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25翊生:邊關戰急(1/2)
我帶著淺夏離開,快到拐彎處的時候,羌青楊聲在我身後道:「殿下,今日收到線報,姜國大皇子來接你了!」
「什麼?」我猛然回身,平靜的心……平靜的心快速的跳動起來,我的翊生來接我了,他終於來接我了嗎?
羌青見我望他,輕眨著雙眼,風華無雙,又說了一遍,「今日線報倒是很多,西涼王喜當爹是一件事,姜國大皇子已經從姜國啟程了,在不久,最多十日,可能還要快一些,就會來到南疆!」
我心裡是歡暢的……可是卻是笑不出來,只得猛然點頭,「哀家知道了!哀家在這裡等他,哀家終於等到他了!」
南行之琉璃色的眸子,目光停在我的臉上,平淡無波的道了一聲:「孤命人在邊關接應他!」
「不用!」我覺得我有些慌亂,我覺得我有些緊張,我覺得我不知道如何表達現在的心情,言語之中帶著一絲亢奮,「不用,翊生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是!」南行之起身,負手而來,徑過忘憂身邊,忘憂的雙眼思慕之情溢然。
「殿下,姜國大皇子還沒有到呢!」羌青忍不住的提醒了我一聲:「可是你的眼睛卻有了色彩,在飛揚!」
我確實有些抑止不住自己雀躍的心,南行之來到我的面前,忽地站定,他比我高出許多,一個頭還要多一些,現在我心裡卻想,姜翊生一定也和他一樣高,他說過下次見我的時候,垂眸望我,我就要昂頭望他了。
「姜了!」南行之伸出手指,用指腹在我的眼下,輕輕一擦,「你哭了!」
我忙伸手去抹過他擦過的地方。真的帶著水意,八年來的心靜如水,因為姜翊生的倒掀起了波濤暗涌。
我含淚帶笑道,「行之,我能回家了,能回家,能回到翊生身邊了!」
南行之靜默片刻,越過我,聲音薄涼道:「恭喜太后,如願以償!」
忘憂見南行之離開,忙帶著那隻大蜈蚣,向我行了個禮,去追南行之……
我望著他們,若是南行之喜歡忘憂,娶忘憂為後,也是好事有樁。
「殿下!」羌青不知道何時走到我的身側,伸手攬住我的肩膀,側目道:「等姜國大皇子來接你之後,我要繼續遊戲人間,蠻荒十六國聽說有女子登基為王了,我想去看看,什麼樣的女子有這樣魄力!」
我怔怔地望他,問道:「你還會回來嗎?」
羌青把我的頭按他的肩膀上,目光悠遠:「會的,我希望殿下幸福,我要親眼看見殿下幸福才會真正離開,所以殿下不用害怕。」
我有些哽咽,「我不害怕,翊生來接我了,我什麼都不怕了!」
「好,這樣就好!」羌青應道,「到底是我不遵守諾言,言而無信了!」
我搖了搖,「羌兄已經對我很好了,你沒有對我許諾過什麼,就不存在言而無信了!」
羌青黯然一聲長嘆,「姜了,你似我的故人,我承諾他的東西,言而無信了,我愛不上你,便是言而無信!」
我平淡的接話道:「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羌兄如仙人般那樣的人,愛上我才會覺得奇怪呢!」
他這樣的人,不會輕易愛上一個人,也許別人愛上他容易,但他愛上別人過程會難以想像的艱苦,就像話本上的神仙一樣,不會輕易動情,一旦動情就是萬劫不復。
「是嗎?」羌青帶著一絲惆悵,凝神靜思片刻,方道:「回去吧,好好收拾一下,姜國大皇子可能會提前來的!」
「嗯!」我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荷香襲人,這五月的天,陽光正好,風正好,一切都正好……
不過……我要掰著手指頭過日子了,我要掰著手指頭等姜翊生來接我……
黃昏地晚霞悅目,我拿著做的茶包,去了御書房,南行之未回乾元宮,仍在批奏摺……他總是有忙不完的事情!
我去時,見門外忘憂跪著,艷笑這個御前尚宮做得及好,立馬稟道:「娘娘,忘憂大人惹怒了王上,自己跪在這裡請罪呢!」
南行之做什麼事他自己心裡都清楚,若是忘憂惹怒了他,大抵真的惹惱了他。
「可聽說是因為什麼事情?」我瞧著忘憂跪的挺直的背脊問道。
艷笑想了一下不確定地回我道:「似王上要分八段蜈蚣,忘憂跪在地上,不想那隻蜈蚣死,所以……」
我頷首,原來是因為這件事情,那隻黑蜈蚣,這還有一隻,那兩隻蜈蚣的前主人是巫羨。
不過那兩隻蜈蚣在巫羨身邊養著的時候可是又大又黑又亮。
這蜈蚣在忘憂手上,沒有絲毫變化,跟曾經一模一樣!
