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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章 終章(中)當年恩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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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皇后袖中的手指在顫抖,因為極度的憤怒,整張臉都變得扭曲。

尹嬤嬤見勸不動,只好放棄了。

「來人,都進來服侍著皇后娘娘更衣!」

小宮女沒進來,卻進來一個不速之客。

這人著一身一等大宮女的湖綠衣裙,腰間束著墨綠色的束腰。頭髮挽成普通的宮女髮髻,發間也是碧綠色的玉簪。

宮女的容貌十分普通,一臉蠟黃,身材瘦小,卻渾身透著一股子的威嚴,尤其一雙眸子裡,目光凌厲。

皇上身邊的素姑姑?

素姑姑,也正是林素衣易容而扮的。

劉皇后挑眉,看了一眼尹嬤嬤。尹嬤嬤馬上怒喝一聲,「放肆,誰要讓闖進來的?跪下!」

「我跪?你膽敢讓我跪?」林素衣冷笑。

她上前一步,伸手便將尹嬤嬤的手腕鉗住了。

尹嬤嬤疼得齜牙咧嘴,尖叫起來,「啊,來人啊,來——」

林素衣直接將她拍倒在地。

「大膽賤婢,你敢以上犯上!」劉皇后大怒。

但迎上林素衣的眸子時,她心中卻莫名升起一陣膽怯。

殿內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外面都沒有人進來,難道這宮女的本事很大?

「不敢,劉皇后,我只是來告訴你一件事,一件你困擾了多年而不知的心事。」

「什麼事?」劉皇后眯起眸子。且看看她想幹什麼。

「你知道皇上為什麼一直對你不聞不問嗎?你有家勢,有容貌,有才學,卻一直忽視你,你位置高位,這宮中的鳳印,直到今年才落在你的手裡。你不想知道原因?」

劉皇后袖中的手指握緊,「什麼原因?」

「因為,他這輩子最喜歡一個女子,卻嫁給了別人,而娶那女子的男子原先是你的未婚夫,皇上在心中一直在怪你。你為什麼沒嫁給那個男人?如果當年你嫁了,皇上就能娶到那個女人了!」

劉皇后的身子顫了顫。

她的臉色忽然變得慘白,雙目緊緊的盯著林素衣,「你究竟是誰,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是皇上身邊的大宮女,皇上的事,還能瞞著我?」

「……」

「我只是覺得你可憐,所以才告訴你。」

劉皇后忽然笑了笑,「你這樣說,我就相信麼?你想讓我對皇上生起恨意,你居心何在?」

「娘娘,信不信由你,帝寰宮內殿裡,牆壁上掛著一幅畫,上面畫著三十一朵紅梅,你將殿中多寶閣上從左到右數到第三十一個閣子,轉動裡面的花瓶,就可從畫的後面拿到你想找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我要什麼?」

「謝宏與那個女人都善畫,兩人畫風簡直一模一樣。那裡面的畫作究竟是那個女人的,還是謝宏的,你不想知道?」

「……」

劉皇后怔在當地,林素衣是什麼時候走的,她都未發覺。

直到已被解開穴位的尹嬤嬤伸手扶上她的胳膊,她才回過神來。

「娘娘,你還好吧?」

「尹嬤嬤,快,更衣,本宮要去帝寰宮!」

未婚夫喜歡著端木雅,皇上也喜歡著,怎麼可能?那個小宮女一定是騙她的!

帝寰宮的偏殿。

從鏤空的鶴型大香爐里的銅嘴裡,時時飄出龍涎香的濃郁香氣。

天色已暗了下來。

有兩個宮女輕手輕腳地走進殿中,一一將燈盞點亮。

端木斐坐在窗邊獨自一人下棋。

他的臉上貼著一塊極薄的人皮面具,遮住了原來的容顏,經過巧妙的修飾,跟人的皮膚一模一樣。

他的一身白衣,纖塵不染,雖然年近四十,但卻有著絲毫不遜於年輕人的翩然之姿。

一雙眼眸平靜如湖,唇角微微上揚,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溫潤如玉的氣質。

抬手執棋間,自有一種難以描述的風采。

宮中幾個侍立的太監宮女都驚嘆著,世間竟有這等風姿的人,大約神仙便是這樣吧。

尤其是宮女們,眼神不時的瞟到他的身上。

有人已在悄聲地交頭接耳,拿他與奕親王段奕做著比較。

若這人年輕二十歲,一定不遜於當朝的奕親王吧。

青雲閣主,一身醫術精湛,而且,傳說他富可敵國,還沒有娶妻。

也不知哪位有福的女子嫁給他,哪怕,做個屋中人,或通房大丫頭,也是享福一生了。

宮女們的眼裡都閃著興奮,時不時上前,剪剪燈花,或是添個茶,送個點心果子。

忽然,有個小宮女的臉上被什麼東西打了一下。

她低聲哎喲了一聲,捂著臉疼得眼淚汪汪。

站在她身旁的另一個小宮女忙小聲問道,「你怎麼……」啦?

