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章 誰在害人(2/2)
「表小姐莫哭了,老夫人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林嬤嬤安慰著趙玉娥。
房樑上,一道緋色衣袂飄過。
段奕坐在上面居高臨下的看著下面的主僕二人,他眼睫閃了閃,從房樑上摳下一塊小木頭朝趙玉娥身上彈去。
趙玉娥身子一軟,暈過去了。
林嬤嬤驚呼起來,「金珠金錠快來,表小姐哭暈過去了,你們快來將她扶到外間去。」
丫頭婆子們抬著趙玉娥一陣忙亂的出了裡間。
段奕這時才施施然的從樑上落下來。
他走到謝老夫人的床榻前,伸手挑起了帳子,裡面的謝老夫人果然如外面傳言的一樣,睡得正香,看不出異樣。
他伸手在謝老夫人身上的幾處穴位上摸索了幾下,然後扯唇一笑,原來是如此拙劣的掩目手法。
他重新掩好帳子,身子輕輕往房樑上一躍,揭起幾片瓦片,出了謝老夫人的百福居。
謝府的暗衛張龍追了出來,但很快就被段奕甩掉了。
謝楓也已經到了謝府,與謝氏其他族人坐在小花廳里,等著宴席開始。
當然,他沒有帶顧非墨來。
謝府的繁華一如當年。
只是除了府前的門匾外,府里一切房舍道路,早已不復當年的模樣,在他看來全都那麼陌生,想必多年來是修繕了又修繕。
青衣這時朝他走來,「公子,我家主人有請。」
「你家主人?」謝楓挑眉看她,這丫頭穿著謝府里侍女的衣衫,他認出正是常常跟在雲曦身邊的大丫頭。
便點了點頭,「她在哪兒?」
「在後院。」青衣是曦園的大丫頭,她領著外人在府里穿梭,府里人看見了也並沒有過問。
一路走到後院。
曦園是早先就存在的小園子,只是時間太久,他想不起來了。
園門口看門的兩個婆子,見到謝楓這個陌生的男子走進來,愣了一下。
青衣道,「這位也是謝氏的公子,算不上外男。你們不要多想,以後,他還會常來。」
婆子們得過了雲曦的銀子,也見識過青衣的狠戾手段,這時哪裡敢多話?笑著行了禮,「謝公子好。」
謝楓知道這高門府邸里,最是小鬼難纏,扔給婆子們兩隻元寶,「賞你們的。」便大步走了進去。
吳媽媽與宋媽媽一看,又是十兩重的元寶兩個,喜得眼睛都成一條縫了,哪裡還去想謝楓是來幹什麼的?
青衣將謝楓迎到曦園的主屋。
外間屋裡,段奕正坐在桌邊翻著桌案上的一沓寫好的金剛經。
謝楓見到他穿著一身家常衣衫坐在屋裡主人的書桌邊,一時驚愕住了,但隨後又一想,這是雲曦的閨房,這位怎麼在這裡?
他的臉色攸地一沉,也不行禮,聲音冷冷的說道,「王爺怎麼會在這裡?今日是謝府的家宴,好像沒有請外姓人吧?就算王爺是破例請來,怎麼不在前院喝茶,來這女子的閨房?王爺的目的是什麼?」
青衣站在外間門口,裡面的話自然聽得清楚。
她心中馬上替段奕嗚呼哀哉起來,大舅哥見妹夫,頭次就劍拔弩張啊,這往後——
心說,主子你與謝楓會面,選哪裡不好,為什麼要選小姐的閨房?哪個做哥哥會同意妹妹未嫁就私下與男子相會?
情況不妙啊。
段奕見到謝楓進來,溫和一笑,伸手一指旁邊的椅子,「坐下說話。」
謝楓不動,又問,「曦兒呢?」
「在裡間睡覺。」
謝楓的臉更黑了,幾大步便走到段奕的面前。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森冷說道,「奕親王身居高位,難道就是這般以強欺弱嗎?謝三小姐資質愚鈍,何德何能讓王爺屈駕到此?」
青衣眼皮一跳,糟糕,要打起來了,萬一兩人真打起來了,她該幫哪邊?
