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平定嶺南(1/2)
皇后要假扮何氏前往嶺南!
邱安此前早有所料,但親耳聽見,仍不免震動。
劉振和曲肅更是許久沒能緩過神兒來,仿佛曆盡半生之久,兩人才雙雙跪了下來。
劉振道:「娘娘不可!此行太險!」
曲肅道:「娘娘,二十萬石倉糧,微臣不要了!只求您切莫冒此大險!」
邱安也道:「娘娘,您此行可真不算白來,您為淮州做得已經夠多了,何必要冒此險?陛下如若知曉,怎會放心?」
「他放不放心,本宮都要去。嶺南乃前往南圖的必經之路,不入嶺南,如何能到南圖?就算本宮不打嶺南的主意,嶺南王也會打神甲軍的主意,終有一戰,何不一搏?且眼下的形勢千載難逢,錯過此次良機,下回要動嶺南就要重新謀算,誰知到時又有什麼變數?不拔掉嶺南王這根釘子,叫本宮怎麼放心去南圖?怎麼放心陛下在宮中獨面這內憂外困?既然陛下亦或本宮總要有一個擔驚受怕的,那就讓陛下擔著吧!本宮受不得驚,本宮只愛讓別人受驚。」暮青淡淡地一笑,轉頭望出窗外,目光向南,殺意一縱即逝。
所謂的別人,任誰都聽得出來指的是嶺南王。
可若不是皇后說出來,又有誰能知道她守護陛下的心思?
「陛下與本宮受得起百官朝拜、萬民景仰,就經得起萬險千難。你們指望著追隨明君建功立業,百姓指望著太平盛世,越是危難之時,陛下和本宮越不能畏縮,與權力地位對等的是責任,擔得起這責任,才對得起你們的追隨和百姓的期許。」暮青並不喜歡袒露心意,她之所以明言是因為她知道邱安、劉振和曲肅皆是心懷社稷的忠君之臣,唯有拿君王和百姓來堵他們的嘴,他們才不會反對她去嶺南。
果然,邱安沒再吭聲,他只是看著暮青,以一種近乎仰望的目光。
而劉振和曲肅卻再度陷入了震驚之中!
暮青知道他二人因何震驚,故而說道:「念你們忠心耿耿,此事知道也就知道了,但此乃軍機,關乎興亡,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劉振和曲肅自然知道此事絕不能聲張,只是此前想破了腦袋都沒能想到,皇后此行竟然要去南圖!原來聖上讓鳳駕南巡不光是為了誘出潛藏在朝中和淮州的叛臣,更是為了替皇后的南圖之行打掩護?怪不得皇后會說她來淮州聖上不知情,如果她要去南圖,那她理應在神甲軍中才是!這得有多大的膽量才敢在行軍途中拋開大軍,僅率數衛折道淮州平叛?
劉振和曲肅不傻,時至今日,不可能還猜不出皇后秘密前往南圖所為何事。正因為猜得出來,想想皇后僅率千餘侍衛前往屬國之險,再想想她這幾日在淮州的行事作風,兩人忽然便覺得皇后要假扮何氏前往嶺南的決定不那麼值得大驚小怪了。
這太稀鬆平常了,若眼前的女子沒有這等奇智大勇,那她絕非英睿皇后。
看來,此去嶺南是勢在必行了。
劉振和曲肅都沒有再勸,邱安也一改勸諫之意,說道:「娘娘此去嶺南需要末將做什麼?但有差使,萬死不辭!」
暮青道:「本宮只需要你做好現在做的事,在本宮到達嶺南之前,不可使叛黨察覺事情有變,不可使消息傳入嶺南!若遇危情,可以殺止損!務必拖延到本宮到達嶺南之日!」
「是!」
「嶺南王前些日子對神甲軍用兵,敗於大莽山,他一定不會容忍再出任何差池,所以他等不到何氏被押送到王府,一定會在嶺南的州界南霞縣等著。你秘密傳令領兵駐守淮州州界的將領,命其嚴陣以待,待本宮擇機而動,聽號令行事。」
「末將領旨!」
「本宮離開後,看管好何氏,切不可讓她出事。」
「末將明白!」
「去準備吧,事不宜遲,明日一早就前往嶺南!」
*
嶺南王府。
