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57子洆:在誰夢裡(2/2)
南行之走過去,掀開白布,臨則柔靜靜的躺在擔架上,神色安詳,掛著一抹安詳的笑,猶如雲先生死的時候一樣,嘴角帶著一抹詭異的笑。
羌青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臨則柔,嘴角動了動說道:「子洆說在望峰處等待殿下,正好左右沒事兒,殿下就過去瞧一瞧奉天城的規矩和楚家的規矩!」
望峰深處……
微微蹙眉,南行之帶著我離開了……
「行之!為何羌青本來不願意讓楚藍湛處理這件事情,怎麼因為楚玲瓏又讓他處理的這件事情呢?」
南行之手中拿著點心,塞進我的嘴裡:「這個事情很簡單,楚玲瓏是想通過這件事情告訴姜致臻,楚藍湛就算是他的兒子,也是楚家人!首先他是楚家人,其次才是他的兒子。」
「就如楚玲瓏,她那麼愛姜致臻,你看到沒有一但危害了奉天城,楚玲瓏可以選擇不要她的家,可以選擇不要姜致臻,而維護奉天城。同樣的,姜致臻把楚藍湛不遠萬里叫回來,大概就是為了自己有個幫手,如果這次楚藍湛為了姜致臻,那麼他將不會是楚家家主的候選人,就算不會除名,他大概這輩子只能如此了!」
「楚家人大抵必須做的要忠誠,忠誠於楚家,忠誠於奉天城,可以為愛奮不顧身,也可以為愛算計天下,但是不能因為任何事危害楚家和奉天城,這大概是他們的底線。」
吃著點心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吞下去之後,聲音不自覺的帶了一抹低迷:「我發現我變笨了,是不是因為你在我身邊,不去想那麼多,腦子就變笨了?」
南行之伸手擦過我的嘴角:「這樣很好,你什麼都不用去想,孤來想,來做,你做一個歡樂的孩子就好!」
瞪了他一眼,向前走去:「南行之你可別忘了,你是該叫我姐姐的!」
南行之啞然,「你我應該站在一起,讓別人評判容顏,孤絕對看著比你老!」
扭頭悄然一笑,「許是!」
南行之琉璃色的眸子沉了沉,疾步跟上……緊緊的握著我的手,與我在大街上十指相扣。
望峰處,山峰疊巒,山上蓋了一所如宮殿的房子,石壁山刻著楚家的家規,以及奉天城的規矩。
隨從介紹說:「奉天城大小的規矩,有二百八十種之多,楚家的規矩只有十八種!從這裡上望峰處有一千零八個台階,凡是來這裡抄戒規的人,都不可利用武功,都得一步一步爬上去!客人請吧!」
一千零八個台階,從山下望著山上,倒是看出一股仙境的味道。
提起裙擺,腳踏了上去:「走吧,看看子洆打聽到什麼消息,被罰來抄戒規,都不忘叫上我!」
行之跟在我身後,帶了淡淡的笑意道:「興許他叫你過來,是讓你幫他抄戒規的,畢竟要抄好幾百遍呢!」
「也許吧!」
越往上爬風吹起的越大,台階就越窄,走著走著只能供一人而過,越發覺得楚家公子長洵生前沒事做,淨瞎折騰著奉天城了。
再往前走,也只能側身進去,稍微要胖一些,怕是要卡在這裡了。
上面的地方就很寬闊,一個巨型台,倒像一個撫琴吹簫的好地方,在巨型台子上,望在下面就煙霧繚繞。
寬闊的大殿內,窗戶盡開,窗紗飛盪,楚藍湛一本正經的在那裡坐直身體抄寫,終亂橫七豎八,沒寫幾個字,面前全是揉紙團。
楚家的家規,後奉天城的規矩是刻在竹簡上的,竹簡上有了一層人為的油脂,經常被觸摸,才會形成的油脂光亮。
南行之說的沒錯,終亂大抵就想讓我給他抄書,見我一來,有些狗腿子似的趕緊筆墨伺候。
南行之腳步極輕,去打量整個大殿的書籍去了,跪膝而坐,拿起了竹簡,對眼前的筆墨視而不見,「子洆的名字很好聽,為何一直都沒有聽到子洆用呢?」
