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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6蠻荒:我們回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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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徹把我丟了出來,砰的一聲把門一關,把我隔絕在門外,我見到此冷靜全無地去拍門,把門拍的通通作響,大聲的叫道:「慕容徹,你是個混蛋,把門開開!」

慕容徹冰冷的聲音,從屋內傳來:「不想讓你哥哥死,你只管敲好了!」

他的話讓我的手再也敲不下去,我別無他法只得轉身就跑,我沒有能力和他抗爭,對上慕容徹我從來只有落荒而逃謹小慎微的份,從來跟他抗爭不了半分。

剛跑出院子,那棵巨大的梧桐樹後,走出一個人來,讓我奔跑的腳步一下子停了。

對於我們來說,皇宮森嚴,怎麼跑這麼逃都逃不出去,可是對有些人來說,在這皇宮之中,猶如魚落深水,遊刃有餘。

「你要去哪裡?」楚藍湛穿著一身侍衛服,站在梧桐樹前,上下把我打量了一番,一眼就能望進我驚慌失措是為了什麼:「你哥哥又出事了?讓你如此驚慌失措?」

四下無聲,這條宮道仿佛被人遺忘了一樣,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壓了壓自己的手足無措:「你來做什麼?你就不怕被殺死嗎?」

楚藍湛慢慢的抬起來雙手抱臂,對我勾起一分嘲諷的笑:「還能來做什麼?保護駙馬,萬一他要是死了,從安不就要守寡了嗎?為了讓從安不守寡,我只好過來守著他了!」

我把心一橫,「保護我哥哥,現在慕容徹正在他的房間裡,你去救他?」只要觸碰到哥哥,我真的學不會壓抑的情緒,碰到他,我就會驚慌失措,不知覺的驚慌失措,想改都改不了,想壓壓不住。

楚藍湛輕挑視線落入鳳院之中,非但沒有去救,還靠在梧桐樹上,說話涼涼:「慕容徹不會讓他死的,頂多讓他受些罪罷了?你不用過分擔憂,畢竟每個人要為每個人做的事情負責任。你的哥哥是一個人物,能屈能伸,一般人做不到他這個樣子!你有這樣的哥哥,應該感到高興才是!」

「這是誇獎嗎?」我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冷冷的斜視著他:「你來的目的只是他不死,中間無論遭多少罪都與你無關對嗎?」

楚藍湛一本正經的點頭,接話道:「是這樣沒錯,只要他活著....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不過就算你現在去找羌青也沒有用的,梨皇后大出血,想要保住孩子,他一刻都不能離!」

「啪一聲!」院子裡傳來重重地瓷器摔在地上的聲音,我心中咯噔一下,轉身就要往院子裡跑。

手腕一重,腳步怎麼也跑不出去,楚藍湛緊緊拽著我的手腕,斜睨著我:「你進去之後能做什麼?打開得了門嗎?進得去嗎?除了給你哥哥添堵!讓他擔憂你,你還能有什麼用處?」

我慢慢的圈起手掌,作勢要跑的動作,停頓了,滿目苦澀,楚藍湛也有打算就此罷了,他接著道:「你真是像一個菟絲花一樣,需要別人替你擋風遮雨,止步不前,你就沒想過讓自己強大起來,變成別人的依靠嗎?」

「羌青算的可真沒錯,他說:替我好好守著鳳院,慕容徹如果來了,九公主一定會去找我,你要阻止她,讓她學會隱忍,讓她學會自己處理這些事情!」

「瞧,他說的沒錯吧,你除了一味的求救,除了一味的依附著他人,你自己什麼用處也沒有,這樣的你有什麼用?」

他的話像個刀子一樣,把我扎得血淋淋的,我卻無力去反抗,沒錯,我就是一個菟絲花,一直以來都是哥哥保護我,所有的骯髒都是哥哥在扛著,所有的算計,都是他在做。

慢慢的鬆開手,把楚藍湛的手一根一根掰開,楚藍湛冷哼一聲:「你怨恨我也罷,惱我也罷,我不是羌青,也不是你哥哥,需要注意你的感受。你對我來說,可有可無,只不過是看在羌青的面子上,才跟你這麼多說廢話,若不是他,你對我來說,就跟地上的蒼狗一樣,不值一提!」