花廳里,嶺南王坐在上首閱罷軍奏,冷笑道:「算算時日,淮州應當收到傳信了。神甲軍擒了端木神使和本王的一員猛將,這幾日卻不來使交涉,只紮營山中不出,事出反常必有妖,看來是時候逼他們出來了。來人!」
「末將在!」
「把許仲堂將率兵押送何氏來嶺南的消息放出去,命斥候盯緊了神甲軍的動向!」
「是!」小將領命而去。
於先生捻著山羊鬍問道:「聽王爺之意,莫非是想用假皇后誘神甲軍出山,設計擒住真皇后?」
「正如先生之見。」嶺南王客氣地笑了笑,隨即對於先生身後的黑袍男子道,「端木神使,令弟不慎被擒,本王答應過你會將其救出,自不會食言。」
端木蛟的半張臉藏於風帽之下,朝嶺南王拱了拱手,便算是謝過了。
端木兄弟擅蠱,性情皆有些古怪,嶺南王習以為常,並不以為忤。
這時,卻聽黑袍女子道:「王爺,此計雖妙,可大莽山一役,我們也是謀劃周全,最後卻敗了,可見英睿皇后察事如神。您想用假皇后擒住真皇后,此計雖妙,可只怕皇后一得知何氏將被押來嶺南,就能察覺您的用意了。她絕非坐以待斃之輩,縱然不得不出兵營救,只怕也會有出人意料之舉,不得不防。」
「沈先生真是謹慎。本王豈能不知輕敵乃兵家大忌?可皇后此行意在南圖,她耗不起時日,卻偏偏藏身山中久無動靜,這顯然是有所圖謀。本王貿然攻入亦或圍山不攻,都只怕要中她的詭計,唯有逼她出山才可亂其謀。」
「的確如此,只是……」
「皇后不可能不知何氏被擒有何後果,故而即便她察覺出此乃本王的誘捕之計,她也不得不前來營救。到時,前有淮州叛軍,後有嶺南之師,四十萬大軍面前,她再有奇策也插翅難飛!」
嶺南王撫須而笑,笑容和善,眉宇間卻有傲態。
黑袍女子卻怔了一怔,心頭猛地一跳!
是啊,皇后不可能不知何氏被擒有何後果,大莽山一役謀劃周全都被她所洞悉,那她有沒有可能會察覺出淮州會反?
「王爺,恕小女子直言,淮州傳來的軍報是否可信?」
「嘶!沈先生此言何意?」
「大莽山一役,我們的用蠱之計被英睿皇后所察,連用的是水蠱都被她查知,事先有所防備,乃致我們吃了敗仗。可此前因知英睿皇后察事如神,我們從未與身在神甲軍中的使臣聯絡過,她是如何察知此事的?小女子思來想去,覺得唯一的可能便是從使臣口中問出來的。木家在朝中權勢甚重,不乏耳目,知道於先生帶著兩位端木神使前來嶺南並不稀奇。以英睿皇后之能,只要被她知道兩位神使擅使水蠱,自不難推斷出我們的計策。那麼,何氏替她南巡的事,南興帝又會不會告知她呢?此人太過機敏,倘若得知此事,會不會察覺出何家有異心,從而懷疑淮州會反?」
「……」
「這雖是小女子的猜測,但英睿皇后絕非浪得虛名,大莽山一役,王爺理應有所體會,所以請恕小女子斗膽,許仲堂此人有幾分可靠?淮州的軍報又有幾分可信?」
嶺南王不禁斂眉收神,那眉猶如懸於萬丈青峰上的寒劍,不怒而威。
黑袍女子不懼也不急,只是等著。
半晌過後,嶺南王道:「且不說許仲堂有幾分可信,只說軍報,本王在淮陽城中安插了不少探子,起事至今,多路探子傳來的信中皆道淮州事成,想來不會有假。」
黑袍女子默然以對,她也希望這只是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這時,於先生道:「王爺,事關重大,在下以為還是依沈先生之言,謹慎為上。王爺的妙計不可廢,淮州也不可不查。」
嶺南王聞言沉吟了一會兒,緩緩地點了點頭,「先生之言有理,那就再查一查淮州!」
嶺南王嘴上說查,卻不見動作,於先生便知其中有不便被他們知曉的軍機密要,於是識趣地起身告辭。
黑袍女子緊隨在後,出了花廳抬頭看了看天,目光似隆冬的天兒,陰霾不散。
嶺南王已經答應再查淮州了,可她心裡怎麼還這麼不安呢?
