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32不信:所謂真相(2/2)
姜翊生端著茶盞,蒼白的手指出賣了他此時的不安,我不知道當時吃假死藥對他是有多大的傷害。南行之剛剛的提醒,卻是再提醒他,我曾經死於他手,在姜國後宮裡……死在他的眼皮底下……
羌青把紙張卷了起來,放在懷裡:「我還以為你會用這把鑰匙,換姜了修命改運呢!」
「她已經被修命改運了,不是嗎?」南行之淡漠的陳述著:「她現在已經回到姜國皇上身邊,還有什麼好修命改運的呢?」
姜翊生緩緩的閉了閉眼,睜眼之際鳳目全然冷冽,看了我一眼,輕輕的把茶盞放下:「姜了現在並不稀罕去什麼楚家,南疆王你也不需要拿什麼鑰匙去換去楚家的鑰匙。她哪裡都不會去,只會與朕在一起!所以她的事情,就不勞你費心了!」
「這是她的心愿,不是嗎?」南行之漠然的說道:「孤答應過她,要為她查清楚她是誰,你不是標榜著愛她嗎?難道你的愛,就連她是誰你都不願意去查清楚嗎?」
姜翊生現在膽怯的像個孩子,我不知道他在害怕什麼,可是我明顯感覺到他在害怕。他相信他自己所看見的……可是他又去懷疑南行之對我的好……他現在極其矛盾,似在想力證自己是沒有錯,自己身邊的就是姜了!
「朕現在讓她幸福就行,其他的不重要了!」姜翊生猶如自欺欺人般說道:「南疆王,從今以後朕與她的事情,不用你來過問!」
南行之開口道:「既然如此,那孤自己用這把鑰匙,尋找去楚家的鑰匙,姜國皇上,從此以後,孤不會再說你和你身邊姜了任何事情!」
「如此最好不過!」姜翊生沉著聲音,慢慢的起身,「羌兄,朕與你相說的,你允諾的,朕還希望你說話算話!」
羌青含笑道:「自然說話算話,畢竟我也不想打仗,只不過形勢所逼,我所求只不過是在找人!」
姜翊生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轉身就走,我在南行之身側,脖子上的印子來不及掩蓋,直接暴露在姜翊生視線之下……
他眯起的雙眼,似竭力的想壓制眼中的狂風暴雨,修長的指頭,向我的脖子而來……
南行之側身一擋,「姜國皇上?幾番三次對孤找的醫女感興趣,這是何意?」
姜翊生曾經也在我的脖子上咬一口,冬葵子的藥膏可以讓一個人的脖子完好無損,而這一次,南行之有的是先前同樣的位置,姜翊生自然震驚……
「你是誰?」姜翊生視線越過南行之,直射在我的眼眸之中,不要直射在我的心中一般,臉色陰沉的問道:「阿秀姑娘,你到底是誰?」
「阿繡姑娘自然是阿秀,不然還能是誰?」南行之側目看向我回答:「還是說姜國皇上懷疑她是誰?這麼久的日子都沒有去懷疑?難道孤對誰好,見過皇上就懷疑嗎?」
姜翊生每回升起驚濤駭浪,都被他自己壓了下去,這次也不例外,他踉蹌後退,不可置信的搖頭:「不可能,不可能……」
一下子,他後退的那兩步,並成了一步,跨越過來,南行之攔都沒有攔住,姜翊生一把捧住了我的臉……
手上用力,狠狠的在碾搓我的臉,嘴巴里還說道:「是朕親眼所見,是朕親手把你扒出來的,不可能是別人……修命改運之後,性情會大變……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緊緊的貼在臉上,他的揉搓,讓我的臉刺痛,也沒讓他把人皮面具揉搓下來……
「姜國皇上,你在做什麼?」
在姜翊生的手來到我的耳畔下巴之至,企圖找出不同之處的時候,南行之伸手制止了他的動作:「她是阿秀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既然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那還在懷疑什麼呢?」
姜翊生的手被南行之格擋開來。姜翊生眼睛猛然緊驟,攥過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掌攤開,光滑如潔的手掌暴露在他的眼帘下……
沒有一絲紋路的手掌,在他眼裡盪起了毀天滅地的光,他愣在當場,愣愣望著我的手掌……
南行之欲開口說話,我伸手制止了他,直接後面來找他的楚瓏果,也亮出了自己光滑如潔的手掌,輕聲細語:「翊生,手掌沒有掌紋,這並不是什麼稀奇事情,很多人,手掌都沒有掌紋!」
我伸出另一隻手,掰開了他的手,他的手顫慄不己:「姜國皇上,得到你想得到的,那就與她一輩子,什麼都不要去想。什麼都不要去做,相信你自己所見所為的!」他只有相信他自己所見所為的,他才會幸福下去,不然的話……他這輩子怕是在與幸福無關。
楚瓏果一下子把手覆蓋在姜翊生手中,「翊生,跟楚家沒有什麼好談的,你來找楚羌青是要做什麼呢?不要對我隱瞞好不好?」
姜翊生手慢慢的收緊,緊緊的握著楚瓏果的手,眼神卻是死死地盯著我:「為何你的手掌沒有掌紋?阿秀姑娘,你到底是誰?」
