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3蠻荒:慕容徹述(1/2)
一直不知道驚為天人四個字該如何解釋,直到遇見他,才知道什麼叫驚為天人,這世界上還有這樣漂亮的人兒。
漂亮的不似人,漂亮地讓人難以自信,娘親對我說的話,原來都是真的,她說,好好的活下去,在你最困難的時候,總會有仙人出現,解救你於水火之中。
當眼前這個漂亮的人,對我伸出乾淨漂亮的手,我把我的手往背後背去,我覺得自己髒極了,不配觸碰到這麼美好的東西!
漂亮的人,聲音也是好聽,猶如珠玉聲聲脆:「你是不是哪裡傷著了?我拉你起來好不好?」
在剛下雨的天,我滿身污穢在泥水裡,他一身白衣外面披了狐裘,潔白的狐裘毛,把他襯托得越發高潔出塵。
我生來就黑,又沾染了泥水什麼的更是面目全非,黑的不能見人,搖了搖頭:「我自己可以起來,不需要你來拉我!」
我所在的地方是北魏,北魏皇族是鮮卑人,鮮卑人自古以來出產美女,尤其他們皇族不管男的女的,都是好看的不得了。
這是父皇跟我講的,我覺得無論再好看的人,也比不上我眼前的這位,他才是真正最好看的人。
漂亮的人嘴角翹起,直起身來,負手而立:「那你就自己起來吧,地下很髒,天氣又冷,你看這污水中都快結冰了!」
父皇說我,比森林的熊,比草原里的狼還要皮糙肉厚,父皇曾經心情不好的時候,在大冬天裡,會直接把我扔進去結了冰的水池裡。
頭兩次的時候,我會生病,我會咳嗽,後來看到娘親看著我抹眼淚,在冬天裡不用父皇說,我自己跳進水池裡,把自己冰在水池裡,時間久而久之,也許是習慣了冬日的寒冷,被父皇扔進水池的時候,我再也不會生病了,也不會咳嗽了。
我的娘親,只不過是一個歌姬,是他國進貢給父皇的,她每日裡想努力的生活,想為了我好好的活下去,可是別人不讓她活下去。
我手撐在污水中,慢慢的站起來了,本來就穿著深色的衣服,顏色就更加深了。
漂亮的人,眼中閃過艷羨,「你的身體可真好,若是我掉在這個水坑裡,今天晚上怕是過不去了!」
他那樣細皮嫩肉的才讓人艷羨,至少我的父皇喜歡細皮嫩肉的孩子,對於粉雕玉琢的孩子,他總是不吝嗇的把他們抱在膝蓋上,讓他們在自己的膝蓋上橫行爬走。
而我這個,臉上顏色又黑,又不懂討好他的孩子,他對我從來都是不遺餘力地嫌棄著。
「你叫什麼名字?」現在接近黃昏,冬日的天總是格外地黑的早,這麼一個孩子,在大街上讓人不由得擔憂起來。
漂亮的人揚起細碎的笑容,好看的眼睛,都眯了起來,跟月牙兒似的,我喜歡他嘴角的笑,我想我更喜歡他笑起來像月牙般的眼睛。
「你可以叫我阿白,你呢,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你叫什麼名字?」
阿白?
阿白,我在心裡咀嚼他的名字,他的名字跟他的人可真像,潔白的一塵不染,我的全身污穢,全身泥水水露露的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從心裡感覺到更加卑微。
是的,就算我出生於大夏的皇族,可是我很卑微,從心底往外冒出來的卑微。
我的娘親是一個歌姬,沒有任何強大的背景,她是一個孤兒,除了有一副好嗓子之外,好皮囊之外,我之外,她一無所有。
縱然父皇一時興起對她寵愛有加,有背景的女子多的是,厭倦是沒由來的,直接就厭倦了,更何況娘親只有一副嗓子,模樣不傾國不傾城,只是看著舒心而已。
我也不知道我長得像誰,至少娘親看著小家碧玉,父皇高大威猛,父皇的肌膚不黑,我卻很黑……全身的顏色,娘親打趣我說,我的孩子,皮膚是最好看的,就跟古銅的顏色一樣,耐看的不得了。
我認為這是黑,不是古銅的顏色,古銅的顏色有些滄桑感,我這純屬是黑。
阿白的小手在我眼帘下揮舞著:「你是怎麼了?不願意說出你的名字嗎?如果不方便的話,那我就不問了!」
他說他叫阿白,只有非富即貴的孩子說話才會留一半,我咧嘴一笑,使勁的抖了抖身上的泥水,嗓門很大,「我叫繁夏!」其實我叫慕容徹,是大夏皇上第一個孩子,也是第一個過的卑微的孩子。
阿白雪白的狐裘上,被我抖上了髒水,點點黑色,顏色上的鮮明起來。
「好聽的名字,繁星如夏,你一定是在夏天出生吧,因為夏天的星星才會被稱為繁星璀璨!」
他的睫毛很長,眨眼之間,這兩把蒲扇一樣,掛在他的眼帘上,我不是夏天出生的,我是秋天落葉紛飛的時候出生的。
莫名的他的視線落在我的身上,我一直爆燥不安的心,平靜了下來,點了點頭,讓自己笑得更傻氣了一些:「我出生在夏日,繁星最璀璨的時候,所以我叫繁夏!」我希望我自己像我自己說的名字那樣,繁華猶如夏日最璀璨的星星一樣!