「就讓她跪著吧!」我起身走了過去:「王上不需要任何人忤逆他,更何況,連一隻蜈蚣都看不好,她這個巫族族長做的倒是令人失望的很。」
我可沒忘記,這兩隻蜈蚣是何等精,如果沒有她這個主人的授意,這隻蜈蚣怎麼剛好在我和南行之喝茶的時候,掉了下來!
忘憂聰明反被聰明誤,這些年……對我的敵意,壓得愈凶,就喜歡做一些小動作,要不是我這些年來心平和了很多,早就留她不得了。
「太后!」忘憂一把拉住我的腿,黑曜石般的眼中,帶著淚水,道:「忘憂,懇請太后讓王上不要殺黑蜈!」
我垂著眼眸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把你的手給哀家拿開,王上要你怎麼做,你就該怎麼做,既然管不住它,那它就該去死!」
忘憂聞言,一下子鬆開了手,肩膀上那隻蜈蚣探出觸角來,我看了一眼艷笑,艷笑忙讓人拿了盤子和刀,放在忘憂面前。
忘憂搖著頭眼中萬般不舍,「太后,這是巫羨大人留給忘憂為數不多的蠱蟲……忘憂真的不能……」
我打量著她,道:「捨不得,去求王上就好了,在南疆他說了算,你求哀家也沒用啊!」
忘憂眼光一亮,目光中不由自主的帶了一些探究,帶著不確定道:「王上說了算?」
「難道是哀家說了算?」我輕聲反問,慢慢地後退了兩步:「忘憂大人,既然跟王上有要事相談,你們先談。哀家等著你們談完!」
忘憂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不過到底是年歲小,在巫族生活的時間久了,還是不懂掩飾,對我俯身行禮,「忘憂謝謝太后的提點,忘憂現在就去求王上!」
我唇角淡淡的勾起,忘憂帶著蜈蚣進了御書房,因為有我在外面,沒有任何人阻攔她,她的心情很雀躍,她的心情很歡呼,似知道了某些重大的秘密一般。
淺夏拾起了地上的盤子和刀,「殿下,奴才把這些物件送進去!」
「好!」我輕聲答道。
南行之不喜歡別人忤逆他,忘憂很明顯還沒有學會這一點,愛他,應該要懂得他的脾性才對,不然這樣明顯的忤逆他,討不到任何好處。
艷笑臉帶笑意,上前低語道:「娘娘,忘憂大人這些年來對王上倒是忠心耿耿呢!」
我眸子清冷,「她這是喜歡王上,不過到底是流水無情,落花有意罷了!」
「是!」艷笑恭敬道:「忘憂大人眼中只有王上,其他的都進不了她的心,這一點奴婢覺得詫異!」
我的目光落在艷笑身上,「情愛之事,大多數是講不明道不清的,艷笑……哀家不日離開南疆,你想出宮嗎?」
艷笑一下子跪在我的面前:「奴婢要永遠跟隨娘娘,請娘娘不要趕奴婢走,奴婢一輩子只認娘娘一個人!」
「皇宮並非最好的去處。」天空的晚霞,永遠是那麼紅,永遠是那麼的好看,變的是我們,它不會變。
艷笑磕著頭:「奴婢已經沒有親人了,皇宮……娘娘,就是奴婢最好的去處!」
「起來吧!」我淡淡的說道,皇宮……從來不是最好的去處,皇宮永遠吃人不吐骨頭,皇宮永遠有千奇百怪的死法,到頭來,只不過是技不如人。
艷笑剛起身,忘憂便從殿內哭著跑了出來,對我匆匆忙忙行了禮,捂著嘴,哭得好不傷心。
她出來了,那就說明事情處理好了,我便抬腳踏進御書房,御書房一應擺設和八年前一模一樣,跟八年我住在這裡的時候一模一樣。
南行之見我進來,抬起冷漠的琉璃色的眸子,平波無奇道:「太后,此次前來何事?」
他的案桌上,盤子裡,果然躺著一個大蜈蚣,蜈蚣分成了八段,黑色腥臭味的血溢滿整個盤子。
南行之翻閱奏摺,對案桌上的蜈蚣段,也沒有任何波瀾。
我拿著茶包,緩緩的走了過去,放在他的案桌上,淺夏忙讓人把那裝有蜈蚣的盤子拿走。
「聽宮人們說,王上近日有些上火,哀家的荷葉是來不及了,這些是去年收的菊花,哀家做了茶包,拿來給王上!」
我從來沒有為他做過什麼事情,這些年了,南疆的一切事情,可以說都是他一個人在做,我所做的甚少,我所做的不過是陪著文武百官的家眷們,賞花吃茶。
南行之停下手中的動作,望著我:「太后……這是要離開南疆給孤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嗎?」
我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是的,哀家離開便不會回來了,這裡從來不是我的家,我一點也不喜歡這裡!」
南行之半眯起了琉璃色的眸子,慢慢的半垂……
「嘣!」一聲清脆的響,他握著手中的狼毫斷了,他卻一把握住了斷裂之處。
那不平的尖銳的口子,扎進他的手掌中。
他垂著眼眸,聲音越發淡漠:「這南疆是父皇留給你的,孤也是父王留下護著你的,無論你回不回來,這南疆永遠是你的!」
我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這些年對血腥味道是敏感了些許,也許八年來,不曾流血吧!