話未問完,她自己的臉上也挨了一下。

沒一會兒,又有宮女的臉上被不明物擊中。

反而太監們個個都沒事。

一時間,侍立在殿中的五六個宮女,頓時嚇得不敢吱聲,面如死色。

傳說,當年的先皇便是在這座偏殿裡駕崩的。

聽人說,這座殿中,常常會在半夜裡,聽到有人在哭,四處找,卻又不見人。

難道……

幾個宮女們,嚇得不時地看向端木斐求救。

端木斐卻對宮女們向他頻頻示好的眼神,直接漠視。

但這時,他執棋的手卻一頓,眉尖皺起,似乎還微微嘆息了一聲。

小太監小貴子小心翼翼的走到他的一旁,聲音輕輕地說道,「閣主,皇上說,您要是乏了,可以在這裡休息著。」

他起身輕拂衣袖,看了一眼小太監,微微一笑,「好,有勞小公公帶路。」

剛才有人來報,公主毒殺了小皇子段瑞。

元武帝原本正在與他對奕,聽到這個消息馬上出了帝寰宮,只怕一時半會不會回來。

而且,這座殿中有人偷偷的潛入進來了。

端木斐被小貴子引到偏殿的一間雅室。

皇家的房舍自然不會比一般人家的差,進出三道門,屋中雕欄畫棟,精美雅致。

「閣主,請。」

端木斐點頭抬步走進屋內,很快又有四個宮女馬上跟了上來。

他回頭朝小貴子看了一眼,「本閣主喜靜,讓她們都下去吧。」

宮女們看了他一眼,臉上滿是失望的表情。

但,這位神秘人的身份相當尊貴,每次他來,皇上都親自接見,還派了不少人來服侍。

三公與皇親們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將床鋪好,焚了香,宮女與太監們一一退出。

端木斐卻沒有走向裡間,而是走到桌旁。

桌上放著幾疊點心,一壺泡好的茶水。

他伸手在每個點心盤子上點了點,望著虛空嘆了口氣。

「出來吧,她們都被你嚇跑了。跟了一路了,有沒有餓?下來吃點東西。」

很快,一陣衣袂聲響,一個紅衣女子輕盈的身子從房樑上飄然而落。

「算你有良心,沒有一直在那裡下棋,還記得我沒有吃午飯。」

端木斐嘆口氣,搖搖頭,「……」

謝甜彈彈衣裙上的灰,大大咧咧的走到桌邊坐下。

「其實,我剛才也去御膳房裡走了一遭,但想著,偷著吃不如你關心我送與我吃,我便一直忍著。」

她抓起桌上的茶壺,聞了聞,笑道,「咦,是千金一兩的上等雨霧茶?老皇帝好享受啊!」

說著,她將茶水倒在手上洗了手,又拿著一塊鏽著龍紋的絹布拭乾了手上的水漬。

謝甜看了一眼端木斐,嘻嘻笑道,「有生之年在皇宮裡住一天,不枉白活一世,哈哈哈。皇帝老兒的茶葉水果然極好,清香撲鼻,不知天天用來洗手是不是會對皮膚有更好的保養?」

端木斐挑眉,「這種茶葉,悅客酒樓里有很多,你想要,一會兒回去後,我讓人全部送到你的房間,你天天泡了洗手也可以。」

謝甜白了他一眼,「那不一樣,你再有錢,身份也只是財主,這可是皇帝的東西,東西雖然一樣,沾上身份,意義就不同了。在我們那兒叫身份包裝。懂不?」

端木斐搖搖頭,「不懂。」

謝甜覺得對牛彈琴,「無趣!」

她朝他翻了個白眼,拿起筷子吃起來。

端木斐懶得跟她理論,她的思想與常人太不相同了,便又溫聲說道,「快吃吧,吃完了你自己回去。」

謝甜咬著一塊糕點,眨眨眼,口裡含糊不清的說道,「什麼?我還沒有睡過龍床!沒有在皇帝老兒的浴室里同你洗過鴛鴦浴,你就趕我走?我不是白來皇宮一回了?」

「我來辦正事,不是來玩的。」端木斐頭疼的看著她,無奈說道。

「沒關係,你辦事,我跟在一旁看著就行,沒準還能幫你,就你現在的身手,也不知能不能殺一個護衛?」

「我身體恢復了,不勞你操心。」端木斐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

「我不放心,我擔心你萬一又掛了,老娘又得等個五六年,老娘我今年已經三十……,哦不,十八一枝花,不能再等了。」

端木斐望著燈下的女子,十來年,她都沒什麼變化,除了更加粘人,說話更加不著調以外……

一粒黑芝麻沾上她的唇角,白皙的肌膚,黑色的芝麻,竟然有種詭異的誘惑。

他心神一跳,就要將頭扭過,哪知她又伸出舌尖將那粒芝麻勾進了嘴裡,還睜著秋水眼眸怔怔看著他。

他趕緊閉了眼側過頭去,喉間莫名一干,咕咚吞下一口口水。

謝甜怒目:「……」

端木斐沒再看她,找了張椅子安靜地坐在一旁,仿佛老僧坐定。

等聽到她怒氣沖沖將筷子拍在桌上,他反而起身走到她的身邊。

俯身看向她,溫和說道,「甜甜,現在想不想睡?」

「老娘只想睡你!」謝甜沒好氣的一把抓著他胸前的衣衫,咬牙怒道,「端木,你在這些東西里偷偷下了藥是不是?哼哼哼,你屋裡那些瓶瓶罐罐里的藥物,早被我研究透了,想迷倒老娘,不可能!」

詭計被識破,端木斐只好認真說道,「皇宮中,看似平靜無波,實則藏著兇險。那元武帝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樣無用,他誠府很深,他在他的寢殿中藏著不少機關。」

「端木,你說得這麼兇險,又怎知我不放心你?」

「這宮中我來過多次,路線熟悉,而且,他們忌憚我的身份,不敢對我怎麼樣。因為元武帝沒有我的藥,便不能坐立。」

「我不管,你要不讓我跟著,我就……」謝甜眼波一轉,媚眼如絲,唇角浮著一抹妖嬈的笑意。

端木斐眯著眼,「……」

「老娘就跟老皇帝滾床單去!以我謝甜的美貌容顏與謝家長房大小姐的身份,做個皇后一定是不在話下!我剛才瞧過了,那皇帝老兒除了腿不方便走路,模樣兒倒也不差,年輕時,也一定是個美男!」

端木斐的臉上頓時一黑,聲音也沉下來。

「甜甜,你年紀太大,進宮需是不到十四的年紀!你的年紀三十都過了!做皇后是不可能的,做個嬤嬤的話……」

謝甜咬牙切齒。

「老娘這麼大沒嫁人,還不是被你害的?不管了,老娘今天就要跟著你!否則……哼哼哼……,你待會兒到龍榻上找老娘吧!」

她勾著紅唇,眼波閃著妖媚,冷笑著看著端木斐,而心中卻是心花怒放。

端木斐聽到她勾引別的男人居然發怒了?發怒了?

