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5蠻荒:慕容徹泣(2/2)
他要跟我賭,賭能逃脫我的手掌?
逃脫我對他的禁錮,有的時候真是可笑,我所求的只會讓他記住我……
這個可惡的人,用了最慘烈的方法,不對……用的是最套路的方法,我上過一次當的方法。
妥協於我,站在大殿之上,對我微笑,溫潤的雙眼彎起來的弧度,就是我喜歡的弧度。
冉燕公主一紙婚約書,祈塵白握在我的手上,蓋上我的印章,這個男子無時無刻不在算計於我……
他總是會想盡辦法在我最興高采烈的時候,把我扔在冰窖中,他知道我在意他……所以扔得毫無忌憚。
他什麼都知道,他把我玩弄於鼓掌之中,讓我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怒意滔滔,打了他……
那麼白淨如玉的臉,浮現在我的手指印,他清冷的說道:「慕容徹你真是夠可憐的,你們大夏的國君,是這蠻荒最噁心的人,你真的喜歡我嗎?你真的不是把我當成某個人的替身?」
「看你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在想念別人?你心中有一顆硃砂痣,何必把對你的硃砂痣的想念轉嫁到我身上?」
我心頭的硃砂痣!
我心頭的硃砂痣是那個叫阿白的孩子,是他說喜歡我,是他說他喜歡我這樣的人,他還問我喜歡什麼樣的男子?
為什麼他招惹我了,忘記了一乾二淨,現在還說我因為心頭的硃砂痣,來折磨他?
惱羞成怒的砸了他房間裡所有的東西,心中的暴躁,心中的狠戾,在他面前全部宣洩出來。
他的小妹子可真夠下賤,口無遮攔的說他們兄妹二人都是下賤的人,可不就是,我自己也夠下賤。
因為他已經贏了,我已經輸了,我還是死不承認,不願意放開他的手,哪怕婚約書是我自己親手簽下,我也不承認我已經輸了,輸的一敗塗地。
現在我不要求他記起從前,就算他記起從前那又怎樣?我現在只要求他在我身邊,無論生死,我都要掌控著這個人。
「你是由愛生恨了嗎?」羌青與我聊天,永遠都帶著酒。
這次我把他的酒罈接過來,隨手一扔,酒水散落一地:「由愛生恨?誰愛了?他對寡人而言只不過是一個玩物,寡人的上卿大人,你覺得寡人對一個玩物生情嗎?」
羌青看著濕了一地的酒水,半天幽嘆道:「誰知道呢,一個人的心裡,想要什麼執著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別人知道的,只不過是揣測!」
「砰!」我伸出手一手砸在他的眼角下,把他的眼角都砸青了,「你這麼高高在上,怎麼還靠揣測了呢?你掐指一算不就什麼都知道了嗎?羌青你連名字都是假的吧?在這蠻荒,攪亂了我大夏,很得意是嗎?」
羌青被我打得後退一步,伸手抹了抹眼角,嘴角便泛出一抹微笑:「有什麼好得意的,你痛苦又不是我痛苦,對了,羌某不才,給八殿下買了一件喜服,正宗中原江南製造,我以為他遲早會穿上,看來我準備的沒錯!」
說著,他吹了一聲口哨,有一個包裹仿佛從天而降,落在他的手上,而我只是防著祈塵白,天天想著他在我的大明宮收服了多少人?從未想過羌青在我的大明宮早就安插了人。
那個包裹從天而降,我才知道,羌青比我想像的更加強大,他會在無形之中,改變很多。
正宗中原江南製造的喜服,針腳細膩,顏色鮮紅,比我身上流下來的血還要紅。
羌青露出一角給我看的時候,我眼睛赤紅:「看見寡人如此,羌青你心裡很痛快嗎?」
羌青搖了搖頭:「你已經答應讓他離開,婚約書已經蓋上大章了,一國之君拿得起放得下,就此收手,你的江山不會被顛覆!」
「誰能顛覆寡人的江山?」好話賴話都他一個人說盡,而我,對他而言,變成了憐憫的對象?
現在跟我說讓我收手,不覺得這句話說的太晚了嗎?
