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章 舅甥落獄(2/2)
還是被他看出來了,雲曦的眼睫微微一閃。
她從吟霜的身後走出來,對顧非墨淺淺一笑,說道,「是我,你要抓要殺,看著辦吧。你也知道我與安氏不和,她娘家哥哥當著這兵庫司的差,我當然要毀上一毀了。來個栽贓陷害,讓他們都不得好過。現在我人手太少本事太差,打不過你被你抓了,算我倒霉。」
反正火已燃起,計也施成,安世翰與謝誠一定會狗咬狗,走了這一步已不可能回頭。
明日,以謝楓的能力,安氏娘家哥哥的頭可就保不住了,謝誠不是削官就是坐牢,說不定也會掉頭。
少了這兩大支柱,安氏可就反不了天了。
而謝府里,夏玉言在青裳的協助下,管家已漸有起色。
謝楓按著她的計劃辦好這件事,謝老夫人也會對他刮目相看,反觀謝誠明日會遭殃,謝楓進府的日子便不會太長久。
而眼下,她要拖住顧非墨,讓謝楓的馬車隊有更多的時間隱藏起來。
顧非墨依舊是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看不出什麼表情。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扯唇一笑,「謝雲曦,你就這麼不信任我?」
雲曦眼睫閃了閃,微微一怔。
他看到她正用手捂著肩頭處的衣服破處,破的地方太大,捂得很是勉強,隱約可見肩頭處雪白的肌膚,遂解下身上的披風兜頭朝雲曦罩下,「穿上。」
然後,他轉過身去,眸色一寒,手中長劍飛舞,跟隨他的二十個兵士不出片刻全被他一一刺死。
滿地死屍,鮮血灑了一地,斑斑駁駁觸目驚心。
顧非墨的銀色鎧甲上,也飛濺了不少血漬,長劍上的血水順著劍尖往下流,月色下,看起來非外的森然。
雲曦驚愕地看著他。「你為什麼殺了他們?」
「因為他們看見你了。人活著嘴巴就會亂嚼舌根生事,而死人是不會說話的!」顧非墨淡淡說道。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他微微勾起唇角,「你走吧,我只是路過這裡,見到異常就追來看看。我能放過你,其他人不一定會。但兵庫司著火可不是小事,一定還會有其他人來追查,趁著沒人來,你們趕緊走。」
雲曦看了他一眼,道,「多謝。來日還你人情。」
她將他扔給她的披風往身上裹了裹,轉身朝朱雀與吟霜打著手勢,十三人很快就消失在月色里。
顧非墨的手指翻轉下,一方帕子現於手上,一桿翠竹,一枝折枝梅,三兩朵梅花開得燦爛,正是他剛才從雲曦的臉上扯下來的。
他將那方帕子塞入貼身的裡衣里。
等著雲曦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顧非墨忽然抽劍朝自己的肩頭一刺。
長劍穿透盔甲,「噗」的一聲,鮮血濺出。
鑽心的疼痛令他身子晃了晃,沒一會兒,一陣馬蹄聲音傳來,最後在他的面前停下。
女子的聲音同時響起,帶著驚詫與慍惱,「顧非墨!你這是做什麼?」
他抬起頭來,正看見雲曦坐在馬上驚愕的看著他。
她的身上正裹著他的絳紅披風。
「你怎麼又回來了?」他微微挑眉看著她,雲曦的神色不僅有驚愕還有隱憂。他微微一笑緩緩朝她走近了兩步。
「我聽見聲音了,所以回來看看,你為什麼要刺傷自己?」雲曦翻身下馬走到他的面前,看了看他的傷口,從身上撕了一塊布塞到他的手裡,「這傷口看著很深,你趕緊包紮一下。」
顧非墨微微一笑,「你耳力甚好,走了這麼遠居然能聽到聲音。但,無故死了人,我總得做個遇到伏擊的樣子。」他接過雲曦手裡的布條往傷口處按著,又道,「快走吧,我沒事,你反倒是要完好無缺的活著還我的人情。」
雲曦怔怔的看著他。
顧非墨推了推她的胳膊,眸色一沉,「快走吧,再不走,萬一有人追過來,你就走不掉了。」
雲曦沒說話,而是從馬背上扯下一個昏死過去的人來,然後又扔下一包衣物,她抖開衣物往那地上的死屍走去,開始剝他們身上的衣物。
顧非墨馬上擰眉喝道,「你在幹什麼?」
雲曦回頭看他,說道,「做戲啊,你被人刺傷了,但刺客呢?誰都知道你的武功不弱,怎麼會沒有殺死一個刺客?這難道不會引起他人的懷疑?」
顧非墨微微眯起眸子看向她,笑道,「多謝關心。」然後,他走到雲曦的面前將她手上的衣物奪過來,又將她推到一旁,「男人的屍體你碰什麼?走遠點!」
雲曦一時怔住。
顧非墨飛快將地上的死屍換了衣物。
然後,他看著雲曦說道,「快走吧,再不走,萬一你被人抓住了,還怎麼還我的人情?我可是幫了你兩次了。」
雲曦望向遠方,果然,從兵庫司那裡已有不少人的腳步聲馬蹄聲朝這邊而來。
她從兜里摸出一個腰牌塞到顧非墨的手裡,道,「這件東西,也許你用得著。」說完,她飛快的翻身上馬,又道了聲:「今晚多謝你了,保重!」
策馬揚鞭,雲曦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顧非墨看著雲曦塞到他手裡的東西,眼睛一眯,羽林衛頭領的腰牌?
