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從此孤身(2/2)
死、死人?
店夥計悚然一驚,這店裡是做死人生意的,但真把個死人背來店裡的,還是頭一回遇見。他張嘴便要叫出聲來,一物忽然砸來他臉上!
他被砸倒在地,鼻血哧哧往下淌,那物落去地上,沉甸甸頗有分量。那是只荷包,汴河城大府上的小廝奴婢都瞧不上的素布荷包,打開一瞧,裡面卻有幾百兩銀錠子和兩張千兩銀票!
店夥計眼神發直,仰頭望向走進店裡的少年,一時忘了他背著個死人,那死人發著臭。
「昨夜說的梓木棺,我要了。」少年背著屍身,臉沉在屍身下的陰影里,語音平緩,卻令人背後生涼,「兩千幾百兩?」
「兩、兩千五百兩……」店夥計驚得心頭髮憷,哪敢報假?
「裡面是兩千八百兩,三百兩準備好壽衣鞋帽、冥燭紙錢,另雇吹打送喪的隊伍,再請個風水先生就近選處佳地。可夠?」
「夠、夠!」
「今日之內可能辦妥?」
「能……」
暮青不再說話,只走去店裡正中央擺放著的華雕大棺旁,將人往棺內放好,席地守在了棺前。
店小二知道,這是讓他立馬去辦的意思。他沒敢再開口,只覺得這少年太嚇人,不覺便依了他的吩咐,麻溜兒從地上爬起來,抹一把鼻血便去辦差了。
壽衣鞋帽、冥燭紙錢店裡就有,吹打送喪的人和風水先生他也熟悉,因此沒有用上一天,晌午前事情就都辦妥了。
風水先生在城外十里處選了個山頭,傍晚時分,靈棺便從壽材街上直接起喪了。
這等不從家中發喪的事以前少聞,但更令人沒有聽聞的是少年在起喪前又將人從棺材裡背了出來,只叫吹打送喪的人抬著空棺,自己背著屍身走在了隊伍的前頭。
暮青想起小時候,爹一人養育她,總有照看不周之處。有一年夏天,她中了暑熱,屋子裡悶,爹便背著她在院子裡溜達著走,一走便是半夜。從那以後,她一生病爹便喜歡背著她走,似乎走一走,病就走了。
後來她大了,終是女兒家,爹不便再背她。那時她便總想,待爹老了,不能再行路,她便背著他,為他代步。
沒想到,爹四十六歲,尚未年老,她便要背著他走。只是這一走,此生最後。
長街里,少年身披白衣,負著屍身開路前行。街道兩旁,看熱鬧的百姓聽說背著的是死人都怕沾了晦氣,躲得遠遠的。只有幾個細心的人發現,送喪的隊伍從刺史府門前行過,繞了幾條街,最後自西門出了城。
壽材鋪就在西街,離西門極近,既然要從西門出城,為何要繞遠路?
沒人知道少年心中想著什麼。
吹打送喪的人也不知少年心裡在想什麼,買得起梓棺的人非富即貴,墓都修得頗為講究,哪個也得耗上個三五月,修得大墓華碑方可安葬。少年卻一切從簡,到了城外十里的山頭,挖了坑,下了棺,填起一方小土包,立了塊石碑將人安葬後,也不用眾人哭墳,便讓人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