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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何氏自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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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少楷抬眼看向她,這才道:「這幾日,朝中在忙著準備鳳駕南巡的事,皇后免了刑曹班子去立政殿聽事。」

何初心的目光一變,「如此說來,她真有可能不在宮裡了?」

「有可能。」何少楷沉吟著道,「祖父也認為鳳駕南巡只是個幌子,而皇后南下另有圖謀。我雖想不通助巫瑾奪位之事為何非皇后不能為,但奪位不是易事,輕則宮城染血,重則戰事綿延,無論誰擔此重任,都難在一朝一夕之間成事。論智勇謀略,皇后的確不是一般的女流之輩,她從軍入朝的那些事兒,在市井之中傳得神乎其神,或許真有何奇略能速定南圖朝局也不一定。總之,如若說皇后南下是巡查吏治去的,我是不信的,但若說她往南圖去了,我倒是信,這的確像是皇后敢為之事。」

何初心聞言皺了皺眉頭,面色淡了下來。

何少楷心知這番話惹了妹妹不快,卻無心理會,「那黑袍女子不知是何來歷,竟能看透鳳駕南巡的真意,想來與皇后有些淵源。」

何初心道:「聽她之言,似對皇后頗為欣賞,卻與皇后是敵非友。我們何家與她非親非故,她獻此計策,有借刀殺人之心。」

何少楷一笑,目光陰鷙,「她的推測如若不虛,何家這把刀借給她又有何妨?」

何初心聞言按捺住喜意,擰著帕子試探道:「兄長覺得此事可行?」

「此乃良機,千載難逢。只是南下有險,妹妹……」

「小妹不懼!」何初心忽然跪了下來,含淚道,「兄長,祖父一心要將我許給他人,可我始終意難平!從前是祖父瞻前顧後,讓我錯失良緣,此番良機天降,我若不冒險一試,死也不能瞑目!今日之事,我瞞著祖父,只告知兄長,還請兄長憐我,助我面聖!」

「妹妹何苦如此?」何少楷一把將人扶住,見妹妹低眉垂淚,痴也怨也,嬌憐似水,不由嘆道,「唉!若祖父當年能像妹妹這般無畏,今日豈容他人位居中宮?以妹妹的才貌,何愁得不到聖上的心?」

何初心撇開臉,眉眼之間皆是哀婉之色,「只怪我命不好。」

「胡說!你是何家之女,命豈會不好?」何少楷扶著何初心坐了下來,嘆了一聲,「祖父的確是老了,他從前瞻前顧後,如今連一爭之勇也沒了。妹妹今日做得很對,此事的確不能讓祖父知曉。」

何初心轉過頭來,目含希冀,「兄長肯幫我?」

「你我一母同胞,理應相互扶持。你放心,面聖之事,為兄來安排。」

「謝兄長!」

*

初入嚴冬,江南濕寒,臨江茶樓的大堂里生了火盆兒。往年,雅間裡來了貴客,茶樓才會奉入炭火侍候著,大堂里是從來不生火盆兒的。但當今聖上看重寒門學子,內務府不敢怠慢,剛入冬就送了白炭來,大堂門口掛著蘆簾,裡頭烘著炭火,學子們賦詩作畫、辯議朝政,這百年老字號的茶樓如今已儼然成了書院。

汴都城外的景山書院久負盛名,一貫只收士族子弟,能入內讀書的寒門學子向來猶如鳳毛麟角。聖上親政之後,下旨修繕高祖時敕建的皇家文苑,賜名鹿鳴書院,來年開春便可廣納學子,聽說不拘門第,考題由聖上親自出。

聖上化名白卿與學子們在茶樓里辯議朝政的事,而今已成佳話,許多學子慕名而來,可惜聖上遇刺後就再沒駕臨過。但學子們依舊祈盼著有聆聽聖訓之日,故而在茶樓里斗學激辯,不敢鬆懈。

