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千萬計(1/2)
不過出了洞瀆神宮,州慢便感覺四周動靜有了些許異樣。
想起方才魔君在大殿上的提醒,州慢這會變得更加警惕。
是的,就算百世長安的魔界,自然也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比如那些高傲不可一世的老臣,那個賺煞。
就算步虛詞再如何開明,卻也奈何不了一朝風光的老臣,就算他再如何想要幫助州慢,卻還是不得不顧及這些一心維護魔族的老臣。
畢竟各有各的難處,州慢也是可以體諒的,只是對於跟隨在他身後的人多了幾分憎惡。
倘若無法全身而退,那排歌也就沒救了。
這個想法宛如一把火燒盡了州慢心中僅剩的所有柔情,在一步一步走向步虛聲的宮外住所時,他的忍耐便也在一步一步減弱。
樹林。
綠葉蔥蘢,光影斑駁。
一切都似乎很美好,卻也暗藏殺機。
如此靜謐的林子裡,最適合殺人了不是嗎?
州慢緊握著橫雲劍,在等待著敵方出手,卻也奇怪,敵方似乎並不打算出手,而是也在等著他先將忍耐耗盡。
一聲飛鳥驚異的嘶鳴首先打破了這一切的死寂,州慢翻身躍起,將匍匐在暗處的兩個弓箭手搶先封喉,鮮紅的血噴濺在蔥蘢的綠葉上,決戰正式打響。
但是,氣氛依舊詭異。
只見州慢殺了這兩個弓箭手後,卻也發現這弓箭手的弓箭還並沒有上弦,也就是說,他們並沒有想要殺害他的意圖。
一個殺錯人的想法在州慢腦海中閃過,州慢大叫一聲,「出來!」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匍匐在更遠處的幾名,幾十名弓箭手都出了來。
州慢有些恍惚,還以為只有幾個人,沒想到這賺煞竟然為了他一個天族太子不惜動用這麼多兵力,看樣子,洞瀆神宮也並非表面上那麼平靜,單從賺煞手上還有這麼多可用的人來看。
卻聽領頭的人對州慢道:「天族的太子殿下,我們是奉魔君之命前來保護你的。」
……
空氣凝固了一般,沒人開口,所有人都在等著州慢,似乎是要他給一個解釋。
「我以為你們是賺煞派來的人。」
這樣的解釋並沒有任何說服力,在士兵說完之後的話後更顯得蒼白,「賺煞手下並未有這麼多可靠的親信用來刺殺太子殿下,且在他們還沒出魔城之前就已經被我們全部絞殺了,此次我們跟到這裡也是完成任務。」
「嗯,多謝你們了,方才誤殺了你們……」州慢手中的橫雲劍悄悄地收了起來,卻也不想再說點什麼解釋。
畢竟,的確是自己殺錯了人。
「此事我會向魔君稟報的,但我們還是會護送太子殿下前往綠鸞歸令的。」
……
沒想到還遇到了一個計較的士兵首領,州慢暗暗嘆息,也罷,誰叫自己先耐不住性子呢?