慢慢的吐出一口濁氣,在他面前站定,微微閉了閉目,睜開眼之際,眼中清明,對他卑躬屈膝行了個禮:「多謝楚公子的忠言相告,祈九翎銘記在心,往後的日子,儘量不會讓楚公子在如此廢話!」

楚藍湛甩了甩衣袖,把手負於背後:「那你現在應該去燒好水,端過去給你的哥哥,就知道你的哥哥傷輕還是重了!」

硬生生把嘴角扯出一個笑的弧度,「我知道了,多謝提醒!」

說完我轉身跨著堅定的步子,重新走回鳳院,就像楚藍湛口中所說的,我去廚房燒水,聽著哥哥的屋子噼里啪啦的響聲,還有巴掌聲,咬著嘴唇,把所有的隱忍都吞下肚子。

楚藍湛說的沒錯,我不能左右他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還要笑著看著,因為我沒有能力左右,就不要去添堵,省的會哥哥受更多的煎熬。

燒好了水,泡好了茶,端了過去,伸手敲了敲門,兩重一輕,慕容徹臉色鐵青的來開門。

屋裡一片狼藉,我望了一眼慕容徹鐵青著臉,低頭笑道:「皇上,妾給您送水來了,嘶吼會損害嗓子,您好好潤潤嗓子!」

慕容徹眯起如狼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我,「你在玩什麼把戲?」

我卑躬屈膝著:「皇上說什麼呢,妾也不關心皇上,皇上莫要誤會妾,皇上對哥哥寵愛有加,妾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玩把戲呢?」

慕容徹伸出手一下子打翻我的托盤,茶水落地……

我誠惶誠恐一下子跪在地上,餘光看向屋內,哥哥頭髮散亂,臉頰紅腫,坐在床沿邊,向我望來,目光平靜極了。

「滾出去!」慕容徹伸出腳狠狠的踹了我一腳:「真是殷勤的惹人厭煩,你放心,寡人不會讓你哥哥死,寡人還沒玩夠呢!」

我被踹倒在地,強忍著疼痛爬起來又跪好:「皇上有什麼需要,叫妾一聲,妾就在門口候著!」

慕容徹眼中幽芒寒烈:「你既然那麼想伺候,那就在門口候著,好好聽聽寡人是如何疼愛你哥哥的!」

靠近他,靠近哥哥,就算無能為力,我也告訴他,我與他同在,就算不能感同身受,我也會把這一份屈辱擱在心裡,深深的埋在心裡,好好醞釀著。

門緊閉,慕容徹的謾罵聲斥責聲,落耳不絕,我跪在地上,跪在門邊,冰涼的地上,已經麻木的腿腳,都是在提醒我,哥哥一樣,要把他挫骨揚灰了。

秋日,傍晚來得特別早,太陽落下,晚霞格外的美麗,屋內的聲音止於這晚霞中。

慕容徹出來的時候,天完全黑了,渾身散發出森冷的怒意,比黑夜還嚇人,「真是一對賤人,你和你哥哥真是夠下賤的!」

我欲開口說話,哥哥虛弱不堪的聲音從屋內傳出:「你這個高高在上的人,在我這個下賤人身上馳騁,你本身也比我好不到哪裡去,慕容徹不管你承不承認,你輸了!」

慕容徹把頭一扭,看向屋內,怒意滿滿:「寡人沒有輸,寡人還有翻盤的機會,祈塵白,寡人會顛覆你所依賴的所有地方,讓你像狗一樣伏在地上,求寡人,求著回寡人身邊。」

「那你就慢慢等著吧!」哥哥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明日,記得送我出宮!」

慕容徹氣急敗壞的拂袖而去,滿屋子的狼藉,我手扒在牆上,緩慢的站起來,膝蓋發麻腿發麻,輕輕地把房門一掩:「哥哥,我去給你打水過來!」

哥哥輕輕嗯了一聲,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我打好水的時候,哥哥已經走了出來,他全身都在打顫,雙腿都在發抖,白色的衣袍更顯得他瘦骨如柴,仿若一陣秋風,就能把他吹得無影無蹤。