其實,只有掌柜的知道,聖上偶爾仍會微服駕臨,只是在雅間裡聽議,不曾顯露身份。

比如,今日。

一大清早,茶樓開門迎客,大堂里剛生上火炭,蘆簾便被挑開了。

掌柜的以為是學子進門,一抬眼,卻瞧見進店的是個貴公子,身後跟著個小廝。那貴公子的相貌,汴都城中無人不識,竟是襄國侯府的小侯爺,江南水師的少都督何少楷。

掌柜的忙要招呼,哪知這位少都督帶著小廝徑直上了二樓,瞧著竟是要往雅間去。

雅間外守著兩個喬裝成小廝的侍衛,何少楷客客氣氣地跟侍衛低語了幾句,侍衛進了雅間,不一會兒便開門出來,放何少楷進了屋。

屋裡,明窗半開,玉爐焚香,清風榻上鋪著貂氈,几上花開幾枝,茶香正濃。步惜歡倚榻臨窗,人在江霧菸絲里,聲音卻涼而遠,似從江上來,「愛卿啊,朕今兒駕臨茶樓,氈子還沒坐熱,你就來了,消息倒是靈通。」

何少楷跪下見駕,小心翼翼地回道:「回陛下,微臣這些日子在府中面壁思過,每日清茶淡飯三省己身,思及過往,夙夜難眠。微臣本無顏陛見,前些日子聽聞鳳駕將要南巡,微臣心中憂慮,思量再三,深覺沐浴皇恩理應報效,故而斗膽陛見,還望陛下准臣奏事!」

「哦?你三省己身,夙夜難眠?」步惜歡的目光越過何少楷,落在他身後跪著的小廝身上,意味深長地道,「可朕怎麼覺得,朕讓你思過,一番苦心是白費了呢?」

「微臣不敢欺君,微臣確有要事請奏!」何少楷伏了伏身子,屏息靜候。

步惜歡不置可否,江風拂進窗來,濕寒刺骨。半晌,他端起茶來品了品,淡淡地道:「朕今兒來茶樓,本是聽學子們議政的。罷了,既然事關皇后,朕就姑且准你奏來。」

這話漫不經心的,一身小廝打扮的何初心卻僵了僵。

「謝陛下!」何少楷叩首謝恩,急忙奏道,「啟奏陛下,嶺南王有不臣之心,恰逢關淮水澇,災事方解,流民未散,眼下兩州治事堪憂,倘若皇后娘娘南巡,臣恐嶺南王會藉機生事,危及鳳駕。」

「此事朝中早已議過,朕自有主張。」步惜歡將茶盞放回几上,力道不輕不重,清音敲入人心,卻有錘落之厲。

「陛下英明!微臣有一拙策,願為陛下和皇后娘娘分憂。」何少楷見步惜歡誤解了他的意思,忙說道,「微臣聽聞高祖皇帝征戰天下之時,為防刺客,曾豢養過一批替子。而今正值非常時期,微臣斗膽獻策,陛下何不擇一替子安置於鳳駕南巡的儀仗之中?如此一來,皇后娘娘既可放心南下,倘若有險,也可保娘娘周全。」

南巡的事在朝中一直存在阻力,那些老臣被聖上懲治怕了,不敢反對得太過激烈,但這些天來也沒少嘮叨。他篤定,聖上絕不會想到,何家會出謀劃策。

果然,步惜歡揚了揚眉,似乎來了興致,問道:「替子?聽著倒有那麼點兒意思。那依愛卿之見,朕該擇何人為替子?」

何少楷往後瞥了一眼。

「臣女願為替子,隨皇后娘娘南巡,護娘娘周全!」何初心見機行事,這才出聲。一語道罷,她心跳如鼓,想要抬眼,卻又情怯。她喬裝見駕,不知他看出來了沒,會不會不悅?

屋裡果然靜了靜,不知過了多久,只聽一道脆音傳來。

咔嚓。

聲音不大,卻叫人悚然一驚,何初心耐不住心焦,偷偷抬眼望向上首。

明窗半啟,山遠水寒,那人倚榻臨窗,容顏經年不見,風華卻更勝年少時。他低頭剝著花生,指尖明潤如玉,矜貴之氣逼得脈脈晨輝都退了退。

何初心一瞬不瞬地望著步惜歡,竟一時失了神。

這時,聽他閒話家常般地問:「你們兄妹來此之事,你們的祖父尚被蒙在鼓裡吧?」

何少楷見何初心愣著,便趕緊回道:「陛下聖明,祖父的確尚不知情,不過祖父近來亦是為了皇后娘娘南巡的事憂思難眠,還曾將微臣喚到書房商議,詢問微臣可有良策。微臣不才,還不及妹妹聰慧,替子之策實乃臣妹之意。」

