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8中毒:翊生知道(2/2)
還沒到芳華樓,芳華樓中傳來了震天的爭吵聲,還有摔東西的聲音。
我尋了一個拐角,拉著淺夏蹲在陰涼處,淺夏自己額頭上的汗流個不停,還有衣袖給我扇風。
母女之間的爭吵,敗北的自然是宣貴妃,宣貴妃氣的疾步行走,我躲在角落裡,她都沒有看見。
淺夏起身手指著宣貴妃,有些不知所措:「公主,奴才剛剛還想給宣妃娘娘請安呢!」
我打趣道:「宣妃娘娘,宅心仁厚,想著這大熱天的,不能看底下的人受累,你這一個安,就免了吧…」
淺夏跟在我後面嘰嘰喳喳。我聽言不語,來到芳華樓,芳華樓依水而建,這一到夏日,倒比別的地方涼爽許多,太后對頤和可真說得上是厚愛。
我這還沒踏入芳華樓,芳華樓中隱約傳來令我耳熟的聲音,我又慢慢的退了回來,心中欣喜,忙讓淺夏去通報。
淺夏去叫了門,裡面的耳熟聲音,消失不見,我嘴角緩緩勾起,頤和眼眶微紅,幾日不見到略顯單薄了許多。
身體單薄了,這語言就犀利了,對著我裝模作樣的行禮也不做了,直接道:「小姐姐,就是來看妹妹笑話呢?」
瞧著她略顯憔悴的臉,心情甚好:「妹妹既然知道還出來迎接小姐姐,小姐倒是歡喜的很。小姐姐此次來,有些小禮物要送給妹妹!」
頤和蹙起眉頭,「向我耀武揚威,就能讓你心裡痛快了嗎?」
瞧她的神情,似乎有些惦記屋裡的人,我慢慢的向前,「對呀,父王說的真沒錯,隔山水相望,妹妹,下回下毒藥的時候記得要循循漸至,不要一下子讓人發覺!」
頤和眼中閃過一些怒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自己沒用讓別人下了?手,找不到下?手的人你就在這裡信口開河冤枉於我?」
手帕中的鉤吻猶如剛從枝頭上摘下來一樣,翠綠翠綠的,一點都不像有劇毒的樣子。
我慢慢的執起頤和的手,把手帕放在她的手心中,在她的身側低聲道:「姜頤和,你可真可悲,當初在芳華樓,你親手把我送上齊驚慕的床上……他早已經來到了姜國,狹長的眸子,如墨的長髮,改變了一下妝容,你就不認識了?」
姜頤和五彩繽紛的臉色可真是好看,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她知道真相的時候的樣子。
這種遽然的刺痛,會一直扎到她的心尖上,扎得讓她悔恨牢記終生!
「不可能!你在騙我!」頤和垂死掙扎的不信。
我似笑非笑,貼得她更緊了,「你我姐妹情深,我怎麼能騙你呢?你自己好好想想,那個所謂的北齊使臣就沒有什麼值得讓你懷疑的地方?他與你的合作,讓你把我弄上他的床,為什麼有那麼多的男子他不去用,偏偏用他自己……姜頤和你那麼聰明,不用小姐姐我一一點撥你了吧!」
頤和沉?不再開口,我知道她在心裡捋著我的話,我也知道現在芳華樓那個令我耳熟的聲音,就是齊驚慕,能做英雄,誰願意做狗熊?
能做梟雄擴張疆土者,誰又能放棄自己眼前的利益呢。舊情念念不忘。才會想盡辦法來到他身邊,才能讓人容易掌控。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我這個人還是有些心急的,不忍心芳華樓中的人等的太久,也不忍心我的好妹妹沒有時間去質問,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這麼多年來,你一直跟小姐姐過不去,小姐姐從來沒有想過害你,這一切都不是小姐姐自己所想的。頤和,小姐姐是真心喜歡你,想跟你做姐妹的,畢竟咱們血濃與水!」
姜頤和怔怔地望著我,我勾出一絲冷笑轉身離開,姜翊生說的沒錯,只要不在乎,只要在心裡沒有什麼不同,他就撼動不了我。
不期望就不會失望,不失望就不會有絕望。絕望的滋味我不止嘗過了一遍,嘗多了就想讓別人一起嘗一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有福同享嘛。
淺夏跟在我身後,一直向後看,「公主,咱們就這樣了?」
「不然你想怎樣?」我輕聲的還反問了一句,對淺夏勾了勾手。
淺夏忙湊到我的跟前,我湊在他耳朵低聲吩咐,他面色一凜,道:「公主,奴才這就去!」說著忙返了回去。
八月二十我出嫁之日,還差一個多月時間,縱觀各國和親史,皇上這樣的速度算是高效率了,放眼天下,誰家求親使團不是在他國呆上半年之久?