浴桶里的水,比平常的水,要熱下三分,哥哥說:「夜晚不知秋寒,秋天到了,總覺得渾身發冷,需要熱水泡一泡,方能感到一絲溫暖!」

哥哥坐在浴桶中,我給他送水,滿桶的熱水,把他的肌膚都泡紅了,他用手抓的肌膚上,肌膚被抓成一道一道的紅印,看著很是猩紅嚇人。

我輕輕握住哥哥的手,「別抓了,都流血了!」

哥哥的手都在顫抖,這麼燙的水,把他的肌膚都燙紅了,都沒有把他的手溫暖了。

他顫抖不已的手,緊緊的握著我的手,凝噎道:「滿身泥土,只能用鮮血去清洗,九兒,哥哥身上滿是污穢就算是滿身的血,再也洗不乾淨了!」

我低首淺笑,眼中冰冷一片:「怎麼會?哥哥說用血能洗乾淨,一桶不行,那就用大夏來洗!」

哥哥臉慢慢的把臉貼在我的手背上,白煙渺渺的熱氣,他蒼白的臉掛滿了淚水:「會的,一定會的,絕對會的!」

是的,絕對會的,用慕容徹的血便能洗刷乾淨,已經有了希望,就絕對會把他給殺死。

哥哥的房間不能住了,睡在我的床上,睡得極不安穩,仿佛被夢魘時時刻刻的糾纏著,跪坐在床沿邊,雙手緊緊的握著他的手,在他耳邊低語,哼起家鄉小調……

收效甚微,他睡著了,也恍若驚蟄受到巨大的痛苦一樣,總是會不自覺的整個人抽搐,睡覺蜷起來沒有任何安全感似的。

天空發白,哥哥睡醒,眼神許久沒有光彩,許久找不到焦距,那樣贏弱不堪的身體,在睡著的時候,手上的力氣卻把我的手勒出了紅印子。

我抽出手,拿起衣服給他披上,他悄悄的四下看了看,舒了一口氣,嘴角噙著一抹很輕的笑:「九兒陪了哥哥一夜都沒睡嗎?」

輕輕地掀開他的被子,把他的腿放了下來,把他扶站了起來,給他穿衣袍,在給他系腰帶的時候,他伸手覆蓋在我的手上:「莫要忙了,我忘記了,今天是要出宮的,應該有喜服,我應該穿喜服出宮才是!」

