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章 防患於未然,收人心(1/2)
京城往西而去,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山嵐沒有城外的挺拔,高些的地方,最多也就是一二百丈以內。
夜色里,三個婦人打扮的人正在倉皇逃奔。其中有一人像是受了傷,腳步踉蹌。
「娘娘,咱們要不要躲到前面去,前面那裡是一片小葉松林。」景姑扶著顧貴妃說道。
皇宮離她們越來越遠。
想回去,除非擺脫身後的追兵,若出城便是海闊天空。但身後的人似乎看出她們的心事,這兩處都不讓她們得逞。趕離皇宮,卻將外城門堵死。
這是想將她們來個瓮中之鱉?顧貴妃咬牙冷笑,那是枉想!
「進樹林!」顧貴妃一指前面。
三人奔進茂密的樹林。但很快,又有三個人追上了上來。
「主子,那妖婦與她的兩個同夥進了樹林了,天又黑,林中看不清兇險,怎麼辦?」青一勒住馬韁繩說道。
青隱憤恨的說道,「那婦人真是狡猾,居然往這裡跑,這裡離城南門近,城南門出去的方向可是往南詔國去的。她想去南詔國?」
段奕眸色冷俊的看向樹林,「不會讓她去的,不可能讓她逃出這個京城。林中兇險,大家小心就是了,她們鑽進林里了,咱們要時刻留意著林中有沒有埋伏。現在,大家棄馬,林中樹多,騎馬反而不易尋找。」
然後,他率先跳下馬來,腳尖一點,向前方的密林中奔去。衣袂翩飛,轉眼已不見他的身影。
青一與青隱隨後也棄了馬,緊追段奕後面一齊躍進林中。
夜深林密,因為是追敵,又不能拿出夜明珠照明,三人只得賃借耳朵,細聽前方的聲響,一路追去。
顧貴妃與景姑蘭姑一口氣跑出了林子,卻見前方黑幽幽的一片,更有寒風呼呼吹來。
「娘娘,當心掉下去,那裡是一處山谷。」身後,蘭姑一把拉住顧貴妃。
顧貴妃捂著受傷的肩頭,憤恨的說道,「段奕這個瘋子,他這是想趕盡殺絕嗎?」
後有追兵,前有懸崖。顧貴妃咬牙,「跳崖!興許還能逃過。」
蘭姑卻拉著顧貴妃,「娘娘,不能跳,天黑看不清路況,誰知底下是什麼情況啊,咱們不能往回走,不如往左或是往右?」
「往左!」顧貴妃喘息了兩口氣說道。
但這時,從林中傳來一陣衣袂帶動樹葉的沙沙聲響,段奕三人到了。
沒有月亮的晚上,雙方哪怕站在相距一丈的地方,也看不清是誰。
只模模糊糊的看出幾團黑影。
但段奕還是從三人中認出了哪個是顧貴妃,手腕一轉,長劍毫不客氣的刺去。
蘭姑撲上去攔,卻被青一與青隱攔住。
「噗」!段奕的長劍狠狠的刺入顧貴妃的腹中。
雙方沒有對話,也許是彼此都太熟悉,誰要誰死,是早晚的事情。
段奕飛快地拔劍,第二劍又要刺下,誰知自懸崖處,忽然躍上一人,身姿欣長,一身斗篷衣,闊袖一抖,猶如一隻巨大的蝙蝠騰空飛起。
那人雙掌齊發,快如閃電,直擊段奕的胸口。
斗篷人的掌風太快太強,段奕又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受了一掌。他踉蹌一下連連後退。
顧貴妃咬著,也拔出手中的長劍,伺機朝段奕刺去。
段奕冷笑,找死!
