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6蠻荒:哥哥決裂(1/2)
哥哥在質問什麼?
慕容徹做了什麼事情讓他如此質問?
他都死了,哥哥為什麼要吞下他的骨灰,為什麼把他的骨灰砸成了粉給吞下去?
我就這樣一直看著他,最後他把慕容徹剩餘的骨灰,包在懷裡,跌跌撞撞走了過來。
我急忙躲閃,他每走一步,都要咳一次血,仿佛鮮血在他身上咳不盡似的。
寒夜如涼,地上的鮮血,在夜光下格外刺眼,哥哥走後,我跑到哥哥砸慕容徹骨灰的地方,哥哥撿的可真乾淨,地上乾乾淨淨的,慕容徹一點骨灰都沒留下。
他不是恨他嗎?
他不是巴不得他去死嗎?
他現在死了他為何又如此?
慕容徹死了,他應該放著鞭炮慶祝,不應該在這裡戀戀不捨,到底慕容徹在他耳邊說了什麼話?
他們兩個人到底有何淵源?
什麼樣的淵源讓一個人恨一個人恨的入骨,生的時候恨不得殺之後快,死了百般不舍?
百般不捨得讓哥哥不惜對我這個妹妹寒目相對?
我突然想起了羌青說過的話,他說:「死亡有時候不是解脫,而是禁錮!」
死亡不是解脫……
而是禁錮。
這不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他的意思應該是說,慕容徹對哥哥死的死,不是哥哥擺脫了羞辱,也不是哥哥得到了真正的救贖和解脫。
而是慕容徹用死亡,來徹底的禁錮哥哥,沒錯肯定是這樣,用死亡,禁錮哥哥,讓他永遠擺脫不了他。
我瘋了似的跑在大明宮裡,在大明宮裡高聲的叫喚著羌青的名字,我不相信他走出大明宮了。
他一定在大明宮裡,他絕對在大明宮裡,整個大明宮響徹著我的聲音,我心中慌張,無盡的慌張叫著他……
最後,在高聳的宮牆上,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驚慌失措的樣子,眼中帶著憐憫:「你找我做什麼?」
我聽到聲音帶著巨大的驚喜望向他,寒風凍得我差點眼淚直流,我扯著聲音問道:「死亡不是解脫,而是禁錮,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羌青眼皮微抬,眼底的顏色越發憐憫:「我知道什麼了呢?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瞎猜而已!」
我一向惱羞成怒,對他大吼道:「你瞎猜到了什麼?你的瞎猜,變成了什麼?你什麼都知道,你真的把自己當成神了嗎?」
羌青一下子飛身而下,直接湊到我的面前,眼神冰冷:「我從來不是神,我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神,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所知道的跟你一樣多!」
「人心是最難猜的,但是你找到了規律,人心又是最好猜的,人心善變,每個人都一樣,所經歷的只不過是自己的劫難,自己跨過去,怪誰呢?」
他猝不及防地靠近於我,讓我連連後退,他的目光如鷹銳利,緊緊的鎖住我。
我的後退連連並沒有讓他止住聲音,卻讓他步步緊逼的靠近我,伸出手一把拉住我的手臂,一下把我拉停住了,聲音越發冷凝:「你哥哥也是一樣,不管他過不過去他心中的那道坎,他的壽命都不會久矣,你現在應該想盡辦法,讓他有生之年,過去他心中那道坎,死的時候也會舒心一些,不然的話,終究會有遺憾的!」
「心中的那道坎?」心中憤怒直接表現了出來,「你跟慕容徹在打賭,賭的是我和哥哥,賭的是我整個北魏,北魏被顛覆了,我們一無所有被他擄在大明宮裡,這所有的起源,只是因為你和他打了個賭!」
「別以為我不知道,楚羌青你是在告訴他,他的劫數在北魏,他來到北魏就看見了哥哥,如果當初你什麼都不告訴他,他不會來到北魏,今天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發生,這一切都是源自於你,源於你高高在上,對別人指手畫腳!」
羌青眯著眼睛審視我:「源於我的高高在上,對別人指手畫腳?難道你不知道特定的事情都會在特定的時間發生,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包括你在內都會推動事態的發展。」
「不要說別人對你指手畫腳,你若心若磐石,誰又能指手畫腳得了?自己意識不堅定自己邁不過自己心中的那道坎,說別人指手畫腳?祈九翎你倒真是越發天真無邪了,我以為你已經長大了,其實你跟幼兒沒有什麼區別!」
我猛然甩開他的手,寒風刺骨,他的話更刺骨:「推波助瀾,你在撇清關係,羌青我告訴你,你這一輩子都撇清不了干係,那兩個孩子的死,跟你也逃脫不了干係!」
羌青看了我半響,輕聲一笑:「那兩個孩子,你以為你能逃脫了干係嗎?你也是殺人兇手,你別忘了,如果你去乞求你哥哥,那兩個孩子也有活命的機會。想要做好人,帝王家沒有好人,一出生就比別人擁有得多,相反失去起來,就會比別人多的多!」
「我是殺人兇手?我殺的人可多了,如果我樂意,蠻荒一個不留都有可能,別自以為是的想來觸我的逆鱗,你還不夠資格!」
羌青最後一句話說的冰冷無情,猶如一道寒芒,直接扎入我的心,把我打趴在地下,永世不得翻身!