楚瓏果平靜的眸子,閃過一抹害怕,立馬側了一步,站在姜翊生的前面:「她是神醫門的關門徒弟,翊生你把她當成誰?你把她當成我嗎?你還是不肯相信我是我?你還是不肯相信我就是姜了,你親眼所見你就動搖了嗎?」
南行之大手覆在我的臉上,把我臉上的紅印子,全部納在他的手中,「下回不要離我有半步之遠,半步之外,都是有意外發生的!」
他的手很暖,似我剛剛臉上的刺痛,因為他的手,一下子變得不是那麼痛了,點了點頭,應道:「我知道了!」
南行之仔細檢查過我的臉,才把手放開,而我站在他半步之遙,站在他伸手就能夠著的地方,站在他伸手都能把我圈在懷裡的地方。
姜翊生怔怔地回答:「朕沒有動搖,朕只不過在證實一些事情,所謂的修命改運之法,到底修的是靈魂,還是容顏?」
楚瓏果頭一擰,手指指著我道:「你在懷疑她的靈魂是我?如果她的靈魂是我,我的身體是我,你又該如何去選擇?姜翊生……你已經選擇了我,不是嗎?」楚瓏果聲音徒增一絲冷意,變成了質問,歇斯底里般的質問:「為何現在你又動搖了,你明明已經動搖了,你卻告訴我你沒有動搖!姜翊生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就不要自欺欺人!」
姜翊生猶豫了,沒有安撫楚瓏果……
「他本來就不想和你在一起!」終亂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聲音落下,人已經走了進來,看了我一眼,眼中的惡趣味光芒燃燒的噼啪作響:「親眼所見不一定是真的,有的時候會先入為主,告訴我,你幕後的人到底是誰?」
終亂桃花眼掃過羌青,羌青悠然喝茶,變成了一個世外高人,坐看雲捲雲舒……
楚瓏果眼中驚懼閃過,口齒甚至有些不利索:「你在說什麼?西涼王,我根本就聽不懂,我分明就是姜了!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終亂圍繞著她走了一圈:「你是姜了,我只不過好奇,過去半年內,天無異象,一切風平浪靜,天時地理人和都沒有達到鼎盛的時期。你怎麼就被人修命改運了呢?」
楚瓏果仿佛就是一個獵物,被終亂盯上的獵物,有些激動的說道:「你問我,我怎麼知道?我一覺醒來,就被人帶到這裡,就與他相認,其中有什麼意味,修命改運的是你楚家,你應該問楚羌青才是!」
羌青被點了名,姜翊生暴戾的眼神,一下子落在他的身上,嗓音啞的問道:「羌青,對於修命改運之說,你怎麼看?」
羌青輕抿茶水,優雅溫吞,「沒有什麼看法,都是成年人,都是心智無雙的人,自己做什麼不做什麼,心裡早就一清二楚了不是嗎?」
告訴姜翊生能給我修命改運的人不是羌青,還有另外一個人,另外一個楚家人,這堅決不會是楚瓏果一個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姜翊生周身瀰漫著悲愴隱忍的氣息,眼中的戾氣越燒越深:「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所謂修命改運之法,可能是假的,如果是假的,那她又是誰?」姜翊生指著楚瓏果,「一模一樣的容顏,連掌心裡的紋路也沒有,天下沒有兩個葉子的事一模一樣,那麼她是誰?」
姜翊生這句話分明就是問羌青的,羌青卻給他模凌兩可的答案:「你問我啊,我問誰?修命改運之法,和你交易的又不是我,我為何能懂得這些?我為何要給你答案?」
這樣含糊不清的回答,讓姜翊生猶如重創,猶如利劍插在他的身上。楚瓏果言語抖索:「楚羌青,你到底是何意?修命改運之法,你最精通不是嗎?在楚家……只有楚家家主才會,你現在在挑撥離間是何意?」
羌青溫潤的眸子掃過,笑道:「楚家家主會修命改運不假,但楚瓏果曾經也是楚家的家主,還是西涼的大長公主。姜國皇上,跟你合作的會不會是她呢?」
「楚羌青!」楚瓏果怒道,「過河拆橋,你到底想做什麼?為了一個不切乎實際的夢?為了一個早就死了多年的人?你以為找到那把鑰匙,就能找到那把鑰匙的主人?我告訴你,根本就不可能。她已經死了,死人誰也找不到!」
楚瓏果話一說完,驚覺不對,連忙看向姜翊生,姜翊生低咳了起來,眼神卻陰鷙與楚瓏果對望……
止不住的咳聲,我急忙的過去,我還未到他的面前,他長臂揮下,把我震倒在地……
砰一聲,我摔倒在地…南行之都沒來得及接住我……
姜翊生咳出一口鮮血來,而後呵呵地笑了起來。悲悸地說道:「心智近妖……算計天下……總以為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內,可不曾想到,這所謂的掌控…原來都是自己自以為是的算計!」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去一點聲音,南行之彎腰對我伸手,微嘆道:「他已經成了你的習慣,無論你愛不愛,只要他受傷,你都奮不顧身的撲去!也不管他會不會給你帶來傷害?」