「胡鬧!」步惜歡剝完一顆花生,又從瓜果盤中拿了一隻繼續剝,「你們爹娘過世得早,只留下你們兄妹二人,倘若有個三長兩短,叫朕怎麼跟你們的祖父交待。」

這話聽著有斥責之意,但男子眉宇里那漫不經心之態卻叫人猜不准喜怒,何少楷陪著幾分小心,斟酌著回道:「食君之祿,理應為社稷分憂,祖父想必不會阻攔,何家的列祖列宗倘若泉下有知,也定會欣慰之至。」

「一計良策足以功於社稷替朕分憂了,此計朕會思量,若真能護皇后周全,自當記何家一功。」步惜歡抬袖拂了拂落在身上的花生衣,一副倦了之態。

「陛下!」

「行了,朕今兒還想聽聽學子們議政,跪安吧。」

何少楷料到步惜歡不好糊弄,今日必定不會順利,所以他才帶著妹妹一起來了。當年,聖上初到何家提親時,妹妹尚且年幼,後來此事不了了之,妹妹深居閨閣之中,二人便沒再見過。前陣子皇后召八府貴女入宮用膳,妹妹也沒能見到聖上,今日他把妹妹帶來,就是存著讓聖上見見她的心思。她已長成,桃李年華,似水婉柔,皇后冷清,又不在聖上身邊,這對她而言正是良機。但他怎麼也沒想到,江南那麼多的名門子弟,平日裡妹妹一個也看不上,今日見了聖上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何少楷暗暗給何初心使眼色,正焦急,卻聽步惜歡笑了聲,轉頭看了眼一直杵在一旁不發一言的御林軍大將軍、御前侍衛長李朝榮。

「朝榮啊,你今兒可是朕的人證,回頭兒皇后問起來,你可得做個證,他們兄妹可是憂心社稷和她的安危才來獻策的,與朕無關。」

李朝榮是朝中少數知道暮青去向的人,聽見此言,有所明悟,於是回道:「您不跟皇后娘娘提此事不就是了?微臣在御前行走,微臣的證詞,娘娘未必信。」

「你以為朕不提,她就看不出來了?」步惜歡往後一倚,霽月清風,笑意醉人,「她若問起來,你只管稟奏,實與不實,她自能斷出。若你真有本事叫皇后斷錯了,朕就革了你御林軍大將軍的職,調你去刑曹任個侍郎,以後接傅民生的班,朝廷正缺人才!」

李朝榮聞言,苦笑著打了一恭,「微臣可沒那本事,還是在御前行走吧。」

君臣二人敘著閒話,旁若無人。何少楷聽得心裡直打鼓,那黑袍女子可是說皇后已經出宮了的,他也覺得有理,難不成他們都猜錯了?還是說,聖上在有意詐他?

何初心跪在兄長身後,一番話聽得面白如紙,如蔥玉指生生地掐出了血色。遙記得,當年他來府中,她年幼不知情為何物,只是由奶娘領著,偷偷在花廳的帘子後瞧過他一回,那年他年少,穿著一身月色龍袍,言談間已然驚才絕艷,她不知世間怎會有這般風華動人的男子,只是聽奶娘說,他是來提親的,有意立她為後。從那以後,她就以為自己會成為他的皇后,只是沒想到,從那以後,他再沒來過何家。

她問奶娘,奶娘說,元相攝政,有廢帝自立之心,江山恐會易主,屆時他便是前朝廢帝,而祖父不容許何家之女成為廢帝之後,故而沒有答應這門親事。那年,她正當金釵年華,頭一回聽聞國事,懵懂不解,想不通那般驚才絕艷的男子怎會淪為廢帝,於是忍不住去問了祖父。祖父大怒,責她過問政事,有失女德,奶娘被打了板子,她被關進祠堂里抄經思過。從那之後,她不敢再問有關他的事,卻總也忘不掉那年他在花廳里與祖父談論天下時的風華,於是她偷偷買通了出府採買的小廝打聽他的消息,打聽到的卻儘是他大興龍舟、廣納男色、縱樂無道的消息。