我已經收不了手了,我已經被祈塵白十逼的收不了手了,我好笑的看著羌青,又言道:「誰顛覆寡人的江山,寡人讓他死了,你可別忘了,寡人的鐵騎是蠻荒十六國最強大的,寡人正值壯年,沒有一個人能敵得過寡人,就算是他祈塵白也不可能抵擋過寡人!」
羌青眼神倏地一暗:「越是強大的人,內心越是柔軟不堪的,當有一天有一個人戳中你內心最柔軟的部分,你會心甘情願的奉上一切,慕容徹你總是自傲,傲然的以為能操縱一切,你就沒曾想過,你所能操縱的只是武力操作,要真正的用人,你一樣都操縱不了!」
「這天底下最善變的是人心!」我大聲的對他吼道:「寡人從小就懂這個道理,不用你來告訴我!」
羌青對我搖了搖頭:「你知道最善變的是人心,你知道這個道理,可是你不會利用這個道理。對於你來說,拳頭硬,才是說話最大聲的不二法門,旁的你學不會,你也不屑於學!」
「高高在上的帝王都是自傲的,這是所有帝王的通病,你是帝王睥睨天下,帝王身上所有的毛病,你一個不落的全有。所以……最善變的是人心,你的帝王之位,卻是用拳頭奪來的,如果你知道最善變的是人心,你就會用計謀來謀,而不是用拳頭來奪!」
我的聲音冷徹心扉:「你是在教訓寡人嗎?」
羌青稍微湊近了我,把我打過他的眼角的方向湊了過來:「是你在教訓我,不是我在教訓你,瞧見我的眼角沒有,被你都打青了,我話已至此,該怎麼做你自己想清楚,明天…北魏的八殿下啟程去成親,羌某跟著去看看,看看他的路到底能走多遠!」
「等一下!」我見羌青轉身欲走急忙叫住了他,眼神冰冷,目光直視他的眼眸:「看看他的路到底能走多遠?其實一開始,你說你看蠻荒最強大的國家大夏會不會一年之內被顛覆,你跟我打了個賭,其實你是在擇主,蠻荒大陸有一個傳說,蠻荒會統一,只差一個明主而已!」
「你從山的那一邊來,你的目的就是為了蠻荒統一,你名垂千古?所以你拿寡人的江山第一個開刀?」
羌青伸出手掌拍出聲音,半真半假道:「你可真夠聰明的,羌某怎麼沒有想到這一出呢?既然你說了,那羌某就儘量的往你口中所說的上面靠,儘量的不會讓你所說變成了空。」
白色出塵不染,白色最接近仙人的顏色,娘親跟我說,仙人都穿著一襲白衣,在落難的時候,會對你伸出手,解救你於水火之中!
我曾經以為的仙人,穿上了紅色,才真正的驚為天人,在這蠻荒里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看,更驚為天人的人。
他向我辭行,我喝的爛醉如泥,對了,我的酒是越簫公子從外面拿來的,我不知道這個人怎麼進了我的大明宮。
扔了不少酒罈子酒給我,冷冷的丟下話:「喝酒傷身,不傷心,你這皇宮烏煙瘴氣的,只有酒能解千愁,醉了就什麼都不想了。」
他的名字我聽過,簫聲聞名於蠻荒,一曲價值萬金,至於他為什麼來不得而知。
爛醉如泥他向我辭行,狠狠的摔碎了酒罈,他紅色的喜袍變成了天底下最好看顏色……
剎那間,我多想牽著他的手,牽著他的手,走到天荒地老。
醉醺醺地,帶著從未有過的哀求與低下,「若是你不離開寡人,寡人終其一生只有你一個人,可好?」
曾經他問過我,「喜歡一個人終其一生只有這一個人,你能做得到嗎?」
我現在跟他說我可以做到,只要他不離開我我就能做得到,他對我卻是致命的,他毫不留情眼帶著厭惡:「不好,我從未喜歡過你,所做的一切就由你所說,在你身邊我連呼吸都帶著算計。」
我的心被他一片一片的凌遲,遍體鱗傷疼的都麻木,這個人曾經問我,我能做到了,他卻又只是隨口說說……
他走了,帶著他嚮往的自由走了。
他離開了,越簫公子留下來了,我倒是幸運,這個人也在找人,大概因為我每日如爛泥,他手中玉簫執在嘴邊,吹出的曲調是肅殺的征戰……
身形搖晃,我呵笑道:「寡人不想征戰,只想征他!別得與寡人何干?」
簫聲戛然而止,越簫公子眼神無波,瞥了我一眼:「那你就去征服他,既然心裡不好過,那讓所有人不好過好了。」
「你信奉以殺止殺?」這個人更符合娘親口中的仙人,他穿了一身紅色的衣袍,髮帶是黑色,腰封的顏色是黑色。
他嘴角微微翹起,反問我一句:「什麼叫以殺止殺?這要是換成我,所有人都得死,不是叫以殺止殺!」
霎那之間,這個人消失不見,身形太快,快的都難以捕捉。
來無蹤去無影,我心裡想著,娘親說的不對,蠻荒有仙人,不一定穿著白衣,也有可能穿著紅衣,仙人也喜歡紅的顏色,跟血一樣。
以殺止殺……
以怨報怨,我真的去了冉燕閬中城,看著他們驚慌失措的樣子,我心中無比的暢快。
我的一句話引的祈塵白口吐鮮血,鮮血正好吐在我的胸膛之上,我沒有心疼,這一次一點都沒有心疼,有的只是更多的報復快感。
他不是不怕嗎?