他飛快的抬腳,用力朝顧貴妃身上踢去。幾人搏鬥的地方便是懸崖,顧貴妃慘叫一聲,被段奕一腳踢了下去。
那斗篷人馬上扔下段奕,也朝顧貴妃掉下的地方跟著跳了下去。
青隱見段奕挨了一掌,馬上跑來扶住他。
蘭姑正與青一廝殺,她咬了咬牙,故意往崖邊邊戰邊退,突然身子一翻,跳了下去。
青一的一劍刺空。
一直站在一旁作壁上觀的景姑隨後也跟著跳下。
青一望著下面黝黑的崖口,冷嗤一聲,「這都全部跳下去了?死沒死也不知道,主子,咱們要不要下去追?」
青隱哼了一聲,「追什麼追,主子受傷了。」
青一忙回頭,隱隱綽綽的看到段奕正坐在地上。
「沒想到這崖下面還藏著人。這人身手不凡,要不是本王在專心的想刺死那妖婦,也輪不到他偷襲成功。」
「主子可知道那人是誰?」青一問道。
「這麼黑哪裡看得清他是誰?屬下只覺得這人出手的招式陌生從沒見過。」青隱這時說道。
段奕從腰間的荷包里取出一粒夜明珠。瞬間,三人周圍一二丈的地方明亮起來。
他攤開手掌,抖開一塊手心大的布料說道,「剛才那人偷襲了本王一掌,但本王也趁機從他袍子上拽了一塊布下來。這種面料不像是市面常見的錦緞,他行動間居然沒有一絲認袂的聲響。拿回去查一查出自哪裡。」
青一接過那塊布放進自己腰間的荷包里藏好了,說道,「想不到那妖婦還有幫手。武功居然這麼高。」
段奕從地上站起來,拂了拂衣衫上的灰,望向黝黑的懸崖下說道,「繼續追,不能讓她回宮也不能讓她出城,她只能死在外城裡。」
「可是主子你的傷……」青一說道,「那一掌看起來很重。」
段奕沒再說話,將長劍往腰間的劍鞘里一插,已朝懸崖下躍去。
青一與青隱咬了咬牙,腳一跺也跟著跳下去。
……
山洞裡有滴答滴答的響聲,是上方山泉滴到下方小水潭裡的聲音,打破了洞裡的沉寂。
顧貴妃被兩位嬤嬤扶著,半靠在山壁上,她們的前面生著一堆火,將洞裡照得亮堂堂的,木柴燃起來的噼啪聲響起,讓人有種莫名的焦躁感。
斗篷人站著離三人一丈來遠的地方,一言不發的看著顧貴妃。
顧貴妃顧不上身上前後連中兩劍的傷痛,推開了景姑與蘭姑扶著她的手,朝斗篷人跪行著爬了兩步,「國……國師請原諒,是……是月太大意了,國師救命之恩,月永不會忘記。」
斗篷人的寬大衣帽遮住了他的容顏,只看得見他半截光潔的下巴。
他徐徐朝顧貴妃走近了兩步,說道,「五年前你就犯了同樣的一個錯誤,怎麼老毛病還是沒改?叫本座怎麼再信任你?」聲音溫潤,年輕,不疾不徐,明明天籟一般的嗓音,說出的話卻驚得顧貴妃打了一個寒顫。
那人袖子輕抖,一隻修長如玉竹般的手輕輕拂了拂垂出衣帽的一縷髮絲,大拇指上一隻玉扳指在篝火的映射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顧貴妃忙將眼睛挪開,「下次……下次絕對不會了。」
「下次?」男子輕聲一笑,「你已經說了很多個的下次了。本座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的目的是盯著宮裡的那個老頭子。段奕你可以不用理會他,只要你不犯他,他也不會犯你。
但是反觀你,居然可笑得半夜三更的跑到他的府邸里去看一個什么女人。你這是發了哪門子瘋?本座提醒了你多次,雖然段奕長得同你認識的那個人有幾分相似,但仍是兩個人。
你想將段奕捉在手裡聽你差遣?那可是意想天開了。果然,你將他惹火了,他現在就追著你不放,要不是本座得了消息,只怕你就活不到明天,今晚就棄屍荒谷了。」
「國……國師,月……再也不敢了,全聽你的吩咐。」
顧貴妃嚇得低著頭,也不知是的確驚嚇了還是受了傷的緣故,她的臉色慘白一片,身子開始發抖。
「行了,本座現在就護送你回皇宮,只要你呆在宮裡頭,安安分分的做你的貴妃娘娘,專心盯著老頭子,你就沒事。段奕再有本事,他也不敢在宮裡頭公然的殺你。」
「是,月明白了,全聽國師的。」
……
謝府的曦園。
這一晚,註定是不平靜的。
很快,青裳回來了。
「小姐。」青裳眉梢一揚說道,「奴婢按著小姐說的,偷了一件老夫人的中衣出來。小姐現在要怎麼辦?」
「東西給我。」雲曦接過青裳手中的中衣,拿了剪刀就開始裁剪。
她仔細看了布偶的針腳,按著大小樣式重新縫了一個。
然後將前一個布偶上的那張寫著生辰八字的紙條取下來,縫在新做的布偶上面。又將那些針拔下來,按著同樣的位置一一紮好。
她縫製的很快,只用了半個多時辰,一個巫術布偶就做好了。
青裳撇了撇唇說道,「這種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要是咀咒後都能將人咒死,這世人還有人嗎?誰的背後沒有幾個人在咀咒?
