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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6蠻荒:我們回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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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射入下來,落在哥哥紅色的喜服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暖洋洋的,也許紅色不光是血的顏色,也是溫暖的顏色,看起來很暖和的顏色。

不知他們走著走著,怎麼就走到皇后宮了,並沒有進皇后宮裡,只是從門前逕自而去。

昨日九死一生,差點小產的梨皇后,被人攙扶著門口,蒼白毫無血色的臉跟哥哥有得一拼,隆起的小腹,似乎有一隻小手在裡面捶打鼓出來一塊慢慢的又落了回去。

梨皇后的視線一直跟隨哥哥,我走過去的時候,她突然對我招手,我不疑有他,快步的走了過去,梨皇后在我手中塞了一方手帕。

我一愣一下,她開口嗓音儘是啞然:「快去吧,恭喜你,離開這大明宮!」

握緊了一方手帕,頭一低,「謝謝皇后娘娘!」說完,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小跑似的跟上哥哥。

羌青微微斜頭,看了我一眼,我與他四目相對,似從他眼中看到,不要說,不要說。

我攥緊手帕,慢慢地鬆開了手,把手帕放在腰封里,不要給哥哥看,不管他和梨皇后是什麼關係,梨皇后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都和哥哥無關。

哥哥護不住他們,哥哥自身難保,所以這一切都跟他無關。

酒氣熏天的寢宮,還沒到真正的靠近,酒味便蔓延開來,仿佛整個寢宮,都籠罩在酒罈子裡似的。

羌青悠然站定,哥哥負手而立,靜靜等待著,守門的太監去稟報,寢宮之內不大一會便響起來的酒罈子碰撞以及人摔倒在地的聲音。

緊接著便是太監驚呼聲:「皇上您沒事吧?」

「滾開狗奴才,寡人不需要你攙扶!」慕容徹低吼聲從裡面傳來。

哥哥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容,扭頭對羌青道:「借酒消愁愁更愁,我沒想到,我還有這等魅力,讓一個帝王借酒消愁?」

羌青溫潤的一笑:「一個人的魅力,不是旁人所說的,要看什麼人看見,又比如說,在羌某看來,八殿下不過是一個尋常人,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哥哥報以微笑:「原來是這樣,羌青兄倒真的跟我不謀而合,我也沒覺得自己有什麼過人之處,更沒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別之處,只不過一副臭皮囊比別人稍微好看了一些,旁得說一無是處不為過!」

羌青說話從不斟酌,對哥哥仿佛永遠平等對待:「臭皮囊,往往就是最大的武器,人們對好看的事物,總是會多加留心,總是會忍不住的多看兩眼,這是人之本性,這是人的慣病!」

「就比如我對羌青兄也是多看了兩眼?」哥哥突然之間打趣道:「羌青兄好的也是好看,仿若嫡仙,只不過多了一抹世俗之氣,讓仙氣少了一分,我一直覺得惋惜的很,若是這一抹仙氣還在,羌青兄這是何等驚人啊!」

羌青朗朗笑道:「不用惋惜,我是人不是仙,我會生老病死,一副臭皮囊而已,可有可無,就算被毀掉,我也不覺得可惜!」

「寡人把你這幅臭皮囊毀掉,你會不會覺得可惜?」慕容徹聲音落下,他的人就跨出了門檻,一身龍袍滿身酒氣,滿臉頹廢,臉色鐵青。

羌青攤了攤手,溫言道:「你有這本事才行,沒有這本事,羌青不會站在這裡讓你毀了我的臉不是!」

「到底是誰?誰給你的傲然?」慕容徹問著羌青,目光卻停留在哥哥臉上,恍惚被哥哥一身紅衣所驚艷,再也移不開雙眼。

羌青摺扇一打開,微風習習:「誰知道我是誰?對於傲然,與生俱來,在沙漠深處,總有那麼一兩個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道這天下發生的所有一切!」