羽林衛頭領之前有兩位,一個是南宮辰,但被貴妃給免了職,一個是現在的謝誠。
謝家?顧非墨眼睫閃了閃。
他踢翻地上那個暈倒的人一看,不禁扯唇一笑,那小女人倒是會將他利用到底。
有腰牌有謝誠,有換了衣衫的羽林衛死屍,這齣戲倒是唱得足,他將那腰牌塞入地上一個死屍的身體之下,坐等有人前來。
過了一會兒,一隊人馬來到顧非墨的面前。其中一人跳下馬來,看著一地的羽林衛與西山軍營兵士的屍體問顧非墨,「顧將軍,這是出了何事?」
「出了什麼事你沒看見嗎?左指揮使你的眼瞎了?本將軍巡邏時遇到羽林衛的埋伏刺殺!本將軍身邊的幾個隨從奮力殺敵而全部英勇就義了。」
左指揮使憤憤然說道,「顧將軍,羽林衛的人竟敢刺殺將軍?咱們一定要到大理寺告他們!就在剛才,卑職接到兵庫司的舉報,說羽林衛的頭領謝誠帶著人搶了兵庫司,這人膽子可真不小!居然還敢傷了將軍,他是不是活膩了?卑職一定捉住那人替將軍報仇!」
顧非墨一邊包著傷口,一邊說道,「先打掃現場,將這些英勇就義的兵士收斂了,好好安撫他們的家人。再將羽林衛的人全部送到大理寺,請大理寺的胡大人好好查查這個案子!」
「是!顧將軍!」西城門左指揮使應道,馬上,他的手朝隨從們一揮,「速速將現場打掃乾淨。」
一行人開始忙起來。
沒一會兒,一個兵士捏著一個東西說道,「將軍,大人,看,這兒有東西!」
又有一人喊道,「這兒有個活的!」
左指揮使走到那個活的人跟前,眼神一眯,「這不是羽林衛的頭領謝誠嗎?顧將軍,刺殺你的頭領在這兒呢!」
「哦?」顧非墨佯裝驚訝的走過去,同時一腳將昏睡的謝誠踢醒,冷笑道,「謝誠,你膽子不小啊,敢搶兵司庫的東西?還敢放火燒了?最後本將軍捉拿你時,你還暗算本將軍?」
謝誠坐在地上一臉迷惑,「顧將軍,本官什麼時候搶了兵庫司的東西了?還燒了?不可能!更不要說打傷顧將軍了。因為本官剛剛還在羽林營呢,這一醒來就在這裡,怎麼會搶東西還放火還殺了人?你們這分明是誣陷!」
「是不是誣陷,到了大理寺再說!」西城門的左指揮使揮手叫過兩個兵差抓了謝誠就走。……
雲曦又追上了謝楓他們,此時,謝楓已帶著人馬將車隊趕到山凹里,眾人正忙著搬東西。
謝楓看了看她身上,蹙著眉頭道,「你剛才匆匆忙忙地跑掉,我還沒來得及問你呢,你從兵庫司出來時遇到什麼人了?怎麼將你們打得這麼狼狽,快說,哥哥幫你收拾那人!」
雲曦訕訕一笑,「不就是兵庫司的幾個人麼,我跑得慢了,被一個小兵的刀挑破了衣衫。」
謝楓的臉色一沉,「都說了叫你不要來,這麼危險的事情,你一個女孩家參加幹什麼?不是有大哥在嗎?」他緊了緊雲曦身上的衣衫,忽然,他的眼睛又一眯,「曦兒,你這衣衫是誰的?看著有些眼熟。」
雲曦撫額,她要是說是顧非墨將她的衣衫挑破了,還差點一劍刺中她,謝楓會不會找顧非墨的麻煩?至於顧非墨沒有抓她反而放了她幫她做著掩護的事,以謝楓護著妹妹的性格估計不會買帳。
她便訕訕笑道,「路上撿的,大哥你多想什麼呢?」
「是嗎?」謝楓又看她了一眼,將這事撇開了,他看了一眼周圍道,「天快亮了,你帶上你的人先回謝府,這裡的事哥哥會看著的。」
雲曦點了點頭,「好,我回府里了。」但很快,她的眼珠一眯,又說道,「大哥,我回去時順便帶走兩馬車的貨物,最好是有一些兵器與糧食。」
謝楓不解的問道,「做什麼?」
雲曦勾唇一笑,「大哥,咱們今晚上算計了兩個人,但還有一個漏網了。」
「誰?」謝楓問道。
「安氏的小兒子,謝詢,我要是將這些東西塞到他住的院子裡,然後再引大理寺的人去查,你說,會不會更熱鬧一點?」雲曦的眼裡閃著狡黠的光。
謝楓的兩眼一亮,他彈了一下雲曦的額頭笑道,「真不愧是我妹妹,想得就是周全!對,沒錯,就該這麼辦!」
很快,謝楓又命人裝了兩車貨物,讓雲曦帶著往城中而去,一路上有朱雀與吟霜隨行。
謝楓命人將東西藏好後,遣走了馬車,又將周圍的馬蹄印馬糞等痕跡一一清理,留了一半人與玄武白虎一起守在原地,他則帶著剩下的人回了東門兵馬司繼續當職。
……
當夜,元武帝得知兵庫司起火,大發雷霆!
