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運籌帷幄(1/2)
「阿嚏!」暮青迎著山風望著月色下的神甲軍營帳,忽然打了個噴嚏。
月殺從大帳中出來,遞來一件紫貂大氅。
江南已經入了冬,夜裡山風濕寒,暮青接來大氅披上,搖頭道:「沒事,倒沒覺出著涼了,興許是誰又在背後叨念我。」
那個誰,除了步惜歡,大抵不會有旁人。
暮青回身進了帳中,坐去上首問道:「他們何時過來?」
「回主子,王爺說片刻即到。」月殺抱拳稟道。
主子之稱,暮青這幾日已經聽習慣了,嗯了一聲便低頭去看鋪在桌案上的地圖了。
大軍剛出汴州,今夜駐紮在汴州與淮州交界的蘆葦山下。淮南道總兵邱安派了親信將領率軍前來,為神甲軍指引出入淮州的便捷路線。眼下,神甲軍大營三里外就有駐紮著一支淮州軍,夜裡護衛神甲軍營的安全。
巫瑾的大帳離此不遠,由南圖使臣及儀仗隊護衛,月殺身為神甲軍大將軍,本該在巫瑾的大帳旁設帳,因顧慮到暮青的身份不便,這才以尊卑有別為由前後設帳,只是相距不遠。
暮青就燈看圖,少頃,便聽見大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景子春跟著巫瑾一起走了進來,他是使節團中唯一知曉暮青身份的人。
「大哥。」暮青抬頭望向巫瑾,見景子春正朝她見禮,於是微微頷首,示意二人入座。
「有何急事?」巫瑾的目光落在暮青披著的大氅上,聽她說話並無鼻音,這才放心問起了正事。
暮青卻搖了搖頭,「沒事,就是叫你們來坐坐。」
巫瑾一怔,景子春面露詫色。
沒事?
方才來傳話的人形色匆忙,貌似軍情緊急,怎會沒事?
景子春看向巫瑾,卻見他已然神色如常,起身行至上首,在暮青身旁坐了下來。
巫瑾的目光落在行軍地圖上,也不問,只和風細雨地道:「既然無事,與其閒坐著,不如給你診診脈。」
暮青看著地圖,目不轉睛,只應了一聲,便把手遞了過去。
片刻工夫,巫瑾將手收了回來,舒展著眉心道:「你的身子要養,行軍路上更要愛惜著,眼下入了冬,淮州水患剛退,濕寒甚重,今夜就命人把火盆生起來吧,將大帳里烘一烘,莫讓濕氣侵了身子。」
「好。」暮青依舊凝神研圖,頭也沒抬,只聽見帳簾掃打山風的聲響,應是月殺出去命人備炭火了。
景子春不是頭一回見巫瑾給暮青診脈,但他仍然心存疑惑。三殿下好潔成癖,尤其不喜肌膚之親,他這段日子隨侍在殿下身側,對此體會頗深,沒想到英睿皇后對三殿下而言倒是個例外。兩人以兄妹相稱,雖說是義兄妹,但英睿皇后的真容與聖女殿下實在有些相像,難道世間真有這等巧合之事?