慕容徹真心擰起了眉頭,羌青停頓了片刻,見他不語,微微上前,「大夏皇上,該走了,八殿下是來向您辭行的,您是送他出宮了,還是就此訣別了?」

慕容徹滿目的紅變成了雙眼赤紅,冷冷的哼了一聲:「寡人一直以為塵白穿一身白衣風華絕代,沒想到穿一身紅衣比白衣更盛,好看的讓寡人忍不住重新禁錮起來!」

「你不會的!」哥哥挺直脊樑,移到他的面前,比他矮了那麼一分,微微踮起腳,勾起嘴角:「生性殘暴的你也會想光明正大,最喜歡玩征服的遊戲。生性狡猾的我,就像那臭水溝的泥鰍一樣讓你抓不牢,這對你來說是具有挑戰性的。你喜歡拿著鐵鍬,在臭水溝里翻找我!翻找的過程,會讓你興奮!」

慕容徹目光閃爍著熾烈,炙熱的光芒縈繞在哥哥臉上,伸手欲撫上哥哥的臉。

哥哥頭一偏,錯開了他的手:「皇上,時辰差不多了,該走了!」

慕容徹突然之間略顯無力,把手攤開,放在哥哥的眼帘下:「寡人牽你出去,你該不會拒絕吧?」

黝黑的大手停在哥哥眼帘之下,看著哥哥精緻的臉龐,目不轉睛,哥哥嘲諷的一笑:「事已至此,何必給自己難堪?又何必給我難堪?你已經無能為力了,就算牽我出去,又能向別人宣示著什麼呢?」

「宣示著你遲早把我奪回來?還是宣示我是你的,只不過暫時性你放開了我的手?早晚會奪回來?」

「祈塵白!」慕容徹的手一下子擒住了哥哥的下巴,把哥哥拉向自己,唇角仿佛就要碰到哥哥的嘴唇,滿嘴呼出來的酒氣噴灑在哥哥的臉上:「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於寡人,不就為了顯擺比寡人技高了一籌?看見寡人面容猙獰有意思嗎?!」

哥哥白淨的手,覆蓋在他的手上,聲音靜如波,反問道:「我這是向你學的,你要牽著我的手出去,不也是在挑釁於我嗎?看著我臉上無光,看著我滿眼悲哀,你覺得有意思嗎?」

慕容徹手勁那麼大,哥哥輕輕一掰,便把他的手從他的下巴拿了下來,握拳抵在唇邊低咳了兩聲,咳的有些顫音,望了望天空:「時間真不早了,你若不送我,我自己走,你多保重!」

哥哥看了他一眼,這一眼中充滿著悲憫,充滿著可憐,仿佛是可憐這高高在上的男人囚禁了他半年,到頭來換的是自己把心算了進去。

哥哥轉身,慕容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知是未酒醒,還是借酒裝醉,言語之中既帶著乞求:「若你不離開寡人,寡人終其一生只有你一個,可好?」

哥哥突然一笑,猛然甩開他的手,厲聲道:「不好,我從未喜歡過你,所做的一切,就如你所說,在你身邊就連呼吸都是帶著算計的。」

慕容徹看著自己被甩開的手,哀傷的笑了:「原來是這樣子,看來你我終究是要用征服,要用血來牽絆!」

哥哥目光微斜,滿目毫不掩飾的嘲諷:「你這種人根本就不配得到愛,在你的世界裡只有征服兩個字,只有傾覆兩個字,別的其他,跟你沒有緣分,不必氣惱,你有鐵騎,隨時可以蕩平我,讓我回到你的身邊!嗯……你感到高興才行!」

慕容徹一下子倉惶無力,滿眼痛苦的看著哥哥,「寡人知道了,你走吧,寡人一定會把你再搶回來,把你禁錮起來,誰也不讓你看見!」

最後一句,慕容徹說的聲音洪亮。

哥哥抬起腳步,快步過拉著我,便走了,羌青跟在我們的身後,我回頭看慕容徹,只見他的目光黏在哥哥身上,眼中充滿了癲狂,得不到毀掉的癲狂。

羌青長長一聲謂嘆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本來美好的畫面,轉變一下,就變得鮮血淋淋了!」