綠鸞歸令,待州慢走到樹林深處,遠遠抬頭瞧見一座宮殿檐角時,才終於鬆了口氣。
「太子殿下,我們就護送你到這了,這有一封魔君所寫的書信給你。」說著,領隊的士兵遞了一封書信給州慢。
州慢去接,此封書信泛著不同於給步虛聲的書信光芒的紫光,洋溢著一股魔族的氣息。
「好吧。」
護送的隊伍浩浩蕩蕩地跟在州慢身後走了三天,卻也不過一眨眼之間,全都消失在這座宮殿之外了。
州慢瞧見這雖是看到了宮殿一角,卻依舊要有許多級台階要爬,一點也懈怠不得。
剛走到綠鸞歸令的宮門口,幾個童子便出門迎接州慢了。
「公子可是要找什麼人?」
這是先前步虛詞說過的暗號,州慢有所準備,緩緩道:「游山忽聞空里頌經聲,清遠遒亮,解音者則而寫之,為神仙聲。道士效之,作步虛聲。」
「二殿下在,請公子與我同去吧。」
州慢微微頷首,跟著童子穿過曲折的迴廊,悠悠泉水從山澗直流而下,匯聚在院中小池中,小池裡魚影裊裊,煞是好看。
童子停下了腳步,州慢也隨著停下,「公子,到了。」
州慢推門而入,倒也不是不懂規矩,只是覺得對方亦是有備而來,斷不用講些世俗禮節。
「天族太子,州慢,久仰大名。」
州慢有些意外,此時房中不僅有步虛聲,還有一個絕色美女在側,州慢被女子的姿色所吸引,竟也在某一刻覺得此女像極了排歌。
「莫非太子殿下對我這魔妃也感興趣了?」步虛聲笑著將美人攬入懷中,開玩笑道。
州慢回過神來,才知自己方才的行為實在是太過粗俗,連忙做了一揖,道:「州慢失態,還請二殿下恕罪。」
步虛聲不過覺得州慢方才的行為有點好玩,才開玩笑這麼說,卻也沒有想到州慢會當真,當即解釋,「不過是玩笑話,太子殿下不用如此擔心。」
「嗯。」州慢卻也依舊一臉嚴肅,在他看來,面前的人是萬萬得罪不得的,就算他不是魔君,但是他手裡有他心裡牽掛著的那人的性命。
「我猜,天族太子來不遠千里來我魔族領地,還來到了我這綠鸞歸令,想必是有事相求吧?」步虛聲說話比步虛詞更要直接些,也就更顯得他做事更加心狠手辣些。
「二殿下,此番我來是要求二殿下借我求魂索一用。」
步虛聲聽州慢是要來借求魂索的,頓時眉頭緊皺,「求魂索?用去作甚?」
作為魔族聖物,怎可會輕易地借給他人,更何況是當今天族的太子殿下。
更讓步虛聲有些意外的是,自己的大哥,當今的魔君,竟也會同意借他,都說他這個大哥性子太過溫和,有時候會誤了什麼大事,步虛聲覺得當下答應借給州慢並不是一個好時機。
這般想來,步虛聲只得在心裡悄悄想個法子拖延時間。
「在下的愛妻修煉禁術墮入魔道,受其反噬,現下昏迷不醒,我要救她。」
「你就這麼肯定我會借你嗎?」步虛聲輕笑,這種爛橋段也唯有自己的大哥會信,這要是隨便來一個什麼天族太子說他的天妃怎麼怎麼他就得遵從自己大哥的意思發發善心,那魔族也遲早會自取滅亡。
若不是他先前調查了眼前的這個太子殿下,他還不知道,面前這個人根本就沒有娶過天妃,更別提什麼愛妻了。
簡直荒唐!
「我這裡有魔君所拖書信,若二殿下不信我,大可信你大哥了吧。」州慢想著怕是要用上魔君的書信了,便將書信從衣袖中取出。
紫光熠動,確是大哥書信。
步虛聲不得不信,接過書信之後不過輕掃幾眼,眼中卻依舊是不屑,「早些時候聽聞過州慢皇子大名,都說其人高冷無比,幾乎都沒什麼人見到過,沒想到短短須臾幾十年便坐上了太子之位,若不說你有點手段,卻也稱不上你的為人。」
州慢聽得出步虛聲此番話是話中有話,卻也不知道他這話中的話的含義,當下問道:「不知二殿下的意思?」
彼時他現在畢恭畢敬的樣子,卻活生生地讓步虛聲覺得是他心機深沉的表現,便繼續挖苦道:「怎麼,難道你心機如此深沉,還猜不出本君所說是為何意?」
這話說出,州慢才稍微扭轉了一點思路。
果然,都說魔族兩皇子截然不同,今日一見,才明白了此等傳聞原來是真的。
這二皇子步虛聲早些時候便不涉魔族朝廷,一心隱匿在山林中不問世事,卻也傳出做事心狠手辣的謠言,今日一看,州慢卻也明白了這等傳言其實並不是空穴來風。