終亂手中拿著鎮石石輕輕的壓住我面前的紙張,看著在另一偶抄書的楚藍湛,瞧這距離,聲音稍微一壓,應該聽不到。
「年代久遠的名字,今日若不是你的羌青哥哥提起來,我都忘了!」
竹簡上的字刻的都是篆體字,這次能抄到什麼時候啊,真不愧是大族,秉承千年的傳統。
我把竹簡往桌子上一放,偏頭笑然問道:「那我是該叫你終亂哥哥,還是子洆哥哥呢?」
「名字不過是個代號,隨便叫,隨便你。趕緊的把這個抄了!」終亂把毛筆沾了墨水,往我手裡塞。
拿著毛筆在白紙上下筆,「昨日你去找太后可有什麼發現?」
終亂見我開始下筆,自己往旁邊一歪,正好歪在跪席旁邊,把竹簡往頭上一蓋,悶悶聲音從竹簡下傳來:「她志向遠大,想要修命改運之法,扭轉時空解救他的兒子,對了,她去看過臨則柔,告訴她你的身份。估計想利用看看能不能血濃於水的關係,讓你在楚家掀點波浪!估計看中了你身後的南疆,國力強盛!」
篆體字照本抄感覺倒也不是很難,寫完一行字,「臨則柔已經死了,就在我上望峰深處之前,已經死了!」
「什麼?」終亂一下子翻身而起,臉上的竹簡砸在他的肚子上:「我昨天晚上偷看的時候她明明是好好的,跟姜國太后同流合污,商量的怎麼讓你妥協呢,這就死了?」終亂滿臉不可信!
餘光一瞟他:「對的……這就死了,姜致臻還把她給埋了,埋了之後向羌青說有人看見是穿著墨袍衣袍男人去殺的!」
終亂倒抽一口涼氣,拉長尾音道:「簫蘇啊,這個姜致臻是,腦子壞掉了?還是想除掉簫蘇?」
「我更傾向第二者!」筆在硯台沾了墨汁,開頭寫第三行:「可是他們倆沒有直接的衝突,他為什麼會鋌而走險除掉簫蘇呢?這借刀殺人太牽強了些,至少如果換成是我,就不會把屍體給埋了,埋掉屍體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非也非也……」終亂手肘撐在書桌上,掌撐著頭:「那是因為你不了解奉天城的規矩,奉天城的規矩就是受到懲罰的人要扔進護城河餵河神大人。河神大人不吃女子,吃男子。還有一個規矩就是奉天成若是有女子死了,死亡兩個時辰之內,埋與黃沙之下,特別標註是枉死的女子!」
我微微皺起了眉頭,手上的動作一停,墨汁落在白紙上,喧染成一小片,寫的四行字,廢了。
手把紙揉掉,落筆問道:「為什麼有此規矩?枉死的人不應該更要查清楚嗎?」
終亂白眼翻翻:「你問我,我問誰去啊,這是楚家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鬼知道一代英明的公子長洵怎麼就寫了這麼個操蛋規矩。」
我哦了一聲,終亂看了一眼楚藍湛,「這件案子加上雲先生的案子,羌青是不是讓楚藍湛去處理?」
我佯裝很驚訝的問道。「你是如何得知的?變成我肚子裡的蛔蟲了?」
終亂笑得有些小邪惡:「楚玲瓏和姜致臻吵架了,昨天晚上噼里啪啦的,姜致臻的意思你知道的。楚玲瓏是楚家人,兩個人意見相左,自然得有一個人來把這個僵局打破,所以這件事楚藍湛來處理其實是在考驗他,心是向著楚家,還是向著姜致臻!」
聞言,我抬頭看向南行之,他正拿著一個竹簡的研讀,不知是巧合還是他一直都在關注著我,視線相撞,對他挑了挑眉,眼中儘是讚賞。
終亂見我望南行之,瞬間輕挑:「不要在我這個孤家寡人面前打情罵俏,不道德啊!」
作勢要把筆放下,問道:「你說什麼呢?」
終亂手一托,沒讓我把筆放下,嬉笑道:「什麼都沒說,我是在說羌青最近很奇怪啊,這麼大一活人,深褐色的眼眸,他就不懷疑?」
我口氣冷淡道:「哀莫大於心死,可能他想死!不過我就一事不明了楚藍湛若是選擇當楚家人,兇手是姜致臻,他會怎麼處理?」
