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80翻案:弒君殺父(2/2)
秋意已濃,地上的枯葉越來越多,宮中好像一下子陷入無人可掃落葉的境地,宮道上兩邊的落葉隨著風滾落越發蕭條……
我坐上鳳輦之上重新咳了起來,似心中鬱結加上濃重的情緒波動,讓我咳血不斷……
鳳輦走的飛快,我的一方帕子和衣袖染滿了血,終於回到行宮,行宮之中,巡邏把守的人員,多了幾個……
我連吞了刀豆給的藥丸兩粒,才把這咳意壓了下去……
回到行宮,剛坐下,宮中方向,傳來了鐘聲,大喪之音,太上皇駕崩!
我慢慢的撐著桌沿走,在窗戶下,嘴角噙著一抹冷笑,自言自語道:「姜致遠,到底是誰許諾你什麼?你臨死前,所說的修命改運,又是什麼?」
「姜致遠,你真是該死,死了還要在別人心中留下疑問!」
他留下來的疑問,這個疑問姜翊生似乎好像也知道,修命改運,這個詞,頻繁的出現在西涼楚家那一邊。
楚瓏果,羌青不斷的說他們楚家欠我的,終亂也大罵他們修命改運,恨恨的恨不得把他們都殺了,所以他們在姜國修改了誰的命,修改了誰的運……
心中疑問升起,便在心中落了根,艷笑悄然的在我身後問道:「娘娘身體不適,巫醫說早日回南疆,現下大皇子也登基為皇,不如比寫信快馬加鞭回南疆讓王上來接娘娘!」
我微微抬手:「哀家與王上約好了,冬月十八他過來接哀家回南疆,還有不到兩個月,很快了!」
還有不到兩個月……我還能不能撐到兩個月,我不是怕死,我怕我死了之後,我的翊生還沒有找到一個他愛的,我不想他孤孤單單的活在這個世界上,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可是我又找不到一個讓他心動的女子陪在他左右。
太上皇登基,舉國哀傷,大赦天下,我在行宮之中,禁衛軍把守著行宮,只要我一出門,浩浩蕩蕩的禁衛軍跟在我的身後,仿佛害怕我跑了似的。
只要我進皇宮,禁衛軍便在宮外等著。倒也一點都不阻攔我,仿佛行宮,進宮,這兩個地方,他們不會阻攔我……
不用想,這也是姜翊生的手筆,連日來的吐血,讓我的臉色難看起來,我用厚厚的胭脂打了一層,還打了腮紅,似讓自己的面色看起來跟常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白色的旗幡迎風飄蕩,宮中的宮女,太監每個人神情凝重,生怕不小心衝撞了哪個宮的主子,變成了殉葬的那個人。
我用南疆太后的身份進宮,穿的是南疆太后的鳳袍,暗紅色的鳳袍,在他們穿了一身白色孝衣中,顯得格外鶴立雞群,惹人注目。
按照禮節,我這一國太后,對他國的太上皇,彎腰行禮就行,我也沒打算對他行跪拜禮。他死有餘辜不是嗎?
皇上一死,守靈至少七七四十九日,姜翊生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先皇駕崩,朕傷心欲絕,應守孝三年,嫁娶之事,三年之後在辦!」
我心中一驚,謝文靖舉步上前,道:「皇上孝心感天動地,可是先皇有遺詔,皇上接旨!」
皇上還有遺詔,心慢慢的發沉,被苦澀蔓延著,姜翊生如寒星般的眸子,視線慢慢的移了過來,看向我……
傳國玉璽今日我才帶進宮,還沒有給他,這封遺詔自然而然在他心中又是出自我的手筆……
靈堂之內變得沉靜而又壓抑,我面如常色任任他直直地把目光射向我,一件誤會也是誤會,兩件誤會也是誤會,誤會深了,也就變成真的了!
