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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大卸機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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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月殺趕到!

暮青道:「廢了它!」

怎麼廢,月殺沒問,卻把劍一收,抬腳往那足刀上猛地一踹!

他們在那洞窟下沾了一身的火油,此刻自是不敢見火星兒,月殺當然不會蠢到以劍擊之,他這一腳所含的內力甚是霸道,又巧妙的借了機關的拖行之力,一道錚聲過後,足刀轟然斷裂!

僅僅斷了一條腿,對百足之蟲而言無關痛癢,卻令人心神為之一振!

侍衛們在蜈蚣斷足之時仍在擊石,而暮青將那條蜈蚣足交給月殺之後便專心看向了後方,在後方黃塵被破開的一瞬,她道:「那兒!」

話音未落,她已奔去,住步之時解剖刀已在指間,看準時機二話不說就抬手一擲!

又是咔的一聲,月殺趕到,這回沒等暮青下令便一腳廢了這把足刀。

足刀擦著陣道滑出老遠,撞上石牆,砍得青藤嘩啦啦的成片斷落!

洞窟前方,司徒峰驚得忘了手上的疼痛,瞠目結舌地道:「他們、他們在卸機關蜈蚣的腿……」

那絡腮鬍首領道:「卸不完的。」

「顯然不是衝著卸完去的。」藤澤目光如炬,莽莽黃塵中不見人影,他就數著話音。

七聲,一共七聲!

每當話音傳來,三五息後,必有刀斷之聲。足刀不是挨著斷的,誰也看不出其中的訣竅來,只是見每斷一足都隔著數尺,而七聲過後,暮青的解剖刀用盡,人已在蜈蚣的後腹之下。

侍衛們已和暮青配合出了默契,在她停下之前,一個侍衛就已提好匕首蓄勢待發。暮青先前已做足了示範,侍衛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準時機,抬手就射!

匕首比解剖刀大得多,侍衛擲刀時又揉著剛猛的內力,只聽篤的一聲,刀身入骨渾似削泥,剎那之間,蜈蚣的步伐滯了滯,巨大的骨骼仿佛被拉動,發出一聲撕扯的悲鳴。

恰在此時,月殺一腳踹上足刀,刀身應聲而裂,被骨骼的拉力生生扯斷!黃塵騰起,吞人蔽目,機關蜈蚣的身子晃了一晃。承重軸被卡,又接連失去了八足,機關的運行力撕扯著蜈蚣巨大的身子繼續邁向前方,暮青卻敏銳地聽見了一連串的斷裂聲。

這些聲響或起於機關足刀,或起於蜈蚣腹內,皆在人頭頂傳來,恍若天崩!

「小心!」月殺拽住暮青便飛身疾退!

恰在此時,足刀忽然成排崩斷,飛劈而來!

機關蜈蚣的身子忽如山崩般塌下,月殺掃了眼身後,見離蜈蚣尾部竟還有丈許之遙,情急之下帶著暮青便挺身迎向了劈來的足刀!

大風勁劈山河一般,刀未至,風已掃來,月殺將暮青擋在身後,扛著風勢借風而退!二人落葉般擦著陣道向蜈蚣尾部疾退,就在刀身將要劈來的瞬間,兩名侍衛飛身插入,橫刀一擋!

兩人的刀都未出鞘,鞘身頃刻之間便被軋碎,刀折恍如銀電,木屑飛似白針!二人拼足了內力,口吐鮮血齊喝一聲,足身受力旋起,與後方滾來的足刀撞在一起,巨響聲震得人氣血翻湧五臟俱顫,兩名侍衛飛退,撞上月殺和暮青,四人一齊跌出了機關蜈蚣的尾部。

而此刻,洞窟前方,大風捲起黃塵,護衛們將各自的主子牢牢護住,見機關蜈蚣如同慘遭大刑一般,腹部被連串的足刀破開,身子翻倒,背部的火石山擦著石牆向前滑來,蜈蚣的頭顱頂著碎石塵土嘩啦啦的落進洞中,眾人退了又退,腳後跟兒已經踩在了洞窟邊緣,眼看著那頭顱就要撞來!