嶺南王負手立在花廳里,直到於先生等人走遠了,才命人喚了廖先生來,吩咐道:「你傳信出去,命死士探一探淮州刺史府,此事緊急,速辦!」
廖先生名廖山,年逾五旬,青衫白面,一副文弱之相,策反許仲堂的正是此人。他聽聞此言愣了愣,問道:「王爺信不過許仲堂?」
「英睿皇后非一般的女流之輩,本王不得不謹慎些。」
「可算算時日,許仲堂應已得了您的傳信,近日就該啟程了,您此時才派死士去探,怕是來不及了。」
「你怕本王還沒收到死士的密報,許仲堂就到了?不會!他帶著何氏行軍,路上走不快,少說要個十來日。命人啟用淮陽西市的信道,加急傳信,不出七八日,密報必到!」
廖先生聞言一驚,「西市的信道?不是廢了嗎?」
嶺南王笑了笑,「廢了就不能再用了?曹敬義落入淮州大牢時,本王為防他招供才棄了西市的信道。那麼倘若他沒招供,這條信道無人知曉,為何不能用?倘若他招供了,又有誰會想到一條已經暴露的信道,本王還敢再用呢?」
廖先生愣了愣,隨即笑著一拜,「王爺高明!學生不及!」
「先生不必過謙,以假皇后誘擒真皇后的計策甚妙。」
「謝王爺讚譽。」
「速去傳信吧。」
「是!學生告退。」
……
這天,信使攜嶺南王的軍令出了城去,八百里加急趕了一日夜,天明時分尚未馳出嶺南,而淮陽城中,鳳駕已經啟程。
這一天是嘉康初年十二月十二,許仲堂率精騎三萬押送皇后出城,天不亮,火把便照亮了州衙前的長街,鳳車從刺史府里駛了出來,摘了金鈴玉掛,免了儀仗宮隨,唯有那明黃的錦帳彰示著車中女子的身份。
葛老三等人候在州衙外,見許仲堂披甲而出,揚聲問道:「許都督,何必趁著天色未亮出城?做賊似的。」
許仲堂道:「城中有數萬災民,皇后娘娘頗得百姓敬重,聽說這幾日災民當中已有惑眾生事的,本都督擔心白天出城,百姓見了鳳駕會鬧出亂子來。眼下這形勢,容不得出半點差池,只要能將皇后安然押抵嶺南,做回賊又有何妨?」
這話可不算誆人,暮青在民間聲勢極壯,劉振和曲肅在賑災之事上又頗得災民之心,這幾日來,聽說州衙之變,城中早有罵聲。儘管多數百姓只敢罵一罵,但也不乏血氣方剛的,近日已有人煽動民心意欲強闖州衙,幸虧邱安事先在災民中安插了人,極力地鼓吹叛黨的兵力與行事狠辣之風,讓一些百姓生了畏縮之心,這才沒能鬧起來。但假如白天出城,百姓親眼見到皇后落難,那會不會有人頭腦一熱就鬧著救駕可就不好說了。若真如此,添亂不說,傷及性命,豈不冤哉?
暮青為防耽誤行程才命州軍天不亮啟程,沒想到葛老三多疑,凡事都要問上一問。好在假扮許仲堂的人機靈,葛老三釋了疑,這才拱手笑道:「還是都督謹慎。」
說話間,他又往車駕方向望了望,打趣道:「都督也太不知憐香惜玉了,竟連個宮人都不給皇后娘娘帶。」
「帶著宮人走不快,越快到嶺南越好,遷延日久,路上恐生變數。」許仲堂說罷便要上馬。
卻聽葛老三又問道:「那都督走後,刺史府可還繼續戒嚴?」
許仲堂踏在馬鐙上,動作頓了頓,火光晃著他的臉,忽陰忽晴。少頃,他回頭淡淡地道:「邱安和劉振等人還押在刺史府里,邱安麾下有不少親信部眾,不可不防,你們若有急事可稟吳長史和田副將。好了,大軍已在城外候著了,城中就有勞諸位了!」
許仲堂翻身上馬,在馬背上朝葛老三等人拱了拱手。
葛老三笑著回禮,再無餘話。
「啟程!」許仲堂一揮手,袖甲幽冷的光映入眼底,殺機一縱即逝。
葛老三生性多疑,他離開後難保不會出什麼么蛾子,看來,此人是留不得了!