心中又在抱怨主子,將謝楓找來也不說一句有用的話,任誰看到自己未出嫁的妹妹在睡覺,屋裡還坐著一個外姓的成年男子都會惱火。
這不是找罵嗎?「你們在吵什麼?」
雲曦從裡間走出來,長長的頭髮披散著,睡眼惺忪,中衣松松的穿在身上,光腳站在地上,沒有穿鞋子,很顯然,這是剛睡醒。
段奕挑眉,向她走過去,「怎麼不穿鞋子?地上很涼。」
「問你呢,你將我鞋子放哪兒了?還有你脫我衣衫幹什麼?」雲曦記得她被段奕敲暈了,然後醒來時就睡在床上了。不用說,一準是他幹的。
謝楓的臉更黑了,連衣衫也脫上了?袖子一揮掌風就朝段奕掃去。
什麼王爺不王爺,欺負曦兒的,天王老子也得打。
雲曦大驚,跳起來撲到段奕的身上,帶著段奕一個轉身躍到一旁。
謝楓的掌風劈空了打碎了一隻花瓶。
而他更是驚在當地,曦兒的身手這麼快?還有……她剛才在幹什麼?摟著一個大男人?
「曦兒——」謝楓的臉黑沉沉的,咬牙喝道。
只有段奕被雲曦摟著,悄悄彎了彎唇,誰輕誰重,可是分清了。
雲曦卻是頭疼得不得了,加上沒有睡好,她的頭暈呼呼的。
「大哥,謝大哥,他受傷了,經不住你打,有什麼事,等他傷好了再說。你別生氣了,先坐下吧。青衣,快泡茶。」
青衣念了聲阿彌陀佛,幸好小姐醒了,否則這兩人真的打起來,為難的可是她。
段奕扶著雲曦坐在椅子上,無視謝楓的眼神,徑直從他面前走過去,到裡間取了件大氅與一雙鞋子。
雲曦看到謝楓正殺氣騰騰的看著段奕,她心中無奈一笑,接過段奕手裡的大氅自己披上了,段奕卻彎腰給她穿了鞋子。
她趁機低聲問段奕,「我昨天穿的衣衫與鞋子呢?」
「燒了。」
「為什麼?」
「男子的衣衫被你穿了統統難看。」
雲曦:「……」
冷臉坐著一言不發的謝楓看著二人小聲在嘀咕:「!」
屋裡氣氛不好,識趣的青衣放下幾杯茶就趕緊溜走了。
謝楓看著段奕冷冷說道,「王爺讓丫頭傳話與本公子,何事?」
「曦曦,你說吧?」段奕微笑著對雲曦說道。
還曦曦?謝楓的臉又一黑。
雲曦走過去忙將他按住了,正色說道,「大哥,謝府里有人施了巫蠱術要嫁害於我。王爺將你找來,想必他想讓你參與其中,將那些惡人懲治一番,讓老夫人對你刮目相看。」
謝楓冷嗤,「不需要。本公子自有法子治這府里的人。」
段奕不反駁他,只說道,「剛才我到謝老夫人屋子裡去看了看,她只是被人點了昏睡穴,非常普通的手法,只要會武的人,一看便知。
並且,老夫人身邊還隱藏著一位身手不錯的暗衛頭領,而他卻沒有替老夫人解開穴道,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雲曦赫然看向段奕。
謝楓挑眉,「她是有意的?」
「正是,謝老夫人也許早就知道有人在這麼做,只是想來個將計就計測人心,你們說,她心中向著誰?」
謝楓抿唇不語,雲曦的眼睛微微眯起。
送走謝楓後,雲曦剛換好衣衫,就聽青衣來傳話,「小姐,前院裡,『仙姑』與『仙道』到了。正在施法除邪魔呢。」
「那麼,咱們就等著看好戲了。」
……
前院的一處亭子裡。
黃仙姑正在施法,身上披著仙袍,口裡念念手詞。
青二裝成一個道士也在一旁做著法事,他的隔空點穴驚得看熱鬧的丫頭婆子們目瞪口呆,紛紛說道,「好仙術!」
一柱香的時間後,黃仙姑一指雲曦的方向,「那兒邪氣重!」
