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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章 終章(下)全文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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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正前方的主台那裡,鎏金龍座上的元武帝一臉鐵青。寬大的龍袍罩在他的身上,看不出有多少威嚴,但卻顯得他的一張臉,更加陰桀。

慶福宮裡沒人再敢吱聲,靜得連身旁人的呼吸聲也聽得見了。雖然秋日和煦的陽光,從大殿左右兩側的大窗戶里射進來,但迎上元武帝森冷的目光,人們卻感不到半絲溫暖。

酒在地上的酒水,依舊冒著白沫。地上有兩隻從劉皇后的頭上,掉下來的花鈿,在無聲的告訴人們,這裡剛剛發生過一件驚險的事情。

元武帝忍著怒火接受完眾人的獻酒。為了防止還有人投毒,他不惜壞了規矩讓身旁的太監來試酒。

獻酒畢,眾人都以為可以前往祭祀壇了,哪知元武帝並不開口。段奕全程神色淡然,顧太師朝天上翻了兩個白眼。其他的臣子們心中各懷心思。

這時,元武帝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祥公公,微微點了一下頭。祥公公回了禮,高聲念道,「宣柳州羅氏女,紅萼——」雲曦赫然抬起頭看向元武帝,微微眯起眼眸。宣紅萼?難道是……

不多時,一直侯在偏殿的紅萼被人帶了上來。她今日著一身半舊的杏色衣裙,頭髮挽了一個螺絲髻,髮髻上插著一隻普通的銀釵。

臉上沒有施半點脂粉,細柳眉,鵝蛋臉,眉目如畫,溫婉嫻靜。她緩緩走到元武帝的面前跪下了。「民女羅紅萼,參見吾皇陛下。」

眾人都好奇的看著她。雖然她衣飾簡樸,但舉止得體氣質不俗,行路時,目不斜視,下巴微抬,竟有著高門貴婦們的做派。臉上不施脂粉,但一樣精緻美麗,身材苗條,看不出是個生了孩子的婦人。

元武帝看了她一會,又朝祥公公點了點頭。祥公公會意,拿出一份聖旨念起來。「……柳州羅氏女紅萼,溫婉嫻淑,生有皇子瑞,特封昭儀,賜景福宮……」

紅萼聽到聖旨內容,只微微錯愕了一下,秀氣的臉上卻沒太大的驚喜,低垂眼睫,緩緩開口。「臣妾,謝皇上封賞。」

雲曦挑眉,封紅萼為昭儀?這樣一來,少了皇后的後宮,紅萼就是品階最高的嬪妃了。元武帝怎麼知道段瑞是紅萼生的了?可為什麼這個時候封她為昭儀?而且這初次封賞她,便直接是二品,可是史無前例。因為例來宮中的貴人們,都是從八九品慢慢往上升,哪怕是生了皇子,也最多是個四品。

年數熬上來了,得寵些的,才會到二品。家中家世顯赫的,才可能升到一品的妃。朝臣命婦們,也紛紛小聲的議論起來。但看她行禮,叩首,樣樣得體,竟也不輸於宮中的嬪妃們,想必也是有著良好的家風。

雲曦心中忽然一亮。祭天必須是夫婦同祭,元武帝封紅萼,難道只是為了找一個頂替皇后的進香之人?可……

他的後宮中,不是還有幾個嬪妃嗎?而且,有兩個還是京中重臣的女兒,加封,再一起祭祀不是也可以嗎?她偏頭看向站在男子隊列的段奕,段奕也正好朝她看來,微微蹙眉。顯然,他也意想不到。聖旨頒下後,元武帝又一一說明了事情的原委。

雲曦聽到耳內,心中瞭然,原來,這元武帝的確是知道了真相。就在端敏陷害段瑞的那一天,他找過了紅萼。

元武帝看向俯身跪拜在地的紅萼,微微帶著笑意說道,「今天的祭祀,就由羅昭儀陪朕前往祭祀壇。」

紅萼沒有太大的驚喜,表情平靜地又磕了一個頭:「臣妾尊旨。」

「另外……」元武帝又看了一眼大殿中的眾人,「皇子瑞天姿聰明,恢復太子的封號,仍為昭瑞太子。」

紅萼赫然抬頭。元武帝朝她點了點頭。段瑞此時正在雲曦的身旁,段瑞重新被封,讓她並不意外,因為元武帝此時只有這一個兒子了。

她拍了拍段瑞的小肩膀,微微一笑,「去吧,到娘那裡去。」

「娘?」段瑞眨眨眼,顯然有些糊塗了,不是奶娘嗎?怎麼又是娘?

「現在是娘了,去吧,你去拉拉她的手,喊一聲娘,她會高興的。」

「哦……」

段瑞眨了眨黑葡萄般的眼珠子走到紅萼的身旁。「娘。」他脆聲喊道。紅萼眼眶一紅,拉著他的小手,「孩……孩子,給父皇行禮。」養到四歲才能叫聲娘,雖有遺憾,她也知足了。紅萼扶著他跪下。

祥公公將兩封聖旨都遞到了紅萼的手裡。

「謝皇上封賞。」她扶著段瑞磕頭行了禮。

「都起來吧。」元武帝滿意的點了點頭,「來人,帶羅昭儀下去更衣。」

「臣妾,尊旨。」紅萼起身。她將段瑞又送還到雲曦的身旁,欠意的說道,「有勞王妃照看一下。」

雲曦點頭笑道,」應該的,你去更衣吧,一會兒還要參加祭祀。「紅萼點了點頭轉身正要離開,雲曦忽然叫住她,」羅昭儀——「

」王妃有事嗎?「

雲曦看了一眼那兩個宮女,將紅萼拉到面前,低聲說道,」待會會兒到了祭祀壇上,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慌亂,切記!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別亂跑動!「

紅萼眨眨眼,」王妃,會有什麼事發生嗎?「

雲曦怔住,該怎麼對她說?事出突然,她萬萬沒想到元武帝會要紅萼上祭祀壇一同祭祀。此時又是在大殿上,上有元武帝盯著,周圍有這麼多的朝臣……

」你記住我說的話就是了,你是頭次參加?你想要惹人閒話笑話你?「

紅萼懵怔的點了點頭,」我記著了,多謝你提醒。「

雲曦微嘆,」好,你去吧。小瑞,我會幫你看好他的。「

紅萼又朝她道了謝,這才跟隨兩個大宮女走出大殿。元帝又看向朝臣中站立的顧太師,眸中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就消失了。」顧太師德高望重,有帝師之風,封太子太傅!「

正微闔眼眸養著精神混時間的的顧太師馬上睜開眼來,看了一眼元武帝後跪拜下來,朗聲道,」老臣謝恩。「心中卻是百思不解,皇上封他太子太傅?皇上不是一向不喜歡他的嗎?這又是什麼意思?但有官總比無官好,他且賴在這朝堂上日日給元武帝添堵。如此想著,顧太師領了聖旨站回隊列。

馬上,便有其他的大臣們搖搖朝他拱手,對他道起了恭賀。他敷衍著一一謝過了。元武帝看了他得瑟的樣子一眼,輕哼一聲,冷眸微凝,又開口說道,」朕的身子狀況,日漸衰弱,恐不久後,不能主持朝政,皇子瑞又年幼,國事不能耽誤,因此,特封皇帝奕為攝政王!「說著,他朝祥公公看了一眼。

」奕親王接旨!「祥公公拿出聖旨看向段奕。

段奕的眉尖挑了挑,走出隊列,俯身行禮,」臣段奕接旨。「

」封奕親王段奕為攝政王,即日起,協理朝政,……「

」謝皇上恩典!「段奕行禮接了聖旨。

聖旨的一字一句,落地有聲,驚得一眾朝臣個個睜大了雙眼。老睿王眯著眼,顧太師捏了捏鬍子若有所思。今日的元武帝表現得太奇怪了,一出比一出驚人啊!

雲曦心中也是赫然一驚。如果說,元武帝剛才對紅萼的封賞只是對一個寵幸過的女人的補償,人們驚異的只是她出身普通,卻得了個二品嬪妃的封號,而感嘆她走了好運。

對顧太師封了一個沒什麼實權的太子太傅,是告慰老顧家,堵朝臣的嘴。但此時對段奕的封賞,無疑就是驚天一雷。因為,誰都知道元武帝與段奕就是水火不容的兩人。元武帝畢生都想整倒段奕。只因段奕手裡有先皇賜下的特權,而動不了他。此時卻要封他為攝政王,讓整個大殿中的人都大吃了一驚。

雲曦看了一眼段奕,見他只微微擰了擰眉,她又馬上看向上首的元武帝。元武帝的雙目銳利,表情平淡,看不出內心的情緒。她眯了眯眼,這個元武帝究竟想幹什麼?