城中宵禁,百姓習慣了夜裡馳過長街的鐵蹄聲,沒人想到今夜皇后會被押出城去,故而車架出城的路上頗為順利。
出了城門,三萬精騎拱衛著鳳車向南而去,滾滾黃塵被夜色吞沒,延綿不絕的火光卻仿佛一柄巨大的蛇矛,開啟了殺戮的序曲。
次日子夜,淮陽城南。
春秋賭坊的大堂里傳來哄鬧聲,一人道:「不來了不來了!今日財神爺罩著葛千總,咱們是贏不了了,再輸下去,連褲衩都得押上!」
葛老三邊往懷裡撈銀子邊笑罵道:「你的褲衩老子才不稀罕!老子稀罕明煙樓里的花魁桃二娘的褲衩!」
眾人聞言鬨笑。
「我說葛千總,去明煙樓還用得著拿這麼多銀子?現在淮州都是咱們的了,連公子魏的賭坊咱們都來得,那明煙樓怎麼還得使銀子才能進?」
「你懂個屁!沒銀子,女人能高興?女人不高興,怎麼能把老子伺候高興了?」葛老三收好銀子揣好銀票,擺了擺手,「行了,都散了吧,明天一早還得去刺史府。」
眾頭目頓時止了笑,一人問道:「咱們真要進刺史府?」
「自然要進!此前刺史府被許仲堂把持著,他得了嶺南王的信任,咱們不好忤逆他,如今他不在,卻想把主事之權給他的親信!他娘的,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咱們在城中忙著,他們關著州衙的大門在裡頭兒等著咱們稟事,跑斷腿的差事都叫咱們幹了,功勞卻是他們的大,老子心裡不痛快!明天去趟刺史府,咱們必須得有幾個兄弟住進去,功勞均攤!」
「還是葛千總想得周到,那明日一早就在州衙外見了。」
葛老三擺了擺手,提著錢袋子便出了賭坊。
明煙樓也在西街,因毗鄰淮水,可賞江中煙雨明月而得名。春秋賭坊離明煙樓不遠,從後巷抄近路穿過三條街便到。
葛老三哼著小調兒進了後巷,巷風寒意襲人,他卻有些熱。這燥意來得莫名其妙,先是喉嚨有些燥甜,後又覺得胸口悶燒,葛老三覺得納悶兒,下意識地抓了抓胸口。這一抓,胸口竟是麻的,他悚然一驚,慌忙住步!
這時,忽聽吱呀一聲門響,門後伸出一隻白森森的手,抓住葛老三的衣領便將他拖進了院子。
門悄無聲息地關上,門後一聲慘叫也沒傳出,寒風吹著樹梢,血腥氣漫過了牆頭。
葛老三身中奇毒五識已鈍,並無強烈的痛感,只是清楚地知道有人拿著刀在剝他的臉皮,耳邊隱約聽見划拳擲色的聲音,他終於知道自己死在了何處——春秋賭坊的後院兒。
一條生命消逝在隆冬的夜裡,沒有激起絲毫波瀾,而暗地裡的殺戮才剛剛開始。
十二月十四日,夤夜。
月大如盤,淮陽城西市吳家巷尾的民宅里,燈燭未掌,卻有數道黑影在屋中對談。
半個時辰後,一人自後窗躍了出去。
黎明時分,圓月西落,刺史府的後巷裡走來一隊守衛。
「換防了換防了!又過了一夜。」
「隆冬濕寒,天亮前的時辰最是難熬,兄弟們打起精神來,可別鬆懈。」
「知道了,你們守了一夜,快回去暖和暖和吧。」
幾句話的工夫,刺史府後巷子裡的守衛就換了一批,前一批守衛剛離開,新換上的人里就有一個兵抱著肚子叫喚了起來,「哎呦!」
「怎麼了?」一個都尉看了過來,問道。
「我這肚子……哎呦!也不知是不是出來前喝的那碗隔夜茶鬧的。」
「怎麼這麼不當心?快去快回!」
「是是!」那兵抱著肚子便竄進了刺史府的後院兒,一溜小跑直奔茅房。人進了茅房之後便沒了動靜兒,過了一會兒,那兵從茅房裡出來,面容未改,穿著的卻赫然是刺史府里小廝的衣衫。
他識路,直奔東苑而去。東苑外有御林衛嚴守著,但御林衛早已換上了州兵的甲冑,天色將明未明,小廝不敢靠近,尋著座亭子躲在鎮石後探望,心中有些疑惑。聽說皇后先前是囚禁在東苑的,可如今皇后都被押往嶺南了,東苑怎還如此守衛森嚴?即便皇后走時沒帶儀仗宮隨,不過是些太監宮女,用得著囚在東苑,還看守得如此嚴密?
