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第 156 章(1/2)
「別慌, 就快行了!用力!吸氣,再吸, 噓……能看到頭了, 用力!」
草棚中, 一派兵荒馬亂,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有驚慌失措的吵嚷, 但是一道冷靜克制的聲音壓住了兩者,也讓眾人有了依憑, 不至於崩潰一團。
草棚外, 兩個男子遙遙站在遠處, 其中個子稍矮的滿頭大汗, 來回踱步,神色惶急;高壯的那個則眉峰緊蹙, 面色沉凝,一副想要衝進去的模樣。問題是兩人長得沒有分毫相似,倒讓人摸不清是何關係了。
又轉了幾十圈, 那矮個的終於憋不住了,拉住了身邊人的衣袖:「田郎!孩兒怎地還不落地?楚醫不是說胎位……」
然而話還沒說完, 對方已經惡狠狠瞪了過來, 他嚇的手一松, 不敢再問,抱頭蹲在了地上。
田恆收回視線,繼續盯那草棚, 雙拳已然攥緊。子苓去的可太久了,生孩子都要花這麼長時間嗎?可不能傷了身……
兩人一站一蹲,就跟長在了地上一樣,不知又等了多長時間,棚中突然傳來了嘹亮的嬰孩啼哭,那矮個男人蹭的一下跳了起來:「生了!生了!」
果不其然,不多時,一個婢子跑了出來,滿面堆笑道:「恭喜管事,生了個胖大小子!」
那男人「嗷」的一聲就叫了出來,話都說不利落了,田恆卻皺了皺眉,不都生了?怎地還不出來?
滿心焦灼的又等了小半個時辰,當那道身影終於從草棚走出時,田恆立刻大步迎了上去。
「你怎麼過來了?」接生花了兩三個小時,哪怕大多是坐著指揮,楚子苓也覺出了疲憊,然而剛走出產房就見到田恆,還是讓她吃了一驚。這裡可是為生產專門搭起的棚子,男人們是從不會接近,他來這邊,可有些不妥。
田恆哪裡管那些被他嚇到的僕婦,直接扶住了妻子的手臂:「怎地如此久?累到了如何是好?」
也不怪他焦急,此刻楚子苓腰腹已然隆起,只看著就讓人提心弔膽。懷胎五個多月了,萬一勞累過度,傷了身體,如何是好?
楚子苓見他緊張,笑著安撫道:「這是順產,已經很快了。況且我大多時間都坐著休息,不怎麼費力……」
這話完全沒能安撫到田恆,順產就要這麼長時間?那若是難產……臉色一白,他二話不說把人打橫抱起:「先回去休息。」
身體一輕,就被人抱在了懷中,饒是楚子苓早就習慣被這傢伙抱來抱去,此刻也不由生出些略帶尷尬的羞澀。人多眼雜還是其次,她畢竟是剛給人接生過的,身上沾了血跡,這對大多數男子而言,可是避之不及的污穢,田恆卻似沒看到般……
然而念頭只是一閃,楚子苓突然想起了什麼,也顧不得害羞了,讓田恆止步,目光在棚外一掃,落在了一個小姑娘身上:「菲,這邊就交給你了,要好生照顧產婦。」
那丫頭聞言頷首,利落答道:「主母放心,奴定好好守著!」
小姑娘還不滿十五,當然沒有生過孩子,但是見識了這麼一場鏖戰,依舊神色淡然,著實是個行醫的好料子。楚子苓笑笑,也不多言,倚在田恆懷中,任他穩穩噹噹的抱著,向回走去。
不多時,一個小院出現在面前,就見個年長的僕婦快步迎上,急急道:「主母終於回來了!屋裡燒了熱水,先擦拭一下,換件衣裙吧!」
一身又是血又是汗,確實需要好好洗洗,不過楚子苓仍舊沒能下地,直接被人抱進了偏廂。屋中燒著炭火,木盆里蒸汽升騰,齊齊驅散了深秋寒意,楚子苓舒了口氣,伸手推了推身邊人:「怎麼,還要幫我洗嗎?」
聽她嗔怪,田恆才小心翼翼把人放在了木質的高凳上,還不忘叮囑一句:「不可洗的太久,免得著涼。」
查了查水溫,又看了看屏風上搭著的衣衫,他才大步退了出去。
見主人走了,一旁僕婦趕忙上前為楚子苓解衣,還嘟嘟囔囔道:「主母下次可不能去這麼久了,有身子的人,可不能操勞……」