紅萼被兩個宮女帶到了偏殿的一間屋子裡。十幾個宮女整齊的站成兩排,每個人的手裡都捧著一個托盤,分別放著衣物與釵環。」娘娘,請奴婢去沐浴。「又上來四個宮女朝她福了一福。

」好。「她沒什麼表情的點了點頭。那天在景寧宮裡,小瑞暈倒,元武帝去看了她們母子,他是認出了她麼?否則,怎麼忽然封她為二品昭儀了?其實,她是厭惡這宮裡的,但,那個人是皇上,她又能怎樣?她一個孤女,沒有家族做後盾,只好聽命於他了。

沐浴更衣後,宮女們給她梳了宮妃的髮髻。一一插上釵環,略施薄粉,鏡子中的她,已然成了另一副模樣。她微微皺了皺眉宮女們齊齊的說著奉承話,」娘娘,您這樣一打扮,能將所有的夫人小姐都比下去。「

她淡淡一笑,」你們說的不對,奕王妃的美,可是無人能及。「

」娘娘,奕王妃雖美,但年妃小氣場不夠,少了您的端莊大氣!「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宮女,笑了笑,沒再說什麼。陰奉陽違,便是她們的生存手段,被她們的話語牽著走,會走進死胡同里。

這時,外面有太監來宣旨,」皇上傳羅昭儀!「其實,不要他傳,她也要前去再次謝恩。」有勞公公帶路。「紅萼朝那宣旨的太監微微額首。

太監也會說話,」喲,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娘娘換了宮裝,奴才都認不出來了。「

紅萼依舊是淡然一笑。她如今是宮中最高品階的嬪妃了,這些人不奉承她,奉承誰?跟著太監到了元武帝休息的地方。太監走到裡間的門帘邊說道,」皇上,羅昭儀來了。「

」嗯,你們都下去。「元武帝說道。

祥公公挑起帘子從裡間走出來,朝紅萼笑道,」娘娘,請。「

紅萼點了點頭,就著他挑起的帘子走了進去。彼時大臣們都離開了慶福宮,正陸續往祭祀壇而去,因此,慶福宮偏殿的這間暖閣里,顯得異樣的安靜。元武帝坐在輪椅上,看到一身盛裝的紅萼走進來,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他淺笑著指了指一側的椅子,」你來了?過來坐。「

」是,皇上。「

她吸了口氣,小心的坐下了。元武帝又細細看了她一會兒,說道,」朕一直以為是假貴妃呢,才讓你受著委屈。過了這麼久,才冊封你,有沒有生氣?「

紅萼不假思索的說道,」皇上冊不冊封臣妾,臣妾都不會有想法,臣妾只希望,小瑞有個父親好好的疼愛他。「她的話讓元武帝詫異了一瞬。

」不,你不求,朕卻要給!以前,是朕被那個假貴妃給矇騙了,現在,你理應拿回你所應有的一切。「

紅萼不卑不亢的道了謝,便不再多話。但元武帝的興致似乎很好。他捧著茶碗,微笑著看著她,」你家中還有什麼人嗎?「

」十年前就沒有人了。「紅萼道。要不是因為她是孤女,她怎會被收養她的人送到宮裡來做宮女賺銀子?

」朕聽說你的父親是先皇時的翰林編修?「

」是的,只是……「紅萼欲言又止。

元武帝卻平靜地說道,」你父親的事,朕都聽說了,他是被人冤枉的,過了今天的祭祀,朕會為你父親平反。「

紅萼赫然抬頭,忙起身跪下行了禮,」謝皇上為父親平反。「父親因為被人誣陷寫了反詩而撤了職,回到家裡長期的抑鬱著,不久就病死了。

元武帝微笑著抬手示意她起身,」你是朕的嬪妃,你的事情,身為你男人的朕,當然得關心著?「

她的……男人?紅萼一時有些適應不了。元武帝今日一改往日的嚴肅臉,語氣溫和,像平常夫妻那樣同她說著家常。連她平時喜歡什麼,在奕王府里過得怎樣,又一一問了。給父親平反,對她好,都來得太突然了。這反常的舉止,反倒讓紅萼琢磨不透他的心思。馬上就要到祭祀的吉時了,他怎麼說些有的沒的?

她都擔心著耽誤了吉時,但元武帝卻一直不慌不忙。果然,沒一會兒,祥公公便走來說道,」皇上,祭祀時辰快到了。「

」好,去祭祀壇。「元武帝朝紅萼傾過身去,伸手抓著她的手,」跟朕一起去,今天的祭祀,由你代行皇后一職。「

手掌被握住,紅萼身子陡然一僵。雖然孩子都生了,但,她與他的幾次都是在黑夜裡摸索著行的房。假貴妃不想同元武帝行房,卻又想要一個兒子,便找了她這個宮女頂替。

天黑,誰也看不清誰,再加上元武帝對假貴妃也是一直是敷衍的態度。因此,直到她生了孩子,元武帝都沒有發現被欺騙著。再加上她不想進宮沒有將這件事說出去,因此,誰都以為小瑞是假貴妃的兒子。而他又是什麼時候發現,同他行房的女人其實是她?

她抬頭看向元武帝,這個男子望向她的眼神,竟有著柔情,她心中一時五味繁雜。」是,皇上。「她抽出手,行了一禮。

祥公公推著元武帝的輪椅往外走,紅萼跟在後面。就在這時,她忽然看到地上掉了一本書,那是一本記著前朝歷史的史記。她的亡父是先皇時期的翰林編修,曾經編修過這本史記。

紅萼心有感觸便彎腰撿了起來,隨手往桌上一放。但那書卻自動的打開到一頁,讓正要離開的紅萼不免多看了一眼。那一頁書冊的字跡有些模糊了,顯然,有人看這一頁看了許久。

這裡,寫的是前朝的一個典故,老皇帝知道自己快不行了,開始擔心自己歸天后,年輕的妃子容升太后後會垂簾聽政干預朝政且不守婦道。

老皇帝挺著最後的幾口氣,下旨殺了那年輕的妃子,立其幼子為皇位繼承人,還殺了所有可能威脅皇子的成年皇親。選了老誠可靠的託孤大臣,為年輕的皇子鋪平道路。立子殺母!立子殺母?

那個被賜死的妃子,可是那老皇帝一百多個女人中最受寵愛的一個,但還是逃不掉被捨棄的命運。紅萼心中忽然狂跳起來,而臉上也是死白一片。

她那被元武帝的」柔情「迷得有些恍惚的大腦,頃刻就清醒了。她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不敢再看也不敢多想,捂著狂跳的心口,快步離開屋子跟上元武帝。

見她跟上的速度有些慢,元武帝微微皺眉,」怎麼啦?「

」臣……臣妾穿不慣這寬大的宮裝。「她平復了一下心情說道。說著,她還難為情的提了提裙擺,卻不敢迎上元武帝的目光。

元武帝輕聲笑了笑,」以後天天穿著,就習慣了,走吧。不要讓臣子們等得太久。「他語氣平靜,紅萼心中這才鬆了口氣。以後天天穿著?難道是她多心了?

慶福宮外,朝臣們已陸續往祭祀壇而去。混進宮裡扮成宮女的青衣與青裳來到雲曦的面前。兩人低聲回道,」王妃,都安排好了。「

雲曦點了點頭,」很好,但也要時刻注意著混入羽林衛中的暗龍衛們!雖然我大哥已經一一排查過,但難免會有漏網之魚。「

」奴婢們明白。「兩人一齊回答。

青衣又撇了下唇,」這元武帝簡直是喪心病狂,居然在祭祀壇上搞鬼!「

青裳冷笑,」他早就對奕王府里的人存著殺意,這是想殺王爺跟王妃了。封王爺為攝政王,只不過是想穩住王爺,不讓他發現異樣而已。「

青衣呵呵一聲,」可他怎麼也想不到王妃的耳朵聽得遠,隔著屋子也能聽到別人的說話。「

雲曦看了兩個丫頭一眼,」你們去忙吧,記住,萬不可出錯。「

」是,王妃。「五天前,她來宮中赴宴後準備回府時,偷聽到劉皇后對自己身邊的尹嬤嬤在說,皇上在祭祀壇上做了手腳。她便馬上讓三青去查。結果,讓她大吃了一驚。

整個祭祀壇的下面,都藏著火藥。祭祀要焚燒祭祀品,火一點,就會引著地下的火藥。元武帝這一招可是走的險棋,勝,除了他厭惡的人,敗,可能會搭上他自己的性命。所以,他便重新封段瑞為太子,封紅萼為昭儀。而唯有封段奕,出的是虛招!但,她哪能讓他的奸計得逞?她命三青帶著人,將那祭祀壇下的火藥移了方位。

…。

從慶福宮走到祭祀壇,差不多要半個多時辰,全是坎坷的台階,為了顯示虔誠,是不可以坐轎攆的。段奕走到雲曦身旁握了握她的手,低聲問,」吃得消嗎?「

她點了下頭,」沒問題。「

他卻皺了皺眉,」不可大意!不舒服馬上說出來!「

」知道了,相公!「雲曦無語地笑了笑,她有那麼嬌弱嗎?

段奕的臉旋即一沉,」今天的祭祀壇,雖然已做著準備,但是,出現混亂是不可避免的,記住,不可以一人行動。你別忘記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他目光沉沉看著她。

雲曦笑道,」明白了。「這麼緊要的關頭,她怎麼敢給他添亂子?雖然他不說,但這幾日,他一直忙到深夜,看見青一與青二頻頻外出,就能猜到,他在往宮裡調人。段奕在宮中作著部署,是防著暗龍衛們在出事後趁著混亂發起暗殺。

」段奕……「她握著他的手,」你也要當心。「

」嗯,曦曦不用擔心。「他微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祭祀壇下的火藥,我已讓人減少了分量,不會有事。「雲曦眉尖忽然一跳。元武帝今天的怪異舉動,讓她心中莫名生起不安。

三青帶著扮成太監的青隱衛們,裝成太監站在通往祭祀台的道路一側。他的一左一右分別是青一青二。青二皺了皺眉,瞟了一眼青一與三青,小聲的說道,」我現在想不明白,為什么女主子將那酒樽打翻了?老皇帝喝了毒酒,不就沒什麼事了嗎?正好讓那劉皇后背著黑鍋。「

」你懂個啥?「

青一的目光謹慎的掃視了一遍四周,彎了彎唇,低聲說道,」因為咱們的女主子,想一網打盡!「

」一網打盡什麼?「青二忙問,這幾日,王爺一直暗中調人進宮,似乎有著什麼大動作。他原本在夏宅,被王爺臨時調進了宮裡,因此,對於今天的行動,他還不了解內幕。

青一朝他翻了個白眼,給了他一個你是豬的表情。三青為人誠懇,認真的說道,」青二,咱們的兩位主子做事,是想來個徹底,不留後患!王妃可是故意的留了老皇帝的一命。「

」怎麼講?快說,別婆婆媽媽的!「青二推了推三青的胳膊。

青一一把按住他,低喝一聲,」別亂動!聽三青說!「

三青挑了挑兩道清秀的眉毛,語氣不慌不忙。」皇后毒殺了皇上,死的只是皇上一人,但,他手裡的那隻暗龍衛呢?擁護他的臣子呢?別忘了,兵部與手握邊關重兵的鎮遠侯,可是皇上的人!西山軍有一部分的兵也是皇上自己的親信!還有一力量不容小覷的暗龍衛!「

」……「

」如果皇上死,暗龍衛們一定會查原因,鎮遠侯一定會進京來問情況!會對王爺直接不利!不管將來的局勢怎樣,咱們都會永無寧日!?