太好了!

他閉了閉眼,無奈一嘆,「好吧。待會兒,記得別亂跑。」

「知道了!」她嘻嘻一笑,踮起腳來便將紅唇往他臉上湊。

端木斐卻伸手一推,擋住了她的唇,皺著眉頭,「你嘴裡有芝麻糕的味道!」

謝甜:「……」

端木斐將雅間裡屋的門關死,又將帳子放下,與謝甜躍上房梁揭開瓦片,踩著屋頂潛入到了元武帝的寢殿。

謝甜生怕端木斐將她甩了,一直緊緊的抓著他的胳膊。

帝寰宮元武帝的內殿裡,燃著幾隻昏黃的燭火,大門緊閉,空無一人。

她朝四周望了望,皺著眉頭。

「端木,這皇帝老兒的臥房也不咋地,除了鑲嵌的金子多了點,地方大了點,看著陰沉沉的,滲人的很!」

「你不是要睡在這兒嗎?」端木斐扭頭淡淡瞥了她一眼。

謝甜:「……」

她只是說說而已,這鬼地方,跟她小時候參觀的皇家宮苑差不多。

那時候是人多大家一起看,又是在白天的時候,而現在天色昏沉,就她與端木斐……

而且,天曉得這裡死過多少人?

在死過很多人的地方睡覺……,她還是不要了。

「忘了問你,你到這裡做什麼?」謝甜緊緊抓著他的胳膊問道。

端木斐沒說話,而是眉尖擰起,雙目朝四處看著。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龍榻頂端。

「那兒有什麼古怪?」

端木斐抽出被她抱著的胳膊,「站在一旁別亂跑。」

他腳尖一點躍上床架,伸手按向雙龍戲珠的龍珠上。

哪知忽然有一排細密的暗器射出來,正好射向站在龍榻前方的謝甜。

謝甜正眯著眼著他,一動不動。

「甜甜快閃開!」

他飛快地撲下來,伸手攬著謝甜的腰身快速朝地上一滾,躲開了那排暗器。

「你剛才發什麼呆?你不要命了?」端木斐怒道。

謝甜忽然勾唇一笑,「端木,原來,你還是擔心我的,怕我死啊。」

妖嬈紅唇,攝人心情。

端木斐一怔,這才發現,他正撲在謝甜的身上,已聞到她身上的淡淡的甜香。

「……」

這女人,肌膚身材依舊如少女般嬌好。

謝甜伸手一勾他的脖子,將他拉了過去,然後打了個滾,坐在他的身上,勾唇淺笑看著他。

端木斐卻眉頭一皺,猛然推開她,從地上爬起來,神色淡淡拂著衣袖。

「時間不多了,辦正事要緊。」

謝甜坐在地上咬牙:「……」

不解風情的死男人!

她正在心中惱恨著端木斐第一千次拒絕了她,忽然,端木斐伸手將她撈起來,摟著她的身子閃身躲到了元武帝寬大的床上。

謝甜心中一喜,雙手環著端木斐的腰,花痴狀將頭靠在他的胸前,兩眼放亮盯著大床。

「端木,這床好寬啊,長五公尺寬五公尺,貌似……整麼滾都滾不到床下,皇帝老兒果然好享受。要不,咱倆試試?我活了幾輩子,還沒睡過龍榻……」

「胡說八道!沒一句正經!」端木斐低喝一聲。

謝甜:「……」

好心情又被他破壞了,該死的端木斐!

她張了張口,正要說話,忽然被端木斐捂住嘴。

他低聲道,「有人來了!別鬧了!」

謝甜也早已聽到有腳步聲到了外殿中。

她馬上安靜下來。

不一會兒,內殿的門開了。

一個女人冷聲說道,「守在門口,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是,娘娘。」

門「吱呀」一聲又關上了。

娘娘?

謝甜眨眨眼,劉皇后?

她將帳子掀起一條縫,朝外看去。

只見劉皇后緩緩地走到牆邊,望著上面掛著的一幅畫出神。

她看了一會兒畫後,這才轉身走向一處高大的書架前。

劉皇后在那架子的一個格子上轉動了一個花瓶,牆上那副紅梅畫卷後,馬上有機關的聲音響起來。

端木斐與謝甜互相看了一眼。

謝甜更是好奇,皇后偷皇帝的東西?

呵,有意思。

劉皇后掀起畫卷,畫卷後面現出一個書冊大小的洞。

她從裡面取出一個長型的木匣,打開木匣,取出一幅捲軸來。

端木斐盯著那捲畫軸,忽然呼吸一窒。

劉皇后並未發覺床上的帳子裡正有兩人目不轉盯的盯著她。

她緩緩的打開了捲軸。

然後,她整個人癱軟一般的坐在地上,臉色慘白,抽抽嗒嗒的哭起來,口裡還嗚嗚咽咽說著什麼。

謝甜豎耳細聽,只聽得到她口裡不時的說著端木雅與謝宏的名字。

至於說的是什麼,卻因為太含糊了聽不清楚。

端木斐一直皺著眉頭。

而這時,劉皇后的聲音忽然高了幾分,臉上帶著怒意。

「居然是真的,真的,呵呵……」劉皇后慘然笑起來。

……

「謝郎,是我家對不起你,又不是我對不起你,你怎麼就恨上我了?你這個負心漢!」

……

「你跟那個端木雅見一面就許了終身成了親,你是成心氣我是不是?你不是真心的是不是?」

……

「不過,她終於死了,呵呵呵,你退了婚約娶了別的女人,你給我的恥辱,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