我慢慢的伸手,拉過南行之的手。他繃著一張精緻的臉,就像小時候一樣,從來不笑,從來不情緒外漏。
「你父王不是一個好人,他是一個自私的人,你不需要聽你父王的話,你可以為你自己活著,不用事事為了我!」
我低著眼眸,抽出他手中斷裂的狼毫,白日裡喝茶,我聽到杯子破裂的聲音,就知道他的手已經傷了,現在傷上加傷,細小的口子在往外冒血。
拿起帕子沾了沾在他旁邊的茶水,輕擦在他手上,他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聲音帶了一分冷,帶著執意:「孤是父王留下來護著你,不管他是不是好人,他是孤的父王!」
一點一滴慢慢地擦著他的手,幾不可察的嘆息道:「真是個傻孩子,這樣執著做什麼呢,要學會忘記!」哪怕我自己沒有忘記。我也要學會忘記。
南行之把頭一抬,琉璃色的眸子,停在我的臉頰之上,我把他的手上血跡擦乾淨,拿著手帕把他的手裹住,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腿上,道:「你讓孤學會忘記,你自己卻忘不了父王對嗎?」
我眼眶有些微濕,嘆息聲綿長,「哀家已經忘了他,你若不提哀家就不會想起這麼個人來,忘了,八年前就忘了!」
「你沒有忘!」南行之聲音又冷了一分,琉璃色的眸子,帶著一絲煞氣,「姜了,你沒有忘記父王,你說忘記了……只不過在自欺欺人!你從來沒有忘記過他…」
我輕輕的笑了起來,帶著無限的無奈:「沒忘記又怎樣,他再也回不來了,所以只能忘記,遠離。有些人有些事情。命中注定沒有,所以必須要拼命的把他給忘了,徒增傷感,對任何人都不好!」
南行之看著我嘴角的笑,望了許久,沉下眼眸道:「孤會安排一切事宜,姜國大皇子現在仍然是大皇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不管他現在是什麼樣的身份,姜國大皇子,太子,皇上,甚至如果他變成了一個尋常百姓,有他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在這世界上,我只有他一個親人,只有他一個期許了!」
南行之張了張嘴,這是什麼話也沒說,我笑說道:「我一點都不喜歡這個滿是蟲子的地方,真的!」我一點都不喜歡這充滿南霽雲的地方,我已經把他忘了,我最思念的人,已經來接我了,哪怕是死。死在他身邊,我相信他不會像南霽雲一樣,不願意讓我死在他身邊。
「孤知道了!」南行之又變成了言語淡漠的人。
我像一個將要垂死的老者一樣,像交代後事一般,交代著南行之,「五爪現在在巫族,它不喜歡忘憂,待它回來,我若不在了,你就把它帶在身邊,沒事給它撓撓脖子,它是一個好相處的怪物!室脖子上的金色鱗片,都長了五片了。」
五爪……一提到它,我想到我身上的情蠱,這麼多年了,沒有任何反應,我都錯覺的以為身上沒有這東西了。
錯覺永遠是錯覺,這東西依然存在著,先前忘憂口中所說的以蠱養蠱,是指在養一隻雌蟲在我身體內,兩隻蟲子在一起了,我也就會沒事兒了。
可是……養一隻本來不屬於原先一對的雌蟲,最壞的結果,它們倆會在我的心上廝殺,一起來撕裂著我的心。
情蠱本來就是霸道的東西,我體內這個,只要我不動情,巫族的護法說了,只要我不動情,這個蟲子會潛伏在我體內,什麼事情也不會有……
南霽雲真是個混蛋……一點都沒錯,他死了,我要一輩子記著他,我要一輩子守著他,不動則無事,一動便心如刀絞……
「孤知道了,孤會好好養著它的!」南行之快速的翻閱奏章,再也沒有抬起眸子看我一眼。
我頷首慢慢的退了下來,轉身離開,情蠱……不知道我能不能跟姜翊生回道姜國呢……