景子春出著神,不知不覺便在大帳中坐了半個時辰。
大帳中央生起了火盆兒,直到有些熱了,暮青才對巫瑾道:「大哥可以回去了,沿路莫提來此之事。」
這話意味頗深,巫瑾卻沉得住氣,起身道:「好,那你也早些歇息,不可熬夜。」
景子春跟著巫瑾起身告辭,心裡跟被貓撓著似的,偏偏問不得,回去後憋得大半宿沒睡好。
但這天之後,暮青似乎玩啞謎玩上了癮,每到傍晚紮營後,必差一人到巫瑾和景子春帳中相請,兩人到了之後,她卻仍舊說無事,只是讓兩人在大帳中奉茶干坐,坐夠半個時辰就讓兩人回去。
景子春並非愚輩,一連數日如此,縱然暮青不說,他也漸漸覺察出了此舉之意。
這天,兩人又到帳中閒坐,景子春面有苦郁之色,暮青看在眼裡,沒問。
而這天,巫瑾和景子春也就坐了一盞茶的工夫,一個神甲侍衛便挑簾進來稟道:「啟稟殿下,有動靜了。」
暮青抬頭起身,看向巫瑾,「大哥,你那邊兒有動靜了,可有興趣去聽一聽?」
巫瑾笑道:「妹妹相邀,為兄自然有興趣。」
「那就走吧。」暮青說罷,負手出了大帳。
南圖使臣們的營帳外有他們自己的侍衛守著,神甲軍只負責外圍,從不近帳。暮青等人來到帳外時,裡頭正傳出爭執聲。
「下官說了,問不出什麼!問了幾日,景子春皆說越大將軍請三殿下過去只是閒坐。」
「只是閒坐?這等誆騙孩童之言,虧你信他!」
「下官不信又有何法?谷大人不信下官,總該信木大人,景木兩家有姻親之好,連木大人開口詢問,景子春都是一樣的說辭。」
「沒錯。本官昨日問他,他的確是這麼說的,於是本官便將此事透露給了雲老,他是景子春的恩師,今日他問起此事,景子春都不肯實言相告,惹得雲老動了怒。依我看,景子春只怕已經察覺出什麼了。」
「嘶!」
「莫慌,三殿下與神甲軍密謀時只帶了景子春,說明他不信任其他人,但尚不知誰在暗處。」
「那依木兄之見……」
「無妨,反正事情都已安排妥當,只憑南興這一千餘眾神甲侍衛,還生不出什麼差池來。」
「是不是該去封密信告知一聲,萬一有變……」
「你連三殿下在密謀何事都沒查清,即便去信,又讓那邊兒如何布防?再者,景家既然迎三殿下回國,自然對你們有所防備,萬一在這緊要關頭被他抓個現行,那可就坐實了謀害皇子之罪。如此,白送給景家一份厚禮,豈非得不償失?不如靜觀其變,看景子春還能嘴硬到何時,他已經惹惱了雲老,若再惹惱方子敬,叫二人都與他生了嫌隙,豈不快哉?」
這話說罷,營帳中便靜了下來,許是商議之人正在斟酌。
這時,忽聽帳外傳來撫掌之聲,一道和煦如風的聲音傳了進來,「好一個靜觀其變!那不知今日之事可算現行?」
「誰?!」眾人驚立而起,齊刷刷地望向帳外。
巫瑾挑簾而入,身後不僅跟著景子春,還跟著雲老和方子敬,暮青和月殺也在其中。
帳中六人臉色慘白,尤以木彥生和丁安為甚,兩人下意識地瞥向帳外,不知為何侍衛沒來報信。
月殺好心解惑,目光漠然,「幾位大人,兵貴精不貴多,神甲軍既然奉旨護送南圖皇子及使節團回國,自有擔此重任之能,解決幾個庸哨不過是彈指之事,不值得諸位大人驚訝。」
幾人聞言,神色劇變。
巫瑾逕自行至上首入座,廣袖一拂,藥香滿帳。雲老、景子春和方子敬隨侍在側,暮青跟隨月殺在下首站定,營帳外已被神甲侍衛嚴守住,木彥生六人被困於帳內,走脫不得,欲辯無詞。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雲老問景子春。
「恩師,學生真沒欺瞞您,這幾日,學生真是去越大將軍那兒閒坐的。」景子春瞥了暮青一眼,臉色發苦,眼底卻暗含驚色。
連日來,讓他憂思難眠的除了英睿皇后的古怪之舉外,其實還有一事。
前陣子覲見南興帝時,他說使臣之中有六人是左相黨羽,四人在明,兩人在暗,那兩人是木彥生和丁安!此乃英睿皇后所斷,沒有實據,南興帝卻勸他提防。
於是,一出汴都,他就請越大將軍派人暗中盯梢,秘查此事。其實,景木兩家有姻親之好,他並不信木彥生會投靠左相,秘查的真正目的是盯著另外四人,那四人毫無疑問是左相黨羽,他們必定知曉巫谷皇后和左相之計,沿途少不得會有密信往來,截獲密信就能探得敵計,提前設防,護送三殿下安然回國。
但古怪的是,這都出了汴州了,那四人都靜悄悄的。他不由得犯了嘀咕,莫非是他太心急了,該耐著性子再等幾日?