個個還不是活得好好的?就是有些愚木腦袋的人偏聽偏信。也就有人拿了這個專門的坑蒙拐騙詐人錢財。月姨娘弄這個想必也給了不少錢。」
雲曦輕嗤,「我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的被她打倒?青裳,你將這個布偶埋在剛才那個埋布偶的地方,再將這中衣裁剪剩下的料子塞到月姨娘的床底下。」
青裳將布偶與剩餘的料子接在手裡,點了點頭,笑道,「小姐,明天那月姨娘要是誣陷小姐,到時候發現罪證卻在她的屋裡,她不得氣跳腳?」
「她咎由自取,快去吧。」
打發走了青裳,青衣才回來,只是一進門就抱怨著,「小姐,你怎麼這個時候差遣奴婢去找關雲飛?」
「怎麼這麼晚才回?」雲曦眨了眨眼,「事情緊急,這個時候不去哪個時候去啊?白天的時候,事情又沒有發生,要是到了明天咱們就來不急了。難不成,你去找關雲飛的時候,他為難你了?」
青衣耳根一紅,「他敢!」
只是她的眼皮朝天上翻了翻,哼了一聲。心裡腹誹道,不就是看了一眼那書呆子大夫剛從澡盆里出來沒有穿衣服的樣子嗎?姐還是姐,又沒少塊肉。
雲曦見她神色不對,故意逗她,「那你氣哼哼的幹什麼?這一看你的樣子,就是他刁難你。放心,我明天去將他訓斥一頓,保准他下次見了你客氣點。或者,下回找關雲飛的事還是讓青裳去吧,你跟他是死對頭,一見面就出事。」
「沒……沒有呢,青裳的拳頭更重,要是打起來,萬一將關大夫打死了呢?」青衣連連擺手,「還是我去吧。其實……也沒有什麼為難的。」
越說青衣的耳根越紅,心中更將那關雲飛的祖宗十八代都咒上了。
他洗個澡就算了,還用什麼油擦身體,一個男人像個女人那般打扮做什麼,難不成他還兼職做著小倌倌?
害得她看到他全身上下沒穿衣時,慌亂逃跑,結果弄翻了他的什麼油,結果那油潑了一地,結果她腳下一滑,結果她好巧不巧的掉到了他的巨大的澡盆子裡,結果她那原本英勇神武的青山酷司的隱衛的一世英名……好吧,她承認,她回來晚了是因為衣衫全濕了,她又不想穿關雲飛的衣衫,只得脫了衣衫在關雲飛的屋裡烤乾了才回。
青衣臉上的紅暈漸漸的變成了鍋底黑,牙齒咬得嘎嘣響,袖中的拳頭死命的捏緊,下回一定將他打得成豬頭。她的一世英名啊……
雲曦好笑,推了推她的胳膊說道,「我讓你拿的東西呢?你不會是跟關雲飛吵架後忘記拿了吧?」
「沒有,對於小姐的吩咐,奴婢哪怕是面對十個關雲飛也不會忘記的。」青衣從肩上取下一個包裹遞給雲曦,說道,「關雲飛說開一天的藥瞞不了人,他開了四天的藥,還寫了個方子,說做事就要做全套。」
雲曦點了點頭,接在手裡打開來看了看,說道,「他是個細心的人,現在,你將這些藥材悄悄的塞到四小姐謝雲香的床底下去,再將這張藥方壓在她的被褥最下一層。」
青衣冷嗤一聲,「這母女倆總是跟小姐過不去,明天,看她們再怎麼得瑟。」
「還有。」雲曦從抽屜里取出一粒耳環遞給青衣,「再將這耳環放在老夫人裡屋的地上。這是月姨娘掉的,被吟雪撿到了,要想人不知,除非自莫為,做壞事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好,奴婢馬上去將東西放好。」
兩個丫頭都出了園子。
雲曦披了件披風也跟著出了門。
