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59亭嬪:孤會寵她(2/2)
「很好!姜了,真的很好!」齊驚慕說的咬牙切齒。
南行之拉著我往外走去,沒有理會齊驚慕……
湖塘邊已被宮燈照亮如白晝,亭嬪屍體已被撈上,被皇上緊緊的抱在懷裡,肌膚泛白,雙手無力的搭在地上。
皇上好似真的愛上她了,在哀求,在哀求……她不要死。
哀求…哀求,變成了嘶吼,變成了質問:「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一個兩個都要離開朕?朕到底做錯了什麼?」
太后命人去拉,卻被皇上拂開,「滾開,你們這些奴才,懂得什麼是情,什麼是愛,為什麼,朕愛的通通不愛朕,為什麼?」
皇上帶著瘋癲,眼中帶著痴狂,狠狠的掃過圍著他的太監們快,仿佛都要把他們凌遲處死。
太后急了,直接下著逐客令道:「南疆王,北齊皇上,宮中妃嬪已逝,不方便招待各位,各位請吧!」
珠釵落地。發出聲聲響,我深深的望了一眼亭嬪,拉著南行之頭也不回的走了。
極長的宮道,拽地的長裙被我拎在手中,我只想快點逃離,只想趕緊走出這個宮道,皇上瘋狂的眼神在我的腦子裡不斷浮現,我在害怕,他的眼神太赤裸裸的想毀滅。
踏上馬車那一瞬間,齊幽兒聲音涼涼的傳來:「太后,亭妃娘娘是你殺的吧?」
我頭一擰,內厲內然道:「想知道她怎麼死的,問你身邊的北齊皇上和墨九淵,他們倆知道誰是真正的劊子手!」
說完鑽進馬車,靠在車壁上,疲倦的大口喘著氣,似像被人扼住咽喉一樣難受!
南行之把我的身體一扳,我的頭一下倒在他的腿上,心中一驚,他的大手撫在我的雙眸之上:「太后,若是想哭,孤蓋住你的眼睛,旁人看不見的!」
「哀家不想哭!」我掙扎的想起身。他卻狠狠壓住我的身體:「沒有關係,不想哭,可以就著孤的腿小息片刻!」
「王上的腿並不溫暖!」我口氣硬硬的說道。
南行之倒是不在意:「靠多了,就暖了!」手上的動作,輕拂著我的眼帘,輕輕柔柔的似在安撫我睡覺一般。
亭嬪的死對我來說,仿佛我看見曾經錯嫁時的慌亂,看見錯嫁時齊驚慕在紫荊關對我的狠厲絕情。
一夢紛擾,似回到過去,不停的奔跑,不停地搓著手,才不會讓自己冰冷的手凍得僵硬。
似又回到了冷宮,燒的熏人的火炭,艷羨著別人房中四季如春燃著沒有煙的銀骨炭。
皇上在湖塘邊抱著亭嬪坐了三天三夜,若不是太后命人把皇上打昏,還不知道他坐多久。
這三天來,姜翊生像消失的一乾二淨一樣,沒有絲毫動靜,也沒有半夜翻牆進來找我。
我尋了李瑾鋪在蓋棺之前,把亭嬪的屍體偷了出來……
望著眼前燃燒的熊熊烈火,亭嬪就躺在上面,被大火焚燒著,她說若是回不了故里。一把火燒了,揚在空中,她會隨風回到故里………
我想我以後死了,也要一把火燒了,一乾二淨,不用害怕埋在黑暗中,誰也找不到害怕了!
「太后在想些什麼?」
大火染紅了我的眼,我輕輕地回答:「哀家在想,哀家越來越軟弱了,越來越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看到生死離別,會忍不住的抹眼淚!」
南行之停頓了好半響,才說道:「不是太后變得軟弱了,是孤可以給太后靠,太后不用事事自己算計,軟弱沒有什麼不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也沒有什麼不好,太后不過是一個女孩子,撒嬌任性軟弱,實屬平常之事!」
南霽雲把他教得很好,好得就像一根筋一樣。認定的事情,總是不會輕易改變,要把我寵得像個孩子……
誰出走半生,回來還是少年模樣?