巫瑾道:「能否設法使其改道?」

沒人回答能不能,如若不能,一旦火石入了洞窟,非但下面的人死定了,連他們這些身上沾滿了火油的人都未必能倖免。

生死一線之間,藤澤率護衛們一齊掠去!這機關蜈蚣已經快要散架了,十幾名高手拼盡內力向其逼去,蜈蚣的頭顱登時便被逼向石牆,身子橫甩著卡入陣道當中,滑行了片刻之後終於慢慢的停了下來……

眾人呼哧呼哧的喘著氣,兩眼發直的盯著陣道後方。

這陣……破了?

司徒峰咕咚咽了口唾沫,呆木的往前走了兩步。

「別動!」這時,陣道後方忽然有人道,「不許動它,它是我的!」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機關蜈蚣橫陳於陣道當中,石牆上冒著黑煙,有人從滾滾黑煙與塵土中行來,腳下踏著散了架的機關,刺眼的日輝灑在那人清瘦的肩頭,那一身的風姿似剛從狼煙熱土的戰場上披甲凱旋。

木兆吉……

木家到底……

藤澤虛了虛眼,隨著那人越走越近,疑團一個接一個的敲在心窩子裡,終究揉成了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暮青邊走邊巡視著,機關雖已散了架,但承重的足刀位於何處,她早已牢記在心,一路走來,順道將解剖刀拔出收好,這才到了巫瑾面前,似模似樣的打了個深恭,說道:「兩名侍衛受了內傷,還要有勞先生。」

藤澤一愣,儘管早已懷疑巫瑾並非破陣高人,但委實沒想到他會是位醫者!

巫瑾將暮青打量了一遍,見她滿是油污的衣袍上沾滿了灰撲撲的黃土,乍一看無明顯外傷,聲音聽起來也不像受了內傷,但還是問道:「縣祭大人如何?」

「好得很。」暮青說罷,朝洞窟底下喊道,「底下的人怎麼樣?」

底下的人全都被蟲群裹成了粽子,兩名神甲侍衛顧不上臉上撕扯的疼痛,喊道:「好得很!」

暮青道:「這就救你們上來!」

機關蜈蚣被毀,雖然為洞底的人解了烈火焚身之險,可洞窟頗深,除了搭人梯上下,別無他法。而方才搭梯的人都已困在了洞裡,再派人下去,又該如何上來?

眾人正不解,暮青已帶著巫瑾和侍衛們往陣道後方走去,兩個受了內傷的侍衛正就地調息,巫瑾前去為二人醫治,暮青吩咐月殺和三名侍衛道:「打掃陣道,把骨架留下。」

骨架?

藤澤嘶了一聲!

機關蜈蚣的腹部已遭足刀剖開,只見暮青一腳踩在機關殘骸上,一手探入蜈蚣腹中,抓住脊骨就用力一扯!

脊骨是木雕的,遠遠瞧著白森森的,儘管明知機關蜈蚣並非活物,但看著暮青這抽骨的架勢,眾人的後背還是生出了陣陣寒意。

這時,不知多少人回想起了那句沖陣前的話——我想宰了它!

這叫宰了?

這他娘的叫大卸八塊,破腹抽骨!

「去幫忙!」這時,藤澤回過神來,下了命令。

暮青未道不可,這蜈蚣的骨架大得很,有人出力,她當然不會拒絕。

護衛們忙活了足有小半個時辰才將機關蜈蚣的骨架給拖了出來,只見這骨架頗似魚骨,儼然一架早已備好的骨梯!

「妙!」那絡腮鬍首領忍不住讚嘆,「真虧木縣祭想得出來!」

機關獸乃世間罕見之物,尋常人見到如此巨大的機關蜈蚣,頭一個念頭準是避其鋒芒,率人沖陣,卸其足,剖其腹,取其骨,將其大卸八塊,如此智勇彪悍,實非常人!