對他而言,我不過是眾生中的一個,對他而言,我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對他大聲大叫了。
手不自覺的摸著小腹下,肚子裡有了他的孩子,可是能改變什麼呢?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在我心中我喜歡他,他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喜歡我呢?一切不過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與他本身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無論我再怎麼努力,無論我再怎麼逞強,其實……我在他面前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我被他說得節節敗退,輕扯嘴角衝著他微微一笑:「倒真是我想岔了,一直以來,我總以為你會多少喜歡與我的,現在想來……」
「那是你自己以為!」羌青毫不猶豫切斷我的話:「我不會喜歡於你,以前不會,現在不會,將來更不會,我們之前不會有喜歡!」
我簡直就是在自取其辱,從一開始經過中間,到現在,都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他對我沒有絲毫感情。
他的人生格局不在這裡,他的人生不會為任何人停留,更不會為我停留,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怪我沒本事觸及不到他的人生格局。
深深的凝視了他一眼,轉身就走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神,我是一個人,明知道不可能卻要去為之,何必呢,別把自己搞得這麼卑微,何必把自己搞得這樣見不得人?
風瀟瀟,夜茫茫,寒冷的風透著門窗的縫隙進來,在大明宮,我最熟悉的地方,只有鳳院……
環佩姑姑站在門口等我,她仿佛蒼老了好多,見到我,也變得小心翼翼來了,沒有了從前的從容不迫,沒有了從前的氣定神閒。
熱水,熱茶,都準備的好好的。
我端起茶抿了一口,她上前道:「九公主就不怕奴婢把您給殺了嗎?就不怕奴婢在茶水裡下毒藥嗎?」
茶的溫度剛剛好,有一些微燙,喝進肚子裡,在這冬日,顯得格外溫暖。
我把一杯茶喝完了,把杯子輕輕地放在桌子上:「不會的,皇宮如此動亂,你都沒有趁機逃跑,你手上的金銀財寶不少,出去之後,大富大貴過不了,小日子還是能過的!」
「沒有離開,就是想在這裡繼續生存下去,既然在這裡想繼續生存下去,就完全沒有必要把我殺了,相反的,你會更好的來討好我,因為大明宮變成了我的天下,大夏變成了冉魏的天下。」
環佩越發恭敬卑微:「九公主所言甚是,奴婢不想死,奴婢想活著,奴婢自小便進宮了,已經適應了宮中的勾心鬥角,已經知道在宮中如何更好的生存下去,在宮外,奴婢會死的!」
我打量著她,她屬於老姑姑了,在這宮裡頭的年頭不小了,我可沒忘記,她是皇后的人。
「你想要活下來,你覺得你有什麼條件可以支撐你活下來嗎?你是皇后的人,替皇后監視我們兄妹二人,雖說沒有給我們兄妹二人致命的打擊,可是對我們來說,你終究是有二心的!」
環佩姑姑緩緩的跪在地下,眼帘垂下,倒沒有聽出她的嗓音有害怕,「奴婢沒有條件可以自稱奴婢活下來,奴婢只不過在跟自己打個賭,奴婢效忠的人沒有了,奴婢自然要找一個新主子,九公主就是奴婢的新主子,九公主讓奴婢活奴婢就活,九公主讓奴婢死,奴婢也是毫無怨言的!」
「你就那麼自信,我不會殺了你?」我盯著她,她的神色不急不躁,不悲不喜。
環佩俯身給我行了一個大禮:「這一切不過是在賭博,贏了生,輸了死,怨不得旁人,也不會有怨言,因為這都是自己的選擇!」
因為自己的選擇,所以輸贏不論,多麼淺薄的道理,我到現在才弄明白。
因為慕容徹和羌青打了一個賭,有一個劫數,不相信自己跨不過去,誰知道自己真跨不過去,所以死了。
死亡變成了真正的禁錮,禁錮了他,禁錮了我哥哥,哥哥逃不開他死亡,因為他用死亡重新禁錮了哥哥。
我微微抬起手:「起來吧,你從今以後就跟我吧,我希望你不要有二心,機會只有一次,若你不珍惜,我也沒有辦法!」
環佩姑姑眼中閃過一抹驚喜:「必然不會的,多謝九公主,奴婢定然為九公主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好話誰都會說,做得到才行,我看了她一眼,泡在溫暖的熱水中,昏昏欲睡!
夜間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清晨天未亮,哥哥就上早朝了,我去了他的房間,他的床頭放了一個漂亮的錦盒。
我坐在他的床邊,隨手把那個盒子拿了過來,心中早就有所想,打開一看,黑漆漆的灰,靜躺其中。
還用紅絲綢墊著,哥哥對他可真夠好的,這麼一個人,就該挫骨揚灰,讓他跌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我抱著這個錦盒就走了,他不應該停留在哥哥的床上,哪怕是骨灰也不行,他就該去死,死了就別回來了。
哥哥中午時分來找我,告訴我,即日即將回到平陽,平陽是我們的福地,他要把冉魏都城建在平陽。
至於晉陽的大明宮,就把它放在這裡腐朽了,若是城中百姓要住,也就隨他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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