「那你要回家嗎?」冷風微微吹起,阿白輕聲問我:「你有家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他沒有我高,沒有我壯,在這冬日裡,他的小臉被吹的蒼白蒼白的,我緩緩的搖了搖頭:「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倒是阿白這麼晚了還沒回去,就不怕家人擔心嗎?」
阿白佯裝地看了看天色:「的確是很晚了,我該回去了,不然的話,我母親和妹妹要擔心了!」
有親人的孩子,跟我這沒親人的孩子就是不一樣,有人惦念仍,他也惦念別人,這種感覺會很幸福,「那你快回去吧,莫要回去晚了,你的母親惱怒要打你板子!」
阿白嘴角略揚,眉眼彎彎:「那你要好好保重,下次走路莫要摔著了!」
「嗯!」我輕輕應了一聲,內心從未有過的平靜,可能我的心像我的肌膚顏色一樣,是黑色的。
黑色突然有一天碰到白色的,發現了這世界上白可以如此純白。
阿白轉身離開的時候,我聽到他低低咳聲,咳得很壓抑,他是一個身體不好的孩子,我總以為他很小,看他那瘦弱的樣子,我以為他最多八九歲,其實他已經十多了,而我十五了!
因為摔在泥巴里,他把我當成一個孩子,其實我比他高大很多,比他強壯太多。
我之所以會在北魏,跌落在這裡水裡,因為我的父皇來北魏說好聽點是商討兩國邦交之問題,說難聽點,他就是為了北魏的美人。
鮮卑族在蠻荒沒有建立北魏的時候,他們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因為要麼頂級好看,不管男女,都是其他皇族爭奪掠取想要禁錮的頂級白奴。
她們膚白貌美,五官深邃,故而沒有建立北魏的時候,他們對其他人而言,就是白奴,最頂級的白奴!
而我的父皇,大夏的大明宮裡其實早年前隱藏了一個北魏的白奴,是一個妖嬈陰柔的男人,父皇對他很寵愛,為了他可以冷落所有的人。
只可惜他是個男人,生不出任何孩子來,再加上父皇對他的寵愛過甚,後宮的那些女人們不樂意了,把他給殺了。
再妖嬈陰柔的男人,皮囊再好,死的時候,眼睛也會無神,屍體放久了也會潰爛,爬滿蛆蟲。
而我的母親,也是因為這個男人死的,後宮那些女人們的手段多厲害,殺了父皇寵愛的人,居然有人背鍋,而這個背鍋的人,就是我的母親,一個除了嗓子好的女人,便一無是處的女人!
母親就死在那男人旁邊,她跟我說:「不要哭,好好的活下去,在經受磨難的時候,你要想一想,母親對你說的話,一定會有仙人來拉你一把的!」
是啊,母親總是會跟我說,在這蠻荒里,存在著仙人,他們穿一身白衣,超脫世外,悲天憫人,在你落難的時候,他們會對你伸出手,解救你於災難之中。
我心裡知道這是騙人的,潛移默化之中就算知道是騙人的,也會心裡期待著,期待著自己落難有一個白衣勝雪的仙人來解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阿白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我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走向他相反的方向,因為我住在行宮裡,因為我是大夏的皇子,因為父皇帶我來北魏,是讓我來格鬥的。
我的體格夠強壯,帝王者總是有特殊的癖好,他們喜歡看人互相殘殺,還有什麼比皇親國戚親自下角斗場爭鬥會讓人更加興奮呢?
我來到北魏的作用,就是到角斗場贏得三場,父皇就能得到一個最頂級的鮮卑人。
至於是不是皇族?不得而知。
我不相信父皇如此對待我,把我當成一個物件,所以我恨恨的跑出來了,遇見漂亮美好的人,可惜這麼漂亮美好的人,從此以後我不會再和他有交集。
回到行宮之後,父皇房間炭火燒得噼啪作響,穿著一件裡衣都不會感覺到冷,顛鳳倒龍糜爛的氣息在他房間裡蔓延著。
我回去了,侍衛稟報他,他就把我叫到他的房間,跪在地上,我的父皇從來不會是一個好皇上,也不是一個好父親。
為我的忤逆,讓他失了面子,他懲罰我跪在地上,看著他那噁心地侵略了別人,他們的聲音高亢的令人作嘔。
一夜,他們是舒爽了,我便見怪不怪,還能欣賞了,真的像別人口中所說,身為皇族人,帝王家的人,心思本來就怪異帶著扭曲的變態感。
我第一次見到大面積的北魏皇族人,他們真的很美,無論是孩子,還是大人!