終亂嘴上嬉笑,眼睛冰冷,手作的動作抹著脖子:「一切有害於奉天城的人,不是殺,就是扔進深淵餵河神大人!情愛至上的楚家人帶著伴侶回到奉天城,那麼一切理應遵守奉天城的規矩。當然也可以不回來,天高任鳥飛,也就無人管得著了!」
我慢慢的寫著所謂的家規,「真是不近人情的規矩,又是一個律己律人的規矩!越發覺得千年大族傳承不易,極盡變態,毫無親情可言啊!」
「自成一派,當然有自成一派的規矩!」終亂對這種規矩早已滾瓜於心,移了移了身下的蒲團:「深褐色的眼眸,楚藍湛今年二十又七!和你同年生,對此你有什麼看法?」
手下一重,寫好的兩行又不能用了,伸手揉成團,「你都沒聽說過他的存在,我能有什麼看法?」
終亂伸手使勁的彈了一下我的腦門兒:「裝傻!」
腦門一痛,又重新攤開了一張白紙,提筆落字,一氣呵成,寫了兩行:「沒有裝傻,不過在想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他,瞧他的樣子,應該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會不會怨恨姜致臻?」
終亂捂著嘴低低的笑了起來:「殿下,我忽然發現你真不是一個好東西,簡直壞的不可理喻,不如他們自相殘殺?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你就不怕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可能還會有個獵人,畢竟奉天城什麼都有可能!」終亂加了一句說道。
腦子精光一閃,回頭看向終亂,「你說昨國太后昨晚去找過臨則柔?」
終亂不解的點頭:「找過啊,兩個人還商量的怎麼認回你這個女兒,讓你替他們賣命啊!怎麼了,我剛剛才說過!你就如此健忘?」
「那就借刀殺人好了!」把手中的筆輕輕放下,學著終亂的樣子,用手撐著臉,與他面對面:「羌青說楚藍湛抄完家規就著手去查柔夫人的事情,正好太后昨晚去瞧過她。終亂哥哥生於此長於此,找人做點偽證,做點假證,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順便在把楚藍湛的身世透露給他,瞧瞧他到底是願意做楚家人,還是願意做姜家人!」
終亂眯起了雙眼,眼中的寒光就如碎冰裂開,暴露在陽光之下,照得令人心驚,再次說道:「我發現你真不是一個東西,雖然初次見面楚藍湛,絕對是一個可塑之才,天之驕子。你讓他知道他的親娘親是他的外祖母殺的,自己親爹為了自己的地位,把他送給別的女人撫養,這麼殘忍的東西,你怎麼想出來的?」
真想唾棄他一口,還是忍住了,嘴巴一臉,笑得可燦爛:「你是好東西,為何要追尋自己曾經?大家都不是好東西,都有自己想得到東西,何必在這裡假模假樣?更何況楚藍湛是家主的候選人,羌青看中的人,你覺得呢,心裡會脆弱到哪裡去?說不準人家早就知道了!」
終亂八顆牙齒都露出來了,言笑道:「你說的可行,怎麼樣把事態引向太后和姜致臻我來去做,不過我有條件!」
「想要那把鑰匙?」我直接開口道。
終亂伸手打著響指:「跟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勁,把那把鑰匙給我,然後我幫你除掉讓你前半生痛苦的人姜致臻和太后……如何?」
眼帘微垂,佯裝思量片刻:「其實你找到那把鑰匙也沒用,開啟那道黑門的鑰匙,有兩把,一把是楚家令,一把就是我手中的鑰匙,因為那大門上的鎖,是一把雙頭鎖,漆黑漆黑的玄鐵鑄造雙頭鎖?」
終亂眼中審視光芒閃過:「你是如何得知的?」