劉皇后的雙目中透著森然的殺意,昏昏黃黃的小燈籠光暈下,更顯得駭人。

而在這空曠的寢殿中,她的聲音如同從地獄裡傳來,聲音悽然。

忽然,一抹紅影向她襲來,劉皇后眼皮一翻,倒在了地上。

謝甜與端木斐雙雙從床上跳了下來。

謝甜冷笑,「想不到,這劉皇后心中還藏著這麼多的故事。」

端木斐彎下腰,緩緩地撿起地上的那幅畫卷。

「我找了六年的尹山梅嶺圖,最後一卷果然是在這裡。看來,今日沒有白來。」

「尹山梅嶺圖?」謝甜眯起眸子,「這是什麼畫?」

「小雅愛梅,便畫了十卷尹山梅嶺圖,曦曦收著九卷,最後一卷,在小雅與謝宏大哥出事那天來不及收,而弄丟了。」

「那……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端木斐的目光望向龍榻那裡,雙目一沉。

「元武帝一直喜歡著小雅,小雅的東西,也許是到了他的手裡。所以,我才悄悄接近他,想辦法找到這第十卷。果然不出我所料……」

「老皇帝?他女人那麼多。還想小雅?呵呵!」謝甜冷笑一聲。

端木斐沒說話,神色也不似剛才那般溫和,臉上布滿著冷意。

謝甜又道,「聽劉皇后剛才說的話,她與謝宏大哥似乎有著婚約,可後來謝宏大哥為什麼退婚又娶了小曦兒的母親?」

「二十二年前,謝宏大哥滿門被殺。謝宏大哥身受重傷,也顯些喪命,被路過的小雅救了。」

「謝宏大哥全家被殺?」謝甜心頭一驚。「誰幹的?」

「不清楚,謝宏大哥也查了許久,查不出來。」

謝甜默然,原來,當年還有這麼一出恩怨。

「這劉皇后口口聲聲說謝宏大哥喜新厭舊,看上了小雅,捨棄了她,可是,我見過謝宏大哥幾次,他應該也不是喜新厭舊的人吧?」

「他當然不是!謝家與劉家的婚約本來是兩家長者的意思,是劉家先背信棄義。」

「……」

「因為,他已成了孤兒,家道從此沒落,劉家便不同意這門親事了,故意怠慢與當面羞辱,謝宏大哥只好退了親事,同小雅到了尹國。再後來,他憑藉自己的能力,一路官升到了丞相。最後也娶了小雅。」

「……」

「而且,我每次見到他們夫婦二人,他與小雅都是形影不離,常常在一起研究畫作,撫琴,照料著小雅的日常起居。幾年如一日的疼著她。他們是最恩愛的夫妻。」

「……」

「小雅生曦曦姐妹時,差點丟了命,謝宏便瞞著小雅,在曦曦姐妹出生後當天,開始服絕子藥。」

謝甜心中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男人為了女子的身子健康而自斷子嗣,這得需要多大的勇氣。

端木斐又走到牆壁那處掛著落梅圖的地方,凝神細看。

謝甜也好奇的將頭湊近去看,「這畫有什麼問題嗎?」

「三十一朵梅。轉動書櫃的第三十一格上的花瓶,能開啟牆上的機關,找到這幅畫卷。」他道。

「什麼意思?為什麼是三十一?」謝甜眨眨眼。

「小雅是三月十一出生的。元武帝以此數字,設了機關。」

「元武帝居然是個長情的人!」謝甜輕笑,「這件事,你要跟曦曦說嗎?」

「先去奕王府吧。」

…。

段奕帶著雲曦回到了奕王府里。

才下馬車,他便叫過青衣,「速去將朽木將到後宅。」

青衣見段奕一臉緊張,臉色都白了,「是,主子。」

風一陣的奔西柳院去了。

段奕沒讓雲曦走路,而是直接抱著她到了後宅的喜房裡。

雖然一路上沒見什麼僕人——估計被朱管家清場了,但,萬一有人悄悄的看了呢?

她臉上好一陣窘迫。

「我沒事,你別驚得整個府里的人不得安生。」

「有沒有事,看看再說!」段奕不理會她,

進了二人的喜房,段奕將她小心的放在外間的小榻上,又取了錦被蓋在她的身上。

「先躺著別動,我去看看朽木來了沒有。動作真夠慢的!」

雲曦一笑,「西柳院離這兒遠,你又是一路跑來的,朽木道長哪裡有那麼快?」

「你倒是幫他說話!」

雲曦道,「太后的身子都是他一直在調理,他可有著大功!」

段奕才走到外間珠簾處,朽木被青衣給拽來了。

「丫頭,輕點輕點。老夫的胳膊都快被你掐斷了。」朽木正在抱怨。

「你再慢點兒,王爺就會掐斷你的腿,快點,王妃還等著呢!」

青衣沒好氣的將他推了進去。

朽木一腳踏進屋內,便被段奕拽了進去,「再慢一步,你的腿就不必要了!」

「什麼事,看把你急的?你媳婦出事了?」朽木眼皮直翻翻。

段奕怒得朝他身上踢了一腳,「敢胡言亂語,再割了你的舌頭!不!本王會讓師父來割!」

一聽段奕提到了謝甜,朽木老實多了。

他朝小榻上一瞧,雲曦眨了眨眼,朝他微微一笑,「道長!」

「她很好啊,看什麼?」

「她翻了院牆了,本王擔心她動了胎氣,你快給瞧瞧。」

「胎氣?」朽木不敢大意了,忙收了臉上的嬉笑。

這丫頭的身份就夠寶貝的了,丫頭肚子裡的小東西……

他嚇得身子一抖,他可得罪不起!

甜甜會抽了他的筋,端木斐會剝了他的皮,段奕這小子會直接將他剁了!