「……」

「咱們還怕那暗龍衛們不成?」青二不以為然。

「蠢!用點腦子想事情!你以為光用武就行嗎?那鎮遠的女兒寧雨薇,可不是個傻子,她會看不出這其中出了變故?她忽然回京就一定得防著。」青一踩了他一腳,甩了個鄙視的眼神。

三青又道,「青一說的對,這樣一來,朝中會對王爺起疑心!言論大於虎!可不是光用武就能成事的!」

青二眨眨眼,「我說三青公公,你就說個明白吧,別繞來繞去了!」

「兩位主子的意思是,除皇上的同時,要將事情擴大,嫁禍他人,剷除皇上的一切黨羽。死一個皇后,還遠遠的不夠!」

「……」

「如果皇上在祭祀壇出事,那麼,首當其衝的便是暗龍們得負責,其實是欽天監,再者是兵部!」

青二眯起眼,「暗龍衛?兵部?欽天監?」

「暗龍衛們一定遍布在祭祀壇的四同,皇上出了事,三公們決不會放過他們!而組織祭祀用的焰火,流彈,是兵部的物質。」

「……」

「欽天監組織今天的祭祀,當初一直夥同廢太子反對王爺娶曦小姐,王爺可是一直記恨著呢!正好藉機除了那幾人!」

青一又踩了他一腳,「呆二,明白了嗎?」

青二怒目:「……」

三青卻忽然又道,「噓——,別說話了,皇上來了!」

二人馬上閉了嘴,目光朝前方看去。朝臣與命婦各站一邊。他們的身後是一眾太監宮女,最外圍是守護森嚴的羽林衛。中間留著長長的通道。元武帝被祥公公推著輪椅緩緩走來,跟在他一旁的是紅萼。一左一右還有兩個隨行的大個子太監。

幾人走了一段路,便到了一排台階下,兩個身強體壯的大個子太監抬著元武帝的輪椅往高高的祭祀壇上走去。祭祀壇建在皇城最西面。早先年,大梁皇室的先祖們是到城外的臥龍山祭祀,祈求來年國運昌順。因為路程遠,便有一位皇帝將祭祀地址選在了皇城內,建了祭祀壇。

紅萼偏頭朝命婦的隊例那裡看去。站在第一排的是年長的睿王妃,其次是雲曦。因為段瑞年紀小,便破例的跟在雲曦的一側。風吹得小傢伙的臉紅撲撲的,雲曦正伸手給他拭鼻涕。他似乎有些不耐煩,雲曦正耐心地哄著他。那兩人,一個笑容溫柔,一個撒嬌調皮,畫面看著竟是那樣的和諧,似一對母子。

「愛妃?」元武帝忽然喊她。

紅萼一驚,忙回過頭來。

「皇上……」

「走吧,吉時快到了。」

「是。」

兩人並排站到了擺著祭品的供桌前。寬約一丈長的巨型石桌上,擺著剛剛宰殺的牲畜。石桌前的地上,擺著一個半人多高的三角銅鼎。銅鼎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銘文。欽天監的主事將燃起的香分別遞到元武帝與紅萼的手裡。

「請皇上,昭儀娘娘,進香叩拜!」

元武帝卻忽然說道,「朕剛才在慶福宮的大殿上說過,朕的身子日漸衰弱,已將朝政託付給了奕皇弟。那麼今日這祭祀禮,也理讓皇弟夫婦代為吧。」他的話一落,侍立在祭祀壇下的臣子命婦們都大為吃驚。

封段奕為攝政王已是讓人大為意外,又讓奕親王與王妃主持祭祀?難道,皇上會將大權傳與奕親王?人們個個在心中腹誹起來。段奕的眉尖一顫,表情平靜的應道,「臣弟尊旨!」

雲曦冷笑,果然,元武帝開始下手了。代為祭祀,送他夫婦倆入黃泉還差不多!彎下腰身對段瑞說道,「嬸嬸要走開了,你也要乖乖的在這裡站著,不要亂跑,知道嗎?」同時,她朝遠處的青衣點了點頭,示意她要暗中護著段瑞。

青衣表情一凝。潛伏的一眾青隱們個個都戒備起來。段瑞認真點頭說道,「小瑞明白。」

「乖。」她彎腰摸摸他的小臉。

起身時,她又朝遠處的一眾青隱衛裝扮的太監們看了一眼,這才提裙緩緩走上祭祀壇。段奕微微皺眉看向她。

「王爺,祭祀開始了!」她道,同時回以一個堅定的笑容。

「曦曦……」』

「我很好。」

他點了點頭,與她一起走到欽天監面前。「王爺王妃,請!」欽天監主事將點著的香又遞到段奕與雲曦的手裡。

兩人行了禮進好香。紅萼也照著他們的樣子進了香。接著便是念祭文,祭文早已由欽天監準備好,主事遞到段奕的手裡。段奕抬眸看向主事,似笑非笑說道,「季大人,多謝你合了本王與王妃的生辰八字……」

主事嚇了一大跳,訕訕一笑,「下臣的本份事,王爺不用客氣。」

「是嗎?呵呵。」段奕輕笑一聲,「八字合了三個多月,季大人辦事的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啊!本王得向皇上遞摺子表揚你,其他的臣子家娶妻是不是等得更久,一年?兩年?」

那欽天監主事嚇得額頭直冒冷汗,「王……王爺,吉時到了,請念祭文。」段奕再沒理他,抖開手中的祭文念起來,雲曦立於一旁。

元武帝坐在一旁的輪椅上,微眯起眸子看著段奕。青年男子著一身繡著金線龍紋的朝服,墨玉冠,身材挺拔修長。一雙眉眼俊逸得似畫中之人,他站在那裡,明明不是這天下至尊,卻有著不輸於一個帝王的威嚴。元武帝抓著輪椅把手的雙手,忽然一緊,而眼眸中也閃出一絲陰毒。段奕——

居然敢陷害琸太子!就絕對不能讓他再活著!他的目光又瞟到雲曦的臉上,表情複雜。

段奕念完了冗長的祭文後,便是一眾臣子們行三叩九拜禮。接下來,才是祭獻供品。幾個太監將祭祀的牛羊抬到堆起的木柴上。雲曦眯起眸子,唇角浮著冷笑,她的袖中,緊緊的握著拳頭。元武帝,原來是這樣下殺手的,他讓段奕主持祭祀,然後段奕點著祭祀的火把而引燃火藥的引線……

好,好一著狠計,只可惜,待會兒死的是誰,還不好說!祭祀品擺好,便是焚燒掉祭天了。「請奕親王燃聖火!太子太傅顧太師上前監禮!」元武帝忽然又道。

顧太師眯了眼,眼珠轉了幾轉。站在他身後的兩個太監馬上神色一凝,兩人還交換了一下眼色。

這兩人是誰?雲曦好奇的打量著。

顧太師拂了拂袖子,走出隊列,「臣尊旨!」他四平八穩的朝祭祀壇上走來,向元武帝行了一禮,便站到了段奕的一旁。

元武帝看了他一眼,微微動了動唇角。

欽天監主事又走來笑道,「王爺,王妃,太師,按著祖制,得按著方位站立。」

三人朝地上看去,青石板上,刻著五行陣圖。

「好,請季大人安排。」段奕含笑頷首。

顧太師沒說話,甩了甩袖子,由著那欽天監主事領著他,走到一處寫著「火」字的青石板上站立。

接著,段奕站到了「水」字上。雲曦站到了「木」字上。還有兩個方位,元武帝會怎樣分?她眯起了眸子,看向紅萼與元武帝。卻見欽天監又領著紅萼走到「土」的方位。

段奕盯著那最後的一處「金」字方位,眉梢微微一揚。雲曦也是暗自冷笑,元武帝的算盤,只怕要落空了。

元武帝看了另外四人一眼,微不可察的冷笑一聲,他的手一揮,祥公公推著他停在了「金」字的的方位。

「獻祭祀禮——」欽天監主事季林高聲念道,同時將燃起的火把遞向段奕。

段奕卻看向元武帝,微笑著拒絕道,「皇兄,歷年來的祭祀禮上,一直都是由天子執聖火,如果今天臣弟代勞了,這傳到外邦去,不知會不會引起誤會,以為臣弟是儲君。」

元武帝一噎,心中那個氣……他磨了磨牙,半晌才道,「臣弟想得周到,季大人——」

「是,皇上!」

欽天監主事季林這才又將火把遞到了元武帝的手裡。元武帝手執火把,唇角浮起了冷笑。祥公公又推著他緩緩朝祭祀的祭物那裡而去,他將火把扔在了祭祀的祭物上,又回到了「金」字方位。

祭物點燃,隨著欽天監主事季林的高聲唱諾聲,祭祀壇下,快步走來不少身穿獸皮的男男女女跳起了古老的祭祀舞,一邊跳著,一邊唱著不知名的歌兒。而朝臣與命婦們,又開始行起了叩拜禮。

紅萼忽然發現,從雲曦腳下的石磚縫隙里,忽然有淡淡的煙霧飄起來,並且,還有一陣火藥的刺鼻味傳來。

她皺起眉頭來,這是什麼情況?她馬上看向段奕,段奕神色淡然,並未發現,又看顧太師,顧太師也沒有發現,眼睛正盯著段奕不知在想些什麼,連雲曦也是微闔著眼,仿佛入定般,渾然不覺。

她又看向元武帝,卻正看到元武帝的臉上浮著冷笑,目光森然的在掃視著其他幾人。而她的心中,忽然開始狂跳起來,難道,這場祭祀禮,有什麼陰謀嗎?她的腦中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剛才看到的那本史記,前朝皇帝殺母立子,除異已——

難道是——

不!王妃當心!紅萼高呼一聲,躍身朝雲曦飛撲過去,她一離開,元武帝方位忽然響起巨響,一陣氣浪將紅萼掀起。

啊——

皇上——

紅萼——雲曦暗叫不好,這個女人在幹什麼?祭祀壇上的五個方位,原先只有元武帝的地方是空的,其他四處都有火藥,元武帝想將另外四人炸入坑裡。雲曦改了位置,將所有火藥全移到了元武帝站立的「金」字方位。因為隔得遠,大家站著不動就不會有事。

紅萼這樣離開位置,奔向元武帝那裡,這不是自己尋死嗎?

