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2/2)
然縱是氣惱,鄭姬還是按捺不住,展開了那絲帕,但見上面一行端莊鄭書。
「邂逅相遇,適我願兮。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短短兩句詩,皆是鄭曲。一首「野有蔓草」,言一見鍾情;一首「子衿」,言思之若狂。那雙熾眸頓時浮上心間。鄭姬只覺心跳怦怦,面上霞紅,自從嫁入楚地,她已許久未收過這樣的詩句。偏偏讓那可惡的申公,帛書傳情!
嗔怒之餘,她又忍不住看了那信一遍,唇角突然浮起笑容。縱我不往,子寧不來?若她去了,又會如何?
嘴角噙笑,鄭姬把絲帕攏進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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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給申公施艾時,並未發現任何異樣,楚子苓心中仍舊警鈴大作,總覺那兩人似乎有些古怪。可惜這幾日巫瞳不在,她連個問話的人都找不到。想來想去,還是讓蒹葭打聽鄭姬的來歷。如此絕色,不可能無人知曉的。
結果不費吹灰之力,蒹葭就尋來了她想要的答案。
「奴聽旁的婢子說了,那鄭姬可大有來頭。據說一國之君都因她而死,還被滅了國呢!」蒹葭從同來的鄭人那裡,聽了一耳朵陰私,兩眼都要放出光來,「她後嫁的夫君連尹襄老早就身故,現在護著她的是繼子黑要,聽聞兩人有私!還有鄭姬以前也有情郎,大被同眠,不愧是穆公之女!」
蒹葭說的興致勃勃,聽起來還頗為艷羨,然而楚子苓關注的可不知這個。那亂七八糟的話語拼湊起來,讓她渾身一震,突然想到一事:「鄭姬不是早就嫁了人嗎?怎還如此稱呼?」
這種諸侯之女,嫁人也是嫁卿士的,怎麼會不冠上夫家的姓氏?
蒹葭眨了眨眼睛:「原先她嫁了陳國夏大夫,應該稱作夏姬?怕是不吉,才改了吧。」
夏姬!如此絕色,身在楚國,還是穆公之女!楚子苓簡直要說不出話來了,她的印象中,的確有這麼個名垂千古,可稱春秋四大美女之一的女子。而這女子傳奇生涯的終點,就是嫁給了一個為她拋棄一切的男人,那人名叫「申公巫臣」!原來鄭姬就是那個夏姬,申公就是那個巫臣!
兩人竟然在她面前相會,那是否還會出現攜美出奔之事呢?楚子苓頓時心亂如麻。戳穿他們?以此為藉口,讓巫臣帶她離開楚宮?然而萬般思緒翻騰,還是被她壓了下來。
她現在既無證據,也無權勢,哪裡比得過身為縣尹的申公巫臣?冒然點破此事,旁人信或不信,她都自身難保。雙手握拳,深深吸了兩口氣,楚子苓才道:「鄭姬還有三次艾灸,須得好生看著。」
看什麼?蒹葭沒有反應過來,一臉茫然。楚子苓也不點破。蒹葭心思淺顯,是萬萬不能讓她知曉的。若是有個能商量的人就好了……
一個身影浮上腦海,楚子苓卻搖了搖頭。那人怕是早就離開楚地了,多想無益。只盼最後這三次機會,能搭上夏姬,助她出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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駟馬並馳,驂緇服赤,蹄聲似雷,飛鬃若焰。就見一大漢長身而立,控烈馬如臂使指。如此瀟灑儀態,便是楚地御者如雲,也毫不遜色。
楚王欲秋獮,卿大夫莫不選良駒,擇猛士,只為圍獵時撥個頭籌。這大漢,正是右御許偃新養的門客,可稱得上御術精湛,勇武無雙。然他今日馳騁,為的卻不是人前顯露。馬兒奔馳,飛快趕回許府,那人勒馬下車,大步朝里走去。
「許子喚某,可是宮中有變?」見到許偃,田恆也不矯飾,開口便道。
他之前奉命,在郊外大營駐紮,演練車陣圍獵。誰料從昨日起,營內車馬就撤了不少,那些離開的卿士也個個面有焦色。今日許偃又急招他回來,田恆又豈會猜不出緣由?
「正是。」許偃長嘆一聲,「大王昨日卒中,已昏迷不醒。」
田恆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楚王年事以高,卒中昏迷,怕是難醒。然而楚國這幾代多有篡位之事,若王崩,怕是會有亂起。
也不遲疑,田恆立刻道:「許子當護太子,小君。」
楚國那年幼的太子其實還不算什麼,但是王妃樊姬,是個極有手腕之人,必不會容旁人奪了自己兒子的君位。此刻已不是鼠首兩端的時候,必須要讓王妃知曉,他絕無謀逆之心。
許偃渾身一震,倒是把之前那些糾結都拋之腦後,連連頷首:「田賓客所言甚是,吾這便入宮!」
諫言不過爾爾,田恆真正擔心的,卻是另一件事:「此刻宮內怕是要亂,還請許子勸說王后,放巫苓出宮。」
許偃倒是一怔:「巫苓醫術高超,何不讓她為大王診治?」
田恆的面色立刻沉了下來:「大王乃卒中,施針怕是不妥。巫苓對小君子有恩,還望許子救她一命。」
卒中有救嗎?就算能活過來,還能如常人一般嗎?這時用金針救治,不論救不救的回,對於巫苓都不是好事。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助她離宮,保全性命。
許偃遲疑片刻,終是點了點頭:「若大王真有不測,吾會一試。」
他可以不建議讓巫苓為大王施針,但是卻不能此刻接她出宮。唯有大王身故,這些宮巫才有離開的可能。只要沒給大王診治,就不會身殉,還是有不小希望的。
田恆眉頭緊縮,卻也知道這是許偃能答應的底線了,只能深深一揖:「某謝過許子。」
這禮數,倒是讓許偃生出些感慨。田恆如此看重救命恩人,實乃義士也,他又豈能落於人後?也不耽擱,許偃立刻命人備車,前往楚宮。
許偃走了,田恆的心緒卻依舊不寧。巫苓身在宮中,也沒甚依仗,會不會忘乎所以,去治楚王?不行,他要想法把消息傳入宮中才行!原地踱了幾步,田恆轉身立刻許府,向鄭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