她不信,可他一年一年的下江南來,行事一年比一年荒唐,罵名也一年比一年不堪。她著急,煎熬,終於在及笄那年忍不住叫丫鬟偷偷買了身男子的衣袍回來,喬裝出府,混進了西園。

西園是城南有名的戲園子,那年聽說班主從江北買了個俊秀可人的小生,準備獻給聖上,聖駕晚上到西園聽戲,伴駕的有汴州文武、名門公子,她混在人堆里,親眼看見他身邊有俊美公子相伴。他像變了一個人,一身紅袍,縱情聲色,荒唐不羈。她羞於看那春風秋月事,避出人群後慌不擇路,回過神來時已然迷了路。她見身旁有條小路,便沿路而上,沒想到又見到了他。

他本在聽戲,不知如何撇開眾人來到這寂靜無人之處的,她只記得那夜皓月高懸,他孤身立在路盡處,明月里,衣袂在夜風中沉浮,割碎了如水月光。他轉頭望來,容顏寂寞,似經風雨,只能於這僻靜無人處自處。

那夜,他的目光就這麼撞進了她心裡,她心頭亂撞,竟然轉身逃了。

回到府里,她仍記得他的目光,連夜風捎來的酒氣都好似仍然聞得見,她魂不守舍,鬼使神差地進了小廚房,熬了碗解酒湯出來,想要再溜出府去把解酒湯送給他。那時夜已深了,她料想他還沒回宮,於是便想坐轎子到宮門外候著,但奶娘勸住了她。

奶娘說,男子為成大業可以不惜名聲,女子卻不能。他背負著昏君之名,若她接近他,不僅會讓她也背上不堪的污名,也會連累何家的名望,日後更會連累她的夫家。她若想當他的皇后,只需等著便可,假如他日後能剷除元黨、親政治國,一旦選後,天底下不會有比何家之女更適合的人選。而他曾背負昏君之名,定然不會希望自己的皇后也有污名在身,所以她只需等著,什麼都不必做。

她覺得有理,所以猶豫了。

解酒湯在她猶猶豫豫時漸漸冷了,那晚終究沒能送出去。

那年,她覺得自己做得對,於是一等許多年,等來的卻是軍中立後的消息。

他為了那個賤籍出身的女子,不惜自己籌謀二十多年的大業,棄了祖宗的半壁江山。因為她在南下途中纏綿病榻,他竟不惜昭告天下,以自己的大婚之夜為她沖喜祈福,更別提他親政之後准她提點天下刑獄了。他的年號、她的徽號,乃至她的居所和選妃之事,一樁一樁,看得出來,他對那女子的寵不是越制,而是他根本就不以世人的眼光和祖宗的禮法拘束於她。

他曾受盡世人的笑罵,世人在他眼中多愚輩,所以,他不屑以世人的禮法拘著她。

而這叫人艷羨的寵愛,原本該是屬於她的,她卻因為那年那夜的猶豫而錯過了他。

若這世間有醫悔恨的良方,她願傾盡所有去換,可是她知道沒有,所以今時今日她才會跪在他面前,用她的尊嚴去換一個成為那女子的替身的機會。

「陛下!」何初心望著步惜歡,不知不覺已淚流滿面,「臣女自知無福,不能服侍陛下,所以才想求這一次替皇后娘娘涉險的機會,因為臣女知道陛下與皇后娘娘伉儷情深,定然擔憂娘娘此行有險,真正叫臣女不忍心的人是陛下!臣女對陛下的心思,難道陛下當真不知嗎?祖父早已在為臣女議親,臣女只是悔恨當初年少,不夠勇敢,所以想要勇敢一回,若能活著回來,再嫁他人也心中無憾了。您可以另擇他人為替子,但臣女以為,鳳駕南巡,儀仗浩蕩,所經之處文武接駕,容不得露怯。臣女自幼學習禮儀宮規,又是將門之後,許能擔此重任!若您擔心祖父不答應,臣女自會稟過祖父,求祖父進宮面聖!」

雅間裡尚有外人在,何初心卻已顧不得名節,一番陳詞說得真情流露,說罷連跪安之禮都未行,便起身跑了出去。

學子們已在大堂里議論朝事,忽聽雅間的門被人撞開,一個小廝哭著奔了下來,雖然一路拿衣袖掩著面,但那步態顯然不是男子!