「曦曦,別過去!」段奕飛身朝雲曦掠去,將她摟進懷裡,另一隻手朝紅萼一撈,卻慢了紅萼與雲曦兩人的中間站的是元武帝,每人之間的距離是十二丈遠。

她跑到雲曦的地方必須得經過元武帝的方位,結果,元武帝方位的火藥爆炸,氣浪將正巧跑到這個地方的她將卷了進去。同時她的慘叫聲響起。雲曦一驚,忙朝那爆炸的地方看去,煙霧騰起。而原先元武帝所處的方位,已炸開了一個大約有兩尺來深的土坑。元武帝與紅萼一起掉進了那個炸開的土坑裡。兩人渾身都是血,身上堆了不少的石塊和泥土,已人事不醒。

忽然發生的變故,頃刻就引起了整個祭祀壇上下所有人的驚惶。祭祀壇下面,一眾誥命夫人們嚇得尖叫起來。馬上有人喊起來。

「來人,保護皇上,保護奕親王!保護太子!」

「快,救駕!保護皇上——」

「羽林衛,圍住這裡,所有人都不得離開!」

「傳太醫,有人受傷了!」

欽天監主事季林慌忙喊道,「來人,快!快去看看情況!」

而這時,從場子周圍忽然出現無數的黑衣人。段奕冷喝一聲,「三青!速傳太醫!羽林衛!拿下全部暗龍衛!拿下欽天監的所有人!將兵部尚書江智給本王抓起來!這些人涉嫌謀害皇上,全部抓起來由本王親自過審!」

「是,王爺!」

三青帶著兩個小太監傳話去了。謝楓與紀恆正帶著不少羽林衛,快步朝這裡跑來。段奕不久前已被元武帝封為了攝政王,元武帝人事不醒,而太子又年幼,現在,他無疑就是這裡最高的執權者。而且,今天在祭祀壇附近當差的羽林衛全是青隱衛們裝扮的。

很快,他們就同暗龍衛們廝殺起來。謝楓兩三步便跑到雲曦的面前,他將她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皺眉問道,「曦兒,你沒事吧?」

「沒事,大哥,我們有準備!」

「真沒事?」謝楓往那處圭坑那裡看了一眼。那坑足有一張桌子大小。雖然他深知有段奕在,她不會有事,但那聲爆炸聲還是嚇了他一跳。

段奕微笑道,「曦曦沒事呢,大哥今日辛勞一下,務必將所有暗龍衛抓住,不留一個後患!」

謝楓點了點頭,「是,王爺請放心!」

他按了按腰刀,帶著人轉身投入搜尋中。另一處,嚇得臉色發白的祥公公,正與幾個太監跳到坑裡去抬人。青衣與青裳站在祭祀壇下,正護著嚇得大哭的段瑞。

聽著四周的廝殺聲,朝臣與命婦們亂成一團,有不少女人嚇得哭起來。雲曦忽然想起還有一人沒看見。

「段奕,顧太師呢?怎麼沒有看見?」

段奕往祭祀壇下看了一眼,挑了挑眉頭,說道,「他可是只老狐狸,活了七十歲越活越人精,放心,他沒事呢!」

雲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看見顧太師正被那兩個神神秘秘的人一左一右的扶著,只是頭髮亂了點,並無大礙的樣子,她心中這才一松。原來,顧太師在紅萼的叫聲響起後,馬上往外一跳,與此同時,有兩人一左一右的朝祭祀壇上飛奔而來,護著他離開了五行陣圖。

「父親,你沒事吧?」林素衣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岳父大人?有沒有哪裡受傷?」蒼離也問道。

顧太師朝左右看了看,發現大家都被四周的喊殺聲嚇得抱頭不敢動,無人注意到這裡,他呵呵笑了兩聲,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低聲說道,「皇上將老夫叫到祭祀壇上,老夫就知道那小子沒安好心,所謂黃鼠狼給雞拜年,暗藏壞心!老夫就留了個心眼。」

「父親,好樣的,不愧是我父親。」林素衣挑眉一笑。

「那是!」顧太師被寶貝女兒吹捧得飄飄然。

「所以,老夫到了祭祀壇上後,就一直盯著段奕看。老夫有此想法,段奕那小子可是人精,他自個兒媳婦還在那兒呢,不可能沒有防備。因此啊,那羅昭儀忽然離開位置時,段奕馬上就變了臉色,老夫就知道會出事,不跑掉,更待何時?別看老夫年紀大,跑起來,比非墨那小子慢不了多少!」

林素衣唇角扯了扯,您老慢不了他多少,頂多慢上幾個時辰而已。蒼離張了張口想說什麼,被林素衣橫了個眼神給擋了回去,他只好訕訕一笑。林素衣又笑道,「有您這樣的虎父!才有女兒和弟弟這樣的少年俊傑嘛。」

說著輕鬆,其實當老父親走上祭祀壇上後,她的心就揪起。因為那祭祀壇下藏著火藥!她與蒼離在五日前,發現段奕的人正在這裡查看,就知道了情況。

只等著元武帝自取滅亡,哪知那個歹毒的人居然將老父親也叫到了祭祀壇上。雲曦與段奕兩人會武,就算出事,兩人也跑得快,但老父親老胳膊老腿的,該如何脫身?著實讓她煎熬了一把。

因為,高高的祭祀壇,除了欽天監主事,就只有五人能進入五行陣圖。其他閒雜人等是不可以上去的。但,總算躲開了兇險。

「岳父,小鳳,我過去看看情況。」蒼離說道。

「去吧去吧,啊,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顧太師眉眼一揚。

蒼離看了一眼混亂的祭祀壇,擰著眉看向林素衣,「你不要去,在這裡陪著太師。」

「好。」林素衣點頭,那個人不死也會重殘,她還看什麼?

蒼離一離開,林素衣又道,「爹,回家要不要放一掛爆竹?」

「當然,燃最大的爆竹!」顧太師的眼珠朝左右掃了一遍,伸手擋著唇前嘿嘿笑了一聲。

蒼離到了祭祀壇上,正看到幾個太監抬著一身血肉模糊的元武帝從坑裡爬上來。他那兩道俊美的劍眉揚了揚,冷笑著走開了。

「小鳳,岳父,元武帝能活過十天都是奇蹟。」

「呵呵,這便是下場!」顧太師舒心說道。

林素衣又叫出自家安在宮中的隱衛護著老父親,她則與蒼離往宗人府而去。

「小鳳,去宗人府幹什麼?」

「還有一人,她不是想我死嗎?我便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林素衣美眸一轉,輕笑一聲。劉皇后,這個歹毒的婦人!她可不會放過她!

……

祭祀壇上。太醫們已被傳到。劉太保與睿王正帶著大半的人圍著人事不醒的元武帝,紅萼的面前卻蹲著一個年輕的太醫。雲曦皺了皺眉,真是厚此薄彼。太醫盯著渾身是血的紅萼,一籌莫展。「王爺,王妃,這……」

段奕微蹙眉頭,正蹲著身子伸手按著紅萼的穴,給她止血。

雲曦見這人手足無措,頓時怒了,「拿藥出來就可以了,這裡不要你管,站一邊去!」

頓了頓,她又咬牙說道,「太醫院裡就沒有女大夫嗎?怎麼都是男的?」

「青衣,你過來!」

段奕朝台下喊著。

「啊?是,主子!」

青衣將懷裡的段瑞塞紅青裳,飛奔著跑到祭祀壇上。青賞抱著段瑞跟著她的後面。她們看到紅萼時,同時大吃了一驚。

「王妃,主子,她怎麼樣了?瑞太子哭鬧個不停呢!」青裳將段瑞的頭按在懷裡,不讓他看,但四歲的段瑞個子已不小,一直動個不停。青裳直皺眉頭。

段奕沒說話。年輕的太醫已遞來了外傷藥與止血的紗布。

「先給她包紮起來。」雲曦對青衣說道。青衣跟著關雲飛也學了些醫術,手腳麻利的包紮起來。

「給她吃粒大補丸。」段奕從袖子裡取出一個瓶子倒了一粒藥丸遞給雲曦,雲曦撬開紅萼的牙關餵了進去。

青裳抱著大哭起來的段瑞問雲曦,「王妃,她不是站在安全的地方嗎?怎麼會這樣?」

雲曦看了一眼青裳與段瑞,皺起眉頭,「她以為我會有事,就撲到我的方位來,哪知動作慢了,掉進了皇帝的方位里,而那裡……」

雲曦抿了抿唇,沒有往下說,青衣與青裳已然明白了。青一與青二幾人也來到這裡,看了一眼眾人,「主子!」

段奕握了握雲曦的手,「我過去跟他們說些事情,你在這裡,別亂走動。她……」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身是血的紅萼,輕輕地搖搖頭。雲曦心中早有準備,但還是吸了一口涼氣,「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段奕起身與青一青二走到一旁去說話去了。青衣一邊包紮一邊皺眉,「王妃,她傷得太重了,不好包紮啊。」

紅萼的兩條腿已炸斷了,半邊頭上都是血,心口處也一直在冒血,是被石頭砸斷了骨頭。

「王……王妃……」她幽幽醒來,朝雲曦伸著左手,「拜託你照看好小瑞……,我……我可能不行了……」

她的臉上已完全沒了血色,因為疼,嘴唇不停的顫抖著,額頭上已沁出密密的冷汗。

「你別說了……」雲曦又餵了一粒大補丹給她,「忍著,你不會死的!你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你已經是宮中最高品階的皇妃了,你不能放棄!」

「不……我這樣了,……活不了了。」

「別這樣說!紅萼!」雲曦嘆了口氣,「你站在你的位置上,為什麼要撲到我這裡來?你呀!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你到了祭祀壇,不要輕舉妄動,我和王爺會護著你的!」

紅萼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氣若遊絲。「王……王妃,你不知道,那個人……他早已起了殺心,……他要殺光……除了他以外,……所有的人,他……他一直在看前朝的典故……如意夫人的故事……,他……」

雲曦伸手一按她的穴位,「紅萼,快別說了!我明白你想說什麼,就沖你向我撲來的這一舉動,我不會讓你白白受這份痛苦!你好好養傷,我幫你帶好小瑞。」

如意夫人!殺母立子除異己!這個故事,她如何不知?前朝皇帝為了讓自己的幼子能順利做穩皇位,在他死之前,殺了寵妃,殺了幾十個朝中權臣,防止外戚干政,又殺了寵妃的娘家幾百口人!