青衣將一塊帕子放在雲曦的手腕上。

朽木捏著鬍子眯著眼把起脈來,一會兒左手,一會兒右手,半晌才收了手,收起了藥箱。

他看了一眼段奕後,一言不發走出了屋子。

段奕走到雲曦的面前握了握她的手,微微一笑,「先休息著,我去跟朽木討要幾貼藥膳單子。」

「好。」

雲曦點頭,她其實什麼事也沒有,段奕卻這麼緊張著,她不好拂他的意,只好聽話躺著。

屋子外間,段奕追上了朽木。

「到前面說。」段奕道。

兩人走過幾個庭院,段奕才停下了腳步,蹙眉看向朽木。

「快說,她身子怎樣?」

朽木捏著鬍子,眯著眼,「奇怪了,她的脈相時而浮,時而急,像是有兩絲……」

「什麼意思?」

「你也是個大夫啊?這也不懂?」

段奕的臉一沉,「本王只會看內傷外傷,這是婦人病!你拿手的不是婦人病嗎?」

「呵呵,你終於誇了老夫一回了。」朽木心情大好。

段奕不耐煩了,「讓你快說王妃的情況,別盡扯些廢話!」

「你小子本事真不賴,恭喜你,會得一對雙生子!」

段奕一怔,「你說什麼?雙生……子?兩個月時間都不到,你也能看出來?」

雙生子固然可喜,但是她的身體……

他的心往下一沉,不喜反而憂慮起來。

朽木朝他翻了翻眼皮,「你當老夫的神醫名號是買來的?老夫替人把脈,這麼多年來,就沒有錯看過!」

段奕立於當地,擰眉沉思。

「不過,她的身體不太好啊。」朽木微微一嘆,「她那一家子的女人……」

段奕忽然打斷他的話,「這件事,不得跟任何人說起。另外,開幾副安胎的方子來!」

「老夫知道,不會亂說的,你寶貝著你的媳婦,怕她害怕是不是?其實,她的祖輩上,出現意外死掉的,只有五層的女人,也許她命大……」

段奕的臉色忽然一白,「行了,快去吧!」

…。

雲曦正半闔著眼躺著床榻上,想著今天宮裡的事情。

門口的珠帘子輕輕的晃了晃,一個小人兒咚咚咚的腳步聲跑了進來。

她睜開眼,就見段瑞站在她的面前,睜著黑寶石一樣的眼睛怔怔看著她。

紅萼站在門口緊張的說道,「奴婢有罪,沒看好小侯爺,打攪到王妃休息了。」

雲曦朝她擺擺手,笑道,「我沒睡呢,你別自責了,既然小瑞來了,讓他同我說說話好了,你去忙吧。」

紅萼心中一松,又朝雲曦低身福了一福,「今天在宮裡,多謝王妃相助解圍。」

那個劉皇后想刁難她母子,要不是奕王妃,段瑞就得吃苦頭了。

雲曦笑道,「他也算是我侄子,我不幫他,誰幫她?」

紅萼道了謝,退到廊檐外面去了。

段瑞伸手摸摸雲曦的臉,說道,「奶娘說,你生病了?那我摸摸你吧,奶娘說,頭疼時,摸摸頭就不疼了。」

雲曦笑,「嬸嬸只是累了,不是生病。」

「哦……,」段瑞似懂非懂的眨眨眼。

雲曦又想起一件事來。

「小瑞,今天在宮裡時,你推那嬤嬤的本事,是誰教你的?」

「隱叔叔。他說,壞人使壞就要打。」

隱叔叔?青隱衛中的大頭領青隱?

青隱的武功可不弱。

她瞬間明白了。

青隱會教段瑞練武,一定是受了段奕的指示。

她摸摸他的小臉,又溫聲說道,「隱叔叔說壞人要打,沒有說錯,但要量力而行。你才四歲,你同一個大人衝撞,她打你,你就得吃虧了。」

段瑞眨眨眼,看著她,「我跑得快。」

雲曦笑,「你跑快,對方要是人多呢?」

段瑞歪著頭,想著雲曦的話。

「要是人多時,你必然要吃虧。所以,在你還沒有長大前,凡事要藏拙,將自己的本事藏起來,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輕意拿出本事來,要打,就得使計謀,打得敵人一個措手不及!而不是當面頂撞用蠻力!」

段瑞眨眨眼,點了點頭,「嬸嬸,我知道了。」

雲曦笑,他答得乾脆,真聽懂了?

又同他說了一會兒話,青衣將他領出去送到紅萼那裡去了。

她正要起身,又有腳步聲急促的走來。

「別動,躺著!」段奕快步走到她的身旁摁著她,扶著她又躺下了。

「要吃晚飯了呢,還躺著?」雲曦蹙眉,「難道讓母后一人吃飯。」

「怎麼會呢?哀家還會自己走來啊。」瑞嬤嬤挑起帘子,德慈笑著走進來。

雲曦又要起身,德慈忙擺擺手,「別動,別動,休息著。」

段奕起身朝德慈走去,扶著她走到雲曦的榻前坐下。

「怎樣,有沒有不舒服?」德慈往她臉上仔細地看了看,一臉的關切。

「沒有,是王爺大驚小怪。」一屋子都站著唯有德慈坐著,她卻躺著,臉上有些難為情。

「不,小心為好。」德慈拉著她手笑著。

雲曦是合衣而臥,腰間的一塊玉佩滑落在錦被外。

德慈的神色忽然一凝,回頭朝段奕的腰間看去,他也正繫著一塊同樣的玉佩。

正是她在雲曦出嫁前,到夏宅送給兒子兒媳的禮物。

「曦曦,小奕,這玉佩要天天佩戴著。」她道。

段奕微笑道,「母親送的東西,當然會天天戴著。」

「不,這不僅僅是一塊玉佩,這是塊護身玉佩!」

護身?

雲曦詫異低下頭看著那塊玉佩。

這玉佩有什麼問題嗎?

