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86婚後:行之(1/2)
一時之間,仿佛風停了,呼吸變得淺薄,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姜了愣了半響沒反應過來,南行之琉璃色的眸子,閃著激揚的光芒,比姜了好不到哪裡去,像被人打了悶棍似的久久不能反應。
太醫說完,看著上位兩個人的臉色,又細細斟酌地小聲道:「啟稟王上,皇后娘娘需要節食,以防將來生產不易!」
南行之這才如夢初醒,噌得一下,冷峻全無,上前一把抱起姜了,姜了嚇得趕緊摟住他的脖子。
太醫被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道:「王上,小心……小心……王子…王子…」
艷笑也跟著臉色蒼白,生怕王上一個不小心摔了皇后,南行之聞言,覺得自己手都在抖,輕輕把姜了放在地上,對太醫說得節食之言未放在心上。
姜了手輕輕地撫在肚子上,許久才找出自己的聲音,有些不可置信:「行之,是不是弄錯了?」
她曾經生過一個孩子,那個孩子把她折騰得九死一生,相比那個孩子,現在肚子裡的這個,簡直安靜得過分,似只有一次吐的厲害,之後能吃能喝能睡,沒有任何不適。
南行之嘴角上揚怎麼也壓不住,太醫瞧著王上的嘴角,垂頭稟道:「啟稟皇后娘娘,臣以性命擔保,絕對不會弄錯!」
自己的肚子沒有絲毫感覺,姜了手在肚子上來回撫摸,突兀之間,被踹了一腳,姜了猶如驚蟄一般,嘴巴微張,「行之……真的……」
南行之攔腰一抱,丟下話語:「通通有賞!」
姜了在他的懷裡,望著他的下巴,他似高興,可是卻到現在就說了一句話...直到把姜了抱回了寢宮之內,安置在床上,輕輕與她相擁,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話語之間,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慄與緊張:「姜了,謝謝你!」似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謝謝,謝謝她給了他一個家,謝謝她給他孕育一個孩子。
從未期待,突如其來巨大的驚喜,姜了用手拍了拍南行之背,說的話,大煞風景:「王上,本宮又餓了!」
南行之全身僵硬一下。迅速的把她鬆開,確保萬無一失,才急忙奔了出去,對著門外的人大喊:「把皇后喜歡吃的,通通端進來!」
姜了手摸在肚子上,神色有一瞬間的凝重,不知思緒飄向何方,似在想念,似在嘆息……
在南行之回來的時候,嘴角揚起,笑著說道:「本宮還以為胖了呢,想著節食!」
南行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孤抱得動,月汐怎樣都是美的!」
無條件的縱容,只要她呆在身邊,心便安靜了,只要她呆在身邊,所有的一切真的不再那麼重要了。
姜了過上能吃能喝的日子,南行之卻焦慮起來,太醫院掛上名的太醫,都給了皇后把了脈。一眾認為,皇后能吃能喝是好事不假,但肚子裡的孩子會吃得過於大,到時候會不好生產,容易血崩。
南行之緊抿著唇角,聽著太醫們的稟報,手指慢慢圈了起來,聲音冷的掉渣:「你們的意思是,不讓皇后去吃?」
太醫連忙道:「啟稟王上,不是不讓皇后去吃,而是少吃多頓,每日裡還需多走動,這樣臨行生產才不會受過多的痛苦!」
南行之腦中不自覺的浮現了,曾經姜了生下第一個孩子的時候,撕心裂肺的叫聲,把他的心都撕裂了。
想到那,南行之便手腳冰涼,有一種恨不得替她受過,也不要讓她再承受那樣的痛苦。
朝中大事通通都扔給了南伽,南伽住進了皇宮。每日裡奏摺堆成山,一品軍侯爺,做這一國之君的事情。
一國之君卻是做著柴米油鹽,每日吃完便拉著姜了出去走動,南伽終於見到了皇后娘娘,珠圓玉潤的皇后娘娘。
