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章 雲曦之謀(1/2)
一向懶散不羈的顧非墨,此時,他的胳膊撐在石桌上,神色冷俊,劍眉微微蹙起,一線櫻色薄唇緊抿。
石桌上放著一枚長約兩寸的短箭,黑色玄鐵打造,箭尖上閃著幽藍的光。
顧非墨看到那箭尖上幽藍色的光時,眸色更是冷了一分。
「這隻短箭給我吧。」他道,「我去查一查。」說著,他找了塊帕子將短箭包起來放入袖內。
雲曦點了點頭,說道,「這是從你家梅園裡發現的東西,自然還給你。」她又看了看天上,月兒已漸漸往西,「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府了。」
她拿起石桌上被他嫌棄沒洗的披風抱在懷裡,然後抖出袖中的銀鏈,往那院中的松樹上一繞,正要借力跳上院牆上時,卻聽身後的顧非墨嗤笑了一聲。
她扯了扯唇說道,「你從小習武,我是半道才學,自然比不過你,你不能就此取笑我。」
顧非墨反而笑出聲來,「就你這身手還敢半夜三更爬人家院牆?遇到比你身手好的,你的小命立刻玩完。」
雲曦扭頭看向他,「我只是爬你家的院牆,其他的自然看著行事,不會魯莽的送掉小命。」
顧非墨聽到她這麼說眉梢一揚,走到她的身邊俯身看著她的臉,眼角含笑說道,「歡迎你隨時爬我家的院牆。」
雲曦眨眨眼:「……」
話怎麼越說越離譜了?她撇了撇唇,拉緊銀鏈就要往樹上躍去。
顧非墨忽然抓住她的一隻手,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腰身,輕輕一躍就跳上了牆頭,然後幾個起落間到了顧府的院牆外。
「多謝了!」雲曦道,人比人就是氣死人啊,她爬牆要費上半天力,他卻是眨眼間便到了顧府外面。
一個角落裡繫著一匹馬,雲曦朝那匹馬走去,卻發現手仍被顧非墨抓著。
她抽了抽沒抽動,馬上抬頭看他,「放手啊,我要回家了。」
月色下,少年公子俊美無雙,雙眼盯著她眸色沉沉,他張了張口,卻忽然笑起來,鬆開她的手指著她懷裡的包裹說道,「記得自己洗,別偷懶,不洗乾淨不要還我。」
雲曦撇了撇唇,心內腹誹著,這顧非墨真是矯情得可以。
她走到馬匹邊上,解開馬韁繩,身子輕輕一躍坐上馬背。
顧非墨這時又走近她兩步,指著她坐的馬匹沉著臉說道,「你怎麼騎一匹這樣的三等腳力馬?我的那匹『一點墨』呢?」
雲曦想起除夕那晚她與他坐的那匹馬,說道,「不是在段奕那兒嗎?」
「他沒給你?」顧非墨的臉色冷得難看。「還是他真的殺了馬做了初一的菜品?」
原來是一匹馬的事,雲曦撫額,顧非墨的東西,段奕給她才怪,遂說道,「應該沒有吧?沒聽他說過。不過我認為我還是騎普通的馬好了,況且,『一點墨』還是那麼貴重的馬,你也知道,謝府里人多嘴雜,大部分是安氏的人,我不想惹事非。」
顧非墨點了點頭,謝府里的事他聽雲曦說過一些,便沒再強求,又說道,「反正我也出了府,不如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再說你還受著傷呢。再會!」雲曦手中的馬鞭子一揚,一人一馬很快便消失在月色里。
顧非墨望著雲曦遠去的背影,許久沒挪動一步,袖中手指一翻,那枚雙頭蛇短箭現於手上,他低頭看去,眸色又是一冷。
……
謝府東園的聚福園裡。
安氏如丟了魂兒一樣坐在床上,兩眼發直目光渙散的呆坐著。
江嬸看了看窗外,嘆了一口氣,走到安氏的床前說道,「夫人,這都三更天了呢,睡吧。」
安氏呆呆木木的轉過頭來,臉色慘如白紙,唇色也泛著灰白。
她勉強扯了個笑容說道,「江嬸,你知道嗎?今天在刑場上,詢兒他怪我為什麼沒有救他,一會兒哭著,一會兒罵著我,罵我害了他。
可我又有什麼辦法?出了這樣的事,他與誠兒總有一人要頂罪。我……我只好舍了他。他什麼也不會,誠兒至少當過四品的羽林衛頭領。」
江嬸立於一旁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安氏的眼裡又是戾色翻滾,咬牙切齒。
「不,我不可能讓詢兒白白的死掉,江嬸,你明天讓人去查一查那個『言立』,看看他到底是什麼人。他竟然敢誘騙詢兒偷了阿誠的腰牌,竟然害了我的兩個兒子!我會要那人不得好死!」
江嬸忙低頭應了一聲是,看著床上的安氏,她不禁微微蹙眉。
大夫人此時的神情近乎一種癲狂,瘦了一圈的臉上兩眼凸起,眼中滿是殺氣。二少爺與三少爺雙雙出事,老爺又降了官,對大夫人的打擊可謂不小。
……
墨園裡,顧非墨獨坐在園子裡看了一晚上的月亮,天剛亮他便吩咐著隨從阮七備馬車進宮。
