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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水師兵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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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反了。

第一箭是從江上射來的,先射殺了岸上當值的小將,隨後割草般處置了堤上的龍武衛弓兵隊。何少楷雖只率了十餘艘衝鋒舟靠岸,但舟上皆是精兵,其中更有百餘高手,趁著弓兵隊被劍氣掃得人仰弓折之際,袖箭齊發,將堤上的龍武衛掃蕩了個乾淨。隨即,火把依船序而滅,眾將士上岸,一隊精兵將龍武衛的衣甲、刀兵、腰牌等物速速扒下換上,屍體沉入江中,而後上堤戒備,余者除了外衫,露出一身夜行衣來,掩藏於茂密的垂柳絲下。

一切行動果決狠辣,事畢之後,堤上重歸靜寂,像不曾生過事。

——除了剛剛那意圖前去報信的校尉縱馬時傳出去的馬蹄聲。

這幾日夜裡常有飛馬傳報軍情之事,馬蹄聲本不那麼引人注目,卻壞在蹄聲太短。那校尉從翻身上馬到被斬落馬背不過幾息,馬剛奔出幾步,蹄聲就歇了,自是反常。

但何少楷並未慌張。

江堤離城牆百丈之遙,間有柳林道遮蔽,且城門上空未設城樓——此乃古都一怪,已有數百年光景。

汴都城有四門,北門望江,牆高僅三丈,且不設城樓,這在歷朝歷代的大城中都是個異類。此事說來話長,當年高祖皇帝在汴河宮登基,汴河城的城牆還四面高巍,高祖遷都盛京之後,汴河宮便成了後世帝王南下賞春的行宮,此後兩百餘年,帝王勤政,國力強盛,外無強敵,內無大患。到了文宗時期,民間大興詩詞歌賦,儘是謳歌盛世之調,孝慶十三年,文宗南下時得一江南才子聯名進獻的《太平賦》,帝心大悅,便下旨廢鑿古都汴河城北城牆。

這道昏旨在當時遭到了不少反對,一些朝臣認為此乃自毀城防,取禍之道!文宗卻笑稱汴河城位處大興之腹地,與五胡有山關大江之隔,與大圖亦有嶺南天塹之阻,四面皆是王土,何來城破之憂?既無憂,何不能廢鑿這皇族龍興之地的一面城牆,以示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當時內外無戰事,難有可拓之疆土,文宗一心借廢城牆一舉來成就一段佳話,留一個國力之底蘊、帝王之魄力的青史美名,後因朝臣極力反對,旨意折中,將汴河城的北城牆由廢改鑿,成了今日這般僅高三丈、且無城樓的模樣。這三四百年間,汴河城的確從未有過城破之憂,當年的憂患之論再無人提及,倒是文人墨客遊歷古都,再無城牆遮目,登樓臨窗便可一覽煙雨江波,文宗之舉果真在文人筆下化作美談。

當今聖上親政之後,加筑北城牆一事本在朝議之要列,怎奈一幫老臣哭天搶地,有人稱北城牆乃是文宗之旨,陛下已棄半壁江山,切不可再失孝道;有人稱數百年來,北城牆在天下才子心中已儼然美談,如若重築,恐失文人之心,不利於招賢納士;有人說南興與北燕劃江而治,陛下一南下便築高城牆,天下人必恥笑南興畏懼北燕,此舉萬萬不可;有人下朝之後到太極殿中奏事,稱江上有水師雄師,築高城牆難免有防水師之意,只怕要恐惹將士們猜議。

朝中阻力重重,又逢星羅海防、淮州水災,朝廷處處要用銀子,加築城牆之事就一拖至今,只在北城牆下安排有重兵值守。

何少楷太清楚北門的情形了,城樓已廢,夜裡防範江上就如同瞎子守城。今夜江上風急浪大,袖箭聲短,百丈之隔難以聽見,縱然江風吞不沒馬蹄聲,他也不懼來人察看。

何少楷坐在馬上,嘲弄地望著北門,靜待來人。

馬蹄聲果然挑動了繃了數日的城防司的神經,人來得很快,率隊的是北門的城門郎,遠遠地便揚聲問道:「方才聽見堤邊有馬蹄聲,出了何事?」

戰馬就在堤上,馬上坐著一人,城門郎尚未看清何少楷的容貌,就聽馬旁的人道:「水師來報,北岸有異動!我本要去城門稟報,可何少都督想要親自面聖,我已將馬給他,他正要去城門。大人來得正好,堤上尚有防務,兄弟們不敢擅離,就有勞城門郎大人引少都督去城門了。」