大堂里發出一陣愕然之聲,眾學子紛紛抬頭看向樓上的雅間,不知何人在屋裡。

步惜歡淡淡地看了眼何少楷,語氣散漫,眸光已涼,「還不去瞧瞧你妹子?朕來此之事,今日若是走漏半點風聲,唯你是問!」

何少楷趕忙應是,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快步退了出去。

人走之後,雅間裡靜了下來,半晌,步惜歡握著的手一松,掌心裡剝好的一把花生仁兒一股腦兒地落進了盤中,噼里啪啦,似玉珠砸落。

李朝榮道:「何氏之言聽著倒是可信。」

「可信什麼?」步惜歡冷笑一聲,眉宇間鎖著嘲弄之色,「朕方才拿話試了她一試,她心思可深著。」

試了她一試?

李朝榮愕然,他倒沒察覺何氏心思深來,莫非聖上跟皇后娘娘在一起日子久了,學了些察言於微的本事?

一想到有這可能,李朝榮就莫名想笑,斗膽問道:「那……何氏方才之言,陛下還需微臣這個人證不?」

步惜歡睨來一眼,面含郁色,沒好氣地道:「朕看你是真想調去刑曹!」

「微臣知罪,陛下息怒!」李朝榮趕忙服軟,言歸正傳,「何氏乃何少楷一母同胞的妹子,她欲行險事,何少楷非但不阻止,反而極力促成,微臣以為,何少楷的用心不可不查。」

「何需查?略一思量便知,他妹妹若在南巡時遇險,朕救還是不救?人若落在嶺南王手裡,嶺南王以此逼朕,何家以此逼朕,朕豈不腹背受敵?」步惜歡轉頭望向江面,聲比風涼,「盯緊何家,朕倒要看看,何善其是不是真的老了。」

*

這天,何家上演了一出鬧劇。

何初心回到府里,連閨房都沒回,就這麼一身小廝打扮便闖進了祖父的書房。

何善其鬧不清這是演的哪一出,直到何少楷回來,才硬著頭皮把事情的始末給回稟了一遍。

何少楷自然不會提那黑袍女子和其所獻之策,只道是妹妹痴心一片,苦思出了替子之策,欲替皇后擋險,不料聖上沒準。

何善其聽後果然震怒,斥道:「命你在府中思過,你竟帶你妹妹偷偷打扮成這副模樣前去面聖,你難道不知她在議親?事情如若敗露,傳揚出去,你置她的名節於何地?你個孽障,想氣死、祖父不成!」

「怎是哥哥要氣死祖父?分明是祖父要逼死我!」何初心素來知進退,今日卻目光怨毒,「我剛出世不久,祖父便害我沒了爹娘,而今又親手毀了我的姻緣,怎還有臉怪我兄長?兄長尚且知道疼我,祖父呢?當年你怕元家勢大,明明白白地駁了聖上倒也罷了,可你既怕元家自立,又怕聖上親政,模稜兩可,瞻前顧後!我及笄後就有人上門提親,您那時說想多留我幾年,可您心裡打著什麼主意,您自個兒清楚!您這一留就把我留到聖上渡江,聖上倒是親了政,您的盤算卻落了空!您跟聖上博弈輸了,這才想起拿我嫁人的事跟聖上示好了,合著我這孫女在您眼裡就是件衣裳,想送誰就送誰,人家不稀罕就隨意打發了?既如此,何不讓我隨鳳駕南巡?我若死在路上,好歹能替何家掙個功勳回來,不是更如您的意?」