顧太師才起床,見他急急火火的樣子,忙問太師夫人,「又不見聖旨下來,他這一大早的進宮做什麼?」
太師夫人剛才喊了一聲顧非墨,顧非墨口裡只隨意的應了一聲,便腳步不停地匆匆走過了。
她抿了抿唇,說道,「老爺,你待會兒不是要進宮上早朝嗎?跟著去看看。他這幾年跟他姐姐不和,會不會有什麼事?」
顧太師點了點頭,「是該去看看,他的脾氣怪得很,一聽我們提到鳳兒,他的臉色就不好看。這小子,連自己親姐也甩臉色。」
貴妃宮裡。
顧貴妃一身華麗的鏽袍上彩鳳翩飛,頭上七隻金鳳灼灼生輝,正坐在偏殿的軟榻上與一個宮女下棋。
這時,有小宮女來報,「娘娘,小公子來了。」
顧貴妃聽聞馬上坐正了身子,笑道,「幾年不見他來,他今日怎麼記得看本宮了?快請他進來。」然後,她又忙著叫人上茶備點心。
「是,娘娘。」小宮女飛快的跑了出去迎顧非墨。
顧貴妃寵冠六宮,在皇上生病期間,還一直垂簾聽政,現在的手裡不僅握著後宮的鳳印,還掌著前朝的決策之權。
顧貴妃的身份高貴了,她的弟弟誰也不敢怠慢,個個都在巴結。
沒一會兒,一個身著墨色錦袍,腰束墨玉帶,墨發半束半散的少年公子目不斜視的大步走了進來。
容顏俊美,但神色清冷。
顧貴妃笑著朝他走過去,「非墨來了?你可是有些年頭沒來這宮裡頭了,快來坐,陪姐姐好好的說會兒話。」
顧貴妃滿臉都是溫和的笑意,但顧非墨的神色卻是淡淡。
顧貴妃卻也不介意,她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拉著他的手,兩人一直走到一張長椅邊上。
顧非墨沒有坐在她的身邊,而是坐在對面的一張小凳子上。
「你這孩子,這是怎麼啦?怎麼一大早的冷著臉?快跟姐姐說說,是誰欺負你了?姐姐幫你收拾他。」顧貴妃見他不願意與自己並排坐著,便不再強求,自己一人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顧非墨看了一眼偏殿中侍立的十數名宮女嬤嬤太監,冷聲說道,「娘娘,請讓這些人先迴避一下。」
顧貴妃的笑容頓時一僵,面前少年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冷然。
她眼神微微一眯,朝周圍的眾人揮了揮手,「會都退出殿去!」
「是,娘娘。」很快,偏殿中的宮女太監嬤嬤走得一個不剩。
殿中寂寂,能很清晰的聽到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顧貴妃看著他的臉,收了笑容說道,「全都走了,說吧,什麼事?」
顧非墨抬頭看向面前的婦人,她比他大上整整十五歲,容貌與他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他記事時,她早已經出嫁。但她常常抽空回家帶著他玩,從外面帶回各種奇怪的玩具。
也因此,讓段奕與一些同年紀的孩童們對他產生了嫉妒,他卻頗為得意。
因為他的家裡是溫馨的家,沒有小妾庶兄弟庶姐妹的爭鬥,只有他與一個長姐。家裡有相敬如賓的父母,有無私疼著他寵著他的長姐。
但,不知什麼時候,家中的氣氛在悄悄的變著。
父母常常皺著眉頭,長姐不回娘家,家中給她的一隻護衛被她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殺手。
她不再對家中之人噓寒問暖,不再與他說些小時候的事。
有一種無形的溝壑在她與顧家人之間越變越寬,他也越來越看不懂這位長姐。
顧非墨看了一眼顧貴妃,從袖中取出一物來,他緩緩的打開了外面包著的帕子,一隻兩寸長的短箭攤在帕子上。玄鐵做的,雙頭蛇,箭尖泛著幽藍色。
顧貴妃的神色一凝,「非墨,這是什麼東西?哪兒來的?」
「姐姐不知道?這不正是你放在咱們家梅園的嗎?」顧非墨坐直了身子,淡淡一笑,又恢復了他一貫懶散不羈的模樣。
「我放的?非墨,這幾年姐姐一直忙著朝堂與後宮的事情,怎麼可能是姐姐放的?」顧貴妃臉色凝重,「非墨,這箭尖上一看就有毒藥,姐姐怎麼會放在梅園裡呢?你這樣想,姐姐真的很傷心。」
「姐姐一直忙著朝中事務與後宮諸事,的確甚少回家,但一回家卻將家中鬧了個天翻地覆。那一日,梅園的假山倒塌,險些將咱們的母親活活埋了。」顧非墨說著說著音量已是拔高了一分,聲音更是冷如寒冰。
「非墨!」顧貴妃喝道,「那是晉王世子妃搞的鬼,大家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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