「什麼?!」城門郎大驚,驚於北燕竟敢隆冬犯江,不由舉目瞭望江上。

夜色深沉,垂柳成林,哪裡看得見江上的情形?

軍情緊急,城門郎並不敢多耽擱,趕忙將何少楷引到了城門。北門夜裡不開,唯有正東門可啟,汴都的城門設有門侯、城門司馬、監門三將,非常時期奉敕命啟閉城門,如遇緊急要情,需經三將勘察,方可夜啟城門。

三將聽聞北燕犯江也是大驚,齊上城樓遠眺,但汴江浩浩如海,風急浪涌,人之目力縱是白天也難望及對岸,更何況夜裡?就只見江心燈火綽綽,似有戰船興動。

「軍情緊急,江上由幾位老將軍鎮守,我身受皇命,不敢遷延,故而親自來奏,還望門侯啟門放行!」何少楷規規矩矩地候在城門外,對著從城樓上的門侯說道。

門侯回身與城門司馬和監門商議了起來,北燕隆冬來犯雖然極為蹊蹺,但北燕帝擅戰,實乃天縱之才,他的心思誰也不敢揣測,萬一誤了軍情,三人可擔待不起。再說何少楷奉旨領兵,回稟軍情實屬分內之事,沒有道理將其拒之城外。

門侯看了眼何少楷,見他牽著匹馬,身後只有十餘親衛,於是把手一揮,「啟!」

鐵索攪動,城門緩啟,何少楷馳進城門,尚未通過甬道,城門便已緩緩關閉。

門侯三人候在甬道盡頭,對著何少楷抱了抱拳。

何少楷揚鞭縱馬,馳過三人身邊時在馬背上拱了拱手,指縫裡卻忽有幽光一放!

三枚葉刀忽然飛彈而出,借著腕力與馬速,去勢如雷!

三人猝不及防,一聲悶哼,監門的頭盔被扎穿,刀入顱頂,黑血自盔里淌下,人倚著城牆滑坐下來,登時就死了。

三人之中,數門侯武藝最精,何少楷離得太近,猝然出手難以躲避,但也正因為他離得近,拱手之時袖風捎來一陣微苦之氣,這氣味兒極不易察覺,門侯只是心頭微詫,卻正因這細微的警覺令他比其他人多了一息之機,殺機乍現之時,他本能地一個蹲身,順手將身旁的城門司馬一扯,兩人堪堪避過毒刀,正想起身,肩頭一重,頸邊一涼,跟隨何少楷進城的十餘親衛已然拔刀架住了二人的脖子。

「怎麼回事?」

「門侯大人!」

「司馬大人!」

突生之亂驚了駐守城門的戍軍,一陣驚喝與拔刀、挽弓之聲中,何少楷策馬而回,揪住門侯,下了袖中的機關火哨,拿刀逼著人便上了城樓。

「都別動!」何少楷藏於門侯身後揚聲喝道。

戍軍果然不敢妄動,城樓上下皆不知如何進退。

門侯在何少楷的刀下眯了眯眼,寒聲問道:「少都督可知此舉乃大逆之罪?」

「我何家滿門忠烈,前有三代戍江之功,後有迎駕南渡之舉,何曾有過謀逆之心?」何少楷冷冷一笑,掃視了眼城樓上下的戍軍,揚聲道,「將士們,你們皆被蒙蔽了!皇后娘娘根本就沒被叛黨所擒,她壓根兒就不在淮州!這些日子以來,甘冒奇險替皇后南巡的人乃是舍妹心兒!如今,被淮州叛黨所擒的人正是舍妹!」

