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章 防患於未然,收人心(2/2)
她關了帳本,對一旁做著記錄的小丫頭四月說道,「不要光看著幾個數字的加減是否平衡,還要看合不合理。就像上次二少爺院裡的婆子報出的帳來,就明顯的有問題。
這等不合常理的帳才要挑出來仔細比對。咱們剛接手,萬不能出了錯。老夫人將管家權交到二夫人這裡,是對二夫人的信任,咱們不能讓老夫人失望。」
四月趕緊恭敬的答應著。
桂嬸端了熱茶過來,笑道,「二小姐,這是蜜茶,喝了暖暖身子,不會影響晚上睡眠的。」
雲曦笑著接在手裡,「我跟我娘說點事,你們先下去歇息著吧。」
桂嬸與四月退下後,雲曦拉著夏玉言的手走到裡間屋子。
夏玉言見她神凝重,忙問,「曦兒,怎麼啦?」
雲曦仔細看了她一會兒,才問,「娘,我記得你跟我說,外公只生了你一人,可是有個人卻說是我的舅舅,是怎麼回事?並且,那個人看起不氣度不凡,不像是平民子弟,可娘卻是個鄉下來的娘子。」
夏玉言如遭雷擊般的僵住了,怔怔的看著雲曦。
半晌後,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才說道,「你舅舅?是……是這麼回事,他是夏家的……一個遠親,是……是娘的一個……遠房的堂弟,這樣算來……可不就是你的舅舅了麼?」
「娘,是這樣嗎?」雲曦盯著夏玉言的眼睛,問道。
夏玉言的眼神在躲閃,很顯然,她在撒謊。可是,夏玉言又為什麼要騙她?
「舅舅叫什麼名字呢?」雲曦又問。
「他……他叫……」夏玉言吱唔了一會兒,「小孩兒知道這麼多做什麼?一個遠房的舅舅,這麼多年了才來看你,這樣的舅舅不要也罷了。你管他叫什麼名?你高興就叫一聲舅舅,不高興就不要理他!」
夏玉言忽然憤恨說道。
雲曦更是好奇了,夏玉言難道在掩飾什麼?
「好了,時辰不早了,快回去睡吧,明天一早,謝氏旁支的人就會來,還有不少同你年紀差不多的小姐們,老夫人一準要你陪她們玩,不睡好,明天哪裡有精神?」
夏玉言不再理會雲曦,將她拉起來就往外面推,一面還高聲喊著桂嬸拿燈籠來。
雲曦卻站著不動,「娘,等會兒,還有一件很重的事要做。」當下,她將在自己園裡發現巫蠱咒的布偶的事告訴給了夏玉言聽。
彼時桂嬸已來到裡間里,聽到雲曦說的話,主僕二人嚇得一臉慘白。
夏玉言怒道,「這是誰要害你?曦兒,要不是你發現得早,咱們娘倆在謝府里可就呆不下去了,還有你大哥,也別想再回謝府了。」
她氣得身子發抖,兩眼通紅。
「娘,你別擔心,女兒不會讓人算計的,倒是娘這裡快找找有沒有這樣的東西,萬一娘不知道,明天人多時鬧起來了,咱們就被動挨打有口難辯了。」
夏玉言點了點頭,對桂嬸說道,「將四月五月叫來,大家一起找,牆縫,花草間,每個地方都不放過。」
雲曦讓桂嬸帶著四月五月兩個小丫頭到外間與園子裡找,她與夏玉言則在裡間睡房裡翻找。
一直找了近一個時辰,什麼也沒有找到。
夏玉言慌起來,「是不是咱們還沒有找到?她們藏得隱蔽?」
雲曦搖搖頭,「娘,不用找了,這種東西,一般都是埋入土裡,園子裡的,桂嬸與四月五月找了兩遍,我們也找了兩遍,還是沒發現,這就說明,她們針對的只是我。而不是娘。」
在謝府里,她是夏玉言唯一的依靠,她被除掉了,一個孤家寡人的夏玉言就無足輕重了。就像當年大哥失蹤對夏玉言的打擊一樣,那簡直是致命一擊。
「曦兒,娘還是不放心。」夏玉言抓著雲曦的手,「要是娘被她們害了,你怎麼辦?」
夏玉言又命桂嬸將所有的蠟燭點起來,院子裡,裡間外間,另外幾間下人的房子裡全都翻了幾遍。人人都惶惶不安。
結果仍是沒有。
「娘,沒有就說明她們針對的是我,而不是娘。」雲曦說道。
她沒有想到夏玉言居然將整個夏園的人都驚動了,雖然園中加上夏玉園只有十個人,但保不准人多嘴雜說了出去,她本來是想來個敵動我靜,敵明我暗的法子,反勝一把。
這樣一鬧,萬一讓人知道她們已發現了東西,對方的爪子一縮,就沒戲看了。
「桂嬸,將夏園的門關死,再將所有的人叫到外間來,我有話說。」
晚上的三小姐神色肅然,眾人都不敢說話,一齊安靜的聚集在外間屋子裡。
雲曦與夏玉言端坐在上首,她看了一眼面前的九個人,三個婆子六個丫頭。除了桂嬸,其他的人都是不久前從外面新買進來的,思想乾淨,好馴服。
她從荷包里取出一張銀票遞給桂嬸,「要過年了,大家跟著二夫人也辛苦了,這些銀子是二夫人的一點心意,拿去分了吧。」