「天機不可泄露,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就像你知道的比我想像的多一樣!」
終亂聞言,閉上眼睛,讓我看不到他眼中任何神采,過了好半響,他才慢慢的睜開眼睛,「合作愉快,你在這裡先幫我抄戒規,我去弄案發現場,保證搞得跟真的似的!」
手一攤,「早日回來,別漏了餡,讓人抓住了!」
終亂緩緩的起身,伸了伸懶腰,故意大聲的說道:「好了,我出去放水,你們繼續啊!」
南行之手拿著竹簡而來,與終亂擦肩而過,跪坐在我的旁邊,把手中的竹簡鋪開:「和西涼王相聊甚歡,想到什麼好計謀了?」
我很勤快的把自己面前的白紙,移到南行之面前,輕輕的拍了白紙:「南疆王聰明的無與倫比,基本上你所說的事情,在別人口中都得到證實。這楚家的家規,和奉天城的城規,就勞煩您了!」
「調皮!」南行之伸手接過我遞過去的筆:「就知道你靜不下心來,瞧你面前,扔了多少紙了?」
寬闊的宮殿一塵不染,把幾個蒲團放在一起,打著哈欠道:「寫好叫我,我午睡了!」
斜躺在蒲團上,靠近南行之,鼻尖縈繞著冷冷的清荷香味。
南行之伸手把我跑入頸脖的青絲拉了出來,「睡吧!」
枕著自己的手臂上,閉上了眼……微風正好,只聽到風聲,只聽到樹葉刷刷作響……這種感覺很好……
沒想過要睡著,只是閉目養神……睡著睡著聽到了幾聲琴聲夾雜著幾分簫聲……
我突兀睜開了雙眼,才發現了空曠的大廳中,只有我一個人,我叫了幾聲南行之,沒有人應我。
大廳里的桌子都沒了,極其空曠……空曠的只有一個主位……
我揉了揉眼,琴聲和簫聲和鳴,吹的是大漠,吹得是簫蘇今日讓我吹的大漠……
望外走去,望峰深處進大殿前,一塊空曠的地方……我走出去的時候,看見空曠的地方靠近山邊……
一個男子站立吹簫,一個女子在他的旁邊撫琴,兩個人背對於我,墨色的衣袍,腰上那一抹鮮紅極其刺眼……
我是來到誰的夢裡了嗎?可是又不像是夢,現在是下午時分,就像我剛剛睡著的時分一樣。
女子微微側顏,很美,青絲垂地,一身紅裙腰上卻系墨色的腰帶……
我慢慢的向他們走去,腦中浮現出一句話,我腰帶的顏色就是你衣裙的顏色,我衣裙的顏色,就是你腰間的色彩……
琴瑟和鳴的大漠沒有荒涼,沒有悠遠,有的只是喜悅,有的只是相互守護的喜悅!
一曲完,女子開口帶著撒嬌道:「影,我這次又睡了多少年?這次的陪墓人真是一個可愛的孩子。」
男子把簫慢慢的拿在手上,我瞳孔一緊,是簫蘇……是簫蘇手中的帝王綠……
男子側目伸手揉了揉女子的頭,帶著寵溺道:「那個孩子叫子洆……倒是一個活潑的孩子,也是終家天分極高的一個孩子!」
男子側目,我卻看到他臉上左邊臉上從脖子上蔓延到眼尾下的猶如圖騰般的藤條……一條一條地在他臉上開了花似的……沒有突兀....卻帶了一抹妖媚……
我沒覺得害怕,卻是不自覺的想伸手去摸男子的臉....男子女子好像看不見我似的。
女子微微點了點頭:「終子洆倒是一個好聽的名字,不過我看見這個孩子有帝王相,他應該陪不了我多久!」
男子目光溫柔:「沒關係,我會永遠陪著你,做你的影子,只做你一個人的影子,等你醒來,哄你入睡!」
指尖蒼白,手指顫抖,快要觸碰到男子的臉上,張了張嘴,剛要喊他,耳邊響起一聲呼喚:「姜了,你快醒醒!」
剎那之間,男子和女子消失不見,我急忙上前,腳踏上山邊,南行之慌忙驚懼地聲音在我耳邊炸開:「姜了,你別動!」
我身體一轉,看見南行之和楚藍湛站在我的面前,我的腳微抬,南行之琉璃色的眸子全然懼色:「姜了,你別動,孤過去!」
腳還沒有放下,慢慢的垂下眼帘,發現我站在山崖邊,只要抬起的腳後退一步,就會掉落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