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九十六章(1/2)
這一句擲地有聲, 極是磊落, 楚子苓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這家人從小就誣衊田恆, 打壓庶長,怎麼突然就冒出了個讓賢的嫡子?而且這小子不該找兄長自陳心跡嗎, 為何尋到她這個大巫頭上?
心存疑慮, 不知此人是不是以退為進, 楚子苓只淡淡道:「此乃爾等家事, 本與我無干, 但你兄長無心家主之位, 小君子何必如此?」
聽聞此言,田須無頓時激動起來:「太公言尊賢尚攻, 方才使地瀉鹵, 人民寡的齊地, 成為一方霸主。想吾田氏一脈, 兩代立賢,方有如今家業, 怎能毀在小子身上?」
他的語氣著實真誠, 青嫩的臉上也顯出些潮紅,極是激動。十二三歲, 正是自尊心極強, 且容易受到影響的時候,突然聽聞家中陰私,生出此念, 也說得過去。
見此情形,楚子苓稍稍放下心來,卻沒鬆口,反而問道:「敢問小君子,田氏如今任何職?」
「工正!」田須無立刻道。
「此上卿否?封城邑否?」楚子苓又問。
田須無一下就漲紅了臉,答不出話來。工正怎會是上卿?當年先祖出奔入齊,並未接受齊侯賜予的卿位,只任工正,食邑更是只有封田,哪來的城邑?
見他尷尬神色,楚子苓微微一笑:「大丈夫當食五鼎,拜上卿,以汝兄之才,何須爭家主之位?」
那女子語聲平淡,話中之意卻讓田須無如遭雷擊!自幼他就被母親灌輸了不少閒言碎語,對那庶兄總是惡語,卻也不乏強令他勤學六藝,以免墜了嫡子之名。田須無並不蠢笨,自能辨出庶兄才能過人,讓母親忌憚。他原也打算已才能取勝,壓過庶兄,未曾想卻鬧出了姑母陰害母親,嫁禍他人。
這下,頓時讓少年心中羞愧難當。若是庶兄真無罪過,又才幹卓越,那他靠陰謀繼承家業,豈不是卑鄙小人?
因而面對大巫時,他才按捺不住,說出了肺腑之言。誰料對方輕飄飄一句話,把他的胸中激盪碾個乾淨。
區區工正,爭來何用?
田須無簡直不止自己是如何告辭走出小院的,只覺耳中嗡嗡,心緒難平。原來母親、姑母,乃至父親眼中極是重要的家業,在旁人眼裡不過腐肉一塊。當年管仲家道中落,要靠從商謀生,不也因才能位列上卿,助桓公成就霸業?旁人能的,自己為何不能!
小小少年不由自主握緊了拳頭,母親的哭嚎已全然忘在腦後。然而身為田氏嫡長,他同那庶兄仍有不同,他非但要成為上卿,還要讓田氏一同壯大,成為旁人不敢輕忽的大族。也唯有如此,他「爭來」的家主之位,才與眾不同!
眼見那少年深受打擊的走出了院去,楚子苓面上也露出了些笑意。她當然知道,這個田氏不容小覷,總有一日會興旺發達,成就霸業。但這些,與無咎何干?
聞達之路何止一條,既然無咎不願,田氏就同他們沒甚關係了。
並沒把這小小插曲放在心上,楚子苓繼續碾磨起了藥材。
※※※
五輛田車疾馳,聲若迅雷,展如雁翅,順著曠野鋪展開來,一時間鳥獸皆驚,四下奔逃,然而三輛戰車矗立前方,還有百來兵士持劍持戈,嚴陣以待,哪還能走?喊殺聲頃刻響成一片。
望著前方車陣,田恆鬆了口氣,這大半個月的操練,總算沒白費功夫。田獵雖是演武,但跟真正對戰大有不同,需要的是嚴密陣型和迅速出擊,只要掌握這兩點,冬狩時自能嶄露頭角。
不多時,一場圍剿便到盡頭,就見一人駕車向這邊馳來,還未到跟前便高聲道:「君子,此次獲鹿十頭,豕兩頭,可是大勝!」
田恆卻冷冷道:「這點獵獲,又算什麼?此次冬狩,只田車怕就有數百乘,想要在君前獻技,絕不能怠慢!」
這副模樣,立刻讓盧溪噤聲,不敢招搖。身為家主車右,田氏家兵原本的指揮,他初見這庶長子時,也是極為不忿,頗多挑釁。然而眾人的輕視慢待,三日內就散了個乾淨,實在是對方御術高明,武藝絕倫,幾人圍毆都無法招架。加之他練兵的手段和提拔人才的魄力,更是讓這些車兵在短時間內就脫胎換骨,重整軍容。
因此盧溪對于田恆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頗有些唯命是從的架勢。
目光環視一周,田恆對面前所有車兵道:「田獵演武,陣上殺敵,如今爾等已能同猛獸搏殺,有朝一日,定能立下戰功!」
這一句,可比任何誇獎都更讓人激動,下面兵士盡數高呼,田恆轉頭對盧溪道:「今晚設宴,把獵物分食了吧。」
就算是家兵,也未必能天天吃肉,盧溪吞了口唾液,問道:「君子不留下與吾等同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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