心裡思忖著,這人抬頭望了望天。天快亮了,不宜久留,他是藉口解手混進來的,時間太久容易惹人起疑,日後再想混進來就難了。不妨先退出去,將今日之疑報給王爺,明日再探再報。
這人片刻工夫就打定了主意,隨即便要原路退回,但剛剛退了半步,忽覺肩頭森涼!
一把刀刃吻上了他的脖子,身後傳來一道冷笑聲,「費盡心思混進來,這麼快就要走,豈不可惜?本大帥想留閣下在府上做客,不知閣下意下如何?」
大帥?
死士一驚,他剛才仰頭看天時沒發現有人,只是思忖了片刻就被人摸到了身後,有這本事的人必是高手,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此人會是淮南道總兵邱安!
邱安不是被許仲堂拿下了嗎?
不好!淮州之事有詐!
這念頭一生出來,死士當即運力往鎮石上一壓!崩裂之聲傳來,一人高的鎮石攔腰崩斷,他借勢栽下,巧妙地讓開了刀鋒,縱身便逃!
「好小子!」邱安提刀便追,邊追邊大喝一聲,「弓手!」
有埋伏?!
死士心下一驚,目光下意識地四下一睃,腳下不由慢了些許。就在這遲疑之間,刀風已至後心,而他方才四下搜尋之際力已枯竭,眼看要中刀墜下,電光石火之間,他將手一抬!
火哨!
邱安一見這動作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奈何刀已擲出,手中無物,同樣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他也將手一抬!
這一抬,袖下一隻暗鏢射出,擦中刀身,只見火花絢爛,刀在空中一偏,對著那死士的胳膊就斬了下去!邱安是出了名的天生神力,刀擲出時已然灌了十成真力,被暗鏢打偏之後,力道卸去了三分,但仍勢如潑風,一刀斬下,血灑如雨,筋斷骨折。
那死士如斷線風箏一般從半空中跌下,左臂掛在身上,僅餘一層皮肉連著,袖中一支火哨滑出去老遠,機關扣嵌在哨口,尚未拉出。
邱安掌心一張,大風捲地,落葉成旋,長刀離地而起飛回手中,他提著刀指向那死士,見人趴在地上,肩頭血淌成泊,一動不動。邱安一愣,隨即勾腳一踢,人被踢翻過來,兩眼無神,面色發紫,唇角淌血,竟然已經服了毒。
「大帥!」這時,一個小將率人跑了過來,竟是方才在後巷裡准探子進來解手的都尉,他一見人死了便罵道,「他娘的!這人死得倒乾脆!還想著抓起來審審呢!」
「審什麼?那西市吳家巷裡的民宅是原先曹敬義和嶺南的聯絡點,這人探察的又是東苑,很顯然是嶺南王起疑了。」邱安收起刀來道。
「啊?皇后娘娘已率大軍啟程了,會不會有險?」
「不好說……」
「那派人去吳家巷把那宅子裡的人秘密抓起來審問,查清嶺南王的用意?」
「來不及了,這人是嶺南王豢養的死士,嶺南王一定等著他傳信回去,西市的那條信道咱們不知怎麼走,現在抓人審問,一旦對方熬刑,到了日子嶺南王收不到信,就會知道淮州出事了。」
「那咋辦?」
邱安眯了眯眼,當機立斷,「殺!即刻命人扮成此人前往西市吳家巷,天亮之前把人清理乾淨,不可放過一個活口!人清理過後,派幾個好手在宅子裡守著,來一個,殺一個!」
「是!」小將不敢耽擱,當即便領命而去。
邱安又喚來一人,吩咐道:「傳信給皇后娘娘,告知她嶺南王已經起疑,請娘娘臨機決斷!」
「得令!」
人都去了,邱安看了眼地上的屍體,這口氣卻不敢松。
幸虧皇后娘娘謹慎,早在審問許仲堂時就問出了西市已經廢棄的信道,並命人暗中守候提防,昨夜他們才能探知探子的行動,從而有所防備。不然的話,可就險了。