哥哥輕笑起來,眼中看不見任何波瀾:「在這病態的蠻荒裡面,有什麼直叫人生死相許的?身為皇家人。最忌諱的就是天真無邪,我可不想天真無邪,被人踩在腳底下連狗都不如!」

羌青聞言又是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世間的事情,總是這樣差強人意,有人想活得驚天動地,有人想活的小橋流水。每個人都想過別人過的日子,卻不知道別人厭煩自己現在所過的日子,這樣的差強人意,總是讓人無奈的!」

哥哥牽著我的手,不知怎麼了,突然加大了力氣:「看來羌青兄自小沒有吃了多少苦,已經成為人上人,所以對我們這些拼命想往上爬,拼命想找回尊嚴的人來說,你是居高臨下的睥睨著俯瞰著我們!」

羌青眸光閃爍了一下,「是嗎?曾經也有個女子這樣說我,說我高高在上,什麼都算盡了俯瞰著她。我以為我現在沒了這個毛病,原來這個毛病一直在啊!」

「那個女子頂有眼光……」哥哥步伐虛空,像竭力隱忍著不適往外走一樣,「下回得空,若有可能,向我引見引見,看看什麼樣的女子,跟我的想法是一樣的!」

羌青目光一下子落到遠方,步伐穩健,邊走邊道:「梨渦淺笑,搖曳生姿,膚若凝脂,目光含情,她笑起來很美就仿佛讓我看見另一個人一樣,讓我看見那個我找不到的人一樣!」

「這世界有太多的無奈,我弄丟了她,我忘記了她,我拼命的要找尋她,可是她卻像人間消失了一樣,沒了一丁點蹤跡!」

他口中所說那個美女子和他弄丟的那個美女子是兩個人,看著他的神情,仿佛他這一輩子都在尋找著被他弄丟的那個女子。

找不到,他就要一輩子繼續尋找,不分疲倦的尋找,直到找到她為止。

哥哥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不愛這兩個女子,對她們不是情愛?她們是你尊敬的人!她們是你對不起的人?是這樣嗎?」

羌青苦澀的一笑,聲音壓得極低:「八殿下真是聰慧,她們一個是我的責任,是我對不起的人,一個是我極其尊敬的人。那個令我尊敬的人,我若找不到她,我的整個家族都會陷入無循環的尋找下去,生生世世。」

哥哥眉頭深深的隆起來,不確定的問道:「西涼沙漠深處,你是來自西涼沙漠深處?」

羌青今天嘆氣的次數真多,聽到哥哥如此詢問,反問了:「你聽過西涼沙漠深處?」

哥哥眸光一下子複雜起來,「略有耳聞,在雜記上曾經見過,畢竟西涼是離蠻荒最近的國家,在你們那一邊四個國家裡,每個國家具有每個國家的特色,姜國,泱泱中原大國傳說不少,北齊一望無際的草原,風吹草地現牛羊。南疆以蠱蟲聞名天下,他們的帝王具特色,都是痴情的種子。再有就是西涼,西涼國曾經是柔然,柔然帝國是我最喜歡的一段歷史!」