月姨娘眉梢一揚,捂著兩顆鬆動的大門牙說道,「喲,那個方向一路走過去,不是三小姐的院子,曦園嗎?」
一旁的謝家二小姐說道,「是妹妹的院子沒錯,據說,三妹妹生下來後,大哥哥就常生病,更是在她百日宴那天,大哥哥莫名失蹤,還有二夫人後來神情大變,莫不是她那裡有什麼古怪?克著周圍的人?」
說著,謝雲容故作驚訝的捂著嘴巴。
「對了,還有這幾天莫名死掉的雞鴨。」
「還有我院子裡的小兔子。三小姐到過的地方,都有家禽小獸死掉。」
謝家五房的老爺與夫人也站在一旁看著仙姑與道士施法。「竟有這等事發生?那還不快去看看?」
長房裡要是出了事,謝氏地位最高的可就輪到他們五房了。
謝楓站在人群里,一言不發,不動聲色的看著那些誹謗雲曦的人,這些人,他絕對不會輕易的放過他們。
謝錦昆冷著臉,居然是三女兒?安氏微微勾了勾唇。自己討厭的人,居然有人替她操刀?太好了。
「青二」道長也指著另兩處方向說道,「那兒兩處也有妖魔!」
月姨娘驚得跳起來,「不可能,那裡什麼都沒有!」
裝成道長的青二指的是月姨娘與謝雲香的院子。
老夫人身邊的林嬤嬤說道,「眼見為實,依老奴看,這三處地方都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兩位老爺夫人,你們的意思呢?」
「當然要看看了,不能誣陷一個好人,也不能放過一個壞人。」謝家五房的夫人已率先一步朝曦園走去。
曦園中,雲曦看著桌子上厚厚的一沓手抄《金剛經》訝然的看向段奕,「全是你抄的?」
段奕點了點頭,「嗯,有二十多份是今天抄寫了,其餘的是從王府里拿來的,是平時抄給太后的,現在拿來用用。」
雲曦看著紙上的筆跡,心中更是吃驚,段奕的字怎麼跟她的一模一樣?簡直是模仿高手。
外面院子裡響起了喧譁聲。
青衣快步走來,一臉冷色,「小姐,那些人到了。一進來就施法。」
雲曦站起身來,唇角彎了彎說道,「走,看戲去。」
走了兩步,她又回頭看向段奕,叮囑道,「記得一會兒藏起來,別讓人看到你了。」
段奕施施然的坐著喝茶,「他們找不到我的。」
雲曦嘴角抽了抽,也對,這府里的暗衛頭領,在他受著傷的情況下都追不上他,外面那些人,他怎會放在眼裡?再說,她屋裡還有一處地道可以隱身。
她便不在理會段奕,與青衣往園門處走去。
曦園的園子裡,黃仙姑口裡念念有詞,微閉著眼,踩著古怪的腳步在園子裡轉著圈。
沒一會兒,她雙眼陡然一睜,手裡的拂塵一掃,往假山一處地方一指,「邪氣就出在那裡。」
月姨娘當先叫起來,「來人,快將那裡挖開。」難掩心中的興奮。
林嬤嬤指著一個婆子,「你過去!」
東西被挖了出來,婆子雙手捧上,嚇得戰戰兢兢,「老爺,夫人,這……這這……」
安氏看著東西,兩眼一眯,然後看向跟在他們身後的夏玉言,「言娘,你可是生了個好女兒,虧老夫人對她那麼好,她居然一心想咒咀老夫人死呢!皇上與貴妃娘娘又最厭惡這等巫蠱術,要是傳了出去,老爺也要被責罰的。」
「不,這不可能是曦兒乾的,她不會……」夏玉言冷聲回道。
今天是除夕,她原本在前院裡忙著吩咐事情,卻聽說府里在施法,最後,一行人竟是朝女兒的園裡子走來了。
她又驚又嚇又氣,扔下手裡忙著的事情就跑了過來。
昨晚女兒跟她說起有人想算計她,居然真有這回事。
謝錦昆氣得一臉鐵青,當著謝家五房人的面前,被人發現是自己的女兒在害老夫人,他的臉還往哪裡擱?