「縱使我心機再深沉,二殿下又有什麼理由不信我的話?」州慢也說得直來直往,想著即將到手的求魂索卻在這最後一步卡了殼,心中不免鬱郁。
步虛聲卻不答話,默默地思考著該用什麼辦法拖延時間,以看出面前的這個男子是否真心。
就在這個時候,在一旁一直保持默不作聲的美人終於開了玉口,「你們二位都是當朝天魔兩族必不可少的大人物,如今怎為了一個小小的求魂索就吵起來了?」
美人的話說得輕巧,用一隻手輕輕地扶著步虛聲的手臂,暗示他切勿動怒。
也是有了效果,只見步虛聲稍稍地放緩了語氣,「也罷,我不與你計較,但是你自己心裡是不是真的想要求魂索你自己心裡清楚,求魂索我不會借你,你走吧。」
「我心裡是不是真的想要求魂索?」州慢對步虛聲的這句話覺得很是可笑,「若不是我求人心切,我為何要自己以身涉險前往魔界,又在你這小小的二皇子面前卑躬屈膝,難道你不覺得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可笑嗎?」
「怎麼,這麼快就耐不住性子急著原形畢露了?」步虛聲見效果出來了,繼續挖苦道,「但我也不需要給你時間解釋了,你只管走吧,就算你有我大哥書信,卻也沒有我了解我大哥為人,他優柔寡斷,對誰都太過柔和,可我不是。」
州慢緊緊攥住了手,一聲不吭。
「但我卻也不是我大哥,我做事一向只有對我有利才會去做,你還是走吧,太子殿下。」
「你若不給,我便不走。」州慢將話說得很慢,咬字清晰,將自己的決心一覽無餘。
但是步虛聲卻也不吃這一套,「隨你。」
語罷,他起了身,帶著身邊的美人走了。
女子稍稍側面,偷偷地看了州慢一眼,扶著步虛聲的手一同離去。
**
清晨的疏簾淡月,空氣比黃昏時分還要清新。
木笡好不容易早起了一次,卻也是因為昨日黃昏時分宸柒霸道的那句話。
她心中鬱結,卻也不得不從。
畢竟人家有權有勢,而她不過是一個小仙娥,且還是剛上山的小仙娥。
木笡拿起掃帚,細細地掃起來。
疏簾淡月的房門緩緩開來,宸柒伸了一個懶腰,走了出來。,多年來在步月館養成的習慣,卯時必須準時起身打掃那個不大卻又在一夜之間落滿梨樹葉的院子。
「大少爺也這麼早。」木笡有些驚奇宸柒的作息。
自打她進了長春宮以來,還從未見過哪個主子會在卯時便起床的,就連州慢都不曾見過。
「我這不是想來看看某個仙娥是不是會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準時來打掃,以免壞了這長春宮裡的規矩。」宸柒話說得霸道,容不得一點反駁和質疑。
木笡卻也在心中輕笑,就你?還長春宮的規矩呢,不過是一個山外來的小仙童,至於這般持強凌弱嗎?
宸柒應景地打了一個噴嚏,木笡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我的媽,這麼準的嗎?
宸柒見打個噴嚏她都這麼大反應,不禁問道:「怎麼,又在暗地裡說我壞話是吧?」
「你別胡說!」木笡卻也是嘴硬,卻也不曾想,她這句話說出來更要叫宸柒覺得事實的確如此。
宸柒笑了笑,說道:「說這麼大聲,做賊心虛了吧?」
木笡卻也不再答話,臉卻紅了紅,走了。
不過轉頭走的那一刻,宸柒猛地心裡跳了一下,嘴角彎如初月。
**
我是誰?
我在哪?
我死了嗎?
排歌睜不開眼,驀地才發現原來是四周漆黑一片。
她的手六神無主地朝著四面八方伸展出去,卻也沒有觸碰到任何物體。
這是哪裡?
漆黑永無止境,排歌心裡雖有疑問,卻依舊錶現不出恐懼。
她依舊是那個所向披靡的排歌,依舊不懼任何困難險阻,但是在這一刻,她又再次想起那個人,卻掉了眼淚。
他在哪?
他會忘了我嗎?
對於他,卻要比這漆黑的世界更要讓排歌惶惶不安。
排歌朝四周張望,雖是愣也看不見什麼東西,只得在原地打轉,原本想要召喚出減蘭笛,才忽地發覺自己原來失去了仙力。
「你這傢伙,硬是要逞強,現在好了吧,竟要讓太子殿下去魔界給你找求魂索,若是太子殿下在魔界有個三長兩短,怕是你也逃不了干係。」
這是赤棗子的聲音,排歌聽得分明,卻也說不上話來。
太子殿下?
陣破樂?