「把骨梯放下去,救人上來!」暮青吩咐道。

洞窟底下除了兩名神甲侍衛,還有藤澤和司徒峰的四名護衛,直到此時,藤澤的疑心才放了下來——看來是他多疑了,倘若木兆吉有坑害之心,大可以棄下洞底的護衛闖陣而去,何需如此大費周章的破陣救人?把人都救上來,說到底是他們占便宜。

有了骨梯,救人輕而易舉,眾護衛下了洞窟,扶起自己人,忍著蟲群的糾纏登梯而上,少頃便將人救出了生天。

一上來,護衛們便紛紛震開身上的蟲群,合力將蟲群逼入了洞窟。

「謝主子搭救之恩!」

「謝木縣祭搭救之恩!」

護衛們滿臉是血,紛紛隨兩名神甲侍衛跪下謝恩。藤澤的護衛委實沒想到自己會再度死裡逃生,他看了暮青一眼,心中百味雜陳,兩次撿回一條命,竟然都是因為此人……

「起來吧,你們的傷可需醫治?」暮青問著兩名神甲侍衛,眼卻掃視著陣道,似乎在防備著什麼。

「皮肉傷,不礙事!」蟲群腿上的倒鉤鋒利得很,縱是皮肉傷,也傷得頗深,兩人卻打了個眼底官司,說話時已起身將暮青護在了當中。

自從離開都城,這一路上跟著主子的時日雖說不久,但乾的都是大事,也算了解主子的脾性了。她察事如神,從不故弄玄虛,但凡有此刻這等神情,必是有險事臨頭!

「木兄可是又察知了何事?」這時,藤澤也看出了暮青神色有異,不由順著她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陣道。

「下一陣是什麼?」暮青不答反問。

藤澤道:「水陣!陣中有絞車,水下暗流洶湧,頗為兇險。」

暮青聞言沉默了一會兒,終是問道:「此為火陣,倘若火沒有燒起來,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藤澤道:「……火沒燒起來,即是機關蜈蚣已敗,此陣遭破。據神殿的消息,火陣從未被破過,故而木兄的問題我也回答不了。」

神殿的消息應該可靠,畢竟千機陣共九陣,而火陣在第七陣,尋常闖陣到此,無不是九死一生,困頓疲乏,故而見到機關蜈蚣守陣,很少有人會與之一戰,皆是能避則避,故而這陣中之火恐怕今日是頭一遭沒燒起來,會發生何事,他也無法預料。

藤澤道:「那些守陣高人未必事事都料得到,比如我們跳過五陣之事,只怕歷代守陣人都不會想到。」

暮青卻沒這麼樂觀,「你說的是守陣人,而我說的是陣痴。布陣與破陣就像執棋博弈、撫琴聽音,旗鼓相當方能譜就絕世名局,沒有闖陣高人,何來布陣高人?那些陣痴不可能不去設想陣破之後該如何回敬對手,按這千機陣中步步緊逼、玩弄對手的風格而言,這陣中的火沒燒起來,下一陣一定比原先的水局更為兇險。」

眾人身上都沾了火油,誰也不敢點個火摺子扔進洞裡試試看能否騙得過守陣人,故而只能往前走了。

「但願是我草木皆兵。」暮青說罷就朝巫瑾走去,看那兩名侍衛去了。

兩名侍衛擋那足刀之時傷了筋脈,手腕腫得跟蘿蔔似的,巫瑾正為二人施針,見暮青過來,說道:「臟腑倒無大礙,但傷了手,幸虧他二人有默契,各使了一臂之力,若是兩手的筋脈皆傷了,那可就麻煩了。」

一人笑道:「主子放心,我倆只廢了半身,還能幫得上忙。」

廢這個字眼甚是刺耳,旁邊的侍衛把劍眉一皺,冷笑道:「我只是傷了左臂,還有右臂能使,沒廢!不知你廢的是哪半身?」

這話算是話裡有話,那侍衛也被擠兌笑了,罵道:「要你管!反正老子廢的不是下半身……嗷!」

話沒說完,這侍衛就覺得手臂奇痛,一道奇力自腕脈游沖而上,手臂的筋骨跟被人剮了一刀似的,疼得冷汗直流!他低頭一看,正對上巫瑾淡涼的目光。

月殺斥道:「主子面前,休得胡言!」

這侍衛這才驚覺自己方才說了葷話,急忙請罪:「屬下口無遮攔,主子恕罪。」

「無妨。」暮青鬆了口氣。這兩個侍衛經驗豐富,方才應是看出她和月殺欲借風勢而退,這才臨機決斷,沒使全力,而是借足刀的撞力助他們退離了險地,兩人也因此因禍得福,不然傷的就是雙手了,若真如此,自責的就該是她了。