因為雲曦被段奕強行按在床榻上休息著,晚飯也是在屋子裡吃的。

德慈段奕都在屋中陪著她。

吃過飯,天已全黑了。

德慈又盯囑著段奕好生看好雲曦,便扶著瑞嬤嬤的手回自己園子裡去了。

段奕一直將她送到喜房的外間廊檐下。

回來時,見雲曦的手裡捏著那塊玉佩出神。

「想什麼呢?」他上前摟著她的肩頭。

「我在想這塊玉佩,母后說是防身用的,怎樣防身?看起來,只是一塊很普通的玉佩而已。」

「以後再想吧,天不早了該睡了,明天一早得回夏宅,你想讓楓大哥與岳母大人等得著急?」

雲曦正要說話,忽然挑眉,「有客人來了,睡不了。」

「我去看看。」

雲曦見他一臉鬱黑的走到外面去了,不禁好笑。

新婚中就被人打攪,段奕心中一定惱火著。

房樑上,有兩人的腳步聲漸漸的近了,不一會兒,落到院子裡。

便聽一人嘻嘻笑道,「小奕兒,跟為師說說,新婚是什麼感覺?是不是日子過得賽神仙?」

說話的正是謝甜,她帶著端木斐沒有走王府的正門,而是翻著院牆直奔段奕的喜房。

段奕的臉一沉,「師傅,剛才還是神仙,但被你打落在了塵世。」

謝甜眨眨眼,「……」

「都跟你說了,先讓人通報,不要直接來打攪。」端木斐一臉的責備。

「我……我只是想來得快點嘛!」她朝端木斐翻了個白眼,又笑嘻嘻的看著段奕,「小奕兒,你不會生氣吧?」

段奕:「……」

雲曦挑簾走到外間。

「舅舅,姑姑。你們來了?」

端木斐只笑著點了點頭,謝甜眨眨眼,「來看新娘子。」

雲曦臉上一陣窘。

段奕轉身看向雲曦,臉上頓時一沉,「外面天涼了,趕緊進去!」

說著上前摟著她的肩頭往裡推。

謝甜偏頭看向端木斐,一臉哀怨,「端木,我忽然發現好冷。」

說著,她的肩頭還抖了抖。

「小奕屋裡有不少熱茶,喝了暖身。」

端木斐施施然走了進去。

謝甜,「……」

個不解風情的死男人!

她跺跺腳憤恨著進了屋裡。

有客人到,青衣馬上進屋來奉茶。

端木斐在外間的主坐上落座,從袖中取出一卷畫捲來遞給雲曦。

「曦曦,記得當初我同你的賭約是什麼?你會爬牆了,便送你尹山梅嶺最後一卷。」

「尹山梅嶺圖?」她驚訝的站起身來。

段奕扶著她坐下,從端木斐的手裡接過來遞到她的手裡。

她看著手裡的畫卷,有些不敢置信,手指微微發抖。

緩緩打開來,畫卷上,遠處是迷漫著層層薄霧的尹山,近處是幾隻斜斜的紅梅。

下面是用古體南詔字落款,雅。

是她生母端木雅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著端木斐,聲音帶著哽咽,「舅舅,這圖是從哪裡找到的?」

當年追殺的一批人中,有幾個黑衣人闖進了屋子,翻箱倒櫃的找著什麼。

後來,她與段奕回到那座草堂里時,發現金銀錢物都沒有少,卻只少了這副畫卷。

畫卷只是普通的畫,她一直不明白那些人為什麼要搶走。

「舅舅,這畫……是從哪裡找到的?」

如果她沒有猜錯,擁有這畫卷的人,一定到過當年的黑水嶺,而且,進過草堂,目睹過那場刺殺。

「是從老皇帝那兒偷來的,他寶貝似的,藏得隱蔽著呢!」謝甜嘴快,馬上說道。

「元武帝藏著我母親的東西?」雲曦心中吃了一驚。

她看了一眼謝甜,又望向端木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端木斐道,「二十二年前,小雅以尹國郡主的身份來過京城,接見她的,是當年還是梁國醇王的元武帝。但,那時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誰也不知道。後來,小雅回尹國時,帶走了謝宏大哥,也就是你的父親。」

原來元武帝認識母親。

這就說得過去了。

今日在大殿上時,元武帝看她的眼神很是奇怪,有著探究,有著訝然,更多的是幾分柔情。

謝甜看了一眼端木斐,見他沒反對,她便道,「還有一件事,曦曦,劉皇后與你的父親本是有著婚約的,但謝家出了事,劉家便勒令你父親退了婚。」

她抬頭眯著眼看著謝甜,劉謝兩家有婚約?

難怪呢!

劉皇后今天看到了她的真面容——一張與端木雅有著七八分像的臉時,眼裡頓時騰起了怒火。

原來,當年的事情是這樣的。

送走了端木斐與謝甜,段奕給她去了釵環,退了外衫,又小心的將她抱進了淨房。

她全程都如一個木偶人一般由著段奕給她沐浴更衣。

就連段奕送來了極苦的安胎藥,她也沒被苦得清醒過來。

她的整個腦海里,都在想著剛才舅舅與姑姑對她說的那些事。

母親曾對一人喊道,「他還不死心麼?他究竟想怎樣?」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段奕的聲音在她的耳旁響起,溫潤的唇很快就覆蓋在她的唇上。

她這才回過神來,伸手捧著他的臉。

原來,她已被他送進了被子裡。

他伸手攬過她的腰身,將她摟進懷裡,小心的抱著。

「段奕,我前後想了想,關於當年的那場刺殺,我終於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那場刺殺,不是一人所為。而是好幾批人!」

段奕眼睛一眯,「……」

「那些人中,我印象最深的便是西寧月,那天,她同母親說了不少話,我記得她的聲音。她是因嫉妒母親被舅舅喜歡著,所以因愛生恨,不遠千里去刺殺我母親。」

「……」

「還有一拔人,是因為母親的身份是南詔靈族的聖姑,母親違反了聖姑不得成婚生子的族規而被那幾個護法追殺!」

「……」

「另外,就是手持雙頭蛇短箭的景姑了,她在元武帝的身邊當過差,又承認了自己挑撥過這起恩怨!不過,那個婆子究竟是什麼來頭?她為什麼要挑撥大家互相廝殺?」

段奕伸手撫上她的臉頰,點了點頭。

「是這三批人,你說的對。前後兩批人已死,景姑也有青一與青二帶著人追她,剛才宮裡來話,那婆子還在宮裡,你放心,她活不久的!而且,我懷疑,太后中毒,也是她搞的鬼!」

「段奕……」她將頭靠在他的懷裡,閉上眼,張了張口,將想說的話吞了回去。

「嗯,都過去了,現在,你不再孤獨了不是嗎?」段奕將她摟在懷裡。

她其實想說,在知道元武帝喜歡著端木雅,還收著最後一幅尹山梅嶺圖時,她便想起多年來一直追著她一家三口四處搬家的人是誰了!