剛才從抽屜里拿出吟雪撿到的月姨娘的耳環時,她想到了每晚逼著她學武的斗笠人——她的舅舅。
昨天忙著去找安昌,今天又在園子裡關起門來縫了一天的衣衫,聽青裳說,府里的管事婆子們自從她當著幾人的面打了一個人後,個個都老實多了。
青裳又與青衣一樣,木著臉,出手狠戾,早將眾人嚇著了。她跟著夏玉言身邊後,沒見有人敢頂撞了。
只是嚇著歸嚇著,保不准背後來陰的。安氏的人同安氏一樣,八面玲瓏,心思陰桀。
天上沒有月亮,整個夜幕像是一匹厚實的墨色緞子罩著謝府。她提了個小燈籠往園外走去。曦園子門口的小耳房裡,兩個婆子還沒有入睡,兩人正圍著一個火爐在閒聊。
雲曦推門走了進去。
「小……小姐,您金貴身子怎麼到這裡來了?」兩人驚嚇著趕緊站起來給她行禮。
雲曦抬了抬手,從荷包里摸出兩錠銀子放在她們面前的小桌子上,笑道,「天冷,你們還要辛苦值夜,這幾兩銀子拿著買些果子吃吧。」
那是兩錠十兩重的銀子,抵得上一個婆子一年半的月銀錢了。婆子們喜得又是深深的行了一禮。
「小姐,您放心,只要有奴婢們在,這園子一定給您守得好好的。」兩人認真的說道。
雲曦點了點頭,「你們忙吧,我出園子走走。」
「小姐,您一個人啊?要不要奴婢們陪著。」
「不用了,我就在園子附近走走就是。」
這兩個婆子與青衣青裳以及吟雪吟霜幾人,是同一天進的園,從她們的呼吸及走路的方式上看,是兩個普通的婦人,既然是普通的,那麼賣身契一定在府里,當初又是安氏買進來的,雖然看著沒有背叛她投靠安氏,但她還是不得不防。
什麼人用什麼法子,安氏拉籠人都是用銀子,她也可以。
她不想像對綠珠與紅珠那樣,等到自己的人成了別人的眼線,再去拉籠,就遲了。
夏園裡,夏玉言還沒有睡。
桂嬸正在幫著夏玉言整理帳本,會寫字的四月在一旁寫著什麼。
雲曦走進去時,夏玉言一臉的驚訝。「曦兒,怎麼這麼晚來了?」又往她身後看了看,責怪說道,「就你一個人?那兩個丫頭呢?」
桂嬸接過雲曦手裡的小燈籠,吹滅了裡面的燭火掛在架子上,走下去泡茶去了。
雲曦笑道,「我讓她們辦事去了。」
夏玉言拉著她的手,「要來也要等她們回來陪你來啊,天這麼黑,跌倒了可怎麼辦?」
「哪裡有那樣嬌氣了?」雲曦笑道,又看到那一堆的帳本,忙問,「娘,管事娘子的帳本都送齊了嗎?」
夏玉言點了點頭,「府里的送來了,莊子上與鋪子上的還沒有呢。」
只有府里的?雲曦挑著眉。
從府里的帳上做手腳,人多眼雜,弄出的銀子有限。
莊子與鋪子可是在府外,想做點什麼,還真看不出來,買通了下人後,上下統一口徑,明明收成良好,報個天災偷盜的,幾千幾萬的銀子就挪出來了。
不過,安氏能將府里的帳本送來,想必也費了一番心思填補空缺,可有得她好受的了。
莊子上與鋪子上的,只是遲早的問題,她要一點一點斷了她的財路。
雲曦撿了一本隨意翻看起來,進出結餘的帳目倒沒有問題。
她關了帳本,對一旁做著記錄的小丫頭四月說道,「不要光看著幾個數字的加減是否平衡,還要看合不合理。就像上次二少爺院裡的婆子報出的帳來,就明顯的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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