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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御駕平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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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駒踏血如踏天霞,御馬之人氅衣已去,大袖舒捲若萬里祥雲,氣勢浩蕩,風華萬古。

帝王歸來,大軍列道,文武相隨。冬風卷過馬蹄,血氣乘風而起,貫了日月長空。

不到一日夜,朝中半數文武竟從午門至崇華門的宮道上走了兩回。這一回,仍是踏血而行,卻無人畏懼,文武列班,面色肅穆,猶如上朝。

只是今日今時,百官不以左相為首,御馬行在群臣前方的乃是當今天子。

半日前,他說:「這一回還走午門,朕領著你們!」

而今,他行在前方,未宣護從,隻身在崇華門處面對水師敗軍。

敗軍退無可退,仰頭望著崇華門處的一人一馬,目光難移。陛下胡鬧的那些年裡,江上年年大興龍舟,水師年年奉旨護駕,卻無人登過龍船見過龍顏,今日一睹,真當是一眼萬古,風華永存。

只見聖上勒著馬,意態散漫,仿佛全然不懼軍中會從哪兒突然竄出一支冷箭將他射落馬下,他掃視著軍中,似檢閱軍容,竟慢慢悠悠地巡視了幾個來回,而後才問道:「朕曾命水師軍中一個傳令兵傳過旨意,此人現今何在?可還活著?」

皇帝腔調懶散,話音里含了內力,大殿飛檐下的玉鈴兒都顫了幾顫。

氣氛默然,數萬將士望著皇帝,皆以為聽錯了。

難道聖上方才不是在尋少都督和朝中叛臣?大軍面前,頭一句話,問的竟是軍中一個區區的傳令兵?

廣場上一時間只聞玉鈴兒響,半晌,汴州總兵徐銳打馬上前,稟道:「啟奏陛下,人找到了,在後面。」

「嗯?」步惜歡回望身後,見那傳令兵被兩個州兵從崇文門方向攙了過來,背上插著支箭。

這傳令兵從何少楷箭下死裡逃生之後,知道宮門關著,自己逃不出去,於是馳到崇文門附近時佯裝慌不擇路,打馬一轉,便馳進了宮巷深處。巷子裡都是人,他怕被斬殺,便又佯裝傷重,跌下馬去,此後便一直趴在地上裝死。因軍心大亂,無人顧及他,這才撿了一條命。方才聽見聖上問及自己,震驚之下動了動,被州軍發現,便被攙過來見駕了。

步惜歡一見傳令兵過來的方向,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當即笑道:「好小子,是個機靈的!你傳旨有功,賜紋銀千兩,封水師突擊校尉吧。」

「啊?」傳令兵傻了眼,差點以為自己傷得重,一腳踏進了閻王殿,所以幻聽了。

水師突擊校尉,那是掌一營之衝鋒舟的實職,江上剿匪也好,平亂也罷,時常是先出動衝鋒舟警戒、刺探、搜索、追擊,突擊校尉雖然涉險多,但也最易立功,向來是軍中爭搶的職司!這職缺一貫是士族子弟的,就算是花銀錢打點也得擠破頭,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傳了個旨,大難不死,會有這等後福!

「啊什麼?不想領旨?」步惜歡笑問。

「想!想!」傳令兵喜得忘了傷疼,急忙叩拜道,「末將領旨!謝陛下隆恩!」

「去吧,先叫他們扶你下去治傷,可別落下病根兒。」

「謝陛下!」

水師大軍眼睜睜地看著傳令兵被扶了下去,而後見步惜歡轉過頭來,又掃視了一眼人潮。

「朕聽說有人恨朕親信寒門?這是誰在冤枉朕?朕要的是人才,文治武功,忠義智勇,凡有才學、有膽識之循吏能將,不問出身,朕一概用之!朝廷用人之際,正是爾等建立功業的大好良機,可瞧瞧你們,有勁兒不往外敵身上使,反倒興兵內伐!你們受人挑唆之時,可曾想過,贍軍的糧餉俸祿是國庫出的,不是襄國侯府的私庫出的?國庫的錢糧哪兒來的?百姓身上來的!如今嶺南王與淮州叛黨興兵謀反,各地百姓眼看要受兵災禍亂之苦,爾等不思保家衛國,反倒跟朕兵諫,瞧瞧你們這點兒出息!逞兇鬥狠,匹夫行徑,半點兒當兵的樣子都沒有。」就算是訓斥,步惜歡的語氣也跟閒話家常似的,「以後長點兒記性,記住了,你們不跟朕姓,也不姓何,你們是江南水師,守的是家國百姓。」