文武百官小心翼翼。抬頭相互對望,謝文靖拿出聖旨,「先皇遺詔在此,皇上接旨!」
姜翊生冷峻如山的臉,跟他身上穿的孝衣一樣白,眼帘輕顫,緩緩的移了腳步,慢慢的跪在地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深感時日不多,若是不幸駕鶴西去,吾兒翊生不用替朕守孝三年,如約舉行登基大典以及封后大典,正在天之靈,也是欣慰,欽此!」
謝文靖宣讀完聖旨,雙手捧著聖旨,淺夏急忙上前接下聖旨,姜翊生沉默不語……
這道聖旨又把他逼到絕境,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再一次把他逼入兩難之境,皇上心思,為了姜翊生能娶妃,真是想盡了所有招數。
自古以來大喪之音,中原之國。儒家文化,百事孝為先,若是沒有這一道遺詔,姜翊生可以當著天下人的面說,為了給先皇守孝不願娶妃,只會被世人歌頌,絕對不會被世人所說不孝!
現在一封遺詔,成全了皇上的美名,他死了,還親自留下的遺詔,告訴世人,他是多麼體諒姜翊生,連守孝之事,都可以不用去做,為的只是姜翊生能安穩娶後,能安穩的坐上皇位。
文武百官面面相視,對望了一眼,開始爭先恐後的抹著眼淚,開始小聲的啜泣著!
皇上登基在位,不算大奸大惡之徒,也算酒池肉林荒淫無道,不過朝廷之事有太后的把執,沒有出現任何大的亂子,所以這些臣子們一個兩個哭得好不傷心。似有萬般不舍一樣…
我環顧了一周,看了一眼姜頤錦,小小年紀,雙眼哭得紅腫,也是宣貴妃前腳死了,才剛剛入棺,皇上又死了,她這個做女兒的,當然得比別人哭得更大聲,當然要比別人哭得更傷心……
似察覺了我的視線,她抬頭,兔子般的眼睛,掩飾不住的恨意在滋生蔓延,似再告訴我,這個仇她早晚得報,這個仇,她已經牢牢的記在心裡……
我微微側目,心中開始思量,怎麼樣才能斬草除根,要對自己有隱患的人和事情,全部斬殺在隱患之中,不然就像皇上,誰知道什麼時候會猝不及防從背後捅你一刀,讓你無力招架。只能硬生生的挨下這一刀,還要笑著捅刀子的人說:「謝謝!」
一道凌厲的視線,從我的臉上掃過,我微微皺一下眉頭,快速的看了下面跪著的文武百官。
卻看見顧輕狂穿著一身棉麻孝衣,跪在不遠處,我心中微微思量,他進城跪在這裡,說明他已經接受了姜翊生是皇上的事實,就算他知道是逼宮造反,也會把這件事情爛在肚子。
姜翊生慢慢的起身,面若沉寂的臉,閃過一抹殘虐,「既然先皇有遺詔,朕自當遵從先皇遺詔,如期舉行登基大典以及封后大典!」
鳳目的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滿目的痛心,讓我的心狠狠的揪著,因為他知道傳國玉璽在我手上,我既然說不要他了,就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娶妃……
我示意了一眼艷笑,艷笑把裝有傳國玉璽的錦盒,上前奉在姜翊生的面前。
我雙眼含笑道:「皇上,姜國先皇如此大度。哀家沒有什麼東西送給你的,就把這件東西物歸原主!」
艷笑緩緩的把錦盒打開,傳國玉璽盡躺其中,姜翊生鳳目沉沉:「長公主既然喜歡這件禮物,那就拿著好,不用給朕了。」
身為帝王沒有傳國玉璽,該如何信服於天下,我聲音略沉:「皇上初登大寶,許多事情都要小心行事,這件物件,可以佑皇上千秋萬代……」
「千秋萬代?」姜翊生冷冷的截斷我的話,「得不到自己所愛,長生不死又怎樣?」
艷笑捧著傳國玉璽,站著左右不是,我抬手讓她退下,艷笑把錦盒緩緩地蓋上,退到我身後站定……
我便沉默不語,低眉垂目,不去看姜翊生的神色………
