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第一百二十二章(1/2)
話剛出口, 田須無就覺身上一冷, 但見兄長那雙鷹隼也似的眼眸望了過來, 平素只覺兄長威嚴雄健, 此刻才知,能在千軍萬馬中廝殺的人, 瞪起人來有多恐怖。
脊背炸毛, 額上冒汗, 田須無結結巴巴補充道:「我, 我就是擔心兄長……」
「是誰讓你來的?父親嗎?」田恆並沒搭理他的辯解, 冷冷道。
「怎, 怎會!」田須無趕忙解釋,「父親若是有意, 自會著手操辦, 何須小子多言?小子就是好奇……」
望了兄長一眼, 田須無「咕咚」一聲把其他的話盡數吞回了肚裡。
「好奇?」田恆冷笑著重複一遍, 突然道,「可是公子環說了什麼?」
這小子如今除了在家就是在宮中, 既然父親沒有吩咐, 應是出在另一邊了。
哪能想到兄長如此敏銳,田須無張了張嘴, 卻不敢撒謊, 只得老老實實道來:「是公子環問起大巫之事,問你二人是否有私……」
眼見對面那人臉色整個陰沉了下來,田須無趕忙補救道:「我自然說絕無此事!只是, 只是阿兄遲遲不婚娶,總惹人猜忌。」
二十三歲,確實早過了婚娶的年齡,換成旁人,怕是膝下兒女都成雙了,哪還能孤身一人?也是父親不太關心兄長,才一直沒有定親。只是現在,大巫整日與阿兄住在一起,難免惹眼,再不婚配,也無怪旁人想歪嘛。
田須無自覺關心兄長,田恆心底已經波瀾一片。他之前果真沒有看錯,公子環怕是對子苓有些心思,若子苓不是大巫,說不好會生出什麼禍端。然而此刻,田恆顧慮的卻不是這個:「我婚娶與否,跟大巫有何關係?還是你如說了什麼,惹人生疑?」
這倒打一耙,簡直讓田須無張口結舌:「阿兄,我真未曾亂講啊!不過兄長既然對大巫無意,就該離的遠些……」
「我的事,用你多嘴?」
一聲呵斥,讓田須無縮了縮脖子,然而瞥了眼怒氣未消的兄長,還是鼓起勇氣道:「其實阿兄若喜歡大巫,偷偷娶了不就是了,以後不施法不就……」
見那鋒銳的眸子中,已經有了殺氣,他一哆嗦:「小子還有些事,先,先告辭了……」
說完這句,他再不敢停,夾著尾巴溜出門去。
沒了那惱人的小子,田恆卻依舊坐在原地,薄唇緊抿。他何嘗沒想過娶了子苓?只是沒人比他更清楚,子苓喜愛給人治病,也不願放棄施法。其實這些日呆在田府,子苓已經極是小心,除了入宮以外,輕易不施法術了。她知自己在家中根基不穩,不想給他惹出麻煩。換成當日在邑田時,連那些野人隸奴也施手去救,才是她的本心。
如今看來,還是要早些帶她離開朝堂。只是大戰方消,想要建功也不容易,不知君上何時才能賜他采邑。
壓了壓心底翻騰的東西,田恆起身,向著後院而去。
楚國大勝,自然要炫耀一番。由楚國令尹公子嬰齊牽頭,一口氣邀請了魯、蔡、許、秦、宋、陳、衛、鄭、齊、曹、邾、薛、鄫十三國,在蜀地會盟。如魯、蔡、許等國都是國君親至,其他國家也多是執政的上卿,唯有齊國只派了名大夫。其敷衍之意,溢於言表。
朝中卿士立刻察覺君上心思生變,怕是對臣服於「蠻夷」之手,實在不甘。畢竟當年齊桓公「尊王攘夷」,這「夷」里也包括楚國。率領諸國兵臨楚地,以「不獻苞茅」為由,迫使楚國為盟,是何其威武之舉。現在卻只能灰溜溜跟在一眾小國里,對強楚唯命是從,這哪是齊侯願見的?
清楚了齊侯的心思,事情就好辦不少,那些親晉的卿士無不動作起來。有些是真心為了齊國處境考慮,有些則不免帶上了些旁的心思。
「那田氏庶長,去年方才歸國的,所攜大巫連名諱都未傳出。不過之前宋地,曾出過一位『靈雀』,據說有祛除疫病的秘術在身,興許跟這田巫有些關係……」心腹一番打探,總算得來了些消息,低聲稟道。
「這田巫擅長除鬼,倒未必是『靈雀』。」譚炎頓了頓,又道,「只是留這女子在,總歸不妥,要想些辦法將之除去。」
有傳言,齊侯之所以變了心思,乃至提拔不少身家不顯之人,都是受那田氏家巫蠱惑。如今還未入宮,就已能對君上生出如此影響,若是將來入了宮呢?而這女子,看重的明顯是聲姬母子,若是推公子環上位,說不定齊侯真的會允。這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大巫了,能夠干政的女子,自要早早剷除才行!
「那田巫正是受寵的時候,如何除去?」心腹猶豫道。之前宮中巫蠱之亂,眾人可見識了這大巫的本領,想在朝中扳倒她著實不易。
「等她外出,找幾個遊俠兒動手便好。」譚炎冷聲道。不過是個女子,在君上面前動她不得,在外面還治不了嗎?反正齊國遊俠甚多,用勇氣當街劫殺的更是不少,尋幾個來路乾淨的,並不很難。
那心腹瞭然,俯首稱是。
朝中暗波翻湧,楚子苓卻回到了相對平靜的日子,除了給齊侯看看病之外,連後宮都去的少了。
這日下朝,她剛準備離去,身後突然有一人喊住了她:「大巫留步。」
楚子苓扭頭,就見一個四十幾許的男子快步走上前來,對他躬身一禮:「吾乃晏弱,見過大巫。」
啊,這就是那位晏氏大夫了,楚子苓不由上下打量他一番,這人模樣周正,彬彬有禮,也有著古代文士的儒雅之氣,倒是個可以列朝堂的君子。
「晏大夫何事喚吾?」許是被未來的晏子影響,楚子苓表現的頗為和顏悅色。
「冒然攪擾,也是羞愧。只是聽聞有大巫進言,才讓君上改志,特來拜謝。」晏弱也不遮掩,直接道來。目光卻不動神色的落在那大巫面上,似想看出什麼。
楚子苓當然不會在乎這些,只道:「君上用人,又豈是吾能置喙的。晏大夫得君上重用,自是因賢能,何須謝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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