他終於害怕了嗎?
害怕我會剝奪他所擁有的一切,很好……他知道害怕就好,就像我知道害怕失去他一樣。
他的小妹子膽大包天打了我一下,其實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的小妹子叫什麼?
我也憤怒的想殺了他的小妹子,要不是羌青在中間從中作梗,會毫不留情的把她給殺了。
祈塵白對我說,他這一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想把我挫骨揚灰,讓我的大夏王國顛覆在他的手上。
這是他的心愿嗎?
他就一直踐踏我一顆心……
他不記得我了,我自始至終就是一個受害人,是被他擺弄的受害人。
這一下我當著所有的人告訴他,我宣他……喜歡與他,他終究會是我的。
我與他相識,就我一個人淪陷了,祈塵白自始至終都在戲外,就我一個人在戲裡賣力的表演,還沒有撈到任何好處,憑什麼?
羌青對我越發的憐憫,寡人是一國之君哪裡需要他們的憐憫?
我以為越簫公子消失不見了,他又出現了,我知道他一首曲子萬金,我給了他十萬金,點了三首曲子。
我要陰魂不散的告訴他,他是我的,無論他怎麼逃怎麼跑,他都逃脫不了我,他都跑不過我。
苓吉可敦真是一個好母親,我與她達成共識,她並不想讓她的女兒冉燕公主嫁給祈塵白……我和她基本上一拍即合。
算計,誰不會呢?
誰不是出生在皇家?
誰不是從小到大被陰謀詭計所毒害的呢!
我一次一次給他機會,他一次一次的傷害於我,對他而言是我先傷害了他,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報復於我。
他想得到我所得到的一切,他想讓我一無所有……
他帶著冉燕公主回到平陽城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悄然的跟上,他知道我的存在,羌青也知道我的存在。
他從來不對我和顏悅色,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更不會,他對我的言語永遠都是:「慕容徹,你我的恩怨,唯有死能化解!」
而我,試著問他:「你可記得你曾經許諾過別人什麼?或者,你曾經說過什麼話讓別人當了真?」
祈塵白好看的眉峰一挑:「我說過的話猶如過之江卿,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我可以正確的告訴你,在我北魏滅國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你!」
我倉皇后退兩步,真的只有把似禁錮了,他一無所有了,我才能真正的擁有他嗎?
和苓吉可敦合作聲東擊西,但是這一切都被羌青給破解了,他利用他自己的兵馬攻打冉燕把這一筆帳算在我的頭上。
我突然之間,不願意去爭奪,不願意去爭鬥了,仿佛就在霎那之間,自己變得滄桑老了。
他想要我的天下,我把天下給他就是……
等他真正的攻打到晉陽城,看著他衣著單薄,我讓人送了錦袍給他,他讓我去最南邊的玉龍雪山,說可以饒我不死。
他不讓我死,是不是我在他心中的位置變得微妙起來呢!
一下子,我又變得貪婪起來,大明宮裡還有他的兩個孩子,縱然他不承認那兩個孩子是他的,那兩個孩子眉宇之間的細小的痣騙不了人。
用孩子威脅他,虎毒不食子,我迫使他承認,他死都不承認,那是一對雙生子,一男一女長得一模一樣,我都分不清楚他們誰是男誰是女,隨手扔掉一個。
孩子甚小,掉在地上,直接腦子摔了,哼唧兩聲,就沒了聲響,皇后百般求饒,硬說那孩子是我的,真是笑話,怎麼可能是我的?