「賤人!」謝錦昆勃然大怒,揚起手巴掌就往夏玉言的臉抽去。
但他的手腕被人捉住,巴掌並沒有落下。並且對方對他用力的來了一個反摔,謝錦昆被掀翻地在。
謝家五老爺看著被打的謝錦昆,鄙夷的扯了扯唇。當著這麼人的面打老婆,真不是男人,何況這個還是結髮妻子。
夏玉言驚得睜大雙眼看著那人,「楓……楓……」
謝楓一言不發將夏玉言護在身後,冷聲問林嬤嬤,「嬤嬤可看出這東西是三小姐做的?」
林嬤嬤木著臉,沉聲說道,「看不出來。」
謝楓冷笑地看著正被僕人扶起來的,一身狼狽的謝錦昆,說道,「嬤嬤都說看不出來是三小姐做的,大老爺為什麼就先認定是三小姐所為?
這樣的東西,要是他人做的偷偷做好埋在這裡呢?據說,若大的曦園裡只有四個僕人,若晚上偷偷的跑進一個人來還真不好說。」
說著,他的眼睛往眾人臉上掃了一遍。
謝錦昆自從謝楓救了老夫人後,因老夫人對謝楓的態度大好,早就看他不順眼,這時便冷笑說道,「謝楓公子,這事兒可是我謝氏長房的家事,謝楓公子作為一個客人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謝五老爺呵呵冷笑,說道,「錦昆大哥,雖說這件事出在你的府上,但老夫人好像不是你們一家的老夫人吧,她可是族母,是謝氏整個一族的老夫人,任何一個姓謝的都有義務關心她的生死。」
謝錦昆氣得一噎,哼了一聲。他不是謝老夫人的親生子,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雲曦與青衣站在離眾人不遠處的地方。
雲曦冷眼看著人群中的謝錦昆,無聲冷笑。
這便是她的父親?世間竟有這種不問原由,隨意將女兒定生死的父親?二話不說揚了手巴掌就要打結髮妻子的男人?
青衣卻是哼了一聲,「謝尚書太可恨了,居然要打二夫人,要不是謝楓公子出手快攔著了,二夫人今日可就慘了。」
「他敢打試試!」雲曦眸色森冷暗暗咬牙。
林嬤嬤從婆子的手裡接過布偶,眉尖一挑,居然是用老夫人的中衣做的!
「三小姐呢!」林嬤嬤抬腳往曦園的主屋走去。
雲曦也與青衣朝這邊走來。
夏玉言朝她緊走了幾步,拉著她的手柔聲說道,「曦兒,有娘在呢,別怕。」
雲曦看了一眼謝楓,點了點頭。
林嬤嬤帶著婆子們衝進了雲曦的裡屋,只見屋裡的桌上,椅子上都散放著手抄的金剛經。
謝家五夫人年撿起一張看了看,說道,「寫得真工整,只是,不對呀,曦丫頭一面做著巫蠱布偶咒咀著老夫人,一面抄了幾百份的《金剛經》,這又是為何?」
「五夫人,因為布偶不是侄女做的。」雲曦朝謝五夫人與謝五老爺行了一禮,這兩位一直與謝錦昆不對卯,既然是謝錦昆的仇家,她何不討好?
「你想狡辯也沒有用,那布偶可是從你園了里找到的!」月姨娘,安氏,謝雲容,幾人一齊說道。
「我說過不是我就不是我,因為我的手掌昨天受傷了,而那布偶可是新做的,還用的是昨天才送到府里的絞珠線做的。所以,這是有人陷害我。」雲曦凜然說道。
同時,她抬起右手給眾人看,怕他們不信,又將手上的紗布解開了,那傷口足有半寸多長,而且已經開始結痂,顯然是昨天的傷口。
夏玉言緊張的拉著她的手,「曦兒,你的手怎麼回事?」
雲曦搖搖頭,笑道,「不小心被破碗片割到了,上了藥,不疼了呢。」
然後,她笑著看著月姨娘,輕聲慢語說道,「月姨娘,我記得那絞珠線只有姨娘那裡有吧?你拿給我們姐妹幾個看,說是外頭鋪子裡新送上來的樣品,問我們要不要。
讓我們試用一下看看效果,好用的話再去多採買些,是與不是?但我們都沒有要,因為只有小指粗的一小卷,縫什麼都不夠,便都沒有要。」
月姨娘的神色大變。
林嬤嬤的眼色早已森冷。
這時,又有僕人跑來說道,「老爺夫人,那邊青道長已在月姨娘屋裡捉住了妖魔,請眾人快去看。」
謝五老爺與謝五夫人也說道,「對,咱們趕緊過去,看看這府里到底是誰在背後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