廣場上依舊靜悄悄的,水師大軍望著崇華門前的天子,用近乎仰望的目光。許多人自參軍起就以為水師姓何,因久無戰事,軍中操練散漫,狎妓賭博之風盛行,除了士族門路,少有人能憑軍功混個一官半職,大傢伙兒從軍都權當混口飯吃。從來沒有人在軍中說過這番話,沒有人告訴過他們,當兵該守什麼。

「行了!」步惜歡擺了擺手,那倦態就仿佛是自家子弟意氣用事胡鬧了一場,訓斥過了也就罷了。他瞥了眼太極殿,問道,「何氏黨從可在殿內躲著?你們一個個的杵在這兒,可是要跟朕兵諫到底?」

「不!」大多數人還愣著的時候,軍中有人高喊一聲,「末將願降!」

人潮聞聲轉頭,只見那人是個伍長,正是那個在崇文門口被冤殺的陌長麾下的伍長。

「末將也願降!」

「末將也願!」

幾個伍長什長接連跪下,接著便是那一陌的百來個兵。

人潮好似塌了個洞,漸漸的,這洞越塌越大,數萬大軍沒一會兒就都跪了下來。

「末將願降!」萬軍山呼,聲勢震天,迴蕩不絕。

步惜歡身後,群臣面露激越之色,雖然直到此時眾人也沒鬧明白聖上昨夜為何不在宮中,而在廢陵,也不明白何少楷突然兵諫,江北水師的章都督怎麼就能反應那麼快,不但以少勝多,還斬了馮老將軍!但眼下形勢逆轉卻是事實,哪怕平定嶺南和淮州之亂仍然迫在眉睫,但只要江南水師歸心,陸上有汴關兩州大軍,江上有江南江北兩路水師,四路大軍同心協力,朝廷就有與叛軍一戰之力!聖上英明善謀,兵諫之險都能化解,嶺南和淮州之亂未必不能平之!

群臣激動不已,卻在此時,只聽嗖的一聲!

箭從太極殿中射來,趁著人潮跪降,山呼震天之時,射過萬軍頭頂,直向步惜歡的心口而去!

「陛下小心!」李朝榮和徐銳離御駕不遠,急忙拔劍飛挑!

劍氣未至,步惜歡在馬背上抬了抬手,華袖一盪,離崇華門最近的將士竟沒覺出風來,只見冷箭擦過步惜歡的袖口,竟似鴻毛掠過月河天池,明波一送,暗箭當空一折,從萬軍頭頂又射了回去!

噗!

大殿窗後濺開血花,飛血染了宮窗,窗紙上卻未添新洞——那箭竟原路射回大殿,未偏分毫!

殿前不知何時靜了下來,徐銳點兵圍向太極殿,水師讓出路來,竟無一人阻攔。州軍圍住太極殿,徐銳親率精兵攻入殿中,少頃,身受箭傷的何少楷被押了出來,以御史大夫嚴令軒和殿閣大學士秋儒茂為首的黨從也被押出,一干人等還沒走過廣場腿就軟了,待到了御前,已是跪都跪不穩了。

何少楷傷在肩膀,離心脈只偏半寸,雖未被一箭射死,但這箭射回時內力雄厚,竟穿肩而過,生生地在他左肩上穿出個血洞!此刻他被押跪在地,血汩汩地冒著,臉色已然青白。

步惜歡慢聲道:「愛卿啊,朕記得前幾日剛跟你說過,男兒志在報國是好事,可也得分時候,你想建功立業,日後有的是機會,怎麼就急成這樣?你蠱惑軍心,縱兵謀逆,方才又欲刺駕,而今被擒,還有何話講?」

日暈刺眼,何少楷吃力地仰著頭,像是跪在塵埃里,連龍顏都看不清。年少相識,他一貫看不慣皇帝的散漫,仿佛天塌了也乾坤在握,天下間無一事配讓他驚懼。城府、心性,祖父總拿這些訓誡於他,哪怕聖上尚未建勢之時,連與何家聯姻的籌碼都沒有,祖父仍然認為他不及聖上。今日一敗塗地,他真想放聲大笑!