我把孩子拿到他的面前逼他,他還是不承認,就算在他面前摔死了一個他也是不認得,不認就不認……我也累了。
讓他這兩個孩子去地下陪我也好,最後一個孩子我直接扔在他的腳邊,那孩子在他的腳邊咽了氣。
從小到大我都滿身污穢,從見到他的那一瞬間開始,我就沒有好到哪裡去,現在我更是滿身污穢全手血腥,連孩子都不放過。
皇后經不起打擊,瘋了。
他平靜如水的眼中隱藏著暴風雨,怒火沖沖,我對他說道:「寡人以為把這江山給你,至少能平息你心中怒火,看來沒有,也許只有寡人死了,你心中的怒火才能平息!」
他聲音薄涼:「既然知道,那你還不快去死,你死了,什麼事情都沒了,你死了,所有的恩怨就會煙消雲散,所以你趕緊去死!」
我的存在,只是讓他迫不及待的希望我去死,期待落了空,心中參天大樹變成了朽木,轟然倒塌……
我在期待什麼呢?
到現在我還在期待什麼呢?
他早就把我忘記了,他不是阿白,我不是繁夏,我們倆一開始相識,告訴對方的都是假的。
他的一句玩笑,就我一個當了真……就我一個人念念不忘了。
他手中的劍,指在我的脖子外,我一步一步走向他,眼中仍然貪戀曾經他冰冷的手在我臉上遊走的溫度。
我將死在他的手上,我一點都不怕,手輕輕的覆蓋在他的手上,執起他的手,把長劍架在我的脖子上。
唇角微動,我繾綣情深的說道:「阿白,原來從頭到尾你對繁夏說喜歡男子,喜歡繁夏這樣的男子,不過是一句玩笑話,我把你的玩笑當了真,你卻不記得我了!」
他身形一僵,破劍的手顫抖起來,他終於記起我了,他緩緩的把頭一扭,因為扭頭的幅度,他蒼白的唇角擦在我的嘴角之下,與就如親吻一般。
我的手帶著他的手輕輕一用力,劍刺破了我的脖子,鮮血四濺,好看的就如寒冷冬日,我一頭扎進冰水裡,濺起的水花一樣…好看……
我鬆開他的手,長劍在他手中脫手而出,他的整個手都在劇烈的顫抖,我看到他的手想過來扶我,他選擇把自己的手放下去。
圈握成拳!他竭力壓制自己的顫抖……
他終於想起我來了,似蒼白的唇色,張著嘴分明叫著,「繁夏!」
可是他沒有叫出聲音來,脖子上的鮮血潺潺而流,本來就一身黑衣,染不透的。
看著他眼角滑過的淚花,我竟然還有力氣抬手,沾染著他的淚水,把他的淚水放在嘴裡,原來淚水,就這樣的咸酸。
他對我所有的恨意,消失的一乾二淨,我轟然倒地,臉,狠狠的砸在雪地里,控制不住的眼淚從眼眶流出來。
原來我還是這般心疼他,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把他的話當了真,我還是不希望他難過,我還是希望見到他眉眼彎彎對我淺笑的樣子。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嘴唇都破了,猩紅的鮮血順著似的嘴角流下來,我張了張嘴,再也發不出一丁點聲音來。
他慢慢的蹲在我的面前,捂住胸口蹲在我的面前,他終於心疼了嗎?終於想起來因為他的一句玩笑,我念念不忘到今天……
咽下最後一口氣,我想起了,曾經惡狠狠的跟他說:「如果你要比我先死,我會把你給燒了,把你的骨頭給砸碎了,磨成粉,就著酒,一口一口的把你給吞下去,這樣你和我就永遠不會分開了!」
那時的他神情淡漠,冷然的回敬我:「我們倆誰先死誰後死還不知道,你想把我磨成粉吃下肚,同樣的道理,我恨你恨得恨不得把你給挫骨揚灰吃下肚!」
現在真好,我死在他前面,我希望他把我挫骨磨成細粉,就著酒,一口一口的吃下肚子,這樣我和他就再也不用分開了。
我可以自欺欺人的騙自己,這不是我一廂情願的謊話當了真,這不是我一廂情願地別人早就忘了的話,我還如獲珍寶妥善安放。
我……慕容徹,希望祈塵白把我挫骨磨成灰,就著妃子笑,一口一口的吃下肚子,這樣……他就可以把我妥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