「馬上讓大理寺寺卿徹查此事!將那司庫長給朕抓起來!兵庫司的糧食可夠整個西山軍營吃上大半個月,居然一把火燒了?朕恨不得親手掐死他!青州作為梁國的糧食大後方早已在鬧乾旱,京城中的糧價已開始上漲,居然一把火燒了?朕想一把火燒了他!」
雷霆之怒在御書房咆哮,已經能夠坐著輪椅上朝的元武帝大發脾氣,無人敢吱聲。
已經睡著了又被叫醒進了宮的兵部尚書謝錦昆,更是嚇得一臉慘白不敢多話。
司庫長不僅是他的大舅哥,還是他的部下,無論如何他也躲不過這次的處罰。
「謝尚書,你是怎麼當職的?」元武帝終於看到了他,怒喝一聲,「部下玩忽職守,身為總理尚書的難逃其職,降去一級!罰奉一年!」
謝錦昆顧不上抹額頭上的汗水,忙跪下謝恩,「謝皇上開恩。」
大理寺里。
大理寺卿胡大人命人將安世翰提到堂上審問,「皇上有令,安世翰玩忽職守,使得兵庫司的四個大糧倉起火,責任重大,打入死牢!」
安世翰嚇得跳起來,「大人,倉庫雖然起了火,但是並不是卑職的錯,是羽林衛的人放火燒的!」
「羽林衛?放火燒了兵庫司?」胡大人眼睛一眯,「提審羽林衛頭領謝誠。」
胡大人的話一落,就有人將謝誠拎了上來。
謝誠到了大理寺馬上叫嚷起來,「胡大人,本官犯了什麼事?胡大人要拿本官?本官是被人冤枉的!」
搶兵庫司的貨物,還縱火,還刺傷顧非墨?這幾樣,隨便一件都會要了他的小命。謝誠不傻,罪名一旦認下來就是死。
「冤枉?呵呵,帶證人!」胡大人大喝一聲。
十幾個兵差被帶了上來,其中一人走到胡大人的面前就跪下上了,「回大人,一更天時,謝統領讓人抬走了一百套衣物。」
另外的十多個人說道,「小的們是兵庫司的,正是謝誠命人搬走了貨物還火燒了兵庫司!」
「你……你們胡說!」謝誠嚇得跳起來,怎麼還有證人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承認?這是什麼東西?正是在現場發現的,難道這個也是假的?」大理寺卿胡大人將一塊腰牌扔在他的面前。
謝誠的臉嚇得一白,他的腰牌?這要是說他不小心丟了,是有罪,要是說沒丟,今晚上的事都會跟他扯上關係。
「來人,給本官打!打到他認罪為止!」胡大人不等他猶豫,一聲令下,上來兩人拖著謝誠就開打起來。謝誠本是個富貴公子,平時被安氏寵著一點兒苦也沒有吃過,哪裡經得住打?才二十來棍子便扛不住了,只得胡亂認了罪。
安氏得知這一消息,又驚又嚇,連夜找了顧貴妃求情。
「你又來求我?」顧貴妃美眸一轉,「我讓你辦的差事一件也沒有辦好,你怎麼又來求我?你兒子也夠蠢的,本宮好不容易擠走一個南宮辰讓他頂了正職,他居然守不住!」
「娘娘,只要娘娘救臣婦的兒子,臣婦願獻上整個謝氏的族產。」安氏在下首磕頭說道。
顧貴妃眼睛一眯,笑道,「你可要說到做到,否則——」
安氏忙說道,「不會的,娘娘,臣婦已經開始行動了,這次一定不會讓娘娘失望。」
顧貴妃低垂眼帘心思一轉,「好吧,念你為本宮多年奔波的份上,就再幫你一次。現在就隨本宮一起大理寺吧。」
「多謝娘娘。」安氏又磕了一個頭,同時,她心中長出了一口氣。
……
帝寰宮裡,元武帝正聽著南宮辰的匯報。
「皇上,按著您的吩咐,段奕的貨物車已全部被調換了。」
元武帝看了他一眼,說道,「朕不顧言論,將你從大理寺救出來,你這次一定不能再出差錯,能不能再次出仕,全靠這次了,段奕敗,你方可勝!他拉著那幾車貨物到了災區,不被災民打死也會被口水淹死!這正是你表現的好機會!你可要記住了。」
「皇上,臣明白,一定不會讓段奕平安回來!」南宮辰鄭重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