三天了,不知大軍行至何處了……
*
大軍行至淮中,兩日後收到飛鴿傳報的軍情時,嶺南已然遙遙在望。
傍晚,大軍正紮營,暮青坐在鳳車裡看著刺史府和神甲軍傳來的兩封奏報,天黑之後喚來了假扮許仲堂的將領,一番吩咐,那將領便領命去了。
這天,大軍只歇了半夜,後半夜突然拔營急行軍。
次日晌午,嶺南王的車架剛進南霞縣衙,一盞熱茶還沒喝完就接到了前方傳來的軍報,「什麼?!許仲堂就快要到了?為何這麼快!」
廖山急忙將信使傳來的軍情呈了過去,嶺南王看罷之後臉色青黑,「這個許仲堂!說昨夜斥候發現了神甲軍的探子,怕神甲軍劫人,故而命大軍急行,明日傍晚就能到南霞縣。」
廖山沉吟著道:「事關重大,萬一出了差池,許仲堂擔待不起,他命大軍急行也在常理之中。」
「可他打亂了本王的計劃!」嶺南王一把將信擲去了地上,問道,「淮陽城中可有消息?」
「回王爺,還沒有!這才不到六日。」
「看來是等不了了!這幾日神甲軍中的斥候頻繁出入山中,只是大軍至今未動,如若探知許仲堂明日便能抵達,定會擇機出山。一旦何氏出了什麼差池,非但許仲堂擔待不了,本王也擔待不了。」嶺南王連午膳都顧不上用,起身就往外走,「走!即刻去軍營!」
南霞縣位處嶺南的門戶地帶,地多峽谷湖泊,奇峰險峻,易守難攻。
十二月十七日夜,南霞縣城北的軍營中,嶺南將領齊聚在中軍大帳之內,嶺南王面前的桌案上鋪著張軍用地圖,廖山指著一座山峰道:「王爺,神甲軍藏身於玉闕山中,此山離仙人峽頗近,算算路程,許仲堂大約明日午時就會率大軍途經此地。仙人峽峰奇險峻,不乏飛瀑急灘,吊橋暗路,許仲堂率三萬精騎而來,一定會走官道。而神甲軍既要救何氏,又要防備王爺,一定會走便於掩藏行蹤的小路!仙人峽中有一處飛龍灘,其路雖險,但神甲軍僅僅千人,且都武藝高強,過此灘對他們而言並非難事,且此灘水勢洶湧,聲聞數里,正可掩其行軍之聲。學生以為,神甲軍必經飛龍灘,走墮馬道,避開我嶺南大軍的耳目,伏擊淮州軍於仙人峽隘口。」
「嗯。」嶺南王緩緩點頭,問道,「先生有何良策?」
廖山道:「神甲軍事先一定會派斥候探路,故而王爺不可派兵在仙人峽隘口埋伏,以免驚敵。王爺可命大軍在城門口嚴陣以待,假作迎接許仲堂之態,而後點一支精軍棄馬輕裝而行,也進玉闕山,走飛龍灘、墮馬道,如此一來,可與淮州軍形成合圍之勢,截斷神甲軍的後路!」
「棄馬輕裝?」嶺南王眉頭深鎖,露出沉吟之態。他不是不知飛龍灘地勢險要,戰馬進山難行,只能輕裝進山,可武將無馬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不過,神甲軍要過飛龍灘、墮馬道,八成也會棄馬而行。
「王爺無需擔憂,學生會命精騎軍趕在午時後到仙人峽接應王爺,到時前有許仲堂,後有王爺,又有大軍接應,可保萬無一失!」
「好!」嶺南王這才展顏一笑。
廖山又道:「此計也可防皇后亦或巫瑾為保自身安危不親自率軍前去救人,而是仍然藏身於山中,若是這樣,他們身邊所留之人一定不多,我軍進山之後正好可以搜尋一番,倘若撞見他們,可就地拿下!巫瑾不懂武藝,卻擅蠱毒,可交由端木神使對付。」
廖山說話間看向端木蛟,此番動身來南霞縣,他們特意向於先生支調了端木蛟,為的便是防備巫瑾。
端木蛟為救弟弟端木虺而來,自然不會推脫,當即抱了抱拳,算是領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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