我眼眶一下子濕潤了,點頭:「我知道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找喜服來!」

他要穿著喜服出宮,要讓慕容徹知道他是輸的多麼慘,就算仗著自己本事大如此羞辱他,那有怎樣?依然是輸給了哥哥。

走了出去就看見了羌青,他眼角下是青的,見到我眼眶紅紅,笑著問道:「不是有好事嗎?好好的怎麼哭了?」

我露出一抹慘笑:「喜極而泣而已!哥哥今日出宮,我去給他找喜服。」

「不用找了!」羌青摺扇打在手心中,發出響聲,聲音落下,不大一會兒,楚藍湛拿了一個包裹進來,放在我手上,看了我一眼,在羌青面前他很恭敬的後退離開。

我的視線落在包裹上,羌青摺扇輕輕的碰觸著包裹:「喜服,最頂級的江南織造,最繁瑣的蘇繡,我特地用高價買來的,希望你哥哥喜歡!」

我一下子把包裹抱在懷裡,沉甸甸的包裹,仿佛抱住哥哥最後的尊嚴一樣,咬著嘴唇沒讓自己眼淚落下來,笑著對羌青道:「羌青兄想得最為周到,謝謝羌青兄!」

羌青把摺扇一收,「不用客氣,回去吧,給你哥哥換上衣裳,差不多就能出宮了!」

我鄭重的點了點頭,轉身抱著包裹就走,來到哥哥的房間,哥哥穿著一身白色的裡衣,站在窗戶邊望著窗外,望著那棵巨大的梧桐樹在發呆。

我把包裹放在桌子上,輕輕的打開,鮮紅的喜服入了眼帘,紅色的髮帶,在最上面。

我輕輕地叫了一聲,生怕把他驚著:「哥哥,衣服拿來了,現在開始穿嗎?」

哥哥仿佛如夢驚醒般轉過身來,眸子裡一下子被紅色印滿了,走了過來,手撫在喜服上,半響才道:「是羌青兄拿過來的對嗎?」

我頷首:「是中原的蘇繡,江南製造,做工很精細,跟哥哥很相襯!」

哥哥把手慢慢的縮了回去,張開手臂,有些疲倦的說道:「那就勞煩九兒,替哥哥穿衣了!」

一下子,我的指尖顫抖起來,把那紅紅地髮帶拿起來擱在一旁,把喜服抖落開來,移到哥哥的身後,給他穿上。

紅色的腰帶系好,跪在地上,把他的鞋襪穿好,最後他坐在板凳上,我拿起梳子,給他梳起了發,就算紅衣刺眼,他的臉色依然蒼白,看不到任何血色,連一絲血絲也看不見。

綁好的頭髮,我目不轉睛的望著他,就算瘦弱不堪,滿身病弱,這一身喜服只讓他的風華更絕,用旁人的話來說,哥哥從來都是一個美人。

顛倒眾生的美人,哥哥微微一笑:「九兒這是看呆了嗎?哥哥太過醜陋讓你驚著了。」

我小心地帶著撒嬌道:「怎麼可能,哥哥這樣好看,若我不是你的妹妹,定然會愛上哥哥!」

哥哥站起身來,眼中閃過一抹黯然,伸手點在我的鼻尖:「你呀開始拿哥哥打趣了,走吧,我們該去嚮慕容徹辭行,讓他送我出宮了!」

我慢慢的放緩了一口氣,「嗯!」了一聲,走在他的前面,把門拉開,羌青聽到聲音扭過頭來,眼中儘是讚賞:「八殿下龍姿鳳章,清雅出塵,真不枉費羌某親自挑選的這件喜服!」

哥哥抬了抬衣袖:「也只有羌青兄眼光這麼好,大恩不言謝,羌青兄請吧!」

「請!」羌青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哥哥走了下去,羌青和他並排而走,一白一紅,一路上兩人偶爾問答,卻是平靜至極。

楚藍湛跟在其後,和我一起走,我倒是詫異:「在這皇宮之中,楚公子有什麼過人之處嗎?」

楚藍湛嘴角譏諷溢出:「過不過人之處不知,不過馬上就要分道揚鑣,不需要什麼過人之處吧!」

我一愣,看見前面宮道拐角,嘴角一勾淡淡地說道:「還是快些走吧,不然被人看見,別等一下楚公子走進來,要躺著出去!」

「躺著出去也不勞你費心,管好你自己的事情,比什麼都強,一夜之間,似乎有些不一樣!」楚藍湛毫不掩飾自己的目光把我從上打量到下,「有那麼一丁點不一樣,不過本質里還是一樣的,希望你由內到外,通通不一樣!」

我含笑相對:「楚公子的好意,我自然會記在心裡,絕對不會讓楚公子失望的,楚公子還是請吧,我擔心楚公子若是躺著出去,將來不管我變成什麼樣子,沒有一個人做見證,終是寂寞的!」

楚藍湛聞言,愣了一下:「你的關心可真不是懷好意,不過倒也算是進步,為了你的好心,那就保重了!」

楚藍湛說完,快步的向旁邊的拐角宮道走去,仿佛像一個正常的侍衛一樣。

陽光射入下來,落在哥哥紅色的喜服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暖洋洋的,也許紅色不光是血的顏色,也是溫暖的顏色,看起來很暖和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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