此言一出,戍軍齊驚,城牆之下頓時就炸了鍋,乃至一時之間竟忘了眼下是何情形,更無人知道何少楷所言是實是虛,是何目的。

「諸位將士,你們可以想一想,聖上連半壁江山都為皇后棄了,怎會讓她冒險南巡?倘若皇后當真被叛黨所俘,以帝後之情誼,聖上怎會不傾舉國之兵力營救?除非身陷囹圄之人根本就不是皇后!舍妹與聖上年少相識,痴心多年,故而御前自薦,甘願替皇后冒此大險,而今身陷淮州,聖上卻為保江山只肯發關州軍營救,關州軍能抵擋嶺南和淮州大軍幾日,諸位將士難道不知?」

「滿口胡言!」門侯見軍心動搖,高聲怒斥,「皇后娘娘不在淮州,難道在宮中?娘娘當年從軍西北,可是殺過胡人和馬匪的,豈是貪生怕死之輩?何少楷,你毒殺監門在先,蠱惑軍心在後,我看你分明是想要謀反!」

何少楷仰頭大笑,竟笑出幾分悲涼來,他不與門侯分辯,只俯視著城樓下的戍軍,憤懣疾呼:「將士們,你們可以不信我,但你們總該清楚眼下兵壓淮州的只有關州軍!淮州叛黨已暗通嶺南,僅憑關州軍根本就抵擋不了多久,眼下已是國難當頭!一旦關淮一線兵敗,汴都城破只是時日問題!想當年,高祖就是在這汴都城中登基立國的,而今江山只余半壁,你們能眼睜睜地看著家國再亡於這汴都城下嗎?自淮州事發至今,聖上瞞著百官不行朝議,只召近臣入宮商議事。可左相乃是文臣,傅老尚書只擅刑律,新任的兵曹尚書韓其初不過是一介寒門書生,年紀輕輕紙上談兵,正是他們向聖上獻了這亡國之策!聖上素日裡專寵皇后,親信寒門,這倒也罷,可如今已到了國難當頭之際,我何家三代忠良,怎能眼睜睜地看著奸臣誤國誤君?今日寧可棄此忠良之名,也要冒死兵諫,清君之側,勸諫聖上發汴關兩州之兵力與叛軍決一死戰,方可救我大興國!將士們,今日若有與我同志者,懇請諸位助我一臂之力!」

城樓下寂默無聲,戍軍起初驚於南巡密事,聽到此時已不知作何反應。

門侯喊道:「此乃謀逆大罪,切不可聽這賊子蠱惑!還不快馳報宮中?」

何少楷高呼:「此乃忠君救國!哪位將士想馳報宮中,只管去!今夜就讓我與麾下這十餘親衛血灑城樓,祭此殘破山河!他日城破國亡,江山易主,我的血也能在這城樓上,日月為照,永伴故國!」

何少楷提刀逼在門侯喉前,月照城樓,刀光映著他的眉宇,蒼涼決絕。

城樓下,戍軍開始往後退,只是退著,卻無人轉身,報往宮中。

城樓上,門侯眼裡顯出血絲來,猛地向後撞去!這一撞正挑在何少楷慷慨激昂之時,時機可謂剛好,但因他身披甲冑,何少楷此前無處點穴,只得用刀將他逼住,故而一直有所防備,此時雖然稍有分神,卻只是被撞得連退數步,那刀並不曾離開他喉前太遠。

門侯也是個狠角色,趁著刀刃稍離喉口之際,竟將身子一矮,拼著半張臉皮被刀削下,愣是從何少楷的懷臂中滑了出來。

何少楷被撞退到了城樓外牆一側,門侯也離外牆頗近,他拔出一個戍衛的腰刀,抬手便朝何少楷擲了過去!何少楷招架之時,門侯飛退,順手又拔出兩把腰刀,不顧城樓高巍,飛身直躍而下——何家要反,軍心動搖,唯有汴州軍能救駕!汴州大軍就駐紮在二十里外,眼下唯有報信一途!