「成王敗寇,有何話講?臣到了黃泉路上,會記得看著陛下的,看陛下能得意到幾時,看宮門被嶺南和淮州大軍攻破之日,陛下還能不能再像今日這般風光!」何少楷目光如豺,掃了眼身後的水師,譏諷道,「何家三代戍江,我自幼被他們奉為少都督,今日他們都能背叛我,陛下以為他們降了,能有多忠君?不過是怕死罷了!臣就等著看嶺南王破城那日,陛下也嘗嘗被人陣前背叛的滋味兒!」

水師將士聞言紛紛低頭,說無愧意,那是假的,可少都督要兵諫,他們軍令也領了,皇宮也闖了,賠了不少兄弟的性命,最後事敗被圍。州軍的兵力兩倍於水師,前後有角弓強弩相逼,不降難道要活活被射殺在殿前嗎?誰不惜命?誰家沒有妻兒老小?

可少都督恨他們臨陣投降,這一番話說給了聖上聽,聖上日後必疑江南水師,將士們絕不會有好日子過。

羞愧,憤恨,擔憂……

水師將士低著頭,人各心中有桿秤,只是沒有人吭聲。

這時,忽聽聖上笑了一聲,氣定神閒地道:「看來愛卿敗得並不心服,君臣一場,朕就再教教你。愛卿口口聲聲地說叛軍破城,可朕似乎從來就沒說過大患未平啊。」

「……」什麼?!

何少楷仰著頭,嚴、秋等黨從也猛然之間仰起頭來,就連王瑞、黃淵等文武也都望向步惜歡,誰也聽不明白皇帝此話何意。

什麼叫從未說過大患未平?

難道還能平了不成?

步惜歡沒有明示,而是瞥了嚴令軒等人一眼,說道:「卿等不是要請朕上朝嗎?那朕就如卿等之願,叫你們再上一回朝!」

上朝?

嚴令軒等人尚未反應過來,就聽大內太監總管范通的唱報聲已然傳來。

「上朝——」老太監的聲音尖利肅殺,在隆冬正午時分像一把剔骨之刀,聽得人禁不住打了個寒噤。

這是南興史上時辰最晚的一次早朝,也是氣氛最為肅殺的一次早朝。

皇帝坐在御座之上,文武列班分立金殿兩旁,一干叛臣由大內禁衛押在殿中,殿外跪著水師敗軍,宮門宮牆四周由汴州軍奉旨戒嚴,角弓強弩列陣待發。

金鑾殿內,皇帝斜倚在御座里,眼眸似開半闔,淡聲道:「念!」

話音落下,太監捧折入殿,奏摺極厚,皆是奏事專用的白折。

范通取來一本,滿朝文武不論站著的還是跪著的,皆不約而同地盯住范通手上的那本摺子,心中猜度,屏息細聽。

范通揚聲念道:「臣淮州刺史劉振跪奏,為淮州叛臣作亂一事,仰祈聖鑒:今日辰時,淮陽文武遵奉懿旨州衙候駕,聽候問政。衙內宮毯為道,鳳屏為簾,凡州臣所奏之築固江堤、重建村鎮、兩倉虧空、銀糧緊缺等賑災要情,皇后皆無一言一策。別駕曲肅怒責南巡無用,延誤州政,接駕之耗,勞民傷財,責皇后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鳳駕震怒,叛臣趁機作亂,挾持污辱皇后,逼取文印兵符,私放江洋大盜,血洗刺史府,以家眷之名節性命逼降州臣。叛臣為淮州都督許仲堂、長史吳莊、錄事王英、把總劉大勇……降臣為……」

范通念著名單,文武百官聽在耳中,詫異在心。

這摺子里言道的皇后應當是何氏,且不提淮州別駕曲肅究竟有多大的膽子敢怒責鳳駕,只說這本奏摺。淮州不是落入了叛黨手中嗎?刺史劉大人的奏摺怎麼會到了宮裡?

