第六十四章 紊亂開場,勝負難說(2/2)
他暗暗警告自己,眼下可不是荒謬的時候。
那一盤籌謀多年的棋局,衛國公是必不可少的關健!
蘇氏五娘,註定只能是他的妻妹。
卻又一陣怔忡……難道說,他對那小丫頭不知不覺動了別的心思不成?
真是可笑,看來自己是走火入魔了,那些個女子,沉魚落雁也好,閉月羞花也罷,一般地庸脂俗粉,他需要的,無非是她們身後的家族勢力罷了,這些年來一直表演著吟詩弄月、不務正業的浪子形象,無非是讓皇后打消顧慮,讓太子放下戒備,什麼時候竟然假戲真作起來。
他生來就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居然為了一個青澀懵懂的丫頭輾轉反側。
荒謬,太過荒謬。
三皇子一邊自嘲,一邊卻滿是笑意地踱上亭台。
能與未來妻妹先打好關係也不錯,說不定還能得她一臂之力呢……
三皇子,您沒覺察,您已經開始自欺欺人了。
卻說旖景,一曲才盡,含笑抬眸,卻見如姑姑閉著眼睛,坐在美人靠上,柔眉微斂,唇角似有哀傷,不由也是一怔。
又忽聞三聲附掌,回眸之時,卻見那紫袍金冠的少年站在階上,看著她笑得十分詭異。
怎麼青天白日,萬丈金陽下,就偏偏遇到了這等妖孽!旖景咬著牙想,不由得擔憂起來,三皇子難道是被皇后詔了入宮?長姐還在景仁宮呢,若果真如此,豈不是要與這妖孽碰面?卻連忙從琴案前站了起來,屈膝一福:「見過三皇子殿下。」
如姑姑也才如夢初醒,跟著一福:「奴婢給殿下請安。」
「五妹妹這首曲子,倒是未在別處聽過,可是魏先生的新作?」三皇子往前幾步,大刺刺地坐在琴前,輕撥琴弦,竟然是重複了一小段旖景所撫之曲。
旖景微微挑了挑眉,心道三皇子的才名倒也不是虛傳,不過聽了一回,就記住了曲調。
「正是先生的作品。」旖景笑著回答,心思一轉,俏聲問道:「殿下可是來與太后娘娘請安?」
三皇子微微一怔,心中不由一喜,這小丫頭總算是關注到他了?眸光迴轉間,仿若春波蕩漾。
他早料得大長公主今日會入宮謝恩,而皇后也曾與他通過口風——太后今日會與大長公主商議聯姻之事,他方才借著來請安的機會,在大長公主跟前露一露面,也好觀察一番大長公主的態度,衡量勝算幾何,卻不想一進慈安宮,就被這丫頭的琴聲引了來此。
「正是,不知祖母眼下可得空?」這話,卻是對如姑姑說的。
「娘娘正與大長公主說話呢,不過已近午時,殿下前往應是無礙了。」如姑姑答。
這麼看來,三皇子卻不是奉了皇后之詔,旖景略微安心。
三皇子卻不急著動身,又撥了撥琴弦:「五妹妹所撫之曲甚是動聽,不知可否將琴譜謄寫一份給我?」
旖景心不在焉:「敢不從命。」
她甚是擔憂,生怕三皇子問安之後,再去景仁宮,這樣,就免不了與長姐會面。
皇后的態度已經十分明確,想來太后也有這層意思,說不定與祖母已經商量議定……可這些日子以來,三順那邊尚無進展,這妖孽也不曾去過千嬈閣,那史四雖與三順結交,卻甚是謹慎,直到這時,還瞞著他是三皇子府長隨一事,想從他嘴裡套出更多的隱情委實不易,這頭進展不順,眼下卻情勢逼人,已經迫在眉睫了。
三皇子殿下,你怎麼就不去千嬈閣尋紅衣姑娘了呢?