大風逼面,門侯手握雙刀狠狠地扎向城牆,刀尖兒沿著青磚擦出兩溜火花,人在其中,墜速稍緩,半張淌血的臉被簌簌濺落的火星兒映得猙獰如鬼。

何少楷奔至城樓邊上,臨高睨下,冷冷一笑,隨即取來支火把,對著堤邊橫臂一揮!

火光化刀,殺意熾熱!

堤上一隊弓兵見令挽弓,嗖聲破風而去,直奔城牆!

門侯人在半空,忽聞箭音,不由抬頭,見箭從堤上而來,已至身前!他暴喝一聲,一身真力皆灌於臂上,將刀狠狠地往城牆上一嵌!長刀嵌入磚縫,他握住刀柄借力一側,一支羽箭擦著他的腰身釘入了城牆!

門侯瞄了那羽箭一眼,頓時大驚!

龍武衛的箭?!

這一箭不僅驚了門侯,也驚了北門的戍軍。今夜江上風大,正東門城樓高巍,何少楷的喊話北門的將士聽不清晰,只是察覺出城樓上出了事,城門郎剛派人到正門察問,就看見有人從城樓上一躍而下,那人的容貌一時看不清楚,兩溜火星卻映亮了那人的衣甲,戍衛大驚之下急忙馳報北門。

這時一箭射偏,堤上百箭齊發,黑雨般射向城牆!門侯怒目圓睜,單臂懸於半空,騰出一隻手來使刀急撥來箭!一時間,城牆半腰,人如黑釘,刀光似水,直潑得羽箭亂飛,不過少傾,城牆根兒下便伏箭一片,殘如敗草。

何少楷看得惱,一把握碎一塊青磚,反手將碎石彈下了城牆!

門侯聞聲仰頭,忽覺雙目一痛!那飛石捎著齏粉撲面而下,他雙目突遭暗算,急忙憑聲辯位,握緊那把插在牆縫裡的刀,猛地將身子吊起往旁邊一避,卻在此時只聽叮的一聲!

一顆飛石擊在了刀上!

門侯先前以刀緩速,後又單刀擋箭,這把插在牆縫裡的刀已然受力頗久,忽遭飛石擊中,被那內力一震,只見火星兒一濺,刀刃猛地崩斷,門侯頓時失重,仰面墜下了城牆!

「門侯大人!」鐵蹄聲自北門奔來,城門郎率精騎趕來,意欲馳救,卻已遲了。

汴河古都何其闊大,四門之間相距甚遠,前來察看的戍衛馳報北門費了些時辰,城門郎縱然率軍策馬趕來,仍舊晚了一步,眼睜睜地看著門侯從城牆上墜下,跌進了亂箭叢中。

堤上箭雨未歇,北門戍軍拔刀援護,城門郎冒死馳近,躍下馬來一看,只見月涼如水,城牆根兒下亂箭如草,門侯橫躺在當中,一截斷骨破腿而出,比月光森白。

「門侯大人?門侯大人!」城門郎撥開亂箭,蹲下身去想扶門侯,卻摸了一手的鮮血,不由仰頭望向城樓,扯著嗓子問道,「上頭出了何事?城門司馬與監門二位大人何在?!」

城樓上靜無人聲,回答他的只有刀箭聲和江風聲,許久後,風裡冒出咳聲,門侯噴出口血沫來,一把抓住了城門郎的衣襟,「快……報汴州大營救駕,水師……要反!」

「什麼?!」城門郎大驚,下意識地轉頭望向江上。

何少楷進城時明明只帶了十餘親衛,他敢反?

難不成今夜不是北岸有動,而是水師要動?

可眼前人馬刀箭遮人耳目,城門郎盯著江堤,窮極目力也難以望見江上的情形,卻見前方的北門戍軍忽然倒如牆塌,原本憑藉兵力已然殺近江堤的戍軍竟然層層急退!

「怎麼回事?」城門郎問道。

「有埋伏!」混亂中,有人喊道。

誰也沒料到,龍武衛的弓兵手後會有埋伏,人從柳林道下湧出,身背單刀,袖藏毒箭,足有三千餘眾!那袖箭之毒甚烈,可謂見血封喉,北門戍軍被伏殺了個措手不及,堤上很快便鋪了層屍首!