半天沒緩過神來,都忘記行禮問安,南行之輕咳一聲,南伽這才行禮,開口便是告狀,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訴說道:「皇后娘娘,臣不想娶妻,王上趕鴨子上架,弄了一府邸的美女給臣。臣對南疆的江山那一堆奏摺沒有任何興趣,王上卻讓臣住進宮中,臣的老父親不日就要從邊關回到四地,臣懇請皇后娘娘,救臣一命!」
姜了挪著笨重的身體,開口便是聲音清冷:「內宮不干前朝政事,候爺求錯人了吧?」
南伽心中高呼一聲。壞了……就在傳說中聽到西涼大長公主,就連轟動南疆的搶親儀式,他也在邊關,等他回來的時候,只聽聞傳聞,未見其人。
現在西涼大長公主開口,南伽只得硬著頭皮,又稟道:「臣已求過王上,奈何王上…對朝政置之不理,一心只對……」
「對本宮嗎?」姜了懶懶的接話打斷南伽的話道:「王上今日親手去熬粥,候爺有幸一起吧!」
南伽驚悚地猶如自己千軍萬馬,遇見洪流,一個浪花打的沒影的那種,驚悚還未過,身後便傳來南行之涼涼冷漠的聲音:「事情還是太少,讓候爺有如此閒情雅致到御花園裡閒逛!」
南伽頭皮發麻,身體一轉,就地俯身:「臣見過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南行之手中端著稀粥,看也沒看她一眼:「起身吧,地下涼,候爺莫有傷風感冒,朝廷中事,都要仰仗候爺呢!」
南伽差點跪在地上起不來,恨不得掌自己的嘴,好好在宮殿裡批著奏摺不就好了嗎?非得近距離瞻仰皇后容顏,這下好了吧,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回邊關之事,遙遙無期。
他驚掉下巴的事情在後面,只見面容冷峻的年輕帝王,一手端著稀粥,一手攬著皇后的腰身,動作無比輕柔,恍若皇后娘娘就是那易碎的琉璃。
姜了落坐滿目愁容,帶著撒嬌:「王上,本宮可不可以換別的吃?這個已經吃了三天了!」
南行之揭開盅蓋,攪動著,自己碰觸到湯匙邊上,試好溫度,擱在姜了手邊,縱容連哄帶騙:「乖,明日裡就換,今日是孤熬了一個時辰呢!」
姜了百般不願,接過湯匙,踢了踢腳,只覺得渾身哪裡都不舒服,對南行之道:「腳疼!」
南行之緩緩的單膝跪在地上,輕柔的抬起她的腳。南伽在一旁看的張大嘴巴,都能塞的下一個雞蛋。
那個殺伐果決,冷厲的帝王,慢慢脫了她的鞋,手覆蓋在她的腳上,神色認真,昂頭問道:「哪邊疼?」
姜了也不理他,喝著粥……
南行之用手輕輕地揉著她的腳上,直到把一碗粥全部喝光,才幫她穿好鞋子,扶著她,慢慢地走在御花園中。
冷文顥持劍笑道:「伽候爺,王上和皇后娘娘都走了,您該起來了,地下涼,您要保重身體啊!」
南伽手撐在地上爬了起來,彎腰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口齒有些吞吐:「冷大人,本侯爺怎麼就覺得王上不像是王上了呢?」
冷文顥慢條斯理的說道:「情愛之說,豈是常人能理解?理解了,您就覺得王上是王上了。」
南伽望著相攜的兩個人,心中複雜,說不出什麼感覺:「冷大人,你跟王上最久,本侯爺怎麼就覺得這個西涼大長公主長得極其像先太后,京城有謠傳不知道冷大人有沒有聽說?」
冷文顥嘴角緩緩勾勒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謠言之所以是謠言,撲風捉影,就看候爺怎麼去看了,冷某還有事情,失陪了!」
南伽連忙叫道:「冷大人別走啊,本候爺請你喝酒啊!」
冷文顥擺手:「喝酒傷身,冷某已經戒酒了!」
南伽氣急,京城有謠傳。先太后愛上了王上,利用妖術,死而復生,化身於西涼大長公主嫁給王上,故而西涼大長公主長得跟先後相似,除了年歲對不上,猶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這個謠傳是什麼時候出來的?好像是從西涼大長公主出現在南疆那一刻開始,從皇宮之中流傳出去的……
南伽看著兩個相攜而笑的人,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咸吃蘿蔔淡操心,別人愛怎樣跟自己有什麼關係?自己還有一攤子事情沒做呢,想盡辦法回邊城,才是真正的王道!