啪!

百官正詫異,只聽范通念罷,啪的一聲合上,接著又取來一本,念!

「臣淮南道總兵邱安跪奏,為皇后平叛一事,仰祈聖鑒:今日皇后替子於州衙問政,淮州叛黨傾巢而出,挾持替子,謀奪淮州,事皆如聖上所料。臣交出兵符,隱忍而待,終將叛臣盡數網羅,得其名單,幸不辱命!然為逼降州臣,叛臣私放江洋大盜,血洗刺史府,羞辱婦人,拋殺孩童,行徑卑劣,令人髮指。淮州刺史劉振大人忠正不阿,誓死不降,叛黨欲辱其妻女殺其幼子,劉大人之妻周氏貞烈,欲以死以保名節,臣心不忍,正待平叛,不料鳳駕忽至州衙!皇后僅率神甲侍衛八名,救劉大人妻女庶子,斬江陽幫代幫主曹敬義,審淮州都督許仲堂!現已查明,北燕帝欲謀江南,命嶺南王勾結南圖大皇子,策反林黨餘孽,欲先挾持替子謀奪淮州,再殺替子嫁禍朝廷,激反江南水師,置陛下於險地,可謂用心險惡!皇后察知此險,命臣接管刺史府,賜臣便宜行事之權,命臣不可使一人邁出州衙,不可使一封密信傳出,不可使城中亂黨察覺起事之情有變,意在瞞天過海,藉機肅清朝中奸佞。目前,臣已奉懿旨點人混入災民之中,監察城中情形,叛黨仍然以為事成,淮州文武聚於一堂同寢同食,無敢擅離……」

「……」什麼?

摺子還沒念完,百官已按捺不住,連聲抽氣!

什麼叫「事皆如聖上所料」、「幸不辱命」?難不成,南巡的真意在於以鳳駕為餌,引淮州叛黨傾巢而出,一網打盡?淮州的叛亂與其說如聖上所料,不如說是淮州叛黨落入了聖上撒好的網裡?

什麼叫「鳳駕忽至州衙」、「皇后率神甲侍衛八名」?南巡用的是替子,那皇后不應該在宮中嗎?怎麼會突然到了淮州,侍從又怎會是神甲侍衛?神甲軍不是領命護送巫瑾回國了嗎?

什麼叫「意在瞞天過海」、「肅清朝中奸佞」?莫非是淮州之叛明明已平,皇后卻故意封鎖風聲,瞞住朝中,讓朝中以為淮州淪陷,帝位有危,好藉機肅清朝堂?

這豈不是說,淮州之亂和宮變是帝後聯手撒下的一張大網?

怪不得太極殿中只有聖上的衣冠,原來太極殿是個餌,而禁宮御苑是只大瓮,江南水師及朝廷反臣被一起瓮中捉了鱉!

怪不得水師兵諫事發突然,章都督竟能那麼快就率人混上戰船斬了馮老將軍,原來聖上對宮變早有防備!

回想前幾日,聖上連夜召見近臣之舉,只怕是一場做給百官看的戲碼而已!

王瑞、黃淵等人禁不住後怕,他們之所以未降,有人是出於忠君報國之心,有人是與聖上利益與共,有人兩者皆有,但無論是出於何種理由,他們無不慶幸自己未降,不然此刻他們就會與嚴、秋等人一樣被押在禁衛刀下了。

此時,嚴令軒等人早就面如霜色,抖似風中殘葉了。

唯有何少楷搖著頭,腦中有個念頭瘋狂地在喊:淮州之亂已平?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皇后應在神甲軍中,護送巫瑾回國事關南興江山,她怎有膽量拋下一切折返淮州?這是謊言!必是聖上安定朝局之計!