雲曦心中冷笑,難怪元武帝會忽然封紅萼為昭儀,封段奕為攝政王,封顧太師為太子太傅,這是想將他們全都調往祭祀壇,好一網打盡他們!紅萼沒有娘家人,但他們幾個——顧家,奕王府,一直是他的心中刺!

便是他以為的能夠威脅到他未來江山的人,不在他歸天前除掉,他不安心!只是,他的計謀落空了。雲曦伸手拍拍段瑞的頭,「快看看你娘。」紅萼這樣子,只怕真的不行了,兩粒大補丹給她餵下,她的氣息還是越來越弱。

雖然讓幼小的段瑞看到一身慘狀的紅萼會讓他驚嚇,但,紅萼生他一場,忍著委屈養他四年,他應該見她最後一面。段瑞被放在地上,他看到紅萼,反而不哭了。眨著還掛著淚珠兒的大眼睛怔怔看著紅萼。

「小瑞,叫娘。」雲曦摸摸他的頭。

「娘,小瑞聽話,不會哭鬧了。」他蹲下身,拉了紅萼的手指頭。

紅萼的手指卻沒有力氣握住他的小手。她勉強露了個笑容,「乖,以後,聽王妃的話……」

她的目光在周圍尋找著了一番,最後看向遠處的段奕那裡,張了張嘴,發現喊不出來。她這才扭頭看向雲曦,弱弱的說道,「王……王妃,求您跟王爺說說,小瑞不做太子了,不跟王爺爭,……我,我只求他好好的活著……」

雲曦的呼吸一窒,說道,「不管將來怎樣,小瑞都不會有事。」

紅萼緊張的神色這才鬆了下來,她又看向段瑞,努力著抬起手來,似乎想摸摸他的臉。雲曦托起她的胳膊。

她纖細的手指撫向段瑞的臉,「小瑞,好好聽王妃的話,娘……娘走了……」

「娘——」

紅萼溫柔的笑著,緩緩地閉上了雙眼。青衣飛快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又摸摸她的脈搏,朝雲曦搖了搖頭,「王妃,她走了。」

雲曦抿了抿唇,說道,「青衣,找到三青,讓他找幾個人來,將紅萼抬到劉皇后的錦華宮裡,先裝斂起來。」

「是,王妃。」青衣道,她站起身來,便看到那個嚇傻了的年輕太醫,頓時怒道,「還愣著幹什麼?人死了就不包紮了嗎?馬上叫幾個嬤嬤來!」

「……是……是是。」太醫驚惶著跑走了。

段奕對青一青二吩咐好了事情朝這邊走來。他看了一眼已經閉上眼的紅萼,將雲曦拉過一旁,擰眉說道,「讓別人處理吧,你別管了。你現在的身子不能碰這些。」

雲曦聽話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她懷著身子,段奕忌諱這些。

很快,三青帶著人趕來,將紅萼抬走了。劉太保帶著幾個人一起朝段奕走來,「王爺,皇上已止住了血。但因為傷勢太重,仍舊昏迷著。」段奕神色淡淡,「將皇上抬回帝寰宮裡,吩咐太醫院裡所有的人,務必救治好皇上。」

「是,王爺。」劉太保答應著安排下去了。

段奕又看向雲曦,「今天祭祀壇出了事,會很忙,暫時不能陪你,不如,讓青衣與青裳陪你到太后的瑞福宮先歇息著,等我忙好了,再去找你。」

她點了點頭,微微一笑,「好。」

段奕當然會很忙。一直隱在京中四處的暗龍衛,可是最大的隱患,讓他們背上護衛不周的罪名加以除掉,不死心的那些人,難免不會狗急了跳牆!

不多時,青一找來了轎攆。雲曦帶著青衣青裳到了瑞福宮。也不知段瑞是被紅萼的樣子嚇住了,還是預感到了再也看不到母親,一直哭個不停。

青衣怕他吵著雲曦,同兩個嬤嬤將他抱到瑞福宮外賞花玩去了。青裳扶著她靠在小榻上休息,拿了個大枕頭塞在她的身後,又在她的腿下墊了個小枕頭給她揉著發酸的小腿。

「王妃。真想不到紅萼竟然會上前救你,反害了自己性命,她又不是不知道祭祀上可能出事。她為什麼這麼做呢?」

雲曦的耳中正捕捉著段瑞的聲音,聽她說話,便回過頭來。

「青裳,你聽過前朝那個如意夫人的故事嗎?」

「如意夫人?」青裳眨眨眼,然後又恍然大悟,「王妃,你是說……」

雲曦點了點頭,「紅萼,她猜到了自己的命運,元武帝將她當作了如意夫人,她必死無疑。就算元武帝不殺她,暗龍衛們得到了元武帝的密旨,也會暗殺她。因為元武帝擔心年輕的太后會亂宮闈,他就算死也不想戴綠帽子!」

青裳憤憤然,「這個老皇帝,心思真是歹毒!他以為每個女人都跟如意夫人一樣?依仗年輕貌美就亂宮闈?」

「而紅萼認為,反正都是會死,她得死得有價值。所以她救我!」

「原來是這樣。」

「萬一皇帝駕崩,她一個沒有娘家人又是剛剛才得到封號沒有勢力的皇妃,面對年幼的太子,威望漸盛的皇叔,是無法護著兒子過一世的。她擔心不光丟了皇權還會丟命。」

「她倒是想得遠。」青裳感慨道。

雲曦又道,「就算成年的皇叔不爭權,也會有其他擁護者來爭,皇袍加身位登至尊,這樣的例子,歷史上又不是沒有出現過。她隨時都會成犧牲品。」

「……」

「所以,她才跟我說,不求太子登基,只求他平安。紅萼救我,其實是以死來換段瑞的一世平安。而我,總不能恩將仇報。」

青裳抬頭看向她,抿著唇,沒說話,心中則在感嘆著紅萼的無私母愛。雲曦想了一會兒事情,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朝門口的帘子處喊道,「朱雀!」

錦緞門帘子一晃,一個人影閃了出來。一身青衣青頭巾的朱雀大步走上前,「小主,屬下在呢!」

青裳挑眉,「你怎麼躲在內殿裡?女主子現在的身份可是王妃!」

朱雀的臉一沉,「這可是王爺親口吩咐的,要貼身護著王妃,你這個只會捶腿打雜的丫頭片子懂什麼?」

青裳怒目:「……」

雲曦看了二人一眼,笑道,「我明白呢,皇上出事,王爺但心暗龍衛們暗中加害我,青裳你別說他。」

朱雀朝青裳翻了個白眼。青裳咬了咬牙:「你歧視女人!」

「你本來就是笨!」

雲曦頭疼不已,揮手打斷兩人的話,「好了,青裳,說貼身保護,你可是最貼身了,你一直跟在我的身邊呢!」

青裳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又不生氣了,得意的看著朱雀。

朱雀,「……」

雲曦好笑,「你們別鬧了,我有重要的事情安排。」

朱雀一斂神色,忙問,「小主,您請吩咐著!」

「那個劉皇后還在地牢里吧?」

「回小主,還在!」

青裳馬上神色緊張的看著她,「王妃,現在是多事之秋,你可不能亂跑!」

「我知道。」雲曦橫了青裳一眼。

她伸手捂向小腹,剛才從慶福宮一直走到祭祀壇,走了近一個時辰,後來事發,又站了一會兒,小腿一直發酸。而且肚子也開始發脹,她哪敢亂跑?進了這瑞福宮,不用兩個丫頭提醒,她自己便躺下了。雲曦看向朱雀。

「有人去了宗人府的地牢殺劉皇后,你去阻止,我得讓那個女人給元武帝殉葬,她勾結景婆子害我大哥,在景寧宮裡,想殺我,還有當年我娘的死,她也一定脫不開干係。這一件一件的事,我得十倍還她痛苦!」

朱雀點頭,「是。小主!」

宗人府地牢的一間牢房裡,因為只有屋頂的一面窗戶透著光亮,牢房內便顯得昏昏暗暗。劉皇后瑟瑟發抖的縮在牢房的一角,時而坐著,時而站著,焦躁不安。因為牢房裡,四處都散著令人作嘔的怪味,還有什麼東西不時的往身上爬。

她小時候住在有十多個丫環婆子服侍的高門後宅,長大了做了醇王妃,又隨著夫君繼承皇位而位居中宮,幾時受過這份罪?劉皇后嚇得在只有一丈見方的牢房裡跑來跑去,不時的尖叫。但沒人理她。

終於,兩三個時辰下來,她再也跑不動了,但儘管很累,卻也不敢坐下,背靠在牢房的鐵柵欄上,一直在發抖。而這時,門忽然開了,有兩人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

她忙朝門口看去。從門口射來的光線看去,那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走在前方的男子生得十分俊朗,有些面熟,但一時想不起來。緊跟他身後的是個小個子的女子,她往那女人的臉上看去,驚得身子連連往後退。

「你……你是……」

「皇后姐姐,別來無恙?」

劉皇后在小牢房裡奔跑了一天,早已虛脫,又看著面前熟悉的臉,驚嚇之下一下子癱倒在地。

她嚇得一臉慘白,哆嗦著說道,「你是……顧……顧鳳?」

「沒錯,皇后姐姐好記性。」林素衣微微揚唇,緩步走到牢房的鐵柵欄前,兩眼一瞬不瞬的看著劉皇后。

劉皇后的身子往後退了兩步,忽然冷笑道,「不,那顧鳳早已死了,你不是她,你究竟是誰?」

「你不相信?」林素衣冷笑,手一抬,一極玄鐵令遞向劉皇后的面前,「看清楚,這是什麼了嗎?我的墨鳳令!我沒有死,我又活了!我來找你問問當年的事!」

劉皇后當然認得這個東西,她哆嗦著看向林素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她真的是顧鳳?「你……你想問……什麼?本宮……本宮可沒有害你,當年你嫁到醇王府,因為年紀小,總是被府里的姬妾們排擠,可是本宮處處護著你,還有那個淑妃狐媚子一直為難你,本宮也幫了你不少忙。」

「你的確幫了我不少忙!」林素衣冷笑,「淑妃屋裡常常丟東西,她的流產,可都是你的手筆,你在淑妃面前暗示是我乾的,當淑妃向我找茬的時候,你又出面為我說話,是不是?」

劉皇后的身子顫了顫,「不,本宮沒有……沒有這回事!」

「尹嬤嬤臨死前都交待了,你敢狡辯?」林素衣雙眸一眯。

劉皇后的臉更加慘白,「她……她在胡說!」

「人死了,你當然賴帳了,但……很遺憾,我知道!那個假貴妃西寧月勾結南詔人害我的時候,你一直知情卻沒有跟任何人說,你還縱容她來害我,我豈能饒過你?」

「沒……沒有……沒有,本宮……」

「沒有?你可知道,我的靈魂就一直被人困於鳳鸞殿的地室里,上面的人說的話,我可是一字不差的全聽見了!你狡辯也沒有用!」

劉皇后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靈魂?面前這個女人……是鬼?