出走半生,早就變得面目全非,醜陋不堪,不願意回來了,我不願意去相信誰會把我寵得像個孩子一樣,無憂無慮……
我的人生里,從來沒有過無憂無慮,有的只有刀光劍影,暗地嘶殺,血腥漫步……無憂無慮,於我來說,就是那天邊的雲彩,永遠夠不著的奢望。
亭嬪的骨頭,我用青磚石一點一滴的拍碎,把她的骨頭拍成粉末,分別裝進兩個罐子裡,一個罐子命人送到北齊,尋找羚羊最多的地方,埋下去……她說她要回故里……埋在一望無際的草地里,與羚羊為伴。
一罐子。我抱著出了京城,風和日麗的天,秋風正好……
走了一半的路,被墨九淵攔了去路,這個冷麵如殺手的男人,滿臉鬍子拉碴,跪在我的面前:「殿下,九淵懇請殿下把亭亭還給九淵!」
我撲哧一笑,無情的嘲笑,道:「還給你,墨大人你搞錯了吧,你的亭亭是姜國的亭妃……現在躺在皇陵中,你去皇陵挖吧!」
墨九淵重重的向我磕了一個頭,城外的路,鋪滿碎石子,碎石子扎到他的額頭,都留著細碎的鮮血。
「九淵知道這是不該奢求的事情,但九淵答應過她,總有一天會帶她回故里,請殿下高抬貴手,把亭亭還給九淵!」
我嘴角一揚,譏諷道:「高抬貴手,帶她回故里。八年前本宮帶話於你的時候,你避之遠及。八年後,你來到姜國,她不過是想見你一面,你避之遠及。墨九淵,作為一個男人,你忠誠你的主子,沒有錯,你錯……就是錯在不該拿自己的女人,拿一個愛你的女人,來力表你的忠心。」
不知怎麼,我就對亭嬪這個女人帶有特別的一絲意味,也許從她幫我逃離皇宮,也許在宮中宮這麼多些年來,她與皇上周旋即而護住了姜翊生……
或許,我被她的等待打動了……
或許,她喝下那碗夾竹桃,不願意讓姜翊生為難,我就對這個女人帶了特別。
我的話讓墨九淵這樣鐵漢般的男人紅了眼,讓他無力反駁。
然而我並不想他就此好過下去,居高臨下睥睨著他:「用自己的女人來報恩,坐上北齊禁軍統領之位?現在假惺惺的跟本宮說,要帶她回北齊?墨九淵。她都死了,你這樣惺惺作態她也看不見!」
墨九淵俯地長跪不起,我越過他逕自而去……
亭嬪不過一雙眼睛長得像我的母妃,便被送到姜國,她對墨九淵情深意重,她為了這麼個男人,搭自己一輩子,最後連一面都不肯見,想想真是不值得!
尋找一個高處,打開罐子,抓起一把骨灰,揚起來,誰說浮萍無根,浮萍有根只不過藏在自己心裡。
骨灰隨風飄散,轉身回眸間,墨九淵卻是哭得孩子……
而我對他沒有絲毫同情……
若是他肯見亭嬪一面,她也不會絕望的去死…
京城繁華,喧譁入耳,我帶著的人足以保護我的平安,卻不曾料到,一個滑得像泥鰍一樣的姑娘,穿過我侍衛,清脆嘹亮的聲音叫道:「小姐姐。小姐姐……我看你天庭飽滿,貴氣十足,實屬不像一凡人,不知有沒有興趣,讓我給你算一卦?算對了給銀子,不算對,我給你銀子,二十兩起開,怎麼樣?」
姑娘穿得短打小裙,腰間斜挎著一個小包包,麻花辮斜在胸前,一雙黑色的眸子泛著一些褐色靈動地賊溜溜的亂動。
侍衛一攔,架著姑娘把她拖離我的身邊,她急的叫囂道:「小姐姐,鳳命……鳳命………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可是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的天下第一神知啊!」
我暗自搖頭,什麼鳳命?
誰知道姑娘呱噪的沒完沒了,與我拉了點距離,侍衛一捉她,她就跑,跑著嘹亮地說道:「小姐姐……鳳命,鳳命,讓我給你算一卦吧!不要銀子,我技癢,技癢……」
總算行自行宮門口,姑娘看見行宮的牌子,摸著鼻子,癟著嘴,悻悻然道,「鳳命……鳳命……鳳命就是好命,我餓肚子,我沒銀子吃飯!」
被她念叨一路,想著嘴也念叨幹了,讓侍衛拿了銀兩給她,姑娘把銀子拿在手上,雀躍得不得了,狠狠的用嘴啃了一把銀子,「小姐姐謝謝啦,下回見面我免費幫你卜一卦。」
「不用!」我帶著一抹淺笑道:「命理之說,對於我自己,我不想知道!」
姑娘聞言,轉身就走,手高高的舉起,揮舞著手中的銀子:「鳳命……鳳命……鳳命……無論怎麼逃,無論怎麼避,都是鳳命,逃不過的……這是命,這是天生註定……」
我望著她遠去,一個奇怪的姑娘,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轉身回了行宮……
行宮中已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不速之客哭得眼睛都紅了,鼻子也紅了。
南行之斜靠在貴妃椅上,拿著我的野史小傳看得津津有味,一尾眼角也沒有給不速之客。
見我回來,倒是翻身起來,給我倒了杯茶,艷笑拿了帕子讓我擦手,我端著茶抿了一口。