他與她素未相識,頂多就是在大宴會和長春宮打過幾次照面,無冤無仇,更是無情無義,他怎會為了自己去尋找求魂索?
排歌心中甚是疑惑,那州慢呢?難道他從未想過她?甚至從來不知道她如今孤獨無助的處境嗎?
排歌的心猛地一涼,原來如此。
四周的黑暗包裹著排歌,不知是觸景生情,還是因心中有困境,排歌此時亦在想,不妨就如此沉睡下去吧。
綠鸞歸令。
西山山頭,一輪紅日破空而出,陽光並不熾烈,卻也更叫人喜歡一些。
州慢睜開眼時,人還躺在樹上,乍一看閒情逸緻得很,每個在綠鸞歸令的小仙童卻也都知道,這個奇怪的天族人在此已經守候了三天三夜,誰來勸說都使不得他走,他也口口聲聲只有借得求魂索才肯罷休。
女子一身白裙從房中緩緩開門入院,不過一抬頭便看見了州慢依舊是那副閒散樣子。
「太子殿下好興致。」女子輕聲笑著說道。
州慢連頭也不能扭過去看,卻也知道是哪個女子。
第一次見是見她依偎在步虛聲的身邊,卻也很奇怪,女子衣著打扮不像魔族,出處更像是仙氣縈繞的天界,更奇怪的是,步虛聲明明心狠手辣得厲害,後宮卻唯有這個妃子。
種種疑問盤桓在州慢心頭,卻依舊比不及他心頭那件最重要的事情。
排歌尚且還能殘存一絲氣息,唯有這樣他才能有如此時間與步虛聲消耗。
但是……
「太子殿下,不妨與我說說你那愛妻的事情吧,或許,我可以幫你為殿下求情。」女子又開了口。
這一次,州慢從樹上猛地落地,眼神中處處可見期待,「你說的可是真的?」
女子見州慢有了反應,「女人總是比較感性,若你是真的與你心頭上的那位女子情比金堅,我也不願殿下成為棒打鴛鴦的罪魁禍首。」
女子將州慢領進房中,點上了盞茶,細細來品。
州慢恍惚有十二時相助,一詞一句,一停一落,從第一次在步月館與其相識,到最後一次見她躺在床榻上氣息奄奄,不急不慢,游離之間,到最後竟又動容了起來。
卻見女子皺了皺眉,那細細的柳葉眉皺起,讓州慢有些恍惚,還真像排歌呢!
「太子殿下所說的步月館和那名叫排歌的廚仙,倒是讓我吃驚不少。」
州慢見她話裡有話,又問道:「此話何意?」
「神仙自古不食人間煙火,排歌卻偏偏要做那飯館,你卻也不覺得可笑?」女子故意繞開話題不談,她有她的顧慮。
「她做神仙不做的事情,我只覺得新奇,她做神仙做不出來的點心,讓四海八荒眾仙都為之稱讚,卻也不知娘娘的『可笑』二字是為何意?」
女子見州慢為排歌辯駁時處處不饒人,自然是明白了他對她的情意。
「你如此付出,難道排歌就真的會被你所感動,更甚是以身相許?」女子又問,問題之犀利讓州慢還是猶豫了一下。
但也不過幾秒時間,「我的付出不是要她感動。」
「那以身相許呢?」
州慢笑了,「還是要的。」
女子也笑了,「殿下不過誤會了太子殿下的話,你雖稱排歌廚仙是為你的愛妻,卻也從未詔告天下人,殿下派人查過你的底細,知道你後宮尚無妃子,不過都是一場誤會,你去與殿下說明白了,求魂索借你也並非不可。」
「真的?」州慢激動得站起身來,眉眼間儘是說不盡的歡快。
女子點點頭,州慢卻也在轉瞬間開門而去。
一個宮女不知何時站在門外走了進來。
女子將杯里的茶飲盡,「抄近路告訴殿下,我要救她。」
「是。」
**
「大師兄,為何阿歌現在昏迷不醒,師父卻也不見得有多著急?」
自打州慢去往魔界幾個月來,尾犯上神卻更加逍遙得厲害,到處遊山玩水,知會佳音,一點都沒有擔心排歌的意思。
一扇子敲過安公子的頭,卻聽後邊聲音傳來,「不逍遙自在,枉為神仙。」
安公子回頭,一臉無辜和卑謙,「師父,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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