「沒錯,我是鬼,我來索你的命!」林素衣手指一翻,唰的一聲拔出長劍。

只聽咣當一聲,牢房門上的鎖被削斷了。劉皇后尖叫一聲倒在地上。蒼離這時說道,「小鳳,殺這女人。還是由我來動手,你站到一旁看著就好!」

「不,我忍了很久了,我要親手宰了她!」林素衣柳眉一豎,抿著紅唇。

劉皇后盯著她身後的男子,忽然眼睛一亮。

「你……你是劉家的人?你是小三子?劉蒼離?」

「我叫蒼離!劉大小姐!但我不是劉家的人!」蒼離聲音森然。

劉皇后抬了抬下巴,輕笑一聲。「果然是你,劉蒼離!你若敢殺本宮,你可就回不了西戎了!不,你在大梁也會死無葬身之地,本宮的弟弟不會放過你!你的二十萬大軍,已由他人掌權了!」

「你在威脅我?」蒼離冷笑,「同時從懷裡摸出一封信來扔到她的面前,」

劉皇后看著那封信,臉色唰的慘白,「你……你……」

「你敢派人送信出京,我就不會半道上殺了那人?哼!劉大小姐,我蒼離發過誓,不將你殺了祭奠我那被你害死的母親,我誓不為人!」他抓過林素衣手裡的長劍,緩緩的朝劉皇后走去。

「要不是你指使下人虐打我母親,我母親不會死。要不是你二十年前將我騙到西戎,顧鳳怎麼會嫁給元武這那個老東西?又怎麼會冤死在宮裡?當年顧鳳懷著身子,是你攛掇著元武帝出兵西戎好一舉殺了她是不是?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劍光一閃,蒼離揚起了長劍。劉皇后嚇得尖叫起來,抱著頭蹲在地上。

咣——,一塊石頭飛來擊打在蒼離的劍上,劍偏了,只削了一隻劉皇后的耳朵。劉皇后抱著流血不止的耳朵,疼得在地上不停的跳腳尖叫。蒼離與林素衣扭頭看向地牢門口,「誰?」

朱雀走了進來,朝林素衣與蒼離拱了拱手,「林姑娘!蒼公子,在下是奕王妃的護衛,奕王妃說劉皇后還有用處,還不能死!」

劉皇后心中鬆了一口氣,謝雲曦那個女人保她?也好,只要她活著逃出去,就會要這幾人好看!林素衣眯著眼,「為什麼?劉皇后今天在慶福宮,可是想陷害你們王妃!為什麼還保她?」

「不!」朱雀一笑,「王妃說,她當然得死,卻不是現在!」

劉皇后那個氣,還是要她死?謝雲曦這個狡猾的死丫頭竟敢耍她?她不甘心的說道,「對,你們不能殺本宮,本宮知道皇上的許多事情,只要跟本宮合作,本宮會保奕親王榮登至尊之位!」

林素衣這時鄙夷一笑,「你助奕親王榮登至尊之位?呵呵,你還不知道吧。皇上快不行了。」

劉皇后吃了一驚,「你……你說什麼?皇上病重?」

林素衣冷笑,「我也希望他被疾病慢慢的折磨死,可他一直病不死。他今日想害人,卻反害了自己,居然在祭祀壇下埋上火藥,反將他自己給炸了。所有的太醫都說,他活不過十日了。」

朱雀笑道,「所以,王妃建議,讓劉皇后給皇上殉葬!當年永貞皇后是如何死的,劉皇后也理應那麼死!否則,世人會說皇上厚此薄彼,壞了他的名聲。」

林素衣聽完朱雀的話,大笑起來,「好辦法,我喜歡!我怎麼沒想到呢?替我謝謝你們王妃,她送了個好主意給我!」

「好的,林姑娘。」朱雀回道。

而劉皇后整個人癱軟在地,臉色嚇得白如死灰,不讓她死?殉葬?

顧鳳當年是被人砍了雙腿扔進地洞裡活活疼死餓死的,難道她的下場也是這樣?

「不——,謝雲曦那個小賤——」

朱雀衝進牢里抬腳就將劉皇后踢飛。

她的身子撞向牆上,狂吐了一口血。

「王妃說暫時不殺你,但沒有說不打你!」他扯唇一笑。「死到臨頭還敢嘴賤,找死!」

朱雀大步走到劉皇后的跟前,伸手正要將她提走。

蒼離卻道,「慢著,還沒完呢,勞煩兄弟讓讓!」

「可以,只是不能殺了她!」

「當然,這女人,一刀讓她死,可太便宜她了。」蒼離冷笑,揮劍一削,劉皇后兩條小腿被齊齊砍斷了。

劉皇后慘叫一聲,疼得暈死過去。林素衣問朱雀,「你們王妃,決定怎樣處置她?」

朱雀一笑,「兩位,不如去看看?」

林素衣看了一眼蒼離,道,「好!」

祭祀壇上的變故,震驚了朝野。三公們馬上開始查原因了,正如雲曦想的那樣,暗龍衛們難逃責任。兵部的江尚書與幾個知事全部被捕,欽天監所有人一個都沒有放過!元武帝還沒有死透,被太監們抬回了帝寰宮裡,但情況也很是糟糕。

兩條腿沒了,一隻胳膊沒有了,渾身血淋淋,胸口上被飛濺的大石頭砸了一個洞,一直在往外冒血。若說以前是因為林素衣要折磨他而對他肉體折磨,那麼現在,今天的他如被人徹底打入了谷底。

因為他已放權,當著所有四品以上官員以及家眷的面,將朝政交與了段奕,因此,只有幾個平時照顧他起居的太監來看了一下他,沒有一個臣子來過這裡。

宮中不缺見風使舵者,元武帝少了兩條腿,少了一隻胳膊,身上爛了一個洞,陪著一個快要死的人,有什麼好處?還不如去投奔新主子。在這半死不活的元武帝面前耗時間,那是腦子有病的人!

帝寰宮裡死氣沉沉一片,迷漫著一股子血腥氣,窗戶緊閉,昏昏暗暗。

元武帝現在後悔不已,後悔不該封段奕為攝政王。

一口悶氣堵在心裡頭,他氣得恨不得提刀殺人,但這也只是想想,因為他根本動不了。

他吞咽下了一口怨氣,啞著嗓子喊道,「來……來人,給朕一杯水……」

但沒人理他。內殿中的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有緩緩的腳步聲走來,停在他的附近。

元武帝慢慢地睜開乾澀的雙眼。只見他的床前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子,著一身紫色的披風,正目不轉眼的看著他。

女子的肌膚極白,更顯得一雙秋水眸亮如墨寶石,小巧鼻子下的唇色不艷,是淡粉色,如那天他從樹上摘下給她吃的蜜桃的顏色。唇瓣緊緊的抿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雅……,是你嗎?」

他眨了眨眼,仿佛又看到那個二十多年前的明艷女子,他的目光忽然一亮,眸色也柔和起來。他動了動身子,想掙扎著從床榻上爬起來看清來人。但因為少了一隻胳膊,身上又很疼,他根本動不了。

「段元醇!」雲曦怒道,「這幅畫,你是從哪裡而來?」

元武帝眨了眼,回過神來,「是你?你,謝家的丫頭?段奕的王妃?」

「對,是我!我問你,元康十五年十二月十三日,你是不是派人去了梁國北地的黑水嶺?殺了謝宏,殺了端木雅?搶了這幅畫?」

雲曦的手在顫抖,床上那個血肉模糊的惡賊,她恨不得將他跺成肉碎!