因為母親曾衝著幾人喊道,「他還不死心麼?他追了這麼年究竟想幹什麼?得不到就殺麼?」

那些人說著京城口音,她起初還一直以為是假貴妃西寧月的人。

因為西寧月一直嫉恨著端木雅。現在想想,居然是元武帝的人!

元武帝喜歡著端木雅,但端木雅又嫁給了父親,元武帝便來個一不做二不休的殺了父親!

那景姑又一直在宮裡當差,被元武帝派到北地去殺父親就不足為奇了。

她又想起段琸曾警告過她的一句話,那個人你惹不起!還讓她不要再打聽持有雙頭蛇短箭的人。

原來——

元武帝,的確是她惹不起的人!

她彎唇冷笑。

段奕發現她呼吸急促,閉著眼,雙手正緊緊地抓著被子。

「曦曦?怎麼啦?」

她睜開眼,微微一笑,「沒事,有點噁心想吐而已,睡吧。」

段奕挑眉,「你等著,我去給你拿酸梅。」

給她掖好被子,他掀起帳子下床去了。

雲曦收了臉上的笑容,望著帳外段奕忙碌的身影發怔。

這個男子,已為他付出了許多,這最後一個仇人,她怎麼能讓他去冒險?

……

皇宮裡,身上前後各中兩刀的景姑被人救出後,一直藏在一間小雜物間裡。

屋子裡沒有椅子,她就這麼坐在地上。

太陽已西下。

屋裡沒有點燈,昏暗一片。

幾隻老鼠細細碎碎的聲音,從屋子裡傳來,追逐著跑過。

景姑眉頭一皺,心中的怒火更是騰到腦門。

想當年,她也是堂堂一國郡主,最後居然流落到了這種與老鼠為伍的淒涼地步!

都是拜那人的子孫所賜,她絕不就此罷休!

門外有極輕的腳步聲走來了。

她眯起眼,警覺的從身上摸出一隻短箭捏在手裡。

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有人輕聲地說道,「姑祖母,是我。我來給你送點吃的。」

景姑這才鬆了一口氣,收起了暗器。

一個青年男子捏著一枚夜明珠走了進來。

淡淡光暈下,照出他英氣的臉頰,天青色長衫襯出他修長的身姿。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扯了下唇角,冷笑一聲,「不勞你費心了,我餓不死的。」

男子微微皺眉,「姑祖母,現在宮裡頭出現了不少段奕的人,這一時半會兒您還不能露面,不吃東西怎麼熬得過去?」

「拿走!」景姑惱恨地抬腳將那幾個包子,與一壺茶水踢翻在地。

「我可沒有你這樣的侄孫子,不想看到你的假惺惺!你要是真當我是你的嫡親姑祖母,剛才在那座院子的時候就應該一刀宰了那個段奕與那丫頭!」

男子並沒有因景姑的發怒而變臉色,他找了塊磚頭在她面前坐下來,平靜的看著她。

「姑祖母,你聽我說……」

「說什麼?說你處處與我這婆子作對,只是為了那個小丫頭?」景姑眯著眼,雙眸中透著寒意。

「……」

「你一出生,我便將你送到睿王府,是讓你替我一血心中的怨恨!不是讓你做個富貴閒公子的!你哪怕拿不到這天下,殺了段奕,殺了段奕身邊所有人,我婆子也不會失望,可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

「……」

「你是我的親侄孫,我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你,你卻處處與我做對,在梅州居然用假死這一計,助那段奕與謝雲曦除了七大堂主與四個護法,將整個梅州收入他們的囊中!」

「……」

「你居然將老家也拱手讓人!還有臉喊我姑祖母?你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

景姑說著說著兩眼血紅,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身子發抖。

「姑祖母,當年,尹國老國主雖然無情,她捨棄你,娶了別的女人,但是……他的後人也吃盡了你的苦頭。您還不罷休麼?」

「……」

「你將那雙生女偷了一個出來扔掉,又編撰了聖姑與聖女的傳說欺騙著南詔人,讓那一家子的人被南詔人無休止的追殺……」

「……」

「你將劉皇后皇上謝宏端木雅四人的姻緣拆散打斷,讓他們四人互相怨恨互相廝殺著,繼而讓她們的子女也互相怨恨廝殺著,死了段琸,死了謝婉,你還殘害得不夠嗎?」

「不夠!」景姑低吼了一聲,唇角哆嗦著說道,「睿塵,那個老東西,他死的時候居然命人將他與那個賤女人一起燒掉!成了一堆灰,永世融入在一起不分離,他就沒想過我的感受?」