他的指甲修得很圓潤,他的手穩穩地停在我的面前,等待我,極富耐心的等待著我伸手……
楚瓏果抽出腰間的帕子,就去擦他嘴上的鮮血,姜翊生狠戾地比推我還用力,直接把楚瓏果甩開,低吼警告道:「別碰朕,一場陰謀?楚家算計的陰謀,你們倒是厲害的很!」
楚瓏果是有武功底子的,踉蹌倒退兩步。穩住身形,眼眶通紅:「這才幾日,你的心就動搖了,親眼所見你都不相信,姜翊生到底如何,你才會相信我是姜了!」
「靈魂和容顏?」姜翊生蔓延著無盡的苦澀,與悲涼:「原來,不是一模一樣,就可以成為那個人……原來愛一個人……是因為她才會有悸動。一模一樣不是她這顆心……終是跳動的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楚瓏果紅著眼對著姜翊生大聲的說道:「我們之前不是好好的嗎?這個女人是神醫門的弟子,她哪一點像我了?你到底在懷疑什麼?我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你面前,你卻懷疑我不是我,如果我不是我,那我會是誰?」
「阿秀!」南行之再一次喚我道。
我顫抖的伸出手,擱在他的手上,南行之把我帶了起來……
姜翊生滿眼審視,「你是誰,你自己心裡清楚?」
楚瓏果瘋了似的吼叫道:「你根本就不知道她是誰?你的懷疑會變成空,如果連我都離開你,姜翊生你會一無所有,你什麼也不會有。如果她是我。你又怎麼對待她的呢?你那樣對她,你以為他還會回到你身邊嗎?不會,姜翊生,我才是姜了!那個最愛你的人!」
你又怎樣對待她的呢?楚瓏果一句話,讓姜翊生神色越發冰冷,周身的氣息如寒冰襲人。
姜翊生最不想傷害我,楚瓏果現在又讓他證視,如果我是我,他不但打了我,還差點要了我的命……這些無論哪一件,都會讓他生不如死。
剛剛我撲向他的時候,他揮手把我摔在地上,其實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應該就認定了我是我,只不過……他過不了自己的那一關,因為他再一次的深深的傷害了我。
姜翊生大笑起來,悲憤,痛心,絕望,無數個情緒交織著,「是啊,你說,你怎麼能有她一樣的容顏呢?我愛的是那個人,怎麼會被自己親眼所見,明明破綻那麼多,卻是選擇了相信呢?」
楚瓏果臉色蒼白如雪,眼淚掛滿臉頰:「翊生,不要被他人所蒙蔽,我依然是我,那個愛你的人!這天下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姜翊生看都沒看我一眼,直直地往外走去,我忍不住的想要跟去,卻被南行之拉住了……
楚瓏果見姜翊生走了,惱羞成怒地甩手就過來,手還沒到我的面前,就被南行之一般牢牢的抓住,南行之淡漠道:「姜了,可沒有隨便打人的習慣,她若打人,大抵就是那個人該打!而你,自己的憤怒,就該無緣無故撒到別人身上嗎?」
楚瓏果抽手卻抽不出,憤懣地說道:「我哪一點不像姜了,一模一樣的容顏,消瘦的身體,就連手掌上的紋路,都是一模一樣的沒有,你們憑什麼說我不是她!」
「你是她?」南行之拽著她的手腕上,她的手都有些泛青:「那你告訴孤,你怎麼躺在皇陵之中,姜國皇上說親自把你扒出來,運籌帷幄,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吃假死藥,只有羌青知道,這件事說來說去跟羌青逃脫不了干係。我被神醫門所救,楚瓏果又怎麼會恰好在皇陵之中,被扒出來……這其中的彎彎曲曲……除了羌青我想不到其他人。
楚瓏果咬牙切齒忍著痛:「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我還沒敗呢?誰敢說我不是姜了?你說我是假的,那你口中的阿秀姑娘就是真?就憑她那耷拉的眼皮,一副永遠睡不醒的樣子,她拿什麼跟我比?」
「你說呢?」南行之惜字如金的反問。
「她根本就沒有資格……」
「行之!把她放開!」
我冷冷的截斷了楚瓏果的話。
南行之慢慢的把手下移,拽著楚瓏果的手腕,把她的手拽在羌青面前,道:「老師,有些事情不能深究,一旦深究起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老師。老師……您覺得眼前這個姜了,這副容顏誰有本事把她弄的和姜了一模一樣呢?」南行之的手慢慢的鬆開,脫離了楚瓏果的手腕!
終亂長腿勾了一下板凳,占了位子,楚瓏果正好卡在他和羌青中間,終亂桃花眼灼灼,對著羌青道:「大司徒,寡人也好奇您一手遮天,怎麼遮到姜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