那是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丫頭婆子都驚得睜大了雙眼,有人暗暗地吞了一口口水,平時她們得的賞錢,最多時也就幾文十幾文,老夫人最大方也只有一百文左右,且次數不多。
九個人分一百兩,一人也是十兩多一點,這可抵得上家裡半年的口糧銀子了。
夏玉言看了一眼那張銀票,也是一臉驚愕,正要說話,卻被雲曦攔住了。
雲曦看著眾丫頭婆子繼續說道,「你們也看見了,如今府里當家的是二夫人,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二夫人有管著銀子的權利,她手頭上有銀子了,當然不會少了你們的,所以叫一榮俱榮,你們明白嗎?」
「明白的,三小姐。」人人臉上興奮,噪門也亮起來。
「這個道理,奴婢們自然知道,以前奴婢出府,守門的人看了咱們理都不理,現在看到我這婆子個個都點頭哈腰的。」一個婆子笑著說道。
「是啊,奴婢買了東西從守門的那裡過,都搶著幫著拿東西呢。」
丫頭婆子個個喜笑顏開的說道。就這一二天的時間裡,她們的地位隨著夏玉言手中握了中饋後水漲船高。明顯的對比,讓她們心中興奮不已。
眼見情緒挑起來了,雲曦又道,「但是,你們也知道,這府里有兩位夫人,還有三位姨娘,而且有個月姨娘還非常得老爺的喜歡。人人都想著這中饋的位置呢。」
「奴婢們不會給二夫人添亂的,會努力的幫二夫人當好差事。」丫頭婆子們發著誓。
雲曦眉尖微微一動,道,「可是,有人想害二夫人,偷偷使壞呢?」
丫頭婆子們對視一眼,一臉凝重說道,「三小姐,奴婢們一定保護好二夫人。」
「好。」雲曦眉梢一揚,「剛才你們也看見了,我懷疑有人放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在園子裡,所以命大家一起找,但是沒有找到。而這一定是有人嫉妒二夫人想陷害二夫人的人幹的。
所以你們從現在起一定要時刻的留意著,發現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或是以後有什麼人舉止奇怪的來到夏園,一個個的眼眼都放亮一點。不要讓他人得逞了。」
「是,三小姐。」
「好了,時辰也不早了,你們分了銀子都下去睡吧。另外,今天晚上,我讓你們找東西的事,千萬不要說出去,哪怕是自己的親人。明天見了別園的人,就當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都明白嗎?」
「明白!」
「明白就好,有那不明白舌頭太長的,本小姐絕對不心軟,當場割了舌頭就杖斃!」
「奴婢們不敢。」
是舌頭長被杖斃還是當個聽話的人時不時有賞錢拿跟著二夫人一起發財,她們也會在心中掂量掂量。
收服人心最好的辦法是銀子,威懾人最直接的法子則是棒子。
從夏園出來,夏玉言執意要送她。其實兩園之間也沒有多遠,雲曦只得由得她,
只是這一次,夏玉言拉著她的手比以往都緊,就怕她丟掉了一樣。
「娘,舅舅的事……」雲曦斟酌著又問道。
「曦兒,你舅舅……他……他有沒有跟你說什麼?」夏玉言問道,兩眼灼灼,神色緊張。
雲曦搖搖頭,「什麼也沒有說,他只說是我舅舅,因為女兒從來都沒有聽過有這麼個人,所以才問娘啊。」
夏玉言鬆了口氣,「只是一個遠親而已,你不用多想。」
雲曦回了曦園裡,夏玉言與也與桂嬸回夏園了。
舅舅?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這時想起隱在她身邊的四個影子,便朝虛空里喊了一聲,「四個人出來吧。」
話落,四個人果然輕飄飄的落在她的面前,齊齊抱拳一禮。
「小主請吩咐。」
面前的四個人,清一色的墨青衣衫,頭上包著頭巾,年紀均在二十歲左右,正是身手最敏捷的時候。
「你們叫什麼?」雲曦繞著他們轉了一圈。
頭次見他們,是在她贏了謝詢與趙典的銀子後,被顧非墨攔住,這四人出現救了青衣。
第二次是在被人追殺時,他們一直悄悄的跟著她。
「朱雀。」
「白虎。」
「玄武。」
「青龍。」
雲曦點了點,「四人中誰是頭?」
個子最小的朱雀上前一步,「是屬下。」
雲曦將他上下打量著,呼吸輕淺,走路的腳步輕,顯然輕功不差,「青雲閣主叫什麼名字?他住哪裡?」
朱雀搖頭,「小主,屬下四人只負責暗中保護小主,其他的一概不知,您有什麼想問的,可以問閣主。」
雲曦惱怒,她都不知道到哪裡找那個人,叫什麼名怎麼找?
