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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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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鵲飛翩翩, 歸我屋舍;鵲鳴喈喈, 報我佳音……」

聽著外面小童歡快的歌聲, 華元放下了車簾, 胸中既有心驚又是感慨。僅僅半月,席捲全城的痄腮就徹底平息, 放在以往, 哪個敢信?偏偏那楚巫就做到了。祭祀驅鬼, 祭灰除病, 還有之後的奔走, 連他都要嘆服。若論權勢, 朝堂上下,華元自認只在宋公之下, 也是他在幕後奔走, 才能讓那些聒噪的卿士閉嘴, 難纏的巫者收斂。然而瘟鬼, 豈是人力可控?

這樣的大巫,難怪楚國小君拼命也想抓回, 可惜, 人還不是落在了他手裡。想到此處,華元面上便顯出自得, 如今瘟鬼已除, 城中幼童都沒死幾個,這樣的喜訊,怎能不報知君上?小兒口中的「靈鵲」, 才是他邀功之寶。

車輪滾滾,載著他向宮室行去。

※※※

院外,依舊有喧囂。高聲感恩,低聲吟唱,還有不斷牽進門來的羔羊禽鳥。祭灰可以只換一把穀物,大巫親手施救,卻必須奉上祭祀,感恩戴德。這每一份祭品,每一隻禽畜,都一條性命。

「那些人還沒散去嗎?」楚子苓看向窗外,低聲問道。

已經兩日了,小院門口還是聚著不少人,日日膜拜,虔誠供奉,似乎把院中之人當作了神明本身。楚子苓想過,治好痄腮應當會擴大她的聲望,讓她在宋地站穩腳步,但是沒料到,自己竟會被抬到這樣的位置。

「總會散的,不必管他們。」田恆看著面前又瘦了不少的身影,只勸道,「倒是你,應當好好歇息一下。」

作為出行的御者,田恆這幾日陪伴楚子苓走了不少地方,沒人比他更清楚這女子付出的辛勞。且不說施法本就費神,光是奔波,就足以讓人筋疲力盡。

然而,她撐了下來。只這份毅力,就讓人讚嘆。如今瘟鬼已退,最重要的就是修養生息,至少讓那張被巫紋掩蓋的面孔,不再疲憊蒼白。

楚子苓卻搖了搖頭:「我還好。」

這幾天雖然疲於奔波,又接診了不少病人。但是論起強度,其實並不如急診室里那些醫護人員。針灸對於小兒高熱,本就有奇效,況且兩千多年的人口數量,又能有多少?城中不止她一個巫者,送到自己手上的病人,並沒有預料中的多。

這樣的操勞又算得了什麼?真正讓楚子苓難以適從的,是院外傳唱的歌謠。那些受了她恩惠的國人,唱出了一首「靈鵲」。而這個稱呼,原本應屬於另一個人,一個所有醫生都耳熟能詳的人物。

「扁」者源自「鶣」,「扁鵲」便意為「鵲飛鶣鶣」。所謂「扁鵲」,並非是真正的人名,而是「神醫」的代稱。就如翩翩飛翔的靈鵲,為病人帶來生機和喜訊。因此古畫中的「扁鵲針灸圖」,才會是人首鳥身,猶若神祇一般的造物。

而她現在,成了宋人口中的「靈鵲」。

她配得上這稱呼嗎?拋棄了「六不治」原則,藉助裝神弄鬼達成所願,如今的她,不過是個「巫醫」……

看著楚子苓面上神色,田恆眉峰微皺,有些擔憂。明明已經實現了出宮的初衷,怎會因幾個宋人叩拜,就心神不寧?若是如此,她要如何適應這新的身份?

正想再勸,有僕役匆匆趕了過來:「大巫,宋公遣使來請!」

「遣使」!楚子苓和田恆齊齊站起身來,這兩字,代表的意義可不同尋常。

匆匆整了整衣裙,楚子苓迎了出去,就見一位高大武士對她躬身行禮:「驅除瘟鬼,救治萬民,何其偉哉!君上命吾為御,迎大巫回宮!」

他身後的,是一輛華蓋大車,駟馬並轡,若無君主許可,尋常卿士都不可乘!這是專門為迎她,準備的車駕?

楚子苓又那麼一瞬茫然,身後突然伸出了一隻手,撐住了她的肩背。渾身一震,楚子苓鄭重對來人頷首:「有勞君子。」

手挽前綏,她緩步登上大車,端坐在那寬廣的華蓋之下,目光卻落在了車旁。剛剛扶住她的人,正立在遠處,目光沉穩,唇角帶笑,似乎眼前這一切,都未曾出乎他的意料。「這是你應得的」。那雙眸子,如此堅定的訴說著,就如攔在波濤前的堤壩,讓楚子苓的心漸漸也安穩了下來。她已經做完了一切,現在,是最後一步了。

御者一抖韁繩,四匹駿馬同時邁步,出了院落。只一牆之隔,便換了天地。無數雙狂熱的眼睛,頃刻望了過來,那目中熾烈,更勝驕陽!

「大巫!君上來迎大巫了!」

「靈鵲入宋,天降瑞兆!」

「大巫這是要入宮了嗎?還會回來嗎?」

「靈鵲豈能囚在宮中?!」

各種各樣的聲音,如同奔涌的巨浪,沖刷而上。很快,便有人跟在了馬車之後。有頂禮膜拜,有感激涕零,有焦慮惶恐,有怒聲疾呼,種種聲響,最後竟匯聚成了一段歌謠。

「鵲飛翩翩,歸我屋舍;鵲鳴喈喈,報我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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