八年,一晃而過,現在想想並沒有覺得很漫長,但是一旦知道了有時間的限制,就會覺得,無比漫長……
我來到城門口淺夏抑制不住的欣喜,以及取笑我:「殿下。這才第二日,就算大皇子快馬加鞭,也得有六七日,您不用在這裡等,大皇子一來,肯定會去南疆後宮找你的!」
望著遠方,望眼欲穿望著遠方,「我忘記了他長什麼樣子了,我想知道我能不能一眼看出他來,淺夏,我們能回去了,你高興嗎?」
淺夏閃過一絲黯然,低低的說道:「殿下,若是有一天,所有的事情不是您想像的那樣,您會不會怨恨?」
我有些不解的說道:「什麼事情不是我想像的那樣?你是害怕姜翊生變了嗎?沒關係……就算他變了,一切有我,我不會讓你再受到任何傷害,我們是親人…」
淺夏眼睛有些濕潤,眸光閃爍:「殿下是不喜歡有人算計您,奴才有些害怕,大皇子現在還不是太子,更不是皇上,回到姜國之後,殿下會重新陷入算計之中,一不小心,奴才害怕……」
原來他是擔心這個,我安慰他道:「沒關係,翊生來接我們回去。就說明他有能力保護我們了,就算他沒有能力保護我們,我們也可以保護他,不讓他一個人孤軍奮鬥,也是極好的!」
一滴眼淚從淺夏的眼角滑落,他眼底深處隱藏著不安,甚至帶著一絲愧疚,我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帶著愧疚,一直以來都是我對他愧疚,而不是他對我愧疚。
「好……好……」淺夏含著淚的點頭:「這天下能給殿下依靠的只有大皇子了,除了大皇子,誰也不能給殿下依靠,南疆王也不能……」
是啊,這天下除了姜翊生,誰也不能給我依靠,南霽雲連死都不讓我跟著,怎麼是我的依靠……
天色漸黑,我又沒等到姜翊生,晚霞落盡,我還是沒看見他來,轉身的時候卻看見南行之帶著冷文顥站在不遠處。
燈光下,精緻的五官,琉璃色的眸子,散發出如妖精般的惑色,可惜他不會笑,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冷的像一塊萬年融化不了的冰山。
我眼中有些失望,南行之轉身道:「天色不早了,太后還早些回宮!」
天色不晚了,是啊,城門就要關了,翊生還沒有來……明知道他現在不會到,可是我還是想再等一等……
「殿下!回去吧,明日在來!」淺夏輕輕地搭在我的手臂上,把我向前的一步子,又拽了回來,我望著遠方,是啊,度日如年,這事還有好幾日,他才能來……
我三步一回頭。總希望姜翊生能出現在遠方,可惜他沒有出現……
無論宮道怎麼走,永遠是那麼遠,永遠沒有盡頭似的……南行之放慢了腳步,與我並排而走,「太后不用每日在城門口等,姜國大皇子一來,孤會立即通知您的……」
月光清輝,寂靜無聲,我扯出一絲微笑,「我知道你會第一時間通知我,但我就忍不住的想去看一看!」
「太后!」南行之腳下的步子一停,身子一轉,琉璃色的眸子一下落在我的身上,死水一樣淡漠,「他若來不會跑,他若不來,你怎麼等也等不到,八年你都等得了,這幾天你還等不得嗎?」
這個孩子比我高,我跟他說話就要昂起頭,帶了一絲害怕害:「我怕希望落成了空,我又要在等一個八年。我已經快撐不下去了,我不能在等一個八年了!」
驀然間!
南行之伸出手臂,勾住我的脖子,把我帶到他的懷裡,「沒關係,你還有孤…」
南行之的懷中跟他的人一樣,冷冷地,帶著淡淡地冷荷香,我搖了搖頭,凝噎地說道:「不……我的天下只有他了,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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