「兩位兄弟受累了。」那兩個被從鐵窟里救出來的侍衛倒是頗為自責,抱拳說道,「讓二位廢了半身,實在過意不去。」

「嘿!」那兩名侍衛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暮青聞言都不禁搖頭失笑,她一直以為刺部精於暗殺,皆是冷麵兒郎,鬧了半天沒一個像是江湖傳聞中的冷面殺手,如非此刻身在殺陣之中,她毫不懷疑他們會打鬧起來。

然而,饒是幾句拌嘴,仍叫緊迫的氣氛為之稍緩。

藤澤等人被晾在一旁,有些尷尬,藤澤心中的疑團又深了些許。

瞧木兆吉與護衛們之間頗有主僕情誼,顯然這些護衛不是臨時招募來的,一介被放逐在外的遠房子弟,為何敢私下豢養死士?

疑團太多,探究內情並不是眼下的要務,故而藤澤很快定了心神,見巫瑾收了針,又讓受傷的護衛們服了藥,這才領著司徒峰上前說道:「不知先生是位聖手,路上多有得罪,還望先生海涵。」

司徒峰的手已在暮青破陣之時由護衛們撕了塊衣布包紮上了,入陣之前,他們身上都帶有止血救命的良藥,司徒峰的手雖殘了三指,但無性命之憂,並不需要診治,但前路兇險,誰也不會與醫者交惡。

司徒峰朝巫瑾拱了拱手,臉上火辣辣的,入谷至今,他的臉算是在木兆吉和他的人身上丟盡了。

巫瑾和善地笑了笑,「司徒公子受的是外傷,雖無性命之憂,但十指連心,前路兇險,為防公子痛極耗神,再生險情,還是內服些封血止痛的良藥為好。在下身上剛好帶有,如若公子肯信在下,不妨服下此藥再行探陣。」

說罷,他從身上取出兩隻小巧的玉瓶來,各倒了一顆丸藥遞了過去。

「呃……」司徒峰看著巫瑾的掌心,面色遲疑。他們和木兆吉之間終究是敵非友,這藥自不敢亂服,再說了,他已經服過藥了。

正當司徒峰要拒絕之時,忽聽藤澤笑道:「先生說的是,前路兇險,我等尚需相互倚仗,那就多謝先生賜藥了。」

說罷,藤澤看了司徒峰一眼,這一眼看似溫和,實則涼薄。

司徒峰驚怒過後,心頭悲涼。藤澤把話說得很清楚了,前路尚需相互倚仗,所以即便藥中有毒,中毒的也不過是他司徒峰一人,而藤澤絕不會為一人而不顧大局。

真不愧是神官看重之人。

「謝先生賜藥!」司徒峰笑了笑,心頭被悲涼和嘲諷占據著,隨即接過巫瑾遞來的藥,仰頭吞了下去。

他沒有權利選擇,其實藤澤也沒有,人生在世身不由己,不過一場賭博罷了。

「繼續探陣吧。」暮青說道,卻只說不動。

藤澤意會,看了司徒峰一眼,司徒峰冷著臉率護衛們頭前探陣,藤澤居中,暮青斷後,三隊人馬又恢復了入陣之初的隊形。

日頭高照,天色已近晌午,陣道上到處是散落的機關殘骸,黃塵已散,唯剩石牆上冒著縷縷黑煙,乘風逐日,熏得日暈有些不詳之色。

可一行人再未遇到殺招,一路暢行無阻的來到了第八陣的陣柱之前。

如同先前探陣那般,護衛們小心翼翼地踏入陣中,希望儘可能晚的觸發機關,卻未料到,一行人剛剛入陣,身後便忽然傳來一陣轟鳴聲!

暮青聞聲回頭之時,腳下隆隆一顫,只見陣柱下方升起一道石門,死死地封住了陣口!

千機陣中從來無門,此刻竟然出現了一道石門。

不詳之感湧上心頭,暮青腳下的顫動越發激壯,而就在陣口被石門封死的一瞬,闊大的陣道忽然像甦醒的巨獸張開了黑洞洞的大口。

眾人腳下踏空,悉數失重落入了陣道下方涌動的黑河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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