南行之又斜躺著下去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關桑白還在抽泣著,她哭著,我也不著急,悠然品著茶,一杯茶喝光了,她才醞釀好自己的情緒,慢慢的跪在我的面前,「殿下,懇請你救救大皇子!桑白找不到他在哪裡。」
我手一頓,眼中閃過一抹深意,聲音如冷:「本宮為什麼要救他,你該知道本宮巴不得他死!」
天生一副好皮囊,對情竇初開的女子自然最有殺傷力,關桑白能現在過來求我……想來她已經洞察到,百里城的關將軍要幫助姜翊琰舉兵造反。
關桑白狠狠的猶豫了一下,似鼓足了勇氣:「殿下,你們多年的感情,怎麼會讓別人三言兩語挑撥了?桑白已無他人可求,我爹要幫助二皇子殺了大皇子。」
「那不是正好嗎?」我輕言贊道,「大皇子死了,正好你們關家是功臣,你再嫁給二皇子當上正妃,將來二皇子繼承大統,你就是皇后,如此光耀門楣之事,你為何要來攪亂?」
關桑白嘴唇都咬破了,通紅的雙眼像一雙兔子眼一樣,「殿下,桑白不喜歡二皇子,桑白不願意嫁他為妻……」
「關家小姐!」我打斷了她的話,給她分析了利弊,給她做了提議:「前些日子,謝家公子來找個本宮,謝家已經倒戈相向二皇子。你與其在這裡求本宮,不如與謝家小姐商議一下,該如何救你們的情郎。」
「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方面是你們的家族,一方面是你們的心愛之人,自古忠孝難兩全。如果你想清楚了,本宮自然會告訴你大皇子在哪裡,然後讓你去找他,讓他早做防範,與準備!」
其實我也不知道姜翊生在哪,不過淺夏在皇子府,找到他。應該就知道姜翊生跑到哪裡去了。
關桑白陷入天人交戰之際,我也不著急,看著她變幻無窮的雙眼以及糾結萬分的臉。
「秋獵還有五日!」南行之對我伸手:「太后,茶!」
茶!
就一個杯子!
我起先沒有注意,南行之給我倒了,端起來就喝,現在他往我要茶,我才驚覺就一個杯子?
「太后!」他又在後面催促我。
沒有他法,隨手把這杯子倒滿,反手遞給他。
看著沉默不語的關桑白,南行之剛剛提醒我秋獵還有五日,我便又道:「關小姐。秋獵還有五日,最遲後天,皇上和太后會從宮中起駕去百里山圍場,你只有一天的時間可以思考,本宮給你一天的時間,你好好打聽一下關將軍到底是如何幫忙二皇子的。」
「當然,如果此事證據確鑿,事先讓皇上知道,一切都不會發生。當然……你可以搜集二皇子這讓關將軍殺人的證據,關將軍不從,二皇子便以將來的前程相脅。例如,二皇子,他若當上這姜國的皇上,關家就要誅九族,如此威脅,關將軍就不得不從了!」
關桑白有了一絲鬆動,我在想要不要再加一把勁,肩頭被人點了一下,我側目望去……南行之驀然伸手點了一下我的嘴唇,然後把我的頭掰正……讓我望著關桑白……
我怔了怔……這是什麼意思?
讓我不用再加一把勁?
我思量片刻道:「來人,送關小姐回去!」
關桑白淚眼朦朧的望著我,看著好不可憐,然後慢慢起身抹著眼淚離開……
「是何意?」我問道。
南行之把空杯遞給我:「無意。只是覺得這所有的算計,都在大皇子掌控之中,你不必與她們委蛇!」
這次我害怕他在我身後,轉身再碰到他的唇,特地站起身來,才慢慢的轉過去。
卻是發現自己是自己多想了,南行之正支著額,托著腮,用他那波瀾不驚的琉璃色眸子望著我。
頓時心虛感來臨,裝模作樣倒了一杯水,「我已有好些日子,沒見到翊生了!」
南行之盯著我,等我把水喝下,才道:「他的心智非常人,只有他算計別人的份,沒有別人算計他的份,絕處逢能逢生,太后無需太過牽掛。」
「是嗎?」我雙眸之上還是染了擔憂,都說他心智近妖,若真是心智近妖,又怎會無端受到那麼多傷害……
南行之換了一隻手支著臉,目光仍在我身上,頷首點頭:「大皇子聰慧。孤也算不過他呢,這樣說,太后會不會安心一些?」
我啞然,嗔了他一眼,「沒有安心,倒越發擔心了。」
「孤知道了!」南行之突地拍了拍貴妃椅,「出去一天,要不要休息一下?」
見他還坐在上面,我是萬分不願的,忙搖頭:「哀家回房洗漱一番,再休息!」
南行之琉璃色的眼眸一挑,慢慢的起身,讓了道:「太后休息吧,孤去看八百里里加急的摺子!」
說完越過我而走,生怕我搶在他前面走似的……
他走了,我便往貴妃椅上一坐,斜躺上去,把腿腳放在上面,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真是累啊……
秋風正好,貴妃椅搖晃,倒是不知不覺得閉目假寐起來……
迷糊之際,身畔一重。身體一斜,我被人改了位置,斜趴在一具溫熱的身體上,心中咯噔一下,我猛然睜眼,南行之一手拍我,一手搖著摺子,一本正經無辜的說道,「孤覺得在太后身邊看摺子會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