旖景甚是幽怨。
——
而這一日,三皇子從慈安宮出來,並沒有去景仁宮,而是徑直離開了皇宮,一路之上,手裡捏著旖景謄寫的琴譜,笑意始終不下唇角。
一是因為大長公主對他的態度極為和藹,而太后也當面稱讚了他幾句,這其中的意思,已經十分顯然,兩個長輩看來已經商議過,就算這門婚事還未議定,至少大長公主也沒有反對的意思;其二嘛,今日留在慈安宮用膳,那小丫頭對自己頻頻打量,很有些心不在焉,就說嘛,自己這番才華風度,還有哪個小娘子不會動心?
蘇氏五娘,到底也是個庸脂俗粉罷了。
一念及此,三皇子竟然有些微微失望。
可到底還是將那琴譜摺疊公整,放入襟內。
除了東宮太子,一應皇子但凡過了十歲,就不能住在宮廷里,數年之前,三皇子就在宮外立府而居,三皇子府,正在與皇城一河之隔的永安街,與祟正坊相離不遠。
六騎車駕才在門前停穩,便有青衣奴僕迎了上前:「殿下,右通政陳大人府上六郎已經到了小半個時辰,正在花廳等候。」
三皇子掀了掀紫袍,從馬車上一躍而下,舉步便入門內,直往花廳而去。
這位陳六郎,卻是貴婦陳氏的嫡親侄子,眼下是國子監的監生,早兩日前,這陳六在酒樓買醉,恰巧遇到了三皇子,兩人倒是促膝長談起來。
原來這陳六郎,在春花浪漫的季節,閒步流光河畔,見一嬌滴滴的美人在柳下垂淚,梨花帶雨,好不可憐,陳六最是心軟,當即溫言寬慰,才知那美人是千嬈閣的花魁,自有一番可憐身世,逼不得已才流落風塵,不甘失了清白,卻又無可奈何。
美人尋死覓活,擾得陳六心痛不已,便起了那金屋藏嬌,英雄救美的念頭。
無奈陳氏為世家望族,對子弟約束甚嚴,別說金屋藏嬌了,去一次妓坊,與美人私會,陳六也是提心弔膽、偷偷摸摸。
千嬈閣的媽媽視美人為搖錢樹,聲稱今年中秋,讓都中貴族競價,眼看美人就要破身。
美人不得不叢。
陳六憂心似焚,別說為美人贖身,就是那買得美人初夜的銀子,他手頭也沒有。
美人聲稱,若真到了那日,身不由己,還有一死,以留清白之身。
陳六如何捨得?卻苦於囊中羞澀,又不敢問家裡要銀子,眼看中秋將至,迫在眉睫,只知借酒澆愁。
多虧遇到了「仗義」的三皇子。
今日在國子監,三皇子邀他一聚,說有好事相商。
陳六迫不及待地就來了皇子府。
當他聽了三皇子一番真情摯誼後,險些痛哭流涕,伏地叩首,感恩之辭更是有如江水滔滔。
這多情郎君壓根沒有想到,他那番「艷遇」正是三皇子苦心布下之局。
而就在這一個傍晚,三皇子一身輕衣便行,前往千嬈閣去。
幾個守在永安街的小乞兒跟了一路,當見頭帶青幃的三皇子在千嬈閣後門下車、入內、登樓,才撒腿跑向祟正坊的府后街。
依然是在這一個傍晚,三皇子府里一位管事光顧了春來樓,買了一匹素錦。
隔了一個時辰,灰渡健步如飛地回到關睢苑,衝著已經淪為門房的晴空,咧了咧嘴角,表示他興奮地心情。
一場好戲,即將上演。
千嬈閣的紅衣姑娘,正含情脈脈:「殿下,您果真捨得將奴家給那陳六?」
三皇子妖艷一笑:「莫非,你情願跟著那朱守備家的肥豬不成?」
紅衣姑娘秋波一嗔,斜倚三皇子懷中,玉臂搭上肩頭:「殿下,您當真不知奴家心意?」
包廂門忽然敞開,一個中年男子大步而入,見此情形,連忙轉身:「殿下,可是小的來得不是時候?」
三皇子鳳目斜睨,紅衣訕訕起身,避去內室。
「你來得正是時候。」三皇子起身,撣了撣月白錦衣,神情略微肅然:「請坐,不知二爺今日約我碰面,可是因為太子那邊有何變故?」
這時,軒窗外一抹夕陽,正染得滿天旖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