「你們不告訴我,我就不要你們跟著了。你們都走吧!回你們閣主那裡去!」她怒聲喝道。
哪知朱雀等四人臉色均是大變,全都撲通著跪下了,「小主,屬下四人被培養起來就是為保護小主的,要是小主不要屬下們,屬下們的下場就只有死。閣主是不會讓屬下們再回去的。」
還有這等死?這四人等於是保護她的死士了。
「算了,遲早有一天會知道的,你們先退下吧。」
青衣與青裳二人早在屋中候著她。
「小姐,事情都辦好了,已經三更天了,我們服侍你睡吧。」
雲曦擺擺手,「你們先去睡,衣衫還有一點收尾要縫。」說著,她退了披風,走到裡間坐下,那件用新布料裁剪的長衫袖口處,鏽著一隻折枝梅,還剩下一朵梅花的花瓣沒有完工。
青衣與青裳看了那衣衫一眼,兩人都沒有說什麼,退出了裡間。
夜色更濃,三更的鐘鼓聲一聲一聲的敲著,預示著這一年最後的一天到了。
……晉王府里,世子南宮辰被貶了官之後,僕人之間都不敢高聲的談笑了。
府里又新添了兩個姨娘,同以前跑掉的紫姨娘與蘭姨娘一樣,一個會唱歌,一個會跳舞。
南宮辰無事便坐在紫蘭院裡與那兩人廝混一天。三更天的晉王府,前院裡死氣沉沉,後院裡鶯歌燕舞。晉王妃氣得砸了一通茶碗。
南嬸忙勸說道,「王妃您消消氣,世子爺被貶了官,這是心情不好呢。」
晉王妃冷笑,「他心情不好就要惹得一府里的人心情都不好?看看這都什麼時辰了!知道的說是世子爺在與姨娘們聽小曲呢,不知道還以為是哪家新開的青樓!我真是白養了他二十年了。」
紫蘭院裡,南宮辰醉眼微眯,面前的紫衣女子正在揚袖輕舞,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年梅花樹下的驚鴻一瞥。
「世子爺,喝酒啊。」侍女往他的酒杯里添酒。
南宮辰的心中莫名的生起一陣煩躁來。一把將姨娘與侍女推開,大步朝前院書房裡走去。
書房裡,柳晴柔悄悄的推開門走了進去。今天南宮辰出了府,這是他自從貶了官職後首次出府。
雖然他沒有說明去哪裡,但他一回府就直接進了書房,且將自己關了許久,直到天黑才出來。
出來後,書桌上只多了一副字,忍。
又是一個碩大的「忍」字,以前他進宮一次,回來就多一個忍字,難道他這次是秘密的進宮了?
暗格被翻開,柳晴柔將手伸進去,摸到了一塊圓型的物件。她忙取了出來,只見那是一塊玄鐵製的令牌,雙面都刻著龍。
柳晴柔的雙眼一眯,飛快的從桌上取來一張薄薄的宣紙,將那圓型令牌放在紙下拓印下來,然後又將東西放回原處,將宣紙塞進了懷裡。
她剛要走出書房,卻聽到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柳晴柔靈機一動,將桌上的一隻燈盞打翻在地,然後又飛快的從腰間的荷包里取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一粒藥丸吞了下去,再倒在桌子邊上,閉上眼。
南宮辰推門開,手中火摺子一點,發現屋裡有人來過,他神色一凝,手指已按在腰間的軟劍,腳下卻不經意的踩到了一隻蠟燭。
他眸色一冷,又發現前方桌子後面有什麼東西。
火摺子的光一路照過去,一個女子正臉色慘白的倒在地,柳晴柔?
南宮辰將桌子上的燈盞點亮,扶起柳晴柔,低沉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柳晴柔的眼帘微微動了動,虛弱的說道,「世……世子爺,柔兒的……心……心絞痛犯了。」
心絞通,他飛快的將手指搭上她的脈搏,果然,脈象虛弱,又見她一臉蒼白,南宮辰心中的那絲狐疑退去。「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柔兒……進來打……掃,就……」
「好了,別說了,我帶你去看大夫。」
南宮辰抱起柳晴柔飛快的出了書房。
柳晴柔窩在他的懷裡,唇邊閃過一絲狡黠,「暗龍令?他居然得到了暗龍令?能指揮天子兩萬暗羽衛的暗龍令?」
南宮辰,他想爬得高?她會讓他跌得重!
……
謝府的曦園。
衣衫上最後的一瓣梅花已鏽好。
雲曦揉揉發酸的胳膊,吩咐著青衣與青裳給她備熱水洗浴。
淨房裡,水氣迷漫,層層氳靄中,退了衣衫的雲曦靠在浴盆里閉目養神。
忽然,淨房外有腳步聲傳來,兩個重的,一個輕的。
這其中沒有青衣與青裳的,她眉尖一擰,正要伸手拿衣,門卻被撞開了。
兩個腳步聲重的飛快的退了出去,腳步輕的人卻整個人朝她撲下來。然後聽見青衣與青裳走過來將門嘭的一聲關了。
雲曦瞬即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