「你……你說什麼?小雅……是那天去的?」元武帝偏頭看她。

「沒錯!」雲曦的唇角哆嗦著,兩眼血紅,「我娘身上被人砍了無數刀,血水染紅了一條小水溝!我爹的脖子上插著一隻雙頭蛇的短箭氣絕而亡!他們的死,都是拜你所賜!我娘當時喊了一句,『你還不死心麼?你到底想怎樣?謝宏死,我也不活!』」

元武帝的神色暗下來,「朕……沒有派人……殺你娘,朕只是想拿到這幅畫留個念想……你娘是被……南詔人殺的……,你娘死,朕在當年就派人……滅了南詔……,朕……替你娘報了仇……」

「我不感恩!」雲曦冷笑,「但你的人卻殺了我爹!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你……你爹的死,是個意外,當時還有人在追殺……。那個人是……」元武帝忽然眯著眼看向雲曦,「你找……大醫來給朕看傷口,再將暗龍衛的暗豹找來,朕會告訴你那個……那個人是誰……」

「呵呵,段元醇!我不會幫你叫太醫,而且,你說的暗豹,已被我哥殺了!而且,我也知道那個人是誰,不要你告訴!我此時來,是告訴你,九月初七日,是你駕崩的日子!」

九月初七?今天?元武帝嚇得臉色慘白,大聲怒道,「你敢弒君?」

「殺你,我會覺得手髒!」雲曦揚唇冷笑,「來人!」

「小主,屬下在!」白虎與青龍從門口閃身走進來。

雲曦看向床上,冷眸眯起,「皇上駕崩了,斂屍!」

「是!小主!」

「不,你們想幹什麼,你們……啊……」

「呱噪!」青龍不耐煩的伸手一拍,元武帝便喊不來了,只拿一雙渾濁的老眼瞪著面前的幾人。

白虎冷笑,「當初做惡害人的時候,怎麼沒有想到今天?這是你自找的!」白虎與他將元武帝從床上拖了下來,抬著便往殿往外走。

等到了外殿,更讓他驚駭。殿中的正堂上,正擺著一幅棺木。白虎與青龍將元武帝抬起來就扔了進去。元武帝還沒喘上一口氣,棺木中又落下一人,正砸到他的身上,他痛得差點暈過去。

定睛一看,原來是劉皇后。劉皇后的兩打腿已被人砍斷了,下半身血肉模糊,她也被人封了啞穴,看到元武帝,便想起雲曦要她殉葬的話,嚇得拿身子不停的撞棺木。

帶著劉皇后而來的,正是林素衣與蒼離。二人後面跟著朱雀。林素衣朝棺木里看了一眼,冷笑一聲,朝雲曦點了點頭,「多謝你幫我處置了仇人!」

雲曦微微一笑,「這二人,也是我的仇人。所以,不必道謝。何況,你當年救過王爺,所以,我算是替我相公還你恩情了。」

林素衣兩眼微眯看著雲曦,這個小丫頭倒是恩怨分明。也分外的精明,居然用了這一出將計就計,將元武帝制服了,還製得沒有後患,心思不可謂不縝密。也難怪自家的傻弟弟甘願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蒼離拉起林素衣的手,道,「走吧,我們還有正事要辦,那兩人,時日不會多。」

林素衣點了點頭,同蒼離轉身朝殿外走去。

雲曦走到棺木邊上,沖裡面的兩人微微一笑,「皇上,皇后娘娘,你們生同衾死同穴,也算是我成全你們!來世也做一對鴛鴦吧,別去打擾他人!拆散他的姻緣。」

兩人盯著雲曦,恨不得將她掐死。雲曦卻是笑瑩瑩的走開了。

她的身後,巨大的棺里,響起了陣陣咚咚聲,在這空寂的帝寰宮大殿裡,顯得格外滲人。殿門口,有一人說道,「朱雀,他們太鬧了,讓他們安靜一點。」

雲曦朝那人看去,卻見段奕正緩緩地走來。

「是,王爺!」朱雀找來一根掃把,來到棺木邊上,朝裡面的兩人一人拍了一下,兩人便不動了,只拿眼死死的盯著朱雀。

段奕修長的身影,只片刻便到了雲曦的面前。他微微擰眉,溫聲說道,「怎麼來到這裡?這裡晦氣重,跟我回王府。」

雲曦揚眉一笑,「有兩人,活得太久了,我爹我娘託夢給我,說他們睡得不踏實,想讓這兩人早點到黃泉下,去給他們賠禮道歉!」

棺木里,元武帝與劉皇后氣得咬牙切齒,卻說不出話來。段奕走到棺柩邊,朝里看去,微微一笑,「皇兄,皇嫂,本王看過你們的皇陵,修建得十分壯麗,十日後,你們就可以永久入住了,黃泉之路,好走不送!」

雲曦的眸中戾芒一閃,「來人,蓋棺!」

「是!」朱雀與青龍白虎三人將蓋子蓋死,又掄起大捶子將棺木給釘牢了。

而棺木里,元武帝與劉皇后兩人看著眼前的光亮忽然消失,嚇得只有拼命呼氣出氣,動不了,也出不了聲。心中咒罵著外面的人,但,誰又理會他們?

不作惡,又怎會有這樣被活埋的下場?

……

次日,宮中便設起了靈堂,舉國開始為時一年的國喪。元武帝與劉皇后還有紅萼三人的棺柩全停在慶福宮裡。

整座皇宮隨處都可見白色的素稿,京城中的各大臣子家的府邸,也都是掛起了素白的燈籠。雲曦與段奕帶著段瑞,坐著馬車又往皇宮而來。

段瑞身為唯一的皇子,坐在靈著最前方守靈哭喪。小傢伙眨著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不時的左看右看,但放眼望去,除了白色便是黑色的棺木。他跪在上首,雲曦坐在一旁,殿前跪了一排宮女太監,臣子行了禮已離開了。

雲曦將他帶到紅萼的棺木前,「這裡,睡著你娘,不過,她不會醒來了,會一直睡著。」

「為什麼?為什麼她不醒來?她有兩天沒有陪我玩了。」段瑞低著頭,也不知是為失去親人而傷心著,還是為沒人陪他玩而難過。

「因為……」雲曦頓了頓,不知該怎麼對他說,「因為她覺得你長大了,不能一直做依附他人的軟骨頭,你已經是個男子漢,得自己玩耍了。」

「男子漢?像小叔叔那樣?」段瑞眨眨眼,似乎在思考,但沒一會兒他又搖搖頭,「不對,小叔叔不是要你陪嗎?那麼他也不是男子漢,他是個軟骨頭頭!」

雲曦:「……」小子,你敢在背後非議你叔叔,就不怕他將你扔出去?

果然,一隻大手從他的背後伸來將他的後衣領提了起來,段奕冷眸微凝,臉上寒氣騰騰。

「段瑞,跟皇叔到御書房見幾位臣子!」

段瑞想起前天見到的那幾個,兇巴巴的白鬍子老頭,身子嚇得一抖。尤其是那個被人喊作太師的胖老頭,長著一對銅鈴眼,兩眼一瞪,像要吃人。他的小嘴馬上一癟,他不要!雙手亂擺,「我不要!我不要去御書房!我要這裡陪皇嬸嬸!」

「你敢說不要?你再敢說一個『不』字試試看!今天晚上就讓你一個人在這裡守靈!」

雲曦想上前勸說,被段奕扒拉到一旁去了。

段瑞望向四周白花花的一片,眨了眨眼,無比委屈的說道,「那好吧。」

「乖!跟著叔叔有糖吃!」

雲曦唇角一抽,「……」

段瑞想哭:「……」

雲曦讓段瑞在紅萼的棺柩前磕了幾個頭,才讓段奕帶著他離開。叔侄二人一走,青衣便道,「王妃,要不,到隔壁側間裡休息一下?您的身子不比別人,可別累著了。」

她點了點頭,「好。」來這裡哭靈,她主要是陪段瑞,段瑞離開,她可沒理由為元武帝哭靈。

今天來宮裡,段奕將吟雪也叫出來了,除了不會武的英兒,三個丫頭,四個隱衛,幾乎形影不離的跟著她。暗龍衛們一直沒有除乾淨,段奕是擔心她的安全。

一行人陪著她往側間而來。忽然,從屋頂翻下一個人來,一身太監的衣衫,二話不說抬劍便朝雲曦刺來。

「王妃小心!」

「給本宮拿下這人,他是暗龍衛!」雲曦冷眸眯起。

暗龍衛殺她,難道是元武帝下了遺詔?

而這時,屋頂上又翻下一人,長劍一晃將那個暗龍衛挑到一旁。

「都讓開,讓爺來宰了他!」顧非墨輕笑一聲,手中的長劍舞得亂如一陣光影。

十來招,那個暗龍衛便被刺倒。

顧非墨拭掉劍上的血漬,對朱雀四人說道,「暗龍衛身上有標誌,在男人的根那兒,你們去看看,每人的編號都不一樣,宮中一共有一千九百三十五名暗龍衛,從一編到尾數。讓你們王爺查這些人時,一一對號入座,別漏了一人。本公子懷疑,老皇帝對他們下了遺詔!會暗中搞破壞一直到死!」

眾人都互相看了一眼。

朱雀朝顧非墨抱了抱拳頭,「多謝!」他的手一揮,青龍便拖著那個暗龍衛的死屍下去了。

顧非墨這才偏頭看向雲曦。

三個侍女忙護在雲曦的面前,一臉戒備。

「嗤——,段奕那個小氣扒拉的小人,他的王妃讓人看一下都不行嗎?放心,本公子現在要搶也是搶他本人,至於你們王妃,本公子已經放棄了!」

眾人:「……」

什麼情況?顧非墨追不到女人改斷袖追男人了?

雲曦伸手扒拉開幾個侍女,「他剛才救了我,你們不必這樣。」

「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顧非墨揚了揚兩道漂亮的俊眉,輕嗤一聲。

「你怎麼在這兒?臣子們不是全在鴻宇殿嗎?」雲曦問他。

元武帝死,段奕以攝政王的身份,又將顧非墨調入了西山軍營任總兵一職。

「段奕那廝在那兒,本公子不想看到他!」他一臉的嫌棄。

眾侍女護衛一陣鄙夷:「……」

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官職是誰幫你恢復的?

厚臉皮的顧非墨往三個侍女的臉上各看了一眼,又朝虛空中喊道,「全給爺讓開到三丈遠,小爺要跟你們王妃說些事情。」

三個侍女沒理他,神情更加戒備起來。

「放心吧,不會有事,你們都退開。」雲曦拍拍她們的肩膀,「他可能真有事找我。」

「可是,王妃……」這小子一直不懷好意!三個侍女說什麼也不同意。

「那好,我同他到前面說說話話。」雲曦一時頭疼不已。

前面便是走出慶福宮了,還不如在這裡,三個侍女只好讓開退開來。「那好吧,王妃,您要小心,萬一他使壞,你馬上喊起來!」

顧非墨氣得臉黑,他是那種小人嗎?

等眾人都退開,他走到雲曦的面前,將臉往她臉上湊去,仔仔細細的看了好一會兒。

雲曦眨眨眼,將身子往後仰,咬牙低吼,「顧非墨你看什麼看?」

「你……你懷孕了?」

雲曦:「……」

個大男人打聽這個幹什麼?顧非墨受刺激變傻了?