城門郎翻身上馬,喝道:「水師謀反!今夜誰能活著,就往汴州大營報信!」

喊罷,他當先策馬上了官道,帶著殘餘的北門戍軍往汴州大營方向馳去。

城樓上,何少楷疾步走到一架床駑後,「來人!」

汴都城中置戍軍萬人,城樓上有強駑十二床,大木為弓,羽矛為矢,引機發之,射程數百大步,殺傷極厲!

兩個親衛繼續使刀脅住城門司馬,剩下十餘人立即上前,絞車,張弦,安駑,錘動機牙,一箭發出,乘風而去,直撲官道上的城門郎!

這箭非同一般,說其是箭,實為帶翎之槍矛,箭身極粗,箭羽為鐵製,箭頭是巨大的三棱刃,一箭擊出,破風開月,北門戍軍頭頂上頓時有道黑風呼嘯而過!弩箭比馬蹄快,大風一路颳得人東倒西歪,噗的一聲扎進官道的地面上,黃塵飛揚,碎石四濺,半截粗大的箭杆和鐵羽露在地面上,似官道上忽然破土而出的刺馬樁!

這一駑驚了戰馬,戰馬揚蹄長嘶,官道上人馬亂轉,墮馬聲充斥在耳邊,城門郎死死地勒緊馬韁,拼力踢夾馬腹,戰馬受驚吃痛,發瘋似的躍過攔路弩,衝出人群,疾奔而去。

身後箭風呼嘯,血潑如雨,城門郎夾緊馬腹,壓低身子,只管死死地盯著前方!

他早就料到這樣馳上官道會讓北門戍軍成為活靶子,但他別無他法,龍武衛中竟有反將,他不知城中還有沒有,故而不敢回城求助。東門已失,江上有水師二十萬眾,能抵擋水師的唯有汴州軍。

消息要傳出去,唯有冒死突圍!

唯有冒死突圍!

卻在此時,忽聞風聲尖細,如哭如嚎,城門郎伏在馬上扭頭一看,只見身後漫天黑風,似有百箭齊發!

寒鴉箭?!

城門郎的心一沉,回過頭來夾緊馬腹,暗自祈禱。

「發!」城樓上,何少楷盯著官道,寒聲命令。

親衛得令,往弦上裝上箭兜,數十支箭頓時齊發而出!

「弩!」

寒鴉箭剛發,一支鐵弩射出,大風潑得箭似亂棍,北門戍軍被掃開一片,三兩殘餘前方便是城門郎!潑風裹攜著亂箭狂弩,城門郎難再聽聲辨位,引馬躲避,只能策馬飛馳。

這戰馬雖非名駒,所幸受驚之下一直在瘋奔,腳程頗快,眼看著就要衝出強駑的射程,後頭忽然撲來一陣血風!那鐵弩扎入緊隨城門郎的一匹戰馬身上,從後臀將馬腹貫穿,巨力拖著馬屍生生翻了個跟頭!

馬屍轟然倒下,橫死於城門郎的馬蹄後,本已受驚的戰馬發出一聲長嘶,猛地一揚前蹄,城門郎被撩起,身後寒鴉箭至,一箭貫胸而過,他仍死死地抓著馬韁,任戰馬帶著他馳出十餘丈,口吐鮮血,墜馬而下,滾下了江堤。

箭風漸歇,城樓上靜若死水。

城內的戍軍並未目睹城樓下和官道上的慘烈,目睹了這一切的只有在城樓上值守的戍衛隊,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從城門被奪、門侯被殺、龍武衛謀反到北門戍軍遭遇伏殺,說是動若雷霆也不過如此。誰也不知道,明明是忠肝義膽的救國之舉,為何要趕盡殺絕,慘烈至此。

有人雙目發紅,想要拔刀,但卻不敢,因為城門司馬還被挾持著。

何少楷負手回身,睨著城門司馬,笑容令人望而生寒,問道:「不知城門司馬大人可願救國?」

城門司馬望著陳屍如山的官道,半晌,面色蒼白地遠眺大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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