對北齊絲毫不要什麼聘禮,對南疆倒是厚此薄彼,不但讓南疆每年進奉他們國獨有的白蠶絲,還要引進這種白蠶,聽說惱的南疆使臣差點拂袖而去。
具體為什麼沒有拂袖而去,大概是南疆王太喜愛頤和了,南疆使臣才會一再退讓。
淺夏沒回來,我轉彎去了御花園,剪了幾枝月季花,這御花園的花匠,到時會伺候這些花,一根枝頭上,就開了一朵含苞欲放的月季花,火紅火紅的,漂亮極了。
把花抱在懷中,走得緩慢,終於等來了淺夏。
淺夏喘著氣,稟報中還帶著一絲崇拜:「公主,你簡直太神了,芳華樓真的有男子,奴才隨便尋了一個宮人,給宣妃娘娘報的信,宣妃娘娘帶著人就去了!」
「可惜沒抓到人!」我忍不住的打擊道:「宣妃娘娘去了之後,只聽見聲音沒見到人,是也不是?」
淺夏重重地點了點頭:「是的公主,奴才一直尾隨著宣妃娘娘,她在門外已經聽到聲音,命人搜查的時候確是找不見人!」
我手一揮,「知道了…」我話音剛落,便是一聲銅鑼聲響。
這聲銅羅在肅穆的宮中,顯得特別刺耳,淺夏忙拉我拐進另外一個宮道,害得我懷裡的月季花,還掉了三枝。
「當!」又一聲銅鑼聲響。
這種銅鑼聲,我還是第一次聽見,忍不住都想探頭,是什麼樣的人,淺夏會拉我這一國公主迴避?
淺夏分不得尊卑,見我探頭,急道:「公主,小心哪!」
對他這樣一說,我心中更加納悶,皇上都沒有這規格在宮中敲鑼震鼓,這個敲鑼的人會是什麼人?
鑼聲似每十步一敲,我再探出頭去,只看見八個人抬的轎輦上,坐著一個人。
我掉落在地的三隻月季花,已被他們踩得粉身碎骨。
「那是什麼人?」我皺著眉頭低聲自語,淺夏跑過去撿我掉落地下的三支月季花。
「京畿所李瑾鋪!」姜翊生從另外一個宮道上慢慢的走了出來:「在京城京畿重地號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九千歲……李瑾鋪,李大人!」
我有些驚詫。這個李瑾鋪鋪比皇上還大,淺夏撿著破敗的月季花,擦著虛汗,過來道:「可不就是他,公主您一直呆在深宮裡不知道,他每隔三個月都會來內監所挑選合意的宮人去京畿所,一旦去了京畿所的人,十有八九都活不下來!」
淺夏言完,又見姜翊生,忙行禮,姜翊生快到我面前,腳步一頓,轉了身道,「姜了,該回去了!」
這樣冷淡,誰又惹他生氣了?
我瞪了淺夏一眼,兩步並一步上前,揉在姜翊生頭上,關心道:「誰又惹你生氣了?告訴姐姐,姐姐去收拾他!」
姜翊生面無表情的瞅了我一眼,伸手拂下我的手,「今日北齊太子進宮了,姜了見到他了嗎?」
我一愣,眼尖發現姜翊生左手纏著白布,隱約還有些血跡,一把抓住他的手,沉聲問道:「前幾日的血是你的?」
姜翊生一急不慢的從我手中,把手縮了回去,漫不經心的把衣袖蓋好:「男子漢丈夫,有些傷而己,姜了這是在做什麼?」
我的手指顫抖,定定地望著姜翊生嘴角上的淺淺笑意,連呼吸都屏住了,慢慢單膝跪在地上,昂著臉望著他,「疼嗎?」
姜翊生眼角上挑,眼底閃過一絲陰沉,逕自而去:「如姜了一般不疼!」
我怔了怔,望著他小小的背影,淺夏蹲在我面道,「公主,大皇子對您可是好。羌太醫說用鮮血給您催吐,大皇子二話不說,拿了刀子在自己左手割了下去,滿滿兩大碗鮮血全是大皇子的!」
淺夏的話闖進不了我的腦子,我腦子中全是鉤吻藥理:鉤吻,斷腸草,中毒者以鮮血催吐,羊血極佳,無羊血,人血亦然……人血亦然……
「公主…您怎麼了?」
「沒怎麼,腿麻了!」
淺夏過來扶我,我就著他的手起身,懷中月季刺在在手臂上,竟然心疼了……
李瑾鋪面見皇上,議得是和親護送軍隊之事,大抵是希望皇上讓京畿(ji)所派兵護送。
皇上沒答也沒應,倒是鳳貴妃不知從哪裡聽到這樣的消息,連忙打扮一新,去宮中宮面見皇上了!
姜翊生靠在梅樹下,似玩味地說道:「母妃,無疑是自討苦吃,父王不應,李瑾鋪也會想辦法讓他應的!」
我有些好奇問道:「這個李瑾鋪有什麼背景?一個宦官怎麼有這麼大權力來指使皇上?」李瑾鋪為什麼要去接下護送和親隊伍的事?