他們跟我的父皇一樣,坐在角斗場的高台上,父皇的眼睛帶著侵略般的掃視著他們的皇族所有的人,我知道他是在挑選,我在他心中是必贏,所以他現在要好好的挑選,挑選出一個像他後宮曾經那樣一個妖嬈陰柔的男人。
他愛男人勝過愛女人,女人只是給他傳宗接代的,男人對他來說才是必不可少的。
大冬天裡,角斗場結了冰,他們穿戴厚厚,個個翹首以盼,我穿著黑色短打,還是最粗劣的短打。
薄薄的衣衫,看著幹練,一點風寒都不擋的,父皇說我皇族人的身份,只有北魏的王知道。
高高在上的北魏的王,現在看來,不算太醜,比起父皇寵愛的那個死去的男人,他差的遠了。
似手撐在座位上,雙眼閃過興奮虐殺,隨手扔了一個饅頭:「吃飽了,就趕緊干,朕等著看呢!」
饅頭落地,沾滿了灰塵,北魏出戰跟我搏鬥的孩子,像個狗一樣撲過去,把饅頭撿起來,不顧饅頭上的灰塵,大口朵頤.........
北魏的王,看著哈哈大笑,拋下誘餌道:「北魏的好男兒,把這個臭小子給朕剁碎了餵狼,朕重重有賞,好吃好喝的賞著你。」
想把我剁碎了,我還想把他給剁碎了呢!
父皇自然要給我加油打氣,高聲道:「臭小子把北魏的狼給吃了,寡人重重有賞,要什麼有什麼!」
要什麼有什麼,真是笑話,我想要他的皇位,他肯定不願意給,託詞托大讓人就厭煩了。
跟我搏鬥地那孩子,跟我差不多年歲,十來歲的樣子,他狼吞虎咽的把一個饅頭吃光了,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舌頭,舔了舔手指。
跟他比起來,我發現我好太多。至少我的衣裳是完整的,至少我可以吃飽飯,還有一個大夏皇子的身份。眼前這孩子,除了兇狠警惕,衣不裹體,連飯都吃不飽,不知道困在這個地方,困多久了?
我警惕的看著他,他舔完手指,變成像狼一樣,警惕的看著我,因為沒有兵器,我的父皇和北魏的王喜歡看別人赤膊血淋淋的相互撕斗。
用的是最原始的方法,赤手空拳,誰的拳頭硬,隨便勝者為王,自小我就狠,打起人來,既然不留餘地。
不過這種刀口上舔血,為了一個饅頭,拼命廝殺的人,他的意志力更強,他的拳頭更硬,我掛了彩,臉被打腫了,眼被打腫了。
最後還是我勝了,我把他按在地上,用拳頭使勁的砸在他的腦袋上,把他的腦袋都砸出一個窟窿來。
鮮血染了我的手,用力手都腫起來了,我勝了,父皇的就歡呼了,北魏王耍著賴來大聲的說道:「不算不算,再來一場,再來一場…」
父皇高興的哪裡顧得上我身上的傷,大手一揮,自信滿滿道:「輸就是輸,來多少場你都會輸,來吧!」
父皇的言語惹著北魏的王極度不悅,他匆匆吩咐手下的人,這次進場的人,依然是個孩子,比先前的孩子還要小。
看起來沒有我大,北魏王這次大方無比,扔下了一隻雞,他扔東西下來的樣子,仿佛就是在說,站在這角斗場裡面的人,就是畜生,給雞給饅頭全看他心情。
先前一個饅頭都讓那個孩子吃的意猶未盡,這次一隻雞,更讓這個孩子哪怕吃得滿嘴都是泥,仿佛像人間美味一樣。
啃食地嗤嗤作響,滿嘴滿手都是油,我擦了擦嘴角的鮮血,一直在等那孩子,把一隻雞啃完。
我不會讓自己死,所以死的只是他,讓他臨死之前做個飽死鬼,也算是他碰到我的造化。
他吃完之後,骯髒的手指全被他吸吮了一遍,我彎下腰,撿過他扔在地上的雞骨頭,他仿佛言語退化了一般,發出桀桀的笑聲,瘮人中帶著得意,仿佛這人間美味,他一個人吃的,滿足至極。
我把雞骨頭拿在手上,那個孩子就對我沖了過來,小巧玲瓏身手靈活,我的眼太疼了,我就想速戰速決,不想在這裡被人當猴子一樣看。
尤其是北魏王他在高台之上,拼命的指揮那孩子殺了我,拼命的指揮讓那個孩子攻擊到我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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