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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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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右師, 還什麼「薄酒」、「賞臉」, 恐怕也只有華元, 才能說的如此坦然。然而楚子苓微微頷首, 應了下來。自己一擔任官巫,他就湊上來宴請, 怕是有些用意的, 身為「盟友」, 自然要去。

華元見她應得乾脆, 面上更無驟登高位的狂傲, 心頭也是一松, 又笑道:「阿杏那小婢粗鄙,怕是有些不經事。若大巫著惱, 儘管懲處便好。」

這話, 就是示好了。阿杏可是華元自己派來的, 現在卻把生殺予奪的權力交了回來, 言下之意,就是他放棄了監視的心思, 不再干涉她的行動。這是終於把她當「夥伴」, 而非「棋子」了嗎?

楚子苓唇邊露出了些許笑意:「阿杏侍候盡心,右師多慮了。」

華元可以用人命示好, 她卻不會收這個送上門的禮物。阿杏能不近身伺候自然最好, 但也無需剷除,留下作為聯繫華元的傳話人更好。如此一來,也能讓華元安心。

果不其然, 華元笑了起來:「大巫這些日怕是事煩,若有所需,儘管讓她尋我便可。」

三兩句話,似重新劃定了兩人的關係,華元頗為君子的施了個禮,施施然離去。楚子苓只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就邁開腳步。宴會可以再等幾日,巫祝卻是立刻要見的。

在宮人的引領下,楚子苓走進了巫舍正殿,仍舊是那陰森森的「巫者」陳設,讓坐在當中的老嫗顯出些難以揣測的神秘感來。楚子苓照以往那般,向座上之人俯身行禮。

巫祝用一雙渾濁的眸子望了過來:「楚女可得償所願?」

這話甚至聽不出是讚揚還是諷刺,楚子苓背上生出了一層細汗,猶豫片刻才道:「吾未曾想過,會被封官巫。」

這職位,不是她求來的。然而在做這一切前,她真沒想到眼前的一切嗎?這傳遍宋都,甚至讓宋公都為之讓步的名望,是不是她出宮時就想到的,就渴求的?楚子苓沒法為自己辯駁,這事解釋不清,甚至連她自己,都不能徹底分辨。

而就算讓出了整個貴族階層,給出了治療痄腮的手段,一步步退卻,表示出自己不願涉足宮廷的權力鬥爭,仍舊可能觸動到巫祝的權威,就如眼前這幅捉摸不定的面孔。宋公說與巫祝商議,究竟是不是真的「商量」,楚子苓也無從知曉。因此,在面對巫祝時,她確實是忐忑的。

似是察覺了她身上隱隱的不安,老嫗眸光微閃,緩緩道:「此事,乃吾提議。」

楚子苓沒有控制住自己,忍不住抬頭看了那老嫗一眼。竟然是她建議的?為什麼?

「楚女可能驅所有瘟鬼?」巫祝開口,問出一句。

這一問,就如利劍,戳中了楚子苓。她不能。痄腮並非重症,只要控制傳染,就能消弭。但是其他呢?莫說最致命的烈性傳染病,只是其中一部分,就是現在這時代,現在的她,萬萬無法解決的。

而這眼神中的「不能」,取悅了那老嫗,她淡淡道:「因此,吾才讓君上下旨,封你為司疫之巫。」

這一刻,楚子苓只覺遍體生寒。她知道她不能,所以才給她這個職司,若是真逢大疫,她的法子失效了,責任會落在誰身上?這難道是給自己的教訓?是她不自量力,任意行事的懲罰?

然而下一刻,楚子苓發現自己錯了。那老嫗眼中是有愉悅,卻也有著探究。她不認同自己,但扔給她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卻非是陰害,而是「教導」。

人力是不可勝天的,若不想被這殘酷的「天定」壓倒,就要學會避讓,學會藏拙,學會一切苟活的手段,甚至藉此為自己攬得利益。這才是「巫」,才是文明初始時,最智慧的那群人,首先學會的法子。

天意莫測,天道險惡,唯有「巫」能用一張嘴,解釋這變幻莫測的世界,為自己掙得「人上人」的特權,就如那早已逝去的,籠罩在神權之下的殷商一般。而在春秋,在這個殷人繼承的宋國,神權虛幻的殘影,仍未消失。

扇動國人,逼迫君王,這些舉動有何不可?然而控制這股力量的,只能是個巫者,標準的「大巫」。

所以巫祝造出了另一個大巫,一個必將低下頭顱,學會這法則的巫者。

楚子苓說不出話來,不知當如何開口。她已經接下了任命,想要活命,就必須低下頭顱,對面前這人。

僵了許久,她緩緩的,一寸又一寸的垂下了頭顱:「多謝祝史……」

她已經是個「巫醫」了,也許有朝一日,會走得更遠。那些壓在身上的東西,也許有朝一日能夠改變,能夠顛覆,但不是現在,不是在這老嫗面前。

這垂首,讓老嫗唇邊勾出淺笑:「楚女仁善,必會為國人消災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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