姜翊生微微眯起了眸子:「就是沒有任何背景能掌管京城所有動向,才是最可怕的事。」
沒有任何背景?卻只會投其所好慢慢的架空皇上的權力?我忙道:「姜翊琰對他是什麼看法?」
宦官當政古來有之………怕這個人對姜翊生往後會有諸多不利。
姜翊生冷笑一聲:「還能有什麼看法?姜翊琰身後有臨家,對李瑾鋪不冷也不熱,可有可無!」
我略微神色一緊,姜翊生最近幾日越發心情浮躁,仿佛任何一件事情都能點燃他的脾氣。
「翊生想和李瑾鋪合作嗎?」我措詞小心的問道:「若是與他合作無異與虎謀皮,現在你有些小……」
姜翊生瞥了我一眼,冷笑溢然甩袖出了挽心宛。我望著梅樹上飄蕩的紅帶子,一臉莫名,這孩子性子什麼時候變得喜怒無常了?
想想不對,連忙去追,眨眼工夫姜翊生就跑不見了,天色已?,我略感著急,趕緊吩咐淺夏和麥穗分頭去找。
找了一圈,麥穗來報,衝著我的耳邊,低語了幾聲。
我眉間一跳,照麥穗所說的地方而去,心中猶如打鼓,狂跳不止,姜翊生不是一個不顧一切任性的人。
直到我望見宮門口的人時,我知姜翊生和他又有了新的交易。
齊驚慕一身墨衣長袍,長身玉立,倚在宮牆邊,因為我的到來,狹長的眼眸泛著點點星光。
一旁的太監似早就被他收買一樣,對我這個公主視而不見。
他見我不動,起身向我走來,衣袂獵獵,勾著笑意:「姜了,我想你對我誤會頗深,今日我特來尋你,賠罪!」
我垂下眸子不去看齊驚慕眼中的笑意,他眼中的芳華再也驚不起我,漆?的眸子再也不似星空讓人迷醉!
驀地我的手一重,齊驚慕拉著我邊跑,「即是來了,我帶你去看看宮外!」
齊驚慕拉住我緊緊地,我忍不住向皇宮方向望去,宮燈門口下姜翊生赫然負手而立,風中搖曳的火光,照不見他的神情……
宮中爾虞我詐處處算計,宮外百姓洋溢著幸福的笑,看得我卻是眼花繚亂,眼中冷情溢出。
齊驚慕握著我的手,生怕我被人流沖走,人太多,太擠,我格格不入,我穿的紅色宮裝格外引人注目。
「姜了,你可知道今天是什麼節日?」齊驚慕狹長的眼眸,跟天上的繁星一樣亮,亮得我眯起了雙眼搖了搖頭。
姜翊生故意讓我出來,故意裝作生氣的樣子走出挽心宛,齊驚慕進宮他知道,齊驚慕去芳華樓他也知道……甚至齊驚慕說帶我出宮遊玩,也可能是他提意的,他本意許是讓我歡樂……就算明知道一切算計,也想讓我高高興興的嫁到北齊去。
齊驚慕衝著我的耳朵大喊道:「今天是魁星節,俗稱乞巧節,故而京城這樣熱鬧!」
他的聲音震的我耳朵極不舒服。我深深的皺起眉頭,停下腳步,靜靜地望著他不說話!
擁擠的人群,相互碰撞,齊驚慕用他的懷圈住我,問道:「姜了,怎麼不走了?前面有河燈!謠傳著河燈上寫下心愿,放入河中會飄到天際的!」
我低了身子,躲避了他的擁抱,只是手怎麼也掙脫不開,「齊驚慕,我討厭這麼多人!」
我的一句話讓齊驚慕臉上的笑容漸止,越來越多的人,他們撞過我的肩膀而去,沒有說一句抱歉。
我與齊驚慕在人群中對視,仿佛世界只有我跟他,一道煙花響起,街道上男女紛紛止住腳步,望著天空飛天即逝的煙花。
齊驚慕似驚醒拉我便走,走到人群極少的地方,我的衣裙早就印了好幾塊?色東西。繡花鞋上也被人踩了腳印。
齊驚慕溫柔的拂過我散落的髮絲,低頭似呢喃:「姜了,是不是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我點了點頭對他勾唇一笑:「太多,擠!」
齊驚慕仿佛忘記了我前些日子才傷他,一個激盪地擁了我:「姜了,去了北齊你每日都會過得像今天這樣,人來人往,自由自在!」
我在他懷裡想失了線的木偶,任他抱著,聲音極緩:「齊驚慕,你弄疼我了!」
齊驚慕這才回神,滿目自責,我隨即安撫:「沒事,只是我第一次出宮,有些緊張!」
齊驚慕很受用我的乖巧和妥協,興然道:「走,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沒有人還是最好的放燈籠之所!」
我額首,他興沖沖帶著我重新衝進人群,他在前方開路,我跟著他身後,他牢牢地鉗住我,我心中極其厭惡,卻不得不跟上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