但木彥生和丁安也沒有可疑之舉,難道英睿皇后也斷錯了?
明知自己並不信木彥生會是左相黨羽,也明知眼下才剛進淮州,離嶺南還有一段日程,他還是忍不住焦慮。此行身負皇命和景家榮辱,容不得半點閃失,倘若截不到密信,又該如何才能探知到巫谷皇后和左相會在何時何地對三殿下動手?
正在憂慮之際,英睿皇后忽生興致,天天請三殿下和他去大帳中奉茶閒坐。從一開始,他就料定此事有內情,畢竟不提英睿皇后的過往,但說她已貴為皇后,卻還微服於軍中,敢只率千餘侍衛護送義兄回國,她便是個令人欽佩的奇女子。這等女子,不該是三天兩頭要人閒陪的小家碧玉,但行此事,必有深意。果然,此事惹得同僚側目探問不休,奈何無人信他的閒坐之說,連恩師都惱了他,他便忽然有所明悟——此舉應是一計,意在引蛇出洞。
所謂敵不動我動,誘敵現形,再以謀害皇子之罪拘拿左相黨羽,即可審出敵計,布置應敵之策!
其實,單以此計而言,他不是想不出,只是不到萬不得已,不願行此激烈之策。畢竟皇上病重,奪位之爭一觸即發,在這節骨眼兒上,審問朝廷命官不可不慎,萬一被左相黨羽拿住了話柄,回朝之後,必遭狠噬。
沒想到,他還在猶豫,英睿皇后卻已經動手了!
可喜的是,此計奏效了。
但令他心驚的是,奸細竟然真是木彥生和丁安二人!
他們二人不是今日才敗露的,而是在剛覲見南興帝後那日就被英睿皇后看穿了!可他明明記得,他們二人那日連話都沒說,英睿皇后究竟是如何看出來的?
真乃奇事一樁!
景子春心裡犯嘀咕,但眼下的情形容不得多想,木彥生怎會是左相黨羽,此事亟待問個明白。
這時,巫瑾對雲老笑道:「此乃越大將軍之計,事先連本王也不知情。今日想來,越大將軍許是為了雲老大人和子春著想,您是他的恩師,他怎敢欺瞞於您?若詳知內情,只怕早已實言相告了。隔牆有耳,不得不防,不然就不會有今日之事了。」
景子春聽得一怔,往暮青處睃了一眼,心下驚奇——是嗎?為他著想?
月殺面無表情——才不是!她只是懶得多費口舌而已。
暮青站在月殺身後,巫瑾和景子春的目光並未惹人起疑,雲老負手望了月殺一眼,目光炯然,意味頗深。他與三殿下相處的時日雖短,但看得出他是個看似溫和,實則拒人千里之人,能讓三殿下出言維護,想來與他關係匪淺。
「木家小子,你可有何話講?」雲老將目光轉向了木彥生,顯然比起巫瑾和月殺的交情來,左相黨羽之事更需深究。
「還能有何話講?」木彥生冷笑一聲,竟已鎮定了許多。他嘲弄地看了巫瑾一眼,問雲老和景子春,「我是投靠了左相,那又如何?難不成雲家和景家當真以為保得三殿下回國,他就能榮登大寶?」
「混帳!所以你就投靠左相?」雲老看似震怒,卻還沒氣糊塗,「此事是你一人之意,還是你木家二房之意,亦或者……是木家之意?」
「有何區別?」木彥生嘲色更深。
景子春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不妙!盤、木、谷、景乃南圖四大姓,原本兩兩相抗,如今木家臨陣倒戈,形勢對三殿下大為不利!