過了許久,姜翊生跪在棺槨前,捻著金泊扔進火盆里焚燒,我抬腳悄然離開,剛踏出靈堂,太后頭髮凌亂的沖了進來。我還沒來得及躲閃,就被她一把推過,雙眼發紅,瘋了似的對我就來:「姜了,哀家要殺了你,哀家要殺了你……」
嗵的一聲,我摔倒在地,艷笑還沒來得及攔著,太后鋒利的指甲就像我的臉抓來……
我伸手去擋,太后的手被姜翊生一把抓住,他擋在我的面前,背對著我,聲冷如冰:「人都死了,皇祖母是希望被挫骨揚灰嗎?如果皇祖母願意,孫兒可以親手砸碎了!」
太后手指著姜翊生破口大罵道,「你這個逆子啊,親手殺了你的父王,現在還有臉在這裡跟哀家說話!」
四周文武大臣,聽言一陣唏噓,姜翊生抓住太后的手,慢慢的鬆開,低沉淡淡的說道:「孫兒知道父王的死皇祖母傷心欲絕,甚至出現了癔症,孫兒理解皇祖母,皇祖母怎麼說,孫兒都不會去辯解,血濃與水,皇祖母捨不得父王,就像孫兒捨不得母妃一樣!」
太后瞬間變得猙獰起來,「一個弒君殺父的亂臣賊子,你這個篡改詔書的亂臣賊子,哀家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把你殺了來祭奠你的父王!」
艷笑把我扶起來,姜翊生步伐略微上前,與我錯開了一步,漫不經心的說道:「皇祖母認為孫兒殺了父王,皇祖母可知道這聖旨是是父王讓謝太傅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宣讀的,皇祖母要是覺得有假,可以去問謝文靖謝太傅,也可以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好好的查一查這聖旨到底是真還是假?」
太后略微一愣,猙獰目光看向謝文靖,謝文靖執手抱拳道:「啟稟太后,聖旨是先皇重傷昏迷期間,一時的清醒,讓人給老臣送來的,聖旨召書上寫著,太子殿下登基為皇,封后大典和登基大典同時舉行。就連先皇也算準了他時日不多,還擬了第二封詔書!」
淺夏恰逢適當的把這封詔書,奉在太后的面前,太后抓過來攤開一看,雙目欲裂,伸手就要去撕扯這封詔書,「騙子,姜翊生你既然做的如此滴水不漏,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嗎?弒君殺父,你就不怕千古罵名嗎?」
嘶地一聲,詔書是錦帛材質,太后把這封詔書撕裂,狠狠的摔在地上,摔在我的腳邊,憤懣道:「哀家絕對不會承認,姜翊生你是姜國的皇!」
姜翊生嘴角噙著冷笑,「來人,先皇過世,太皇太后太過傷心,就不用看靈了,把太皇太后扶下去好生休息,若有一點差池,提頭來見!」
淺夏對著一旁的宮女使了眼色,一旁的宮女連忙上前去請太后,太后惱羞成怒,一人甩了一巴掌:「大膽姜翊生,這姜國現在還輪不到你做主,誰給你的膽子,敢和哀家叫板?」
宮女被打不敢上前,姜翊生眸光沉了下來:「御前宮女不聽朕的叫喚,那就下去陪先皇好了,來人,把太皇太后給朕請下去…」
先前的宮女聞言撲通一下,全身癱軟在地,她們被打不敢上前,現在姜翊生殺雞儆猴,她們要去殉葬。
姜翊生話落,這次來的不是宮女,也不是太監,而是風陵渡,風陵渡一身盔甲,腰間繫著白布,神色肅穆,對著姜翊生跪了下來,沉聲道:「臣鳳陵渡懇請皇上徹查鳳家謀反舊案,還鳳家一個公道!」
太后赤紅的雙眼滿目震驚,從外面而來要請她的宮女。剛碰到她的身上,姜翊生低沉帶著殘忍的聲音,好聽的像魔音穿耳,阻止著宮女請走太后:「等等,太皇太后是鳳家舊案最直系的親人,朕不知太皇太后對鳳家舊案是如何評價,又或者說太皇太后要不要朕重新翻鳳家舊案?」
「什麼鳳家舊案,都是亂臣賊子!」太后手指著風陵渡:「你是鳳家人,鳳家被誅三族,三族之內一個不留,你算哪門子鳳家人,有憑的是什麼在這裡替鳳家喊冤?」