她這一開口,就打不住的嘮叨起來,楚子苓也不見怪,笑著褪去衣衫,用端來的熱水緩緩清洗手上、身上沾染的污跡。坐著的木凳又大又寬,十分穩當,就算身重也不必擔心,布巾帶著水流擦過,連心情都舒緩了下來。
自從離開雍城,來到這個小邑,已經有三個多月時間了。當初此間主人曾帶兒子尋她過病,因為憂心有孕在身的妻子,專門請他們到自己的封邑小住,照料產婦。這個邀請,來的恰到好處,小邑距離雍城不遠,不必長途跋涉,單純的環境也便於隱居。更重要的是,她來這裡就是為了替人接生的,田邑中懷孕的婦人可不止一個,若能藉此調-教出幾個可靠的助產士,等她生產的時候,也會安全不少。
因此,兩人大大方方在小邑住了下來,主人禮遇,待他們不薄,還有婢子侍候,除了田恆偶爾會擔憂過度外,生活算得上愜意了。
「……總要等生完了再說,就幾月時間了,主母忍著便好。」那僕婦的話終於念叨完了,見她洗好,立馬取來干巾。
楚子苓笑笑,接過白布緩緩擦乾了肚皮上的水跡。不知是不是感應到了母親的撫摸,裡面胎兒動彈兩下,似在回應。
今日她接生的嬰兒很是健壯,不知這小傢伙會是個什麼模樣?還有菲那丫頭,不枉自己悉心教導,再跟著練幾次手,應當也能獨當一面了吧?
心底暗自思量,楚子苓穿衣也穿的漫不經心,還未穿妥,門扉「吱呀」一聲被人推開,就見田恆拎著個大大的裘毯走了進來,一把把她裹了起來:「當心地滑。」
根本沒有讓楚子苓下地的打算,他直接把人抱進了內室,安放在小榻上。等人坐穩,乖乖穿好衣衫,田恆才取了條干布,替她擦起半濕的長髮。
體貼的照料,讓楚子苓渾身筋骨都鬆了下來,伏在了堆起的軟墊上。這間內室的陳設和別處大有不同,她躺的這個小榻跟浴室里的木凳一般,都有三尺高低,是特地打造的。這年代講究席地坐臥,連胡凳都尚未出現,這樣的陳設當然不合規矩,但是對於孕婦而言,極是便利,也不難想到打造這些的人,抱著何等體貼的心思。
並沒有洗頭,髮絲上沾著的水汽很快就消散不見,那隻大手捏了捏楚子苓有些僵硬的頸椎,隨後習慣性的握住了她腫脹的小腿。
「又腫了,定是坐的時間太久。」田恆眉頭微皺,伸手揉按了起來。
「本來就會腫的。」楚子苓答得渾不在意。
田恆頓時把眉擰成了「川」字:「等生完這個,再也不生了!」
最近又刮去了鬍鬚,他的面孔顯得如此年輕,眉宇間的懊惱毫不遮掩,簡直都要溢於言表了。看著那人又是惱怒又是不舍的神情,楚子苓笑了起來。
孕育生命總是需要付出的代價。水腫、臟器移位、骨盆疼痛、皮膚損傷,乃至之後的產道撕裂、子宮垂拖。哪怕最順利的生產,也會在女人身體留下無法磨滅的損傷。楚子苓是個醫生,自然比旁人更清楚需付出的一切。
然而只要看著面前這人,她就知道,這些全不算什麼。
輕輕撐起身,楚子苓伏在了田恆肩頭,小聲道:「這個,我可管不住。」
這話里,有些說不出的逗弄,田恆嘴角抽了抽,低聲斥道:「好好躺著!」
楚子苓沒聽,反倒湊得近了些,在他耳邊吹了口氣:「我說過的,這幾月沒事的,不會傷到孩兒。」
「楚子苓!」田恆頭都大了,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憋了這麼久,還有人煽風點火,誰能耐得住?!
然而再怎麼咬牙切齒,按在小腿上的力度也未加重,更無半絲旖旎,兢業的要命。
楚子苓忍不住都要笑出聲了,正想安撫兩句,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尖利的叫喊:「大巫!求大巫救救我娘親!」
這一嗓子,讓楚子苓猛地坐直了身形,然而雙足還未落地,就被田恆一把按住:「不行!讓他去尋鄉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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