大圖尚未分而治之之時,朝臣與神官及長老部族聯姻的事很普遍,故而在當初分治時,勢力難以割裂乾淨,從而出現了景家和雲家這樣在南圖朝中和圖鄂長老會裡都掌有重權的家族,但這樣的家族並非只有雲景兩家,巫谷皇后和左相背後有圖鄂神官在暗中支持,三殿下在朝中又無根基,奪位本就是痴人說夢,眼下可真算得上雪上加霜了。
雲老雙目半眯,臉上也添了霜色。
唯獨巫瑾溫淡地笑了笑,「良禽擇木而棲,木家改依他枝不過是識時務罷了,何錯之有?」
雲老和景子春一愣,木彥生也怔住。
巫瑾又道:「木大人,本王理解木家,想來木大人也會理解本王。性命攸關,本王不得不問問左相之計,還望木大人不吝相告。」
木彥生仿佛聽錯了,嗤笑一聲,神態倨傲,「殿下別枉費心機了,容臣下提醒一句,臣下乃朝廷命官,您雖貴為皇子,卻也無權審問臣下。不管您剛剛在帳外聽見了什麼,您都沒有實據。所謂耳聽為虛,縱然再多人聽見,查無實據,待回到朝中,臣下都可以說此乃欲加之罪。殿下在大興為質多年,無根無基,若遭彈劾,後果如何,可要思量清楚。」
景子春大怒,「放肆!木彥生,此番迎殿下回國,奉的可是皇命!你食君之祿,卻勾結奸黨,謀害皇子,倒行逆施!行此逆事,你等都不思量後果,反而口出狂言,要殿下思量,當真是有恃無恐了嗎?!」
木彥生哼笑道:「景子春,你何必做此姿態?難道你們景家極力迎接三殿下回國,就沒存私心?」
「你!」景子春睃了巫瑾一眼,怕他往心裡去,忙恭聲道,「殿下……」
「無妨,子春。為公也好,為私也罷,人非聖賢,豈能無欲?本王想回故國,而你等冒死來迎,這便足夠了。」巫瑾垂著眸,聲若暖風,眸下卻添了一片剪影。
「殿下真是善解人意。」木彥生嘲諷地道。
「本王向來善待自己人。」巫瑾溫淡地笑著,那眸如山澗清泉,不食人間煙火,卻叫人心頭莫名竄起涼意。他起身向木彥生走去,在他身前站定,道,「但木大人似乎已經不算本王的盟友了。」
木彥生心知此言不善,卻強自鎮定,問道:「殿下莫非想對下官用刑不成?」
巫瑾笑了聲,抬手撣了撣衣袖,「本王審人,何需用刑?」
「此話何意?」木彥生心生驚意,正待後退,腿腳卻忽然麻住!萬蟻食髓般的滋味兒自腿上蔓延開來,他慘叫一聲跌倒在地,就地滾了起來!
丁安及那四名左相黨羽驚聲跳開,尚未退遠,地上便滾過幾隻小石子兒,一個守在帳簾處的神甲侍衛隨手彈了兩下,五人便被封了大穴!那侍衛看起來無品無職,不過是神甲軍中的一個普通侍衛,飛石打穴,手法隨意,竟如此精準,思及全軍,不由叫人不寒而慄。
但眼下誰都沒有心思細想別的,巫瑾猝然出手,卻沒人知道他是何時對木彥生下的蠱,只是見他立在大帳中央,看著滿地慘嚎的木彥生和面色驚恐的左相黨羽,笑容依舊似春風,「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本王以為,木大人擇主擇得有些早,畢竟你還不夠了解本王。但這也不怪木大人,本王遠離故國二十餘年,木大人自然沒有機會了解本王,今日本王不妨給你個機會,你可要思量清楚。」
思量清楚?
這不正是方才木彥生的威脅之言?