雲曦臉一紅,抿唇不說話。

「不說話就能瞞著我嗎?哼!」顧非墨抱著胳膊,往她肚子上瞥了一眼,新月眼眸里藏著笑意,「如果生了兒子,你得讓我做他師父教他習武!」

嗯?雲曦一時沒反應過來,顧非墨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

她笑了笑,「可段奕說,可能會是女兒。」

「是女兒的話……」,他又看向雲曦的臉,面前女子的臉嬌艷若三月桃花,一雙眼眸清澈似秋水,怎麼看,怎麼都好看,「你自己養著吧,記著,誰也別給!」

「現在說還早,過幾年吧。」總得等孩子長大,看段奕的意思。

「不早,本公子現在排隊報名,而且聽說謝楓也想當他的師父,你可不能偏心,我是第一個報導的!」

雲曦揉了揉額頭,她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孩子請誰做師傅。顧非墨兩眼笑眯眯,心中盤算著,收拾不了老小子,收拾小小子還不是小事一茬?

呵呵呵,顧非墨一時心情大好,仿佛看到了未來,段奕的兒子被他整得眼淚汪汪服服貼帖,叫他偷他爹的東西,他便偷,叫他去燒奕王府,他便去燒奕王府。叫他揍了他老子,他便揍了他老子。

哈哈哈,未來的日子不要太爽。他甚至樂得笑出聲來。雲曦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只是顧非墨萬萬沒有想到,五年後,有個同段奕長得一模一樣的小面癱臉,將顧非墨整得捶胸頓足,氣得七竅生煙,將顧府整得雞飛狗跳。

將他整得有家不能回,整個一個兒雀占鳩巢的小魔王。忽然,雲曦的眼睛一眯,盯著顧非墨,冷冷說道,「我懷孕的事,沒有對外公開,你是怎麼知道的?」

「猜的,而且你的表情出賣了你。」他得意一笑,「宮中的方嬤嬤與董嬤嬤都是婦科聖手,宮中娘娘們安胎,都是找的這兩位,段奕一請便是倆,不是你懷孕了,是什麼?難不成是他自己懷孕?」

當然,兩位嬤嬤是婦科聖手的事,是姐姐說的,他一個大老爺們怎麼會關心這個?但是曦曦懷孕了,他便留了個心眼。

雲曦:「……」

她又氣又笑。顧非墨這個屬狗的!

但顧非墨卻神色一凝,「這件事,我能猜出來,旁人也會猜出來,如果被不懷好意的人知道了……」他頓了頓,緊緊盯著她的臉,「皇帝出殯,你又不能避開,走出王府是再所難免,那麼就會有危險時時存在。」

雲曦沒說話,她出王府,段奕的確是小心謹慎,不光在她的周圍布置著隱衛,連宮中的青隱衛們都調到她的身邊來了。

但,還是有漏網的,就像剛才那個忽然出現的暗龍衛。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從現在起,我一天十二個時辰的跟著你!」

雲曦眼睛一眯,「顧非墨,不必如此,自有王爺……」

「他敢說什麼?本公子現在是關心徒弟的安全,誰敢傷害他,爺弄死他全家!」

雲曦的眉骨跳了跳,顧非墨這是閒的慌嗎?這人一倔強起來,十頭牛也拉不回的,她頭疼地揉了揉額頭。要是她不答應,他指不定得鬧成什麼樣。

「好吧,你……你自己的找個地方待著就是。要是段奕發現了你,你還是避開為好,他的脾氣,你可是知道的,你打不過他。」

「放心,本公子明白!」顧非墨又看了她兩眼,果真走開了,身影一晃,便不見了。

她能捕捉到他的氣息,但不知他隱在哪兒。

到中午時,段奕帶著段瑞來了,他朝周圍看了看,說道,「這裡太吵了,去太后的瑞福宮吧。你來宮裡做個樣子就好,沒必要認真。」

段奕說著話,眼神卻是不時的朝周圍看。雲曦眼皮一跳,伸手勾起他的脖子,笑道,「好,我聽相公的。」

段奕將雲曦送到了瑞福宮,陪著她吃了午飯。他摟著她的腰身,安慰她說道,「今天回王府要到很晚,讓你一人回府,我又不放心,只好先委屈你在這裡先休息著。等我處理好了一些緊要的事情,便來接你回家。」

雲曦點了點頭,微微一笑,「好。」段奕將她抱到內殿的軟榻上趟好,又吻了吻她的唇,這才轉身離開。

這幾天,帝後雙崩,皇妃歿,皇子年幼,段奕得把控朝局,還得抽空照看她,他當然會忙。臨出宮苑門時,他眯起眸子朝四周看了看,叫出朱雀幾人,「守著王妃,不懷好意跟蹤的,給本王格殺勿論!」

某個暗處蹲著的人,眼皮一跳,心中咒罵了一句心眼小如針眼的段奕。

朱雀當然知道說的是誰,硬著頭皮說道,「是,王爺放心。」

段奕又將隱在暗處的青隱衛們叫出來吩咐了幾句,這才離開。段奕離開後,雲曦的心情卻平靜不下來,便起身到院子裡看青衣與段瑞摘花草玩。小傢伙還不懂事,正笑得開心,顯然已忘記了紅萼。守宮苑門的王嬤嬤小跑著進來回話。

「王妃,有幾位誥命夫人前來求見。是劉太保的夫人,刑部尚書夫人,武寧侯夫人,還有張翰林的夫人,鎮遠大將軍的夫人以及她們家的小姐。」

雲曦挑眉,這些人的腦子倒是轉得快,這便是趁著進宮哭靈的機會,來奉承她了?

想著段奕執掌朝政,也要拉籠官員,她做為女眷,多接洽一下這些夫人們也好。

雲曦便朝王嬤嬤點了點頭,「讓她們進來吧!」

「是,王妃!」

青裳撇了撇唇,「那些人也真是的,也不讓王妃好好休息一下。」

「王爺在忙,我幫忙應酬一下夫人們,哪裡又會累著,不要多話,快安排人去泡茶水送點心來。」

青裳無法,只好應道,「是,王妃。」

雲曦走進了殿中的主座落座。不多時,五個夫人帶著幾個年輕的小姐走進殿中。

「參見奕王妃,王妃娘娘安萬福。」

雲曦朝虛空里抬了抬手,微微一笑,「都起來吧。」

「謝王妃娘娘。」眾人散開落座。雖然都是一身素服,但難掩小姐們俏麗的容顏。

年紀最大的劉太保的夫人,一指身邊十三四的女孩子笑道,「娘娘,這是臣婦家的大孫女劉香兒,今年十四歲多一個月,琴棋書畫,針織女工,樣樣都精通,性子也溫順,不會鬧騰,喜靜,最愛一個人在屋裡畫畫了。」

說著,她推了推那女孩兒。劉香兒臉上一紅,靦腆著走上前,在雲曦的面前認真的行了屈膝禮。雖然膽怯,但那禮卻行得十分的端正。

「嗯,是個漂亮的女孩兒,坐吧,不要拘謹。」雲曦笑道。

劉香兒剛落座,那邊刑部尚書燕夫人也一指自己的小女兒燕詩瑩。

「娘娘,詩瑩可常常說,這世上最敬仰便是王妃娘娘了,王妃娘娘的一手女紅,在京中幾乎無人能及呢!」

「詩瑩見過娘娘。」燕詩寶笑意瑩瑩的朝雲曦行了禮。

雲曦點頭,「坐吧,詩瑩你還客氣什麼?咱倆以前那麼熟?」

「謝娘娘。」燕詩瑩笑著看了雲曦一眼,又問道,「娘娘,聽說,王爺也善於樂器吧?臣女最拿手是笛子。」

「他愛撫琴。」雲曦道。「至於技藝嘛,本宮還沒有發現有誰撫得比他好。」

「王爺可是人中龍鳳,自然無人超越他的琴技了。」鎮遠侯夫人也笑道,說著,她看了一眼她身邊的兩個女兒。長寧郡主寧雨薇與二女兒寧雨露。

寧家兩姐妹一齊上前給雲曦行了禮。

「都起來吧。」她笑著抬了抬手。

「王妃,雨薇記得王爺還愛收集各種古琴,臣女有一張祖上流傳下來的焦尾琴,願意奉給王爺。」

她朝身後的丫頭看了一眼,丫頭捧著一個琴盒上來。

「王妃,請收下。這張琴,王爺也見過。」寧雨薇雙手奉上琴盒。

「怎麼敢收下郡主的東西?還是一張古琴?」雲曦便要拒絕。

寧雨薇又道,「娘娘,這張琴並不是長寧獻的,而是家父獻的。」

守著邊關的鎮遠侯?雲曦擰了擰眉,勉強露了個笑臉,「本宮收下就是了。」

駁了她們的面子,便是駁了她們家中家主的面子,段奕執政還得同朝臣們搞好關係,她不能在後面添亂。

這邊打發了寧家的兩個女兒,又有一人也推出身邊的嬌小姐,同樣如劉太保的夫人一樣,夸著自己家的小姐。

正當雲曦百思不解她們的真實意圖時,鎮遠侯夫人又笑道,「娘娘。如今朝中上下,可都在推舉奕親王繼承大統,如果奕親王即位,娘娘便是中宮了,而王爺又年輕,這宮中少不了粉黛三千,要是讓那等心思不正的女子伴在王爺身旁,娘娘可就勢單力薄了啊。」

雲曦眯眼,心頭一跳,什麼?繼承大統?

劉太保的夫人也點了點頭,「娘娘,寧夫人說的沒錯,咱們幾家的老爺,都是王爺的心腹之人,而小姐們呢,又都是王妃娘娘未嫁前的閨友,如果一同服侍了王爺,將來,娘娘在宮裡也有個幫手了,不是嗎?」

「是啊,娘娘,這身邊之人呢,一要忠心,二要家勢好,將來,才能做您的左膀右臂,好鎮住那些不懷好意的人。像那劉皇后娘家人在西戎,京中沒有什麼人,所以,她當年就懼怕強勢的顧貴妃,後又懼怕得寵的淑妃,居中宮二十年,今年才掌鳳印,可謂是白活了一輩子。」

話,說得赤果果,似乎帶著體貼,但實是為了她們的私心——通過她,來打動油鹽不進的段奕,好將她們家的女兒們一個個送給段奕做個枕邊人。

這些人倒也會見風使舵,眼瞅見段奕掌權了,便一個一個的依附過來。但她們所說的不懷好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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