「……」

「可我才是國主夫人啊,我才是!那個賤女人只是個妾!我得不到他的人,得到他的灰也成,可是他都幹了什麼?」

「……」

「那個十惡不赦的大惡人,他折磨著我的心,我便要他的後人永世不得安寧!」

睿塵的神色漸漸的暗了下去。

他看了她一眼,說道,「姑祖母,這處地方是宮中專門停死屍的地方,不會有人敢來,你在這裡先休息著,等找到機會,我再帶你出宮。」

他站起身來,又從袖子裡取了兩個瓶子來放在她的面前。

「紅色瓶子裡的藥粉是外敷的,綠色瓶子裡的藥丸是內服的,都是早晚各一次。」

景姑沒有拿瓶子,撩了撩眼皮,「你師兄來京城了是不是?找到他,讓他來見我。」

已經走到門口的睿塵赫然轉過身來,平靜的臉上已布滿著冷意,他一瞬不瞬的盯著她。

「姑祖母,你將尹國老國主的兩女一子一義女害得妻離子散不夠,還要害一個顧家?顧家的人可沒有惹你!為什麼讓蒼師兄去接近顧家?」

「顧家的那個丫頭,太機靈了,她居然實破了我的身份,害得我只好裝成一個嬤嬤,我怎能饒她?」

「原來,顧鳳是你殺的?」睿塵挑眉。

景姑冷笑,「能讓我景郡主親自出手殺的人,不多,她的腿斷在我的手裡,算她的造化!」

睿塵的呼吸往下一沉,淡淡說道,「我看到蒼師兄,自然會通知他來看你。」

…。

元武帝看過段瑞後,便吩咐著身邊的太監推著他往御花園裡走。

一直盯著他的素姑姑忽然不知哪裡去了,他心中一松,便與身邊的太監閒聊起來。

現在服侍他的是個頭髮花白老太監祥公公。

祥公公見過了元武帝身邊幾個得寵的大太監紛紛惹上事丟了性命,現在他跟在元武帝的身後,一直一言不發,舉止謹慎。

身邊跟著個悶葫蘆,反倒讓元武帝不適應。

「你對瑞小侯爺一直住在奕親王府里這件事,有什麼看法?」他朝老太監看了一眼。

「回皇上,奴才愚鈍,說不好。」

「說,說不好不怪你!」元武帝回頭看了他一眼。

祥公公無法,只好在心中斟酌了一會兒,小心的說道,「不管瑞小侯在哪兒,他吃住開心,玩得開心,才是最好的。」

元武帝一怔,沒想到老太監竟說的是這樣的話。

但仔細一想,可不是嗎?

那還是個四歲的孩子,當然吃得好,住得好,玩得好才好。

至於教養,自有宮中的皇子帝師。不需奕王府的人操心。

又想到剛才看到紅萼的表情,他心中已打定好了主意。

劉皇后建議他將段瑞接到宮裡來,他得再仔細著琢磨一下。

但繼續留在奕王府……

他的眸色又是一沉。

一路再無話。

天已全黑,前後各有兩個小太監提著燈籠照路。

輪椅滾過石板的聲音,在宮中的小道上一路響過,單調,沉悶。

很快,到了帝寰宮。

被劉皇后命令,守在宮門外的尹嬤嬤見到元武帝前來,嚇得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她高聲呼起了萬歲。

「奴婢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禮行得十分的端正,嚷得聲音很大。

元武帝皺眉,劉皇后身邊的大嬤嬤?

「皇后來了?」他淡淡說道。

「回稟皇上,皇后娘娘說,天氣越來越冷了,她來看看宮中的地暖是否要燒起來。」

尹嬤嬤急得不行,皇后娘娘怎麼進去了一個時辰也沒有出來?

她這麼大的聲音,娘娘聽到了快些躲開才好。

元武帝眯著眸子往她臉上一瞧,心中頓時生起了幾分狐疑。

他的手一揮。「祥公公,進內殿看看!」

「是,皇上!」祥公公帶著兩個太監率先走進了在大殿。

另外,又上來兩個太監將他連帶著輪椅一起抬了進去。

尹嬤嬤嚇了一大跳,眼神亂閃。只好硬著頭皮跟在眾人的身後一起走了進去。

沒一會兒,就見祥公公驚惶著從裡面跑了出來。

「皇上,皇后娘娘暈倒在內殿裡。」

尹嬤嬤的臉一白。

「進去看看。」元武帝看了一眼尹嬤嬤,說道。

一行人走進內殿,只見劉皇后倒在地上。

她的面前有個散開的長型錦盒,床榻前三尺遠的地方,散著一些釘子般粗細的短箭。

尹嬤嬤看到劉皇后的模樣,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她拔腿就朝劉皇后衝去。

卻聽元武帝一聲怒喝,「站住!」

尹嬤嬤嚇得不敢動了。

元武帝盯著昏倒在地的劉皇后,兩眼血紅。

他顫顫巍巍的從輪椅上走下來,祥公公忙上前扶著他。

他走到那處錦盒旁。

盒子裡空無一物,裡面的東西不翼而飛。

「死賤人,你敢毀壞朕的東西?」元武帝抬腳就朝劉皇后身上踢去。

尹嬤嬤嚇得飛快地朝劉皇后撲去。

「皇上,您息怒,息怒啊,這是皇后娘娘!您的結髮妻子啊!」

劉皇后被她一搖,加上殿中的嘈雜聲,與身上被踢的疼痛,緩緩醒了過來。

待聽到元武帝的咆哮聲,她也是嚇得臉色死白。

「皇上,您聽臣妾說,臣妾只是想到,這裡可能會添東西,然後……」

林素衣這時走進殿內,朝劉皇后那兒看了一眼,她輕笑一聲。

「皇上,皇族之人犯法,當與庶民同罪,大梁的律法上,不是寫得清楚麼?皇后娘娘偷盜皇上的物品,該怎麼罰呢?」

劉皇后雙目如劍盯著林素衣,咬牙怒目,「賤人,你是故意告訴本宮的對不對?然後,你偷走了東西誣陷本宮?」

「奴婢可是什麼也不知道啊。娘娘說的是什麼意思?」林素衣眨眨眼,「奴婢只是個宮女,如何知道皇上的東西?」

「東西在哪兒?」元武帝怒得身子發抖,一把揪起劉皇后的衣襟拼命地搖著,「那幅畫在哪兒?」

劉皇后被她搖得髮髻都歪了,金釵玉簪叮叮咚咚往地上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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