木彥生打著滾兒,片刻工夫,那蟲蠱已鑽至他的脖頸處,密密麻麻,可怖之極。他青筋暴起,眼底充血,咬牙道:「你、你敢下蠱謀害……朝廷命官!」
「下蠱謀害?此話從何說起?」巫瑾微微露出訝異之色,山風吹打開帳簾一角,他在風裡攏著袖,月光如縷,聖潔不侵,「難道不是你們想要設伏謀害本王?容本王提醒林大人一句,戰事一起,刀槍無眼,死人是再正常不過之事,誰使臣不能戰死?誰又說不能多死幾個?至於屍身,戰事慘烈,屍骨無存,誰敢說幾位大人是死於蠱毒?查無可查,待回到朝中,倘若左相大人彈劾本王,本王也可以說是欲加之罪,不是嗎?」
帳中一靜,隱隱有抽氣聲傳來,左相黨羽也好,雲老景子春也罷,皆目露驚意,似乎今日才識得巫瑾。
「你、你敢……」
「本王有毒醫聖手之名,連從閻王手中奪魂還陽都敢,送幾條人命去閻王殿又有何懼?」
「……」
「看來,木大人已經不能好好地回本王的話了,那麼其他幾位大人可有話想對本王講?」巫瑾看了眼丁安等人,目光落去自己的指尖,那裡正停著只血蟲。
丁安等人心下駭然,左相在朝中獨攬大權,他們從來沒想過三殿下敢動手,敢把他們的性命留在南興。今日看來,他連木家子弟都敢動,不問出左相之計來是不會罷休的,可是出賣左相,回朝之後一樣不得善終。
正不知如何是好,暮青忽然開了口,「天色已晚,明日還要行軍,看樣子幾位大人還需要再考慮考慮。既如此,殿下不防先回營帳歇息,此處自有末將等人看守,待幾位大人想通了,末將自會通稟殿下。」
雲老等人循聲望去,見暮青跟在月殺身後,相貌平平無奇,禮數周全恭敬,便未起疑,只是轉而望向巫瑾。
巫瑾將袖口一垂,回身時已將蠱蟲遮了,換了副溫和之態,「本王此番回國,有勞神甲將士們護送,自當聽從小將軍的安排。只是明日一早要行軍,今夜還要有勞小將軍看守,怕是要辛苦小將軍了。」
暮青抱著拳,低眉順眼,恭恭敬敬,「職責所在,不敢言苦,還望殿下回帳歇息。」
巫瑾瞧著她這副姿態,忍著笑意頷首道:「好,那就依小將軍,有勞了。」
說罷,他竟當真走了,只是走時廣袖一拂,丁安等人聞見一縷奇香,隨即便雙目充血,面色猙獰。
「此蠱一個時辰發作一回,初時遊走,經脈絞痛,繼而發作,以血為食,發作三回,脈斷血絕,身腫如翁。待蠱食盡人身精血,鑽破七竅而出,就算是大羅神仙到了,也難有回天之力。諸位大人至多還有三個時辰的命,本王等著,或來聽稟,或來收屍。」巫瑾說罷,帳簾落下,人已在帳外。
眾人隨出,雲老與方子敬的眼中波瀾未退,唯獨景子春睃了暮青一眼,目光探究。
暮青目送巫瑾一行人離去後,月殺便命人將左相黨羽安排在帳外放哨的那幾個護衛綁上押走,營帳由神甲軍全權接手,周圍十丈不留生人。月殺將暮青的大氅取來為她披上,又在她腳旁生了火盆,暮青也不進帳,就拎把椅子坐在帳外,披著大氅,烤著火,等。
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四更時分,巫瑾去而復來,這回只帶了景子春。
一走近,巫瑾便皺了眉,「一直在此守著?怎麼不知回去歇會兒?」
「末將是在此守著不假,但殿下是怎麼有本事忽略末將身上的大氅和腳下的炭盆的?」暮青站起身來,特意側了側身子,好讓巫瑾看清楚她包得嚴嚴實實的模樣有多滑稽,「若是這樣,末將還能著涼,那只能說明殿下失了手,沒給末將把寒毒驅淨。」
臨行前,步惜歡絮絮叨叨地囑咐她要保暖,這紫貂大氅厚實得能抵極北嚴寒,領口的貂毛柔得陷人,她一低頭,能融進半張臉去,若是坐著不動,夜裡從身旁走過一人去,只憑半隻腦袋就能把人嚇得魂飛魄散。
巫瑾瞧著暮青郁色幽深的目光,不禁莞爾。
「走吧,進去瞧瞧。」暮青說話間便挑開了帘子。
一股騷臭氣撲面而來,暮青並不意外,也不嫌惡,但她知道巫瑾好潔成癖,故而打著帘子在帳外站了片刻,待裡面的氣味散了些之後才走了進去。
營帳里一地污臭,木彥生一身泥色,已不見了貴族公子之態。丁安等人瞧著倒是體面些,但蠱毒噬身卻動彈不得之苦更加生不如死,幾人衣衫濕盡,好似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腳下濕了一攤,隱隱有臭氣傳來。
巫瑾面色微白,連上首都沒去,只在簾旁站定,離營帳中央的髒污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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