然而,范通沒有給他質疑的機會,他手裡的摺子還沒念完。

「……皇后夜審叛臣,查明叛臣與嶺南聯絡的信道兩條。嶺南王唆使曹敬義夥同林黨謀劫賑災糧,曹敬義事敗被俘之後,與其聯絡的信道已被廢用。然,皇后命許仲堂書密信一封,謊稱事成,稟知嶺南,詢問後事;命臣尋人遞送書信,跟蹤埋伏,攔截所有非我方傳出之密信;命臣派人盯住廢道,如有密信傳出,依樣行事!臣斗膽猜測,皇后欲圖嶺南,故加急奏事,叩請聖奪。臣淮南道總兵邱安跪封,嘉康初年十二月初二。」

啪!

念罷,不管百官的神情是何等的精彩絕倫,范通面無表情地又取來一本摺子,接著念!

「臣淮州別駕曲肅跪奏,為皇后問政一事,仰祈聖鑒:淮州水災發於八月,退於十月,多數災民已返回原籍,但被水沖淹的四百一十二村尚待重建,城中尚余災民三萬,賑災糧僅夠三月之用。臣愧對聖上,愧對百姓,因林黨私取兩倉錢糧贍軍,又私販倉糧,致使兩倉虧空,臣為補虧空、為防富戶囤積居奇抬高米價,故出低價收購富戶存糧之下策,致使商戶損失,從而在重建村鎮一事上盤剝倉司,致重建之事遷延日久,災民無家可歸,賑災糧消耗日重,錢糧告急,治災緊迫!」

「州僚商議之對策有二,一策主張以災民為先,用重典震懾商戶,日後再思安撫之策。一策主張效法高祖及仁宗時期的勸糶之制,勸有力之家無償賑濟災民,給予爵賞。此二策各有利弊,一恐傷及漕運賦稅,一恐州政難以監管,皆積弊深遠。此二策各有附議者,爭執難下,本應上書朝中恭請聖裁,因奏摺來去頗需時日,皇后恰至淮州問政,臣遂斗膽先請鳳裁。」

「皇后曰,朝廷救災之策單一,蠲免、賑給、賑糶三策皆有依賴儲糧之弊,應加行賑貸新策。皇后曰,以財投長曰貸,所謂賑貸,即大災之年,官府可借糧種於非重災戶,收取息糧,待民度過艱厄,大豐之年還粟於倉。且朝廷可與民以契約之,准民分期還粟。例如,民借粟一斗,三年還清,年需還粟五升;五年還清,年需還粟四升;十年還清,年需還粟三升。看似契約越久,年還之粟越少,實則契約越久,所還之總糧越多。縱觀古今,凡賦稅之策,無不日久累民,然分期之策卻無此弊,民還粟之年越久,負累越輕,而朝廷所得之總糧越多,可謂利國利民!臣以為,此策可救民而不傷民,可補倉而又富倉,假以時日,兩倉必豐,戰時亦有餘力賑軍,可謂萬全之策,利在糧倉,功在社稷!臣盼朝廷早議此策,跪請以淮州為試!」

老太監向來板著死人臉,然而念著這本摺子,腔調里竟聽出幾分激越來。

金鑾殿上尖聲迴蕩,百官如遭大浪擊身,已不知驚為何物。

然而這摺子長得很,還沒念完。

「重建村鎮一事,皇后以為無需決斷,只需等著,看誰會反。此前刺史大人曾上書朝中,林黨與綠林草莽及漕商勾結私挪私販兩倉儲糧,奏請朝廷嚴查,後因治災,嚴查之務便擱置至今。皇后以為,不法漕商若知叛黨事成,必定追隨,故而只需靜待,誰反拿誰,查抄之銀可從正經商戶之處足價買料僱工,既不傷無辜商戶,又可重建村鎮,還可將不法漕商一網打盡,一舉三得!」

「皇后問政淮州,賜賑貸之策,解建村之困,收民心之失,除不法漕商。淮州何其有幸,臣等心悅誠服,祈盼朝中肅清奸黨,建久安之勢,成吾皇長治之業。臣淮州別駕曲肅跪封,嘉康初年十二月初二。」

啪!

摺子合上,范通手邊竟然還有兩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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