「故而多看了幾遍,柔然國有國師,有聖女,最後西涼國滅了柔然,聽說柔然的皇族就退居隱藏在漠北的沙漠深處,不知真和假!」

柔然國,哥哥很喜歡那段歷史,尤其是七國之亂,各諸侯國劃分,最後七國變成四國鼎立。而柔然最鼎盛時期第二任皇帝,就是名滿天下的公子長洵,他姓楚。

羌青聳了聳肩,轉瞬間一派悠然:「誰知道呢,漠北的沙漠深處,是要人命的,哪天我去看了看,再回來告知於你!」

哥哥挑了挑眉:「如此說來,一言為定了!」

哥哥握著我的手手勁又鬆了松,就這樣慢慢的走到宮門口,楚藍湛手腳麻利的已經換上了冉燕官員服飾。

儀仗隊,在宮門口停留,見我們出來,迎了上來:「駙馬爺,這邊請!」

哥哥鬆開了我的手,逕自走了過去,藍從安在馬車旁等著他,哥哥走了過去行之大禮:「多謝公主殿下伸出援手,塵白沒齒難忘!」

藍從安有些拘謹的上前扶了哥哥一把:「你我現在是夫妻,不必如此,還是回去吧,以免夜長夢多!」

哥哥後退了一步,艱難的說道:「公主已經幫了塵白諸多,塵白得了自由,就不該再牽扯公主,塵白和妹妹這就離開浪跡天涯也好,絕對不會拖累公主!」

藍從安輕咬唇瓣,大著膽子伸手拉住哥哥的手:「什麼拖累不拖累的,你以為你這樣走了,慕容徹就會放過冉燕嗎?不會的,所以還是跟我走吧,至少暫時性的他不會攻打冉燕,我們還有時間從長計議!」

哥哥猛然抬起眸子,目光閃閃的望著藍從安,藍從安對他微笑,目光很暖,暖的讓哥哥愣在當場。

藍從安拉著哥哥,催促他上馬車,他才如夢雷驚醒,慢慢的垂下眸子,緩緩的抽開手:「塵白知道,塵白會竭盡所能不會讓冉燕出一丁點事情!」

藍從安裂嘴一笑,比那陽光還要刺眼,眼中是滿滿的信任:「你是我的夫君,我即選擇嫁給你,自然會相信於你,相信你不會讓自己的妻子變成階下囚!」

那滿眼的信任,對哥哥來說就是萬丈光芒,他顫顫巍巍伸出手,眼見就要觸到藍從安的臉頰之上,又恐覺不妥,把手收了回來,踩在腳蹬子上,上了馬車。

藍從安翻身上馬,對我微微一笑:「妹妹,我們回家!」

頓時之間,我的眼淚刷一下流了出來,我努力的眨著眼睛,把頭往天上昂去,不想讓眼淚流下來,可是眼淚偏偏爬滿了臉頰,怎麼也止不住!

羌青無奈的一笑,用他那寬大的衣袖輕輕地擦拭著我的眼角,對著藍從安道:「公主先請,我們隨後跟上,風太大,九公主迷了眼睛!我要替她看看眼!」

藍從安抱拳一笑,揮舞著馬鞭,打在馬臀上,提高聲量叫道:「走嘍,回家!」

除了等待我的一輛馬車,其他的馬車和儀仗隊紛紛跟著藍從安而走,我顧不上女兒家的儀態,一下子埋進羌青懷裡,嚶嚶小聲的啜泣了起來。

羌青手拍在我的背上,潺潺流水般的聲音取笑我:「如此堅強的女孩子,被沙子迷了眼,還要躲在別人懷裡哭鼻子啊?」

我眼淚鼻涕一把,全部抹在他的懷裡,全部抹在他的白衣之上:「沙子太大,怎麼也揉不開,所以只能躲在別人懷裡哭鼻子,反正你有銀子,也有本事,不在乎這一件衣裳,哭一下又如何?」

羌青佯裝生氣道:「你這是屬狗皮膏藥的嗎?黏住我了?那我得好好的要配一下藥水,把你這個狗皮膏藥,從我身上抹去,省得把我一襲白衣都染黑了!」

「眼淚哪裡是黑的?」我悶在他的懷裡對他低吼道:「你自己的白衣本來就黑了,怎麼能怪得了我?」

羌青被我的蠻不講理逗笑了,拍著我:「好了,好了,人都走遠了,你再不走,就跟不上了,到時候,你哥哥可以名正言順把你扔下了!」

我一下從他的懷裡跳了出來,滿臉通紅,「你才被名正言順的扔下呢,哥哥才不會不要我!」

「那就走吧!」羌青突然對我伸出手來,溫潤的眸子落在我的眼中:「冉燕,新的地方,新的開始,從今以後,你將會新生,不害怕,就走吧!」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滿眼堅定,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中:「自然是不害怕的,我希望我的新的開始,是在大夏王國頹敗的開始!」

羌青目光看向大夏皇宮,手慢慢握緊我的手,「現在已經是大夏的頹勢之勢開始,你的光,你的星光,已經開始慢慢點亮,屬於你的光芒,將無人能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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