何善其晃了晃身子,險些沒站穩,他從不知孫女竟如此怨他。當年,海寇猖獗,朝廷善於海戰的將領卻不多,海防連連告急,他便上書舉薦自己的兒子。當時,他的妹妹遭元貴妃構陷死於宮中,他急於報仇,便舉薦獨子赴遠海剿寇。何家領水師多年,朝廷也認為何家子弟合適海防要務,豈料江戰不同於海戰,兒子半年後便在一次海戰中遭遇大浪暗礁,戰船不慎傾覆,他則不慎葬身於海底,待風浪停了,屍身早不知被海水捲去了何方,到頭來連屍首都沒能尋到。噩耗傳至家中,妻子與兒媳不堪打擊,雙雙一病不起,三年之內相繼離世,只留下孫子孫女。他深受打擊,一蹶不振,覺得對不住這兩個孩子,便將心思都花費在了他們身上,從此不敢再貪功冒進,凡事都謹慎而行,生怕再因一己之私而危及至親,卻沒想到,孫女如此怨他。

「我只求隨鳳駕南巡一趟,生死由命,全當為聖上盡一回心,了了心中執念。若能回來,婚事任憑祖父做主,若祖父不肯答應,就全當那年我也隨爹娘和祖母去了吧。」何初心把話撂下便出了書房,她沒回閨房,而是直接進了祠堂,跪在了祖母和爹娘的牌位面前,不吃不喝,也不哭鬧,只是跪著。

這一跪就跪了三天,第四天大清早,守夜的丫鬟發現何初心暈倒在了祠堂里,驚了整個侯府。何家急忙遞了牌子到御醫院,請了御醫來,何初心醒來後卻不肯用湯藥,無奈之下,府里只得又將御醫請了回來,御醫嘆了口氣,把何其初請到了屋外,「侯爺,恕下官直言,孫小姐這病乃是心火所致,下官可以開方下藥,尋不著藥引子也難治本。孫小姐已經折騰了些日子,身子虛弱已極,再折騰下去,只怕經不住幾日了。」

御醫說罷,嘆著氣走了。

何善其抬頭看了眼西落的雲霞,恍惚間看見那年喪報進門時的光景,剎那間心生悲意,老態盡顯。許久後,他嘆了一聲,道:「備轎吧。」

這日,黃昏時分,何府的轎子停在了宮門外,何善其進了宮,沒人知道他急於面聖所為何事,也沒人知道君臣二人在太極殿中談了些什麼,只知何善其出宮時長街上已響起了報更聲。

太極殿內,步惜歡靠在御座里笑了聲,「何善其老了,倒還沒老糊塗。」

李朝榮伴在一旁,沒吭聲。何善其求了兩件事,一是求陛下擇他的孫女為皇后的替子,二是求鳳駕南巡歸來後,求陛下為他的孫女賜門婚事。他說自己老了,只有這兩樁心事未了,若能了了,願辭官告老,歸還水師兵符。

江南水師一直是陛下的心頭大患,若能兵不血刃地收回兵權自然是最好的,可何善其對此事卻只有空談,不見兵符。他只請陛下為他的孫女賜婚,這話里不僅有何家此次獻策沒有覬覦後位之心的意思外,還隱著一層意思,那便是他希望孫女此去能平安歸來。

他孫女都鬧到絕食明志的份兒上了,陛下若不答應,人死了,豈不等於是陛下逼死了他孫女?可若是答應了,南巡途中必然少不得要多派些侍衛保護她。何善其不僅想縱容他孫女,還想讓她平安歸來,而他進宮面聖,不帶兵符,只拿著一句「歸還兵符」的空話來跟陛下談條件。

這老狐狸,當年便想空手套白狼,如今還是如此!這毛病怎麼就改不了了?

「您真的打算答應何家?」李朝榮實在欽佩步惜歡的修養,他竟然還笑得出來。

「不然呢?人都以死明志了,朕倒是有興趣瞧瞧她志在何處了。不然這回不允,定有下回,索性允了,朕倒要看看,他們兄妹的心有多大。」

「可途中若有變故,微臣擔心朝中的局勢會對您不利。」

「不利在朕這兒,好過在她那兒。」步惜歡起身慢步至窗邊,月涼如水,他抬眸南望,思情鎖在眉宇里,濃得揉不開,「七日了,她該出汴州,入了淮州地界了。」

今兒是俺結婚4周年紀念日,也是風雲大總管的生日,謝謝小妞兒們的祝福。

上個月帶娃回去看姥姥,不慎全家中暑,病了大半個月,好在現在復活了,讓大家擔心了,群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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