風陵渡全身殺伐之氣,毫不掩飾,轉身對太后抱拳道:「啟稟太皇太后,臣斗膽,太皇太后此言差矣,要說鳳家人怎麼可能死絕了?就算臣死了,太皇太后是鳳家最嫡系的嫡系小姐,這一點在場的文武百官心裡心知肚明,太后更是心知肚明不是嗎?」
太后聞言搖搖欲墜,雙眸有一瞬間的呆滯,更多的是被憤怒被恨意所取代,「哀家是鳳家人又怎樣?鳳家舉兵謀反,哀家大義滅親。難道做錯了嗎?」
「大義滅親?」風陵渡聲沉似水,質問道:「太皇太后若真的大義滅親,三族之內,太后是最嫡系的,太皇太后怎麼不把自己給滅了?太皇太后當時怎麼不把先皇上給滅了,太皇太后把自己給滅了,才算得上真正的大義滅親,不是嗎?」
「啪!」太后揮手掌摑上去,紅著眼,「亂臣賊子,你也配質問哀家,誰給你的膽子?是這個亂臣賊子嗎?」太后手指著姜翊生,「是這個留著鳳家骯髒血液的亂臣賊子給你的膽子嗎?」
太后的巴掌用了全力,就算孔武有力的風陵渡臉上也瞬間浮現了手掌印。
風陵渡一雙眼睛,飽含的恨意,問太后道:「鳳家幾百年的大族血液骯髒,身為鳳家最嫡系的嫡小姐,太皇太后你是在說您自己嗎?」
「大膽風將軍!」謝文靖一身斥責:「太皇太后何等尊貴,豈能容忍你如此目無……」
「謝太傅……」
謝文靖話還沒有說完,姜翊生鳳目淡淡的一瞥,「謝太傅可以代表朕了嗎?」
謝文靖一個驚蟄,垂頭請罪道:「啟稟皇上,太皇太后何等尊貴,鳳家舉兵謀反是鐵板釘釘的事情。根本就沒有什麼好翻案的!」
謝文靖如此阻止鳳家翻案,讓我想到,鳳家倒台之後,謝家才迅速的崛起……
謝文靖又如此的阻止,是不是當年鳳家舉兵謀反和他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姜翊生一身白衣孝服,毫不影響冷冽氣勢如虹氣場,揚起嘴角,淡淡的問道:「根本就沒有什麼好翻案的?謝太傅這是在替朕抉擇這一切嗎?還是說,謝太傅害怕翻案,翻出什麼冤案出來,才會這麼迫不及待的上前阻止?」
謝太傅眼中的精光一閃,泛白的鬍子顫了顫,頗有些悻悻然的說道:「皇上誤會了,老臣只不過害怕一些亂臣賊子見皇上年幼蠱惑聖心!」
姜翊生眼中閃過一抹冷光:「朕年幼,姜國的江山,要不要給謝太傅封一個攝政王垂簾聽政呢?」
謝文靖不敢置信的後退一步,跪在地上惶恐道:「老臣惶恐,皇上息怒!」
姜翊生居高臨下睥睨的望著他,「既然感覺到惶恐,沒事就躲遠一點,好不容易快變成了皇親國戚,謝太傅不要沒有享受就魂歸西去,會不划算的!」
姜翊生再生氣,他對謝文靖動了殺意……他想謝文靖去死……
謝文靖立馬伏地請罪:「老臣惶恐……老臣惶恐……」
姜翊生鳳目微抬。看向太后,又掃了一眼風陵渡,太后胸前起伏,著實氣的不輕,姜翊生悠然道:「太皇太后何必生氣,到底是不是冤假錯案,還是證據確鑿舉兵謀反。查一查,真相大白詔告天下便是,若是太皇太后害怕有損先皇的威名,如若真是冤假錯案,朕替先皇下罪己詔,絕對不會辱沒先皇的威名就是!」
姜翊生說的於情於理,下面的文武百官早已沸騰,大抵他們沒有想到鳳家還有人活著,幾十年的案子還有人翻開去重審。
太后恨恨的看著姜翊生,風陵渡膝行向前一步,對著姜翊生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孤注一鄭的說道:「啟稟皇上,臣是鳳家人,臣懇請皇上重審鳳家舊案,若是冤假錯案,臣懇請皇上還鳳家一個公道,若是證據確鑿舉兵謀反,臣理當以死謝天下!」
太后踉蹌後退一步。風陵渡如此言辭鑿鑿,想來手上肯定有證據,一旦鳳家舊案被翻出來,認定是冤假錯案,太后這麼多年來雷厲風行可就變成了,蛇蠍心腸滅父殺兄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