真正生產的日子,在冬日裡,漫天飛雪,冰凍三尺,寢宮內姜了一陣陣痛呼,南行之緊緊的握著她的手,不斷的親吻,不斷的保證:「再也不生了,無論男女,只有這麼一個,再也不生了!」
姜了唇瓣被咬破,指甲都掐進了南行之手背中,南行之恍若未覺,琉璃色的眼眸中,隱藏著深深的擔憂,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一陣陣疼痛,一陣陣吶喊,南行之氣急都想殺人,穩婆毫無用處,大聲的呵責:「皇后娘娘若有什麼閃失,誅九族!」
年輕的霸主,瞬間轉變成為了美人昏庸無道的君主,穩婆們本就小心翼翼,這一下子更加驚恐萬狀,害怕努力的讓皇后娘娘吸氣用力。
撕心裂肺的吶喊,疼痛了幾個時辰,哇一聲,孩子才出來,穩婆們急忙把孩子抱去洗,姜了痛暈過去。
孩子包好,抱給南行之的時候,南行之直接擺手:「抱到偏殿去,別在這裡擾了皇后的休息!」連性別都未問,眼中只有滿臉汗水,唇瓣破裂的人。
拿著巾帕輕輕的擦拭,褪去鞋襪,上床把她摟在懷裡,乾燥的唇瓣印在她的額頭,呢喃的聲音猶如誓言般說道:「對不起,孤再也不要你受這樣的苦!姜了!」
這麼些日子的擔憂,在這一刻,通通的散開,摟著她靜靜的睡去。
孩子滿月,取名南琉璃,意為色彩流雲漓彩,美輪美奐,晶瑩剔透光彩奪目,又為,南行之有一雙琉璃色的眸子,故而叫琉璃。
也在滿月的那一天,南行之才知道自己生了一個女兒,這個孩子,眼中的顏色,既不是琉璃色,也不是褐色,而是純黑色,像黑色的夜空……沒有星星的夜空一樣黑。
眼眸大又圓又亮,滿月之時,西涼送來賀禮,跟著賀禮來的是西涼小皇上,十歲的終緋離。
終緋離看著南琉璃全眼疼惜,對姜了道:「娘親,要不娘親再重新生一個,把妹妹給我吧,西涼皇宮很冷,都沒有人陪我玩!」
姜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嘴角含笑道:「後宮有太多的勾心鬥角,有太多的不安,縱然你現在是西涼皇,妹妹太小,待妹妹長大一些,你派人過來接可好?」
終緋離不知奉天城,不知姜了真正的身份,對他而言姜了是他的娘親,倔強的就如他的娘親一樣。
他也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娘親的身邊,娘親也不會捨棄她的子民來到他的身邊,他根本沒有資格去見他的娘親。
「嗯!」終緋離重重地點頭:「娘親說話算話,這個給妹妹!」
說著一塊猶如月牙般的玉翠掛在了南琉璃的脖子上,「這是我娘親給我的,我把它送給妹妹,就當見面禮!」
姜了額首,問道:「那妹妹該送什麼給你呢?」
終緋離難得像孩子一樣憨厚的笑了,撓著後腦勺,靦腆的笑著說:「娘親不是說已經把妹妹送給我了嗎?有妹妹,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真是人小鬼大!」姜了無奈的搖頭失笑:「西涼若是沒什麼事,住些日子再走吧,正好可以讓妹妹陪你幾天!」
終緋離笑得燦爛:「西涼沒有什麼事的,有慕大人在呢!」
姜了一愣一下,想到那個跟在終亂十分嫌棄終亂身邊的慕大人。他是奉天城終家人,摒棄了終家人的姓氏,入朝為官,跟在終亂身邊。
「最近有沒有你父王的消息?」姜了漫不經心的問道。
終緋離小手戳在琉璃的臉蛋上,「沒有,慕大人說父王去了沙漠深處,找尋一個女子,找到了,再也不回來了!」
姜了把手端於胸前,停頓了半響:「你父王是一個痴情的人,莫要怪,你父王那以後宮的美人,找機會遣散就是!」
「緋離明白!」終緋離小心翼翼地把琉璃從搖籃里抱了出來,湊了過去,吻了吻琉璃的臉,「緋離沒有為難於她們,還給她們各自準備了嫁妝,讓她們的家人把她們接走了!」
熏籠里的炭火燒得吱吱作響,姜了嘴角浮現一抹笑意,「緋離做的很好!」
恍如隔世一般,曾經為了一塊炭火,灰頭土臉低如塵埃,現在燃不盡的炭火,在溫暖如春的屋子裡,說著曾經認識的人,恍如隔世一般,好像許久許久未曾想到曾經自己的生命中,有那麼一個人停留過。
終緋離抬起眸子,咧嘴一笑……
外面風雪,飄散了滿天的雪白,蒼白覆蓋的天地,到了春日,白雪融化,便是生機勃勃。
終緋離在南疆後宮與琉璃同吃同住,住了三個月,開春的時候,啟程回去了,萬般不舍……
對著琉璃親了又親,琉璃嘴角吐著泡泡,終緋離大人一樣說道:「不准忘記我,等你長大了,我就來接你!」
相差約莫十歲,姜了卻看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之意,只覺得歲月靜好,凝固在此變成永恆,也是不錯……
日子一天一天過,琉璃基本上都是南行之在帶,輪到滿地撒潑的時候,琉璃眨著一雙黑色的眼眸,天真的問道:「父王,兒臣怎麼感覺母后與我們並不親厚?」
望著很雕玉琢的琉璃,南行之把奏摺推過去:「你的母后首先是孤的皇后,其次才是你的母后,與你不親厚沒有關係,與孤親厚就好了!」
琉璃攤開奏摺,想著自己才識字,字都沒認全了,就要一個字一個字的把奏摺讀出來,著實覺得自己不是父王母后親生的。
旁人的孩子,哪個不是舉高高抱抱樓在懷裡親親,為何自己的母后父王分隔兩地,父王卻是極其不願自己糾纏於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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