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二章 御史還朝,兩相鬥法(2/2)
位列於前的太子趁人不備,暗暗地轉了一下腳踝,一陣腹誹:這些個朝臣,爭來論去,怎麼還不分個高低是非,看這情形,就算吵上一日,也沒有結果。
虞渢位列皇子之後,抬頭瞧了瞧越發炙烈的日頭,又垂眸盯著足下的黯影。
御道一側,左相金榕中手持象牙笏,挺胸抬頭,正在中氣十足地質疑:「當初大理寺與刑部聯手徹查此案,分明已經有了結果,可彭向一去南浙,竟又查出了個天壤之別來,委實讓人疑惑,再有彭向所稱實據,無非是幾個江湖殺手之證供,還有些道聽途說的無稽之談,僅憑於此,就妄斷寧海知府買兇殺人,太過輕率可笑!」
這一類車軲轆話,不知已被第幾次譏誚出口了。
秦相自是據理力爭:「當初大理寺與刑部,連此類證據都無,就妄斷鄭妻買兇殺人,豈不更加可笑?」
彭向持笏而言:「寧海知府若不是作賊心虛,何故串通江州知州殺人滅口?若非臣早有安排,救得人證,險些被他得手,下臣親身所歷,難道還不足以證明?那些個暗殺之士,盡都將江州州官供認出來,金相若有疑問,可提死牢里的人證質詢。」
「哼!是非對錯,皆由你一人之言,那些江湖草莽之辭如何算數?我看,極有可能是你串通歹人,污我朝廷命官。」金相一口咬定。
「你這是血口噴人!」彭向大怒。
「你才是心懷叵測!」有金相黨羽斥責。
「聖上,寧海知府與鄭知州同為官僚,沒有殺人動機呀。」
「聖上,分明是鄭知州掌握了寧海知府貪污枉法之據,才遭人滅口!」
「一派胡言,所謂貪贓之說,聖上早有明斷,是罪人梁初同因索賄不成,血口污陷,爾等還稱寧海知府貪贓,豈非是質疑聖上之決斷?」金相還是老招數,動不動就將天子拉下水來。
「臣有實據,這一載間經走訪南浙各州府,收集萬民血淚成書,狀告南浙官吏不顧民聲,又有布政使王炯包庇,使得冤情不能直達天聽。」彭向托折上前,遞給內侍。
金相嗤笑出聲:「僅憑刁民言論,就敢指責聖上妄斷?」
天子尚還不及閱折,一聽此話,臉上也罩了一層薄怒,微咪了眼睛,看向滿面驕蠻的金相。
——「聖上,兒臣有言!」
忽然一句,憑空而出。
朝臣們有一息愣怔,目光「刷刷」地集中往皇子站列。
卻見三皇子「僵直」著出列,手上玉笏似乎有些歪斜,一如他給人那根深蒂固的映像——不務正業。
秦相暗誹:難道太子決定要支持金榕中?可是,讓三皇子頂在前頭……
金相莫名:這是唱哪出?三殿下可別畫蛇添足才好。
太子猜度:呃……三弟總算忍耐不住,莫不是在朝議之時要借「病」早退?
天子也是一怔,將凌厲地目光暫時從金相身上移開,看向三皇子,微一挑眉:「今日眾卿家爭執激烈,連朕這個只知風月的三郎也難得的有所見解,你且說來。」
三皇子微一恭身,抬眸之時,對著金相魅惑一笑。
金相老腰一僵,神情驟然凝固,風濕痛都險些被三皇子這一笑勾了出骨。
「聖上,梁初同當初獲罪,查抄出貪賄財物悚人聽聞,實為罪證確鑿……」
金相頓時疑惑,聽這說話的方向,三皇子是站在自己這頭?
「不過……」三皇子又是一笑,這回卻面向天子,還不忘正了正手中玉笏:「梁初同有罪,並不能證明南浙諸官就是清廉無辜。」
朝臣頓時大嘩,有秦相一黨連聲附和,也有金相一黨質疑:「既然梁初同其身不正,收受貪賄乃確鑿,可見是他血口污篾南浙官員。」
金相冷笑:「三殿下往常並不關注朝政,應不知當初此案,乃聖上明斷……」
「左相。」三皇子笑容更艷,眸光輕睨,在金陽斜照下,熠熠生輝:「不要動輒就妄論聖意,聖上將梁初同治罪,是因他貪賄之行,並不曾斷言南浙官吏就是清白無辜,左相大人之言,委實武斷,以己之念,篡改聖意,依律當論……大不敬。」
此言一出,就連天子都覺得神清氣爽起來。
四皇子舉眸看向三皇子,似乎疑惑,又似乎陰沉。
秦相心裡也很孤疑,表面卻大加贊同:「三殿下言之有理。」
金相面紅耳赤,胸中是怒海翻濤,可面對著一個皇子,總不好斥他胡言,將一聲冷哼弊了回去,朝向天子:「聖上,老臣……」
「罷了,今日朕有言在先,讓眾卿家暢所欲言,左相一時口誤,朕不追究。」
如此一來,金相再不好動輒將天子拉下水了。
三皇子又功成身退,歸列之時,玉笏往左一歪。
「三哥今日倒敏銳。」四皇子半含試探。
「呃……我不過是想早些結束罷了,他們這麼糾纏下去,還不知會到幾時。」三皇子看了看日頭:「今年倒比往年熱得長……」
四皇子還是滿腹孤疑,不過轉念一想,老三和太子手足情深,就算是有什麼謀算,也不會站在自己岳家這頭才對,老三這回……果然還是拎不清狀況,無意間竟將了金相一軍。
太和門前忽然有了數息安靜,卻在這時,又有一人出列——臣有本奏,參監察御史彭向縱奴行兇!z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