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章 算計安府(1/2)
劉捕頭拿著緝拿令前往東平侯府拿人,崔府尹則客氣的恭送段奕回奕親王府。
「奕親王,時辰不早了,您老回府里早點歇息吧,這件案子,下官自當好生查辦,一定不會讓兇手逍遙法外的。」
崔府尹點頭哈腰笑臉若菊般站在段奕的馬車前,恭恭敬敬的行著禮說道。
恭敬段奕是假,實則是不想讓這位大梁第一愛管閒事的王爺胡亂插手。
這尊佛不送走,他的日子便不好過,誰願意有個人總是盯著自己逼著去跳油鍋?
讓段奕繼續跟著,不是幫忙是在壞事啊!
當他發現兇徒嫌疑人竟然是安世子時,就感覺自己在火上被烤著了,段奕要是再添把柴淋點油,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有機會活著看到明年的太陽。
段奕本來也不想繼續跟著,遂順著台階而下,「那麼就辛苦崔大人了,本王告辭。」
「告辭,告辭。」最好您別來了。
段奕的馬車離開後,崔府尹指揮著劉捕頭進去拿人,而他自己則坐著轎子馬上掉頭回了順天府,他可不想與那個母老虎安夫人碰面,誰遇到誰倒霉。
劉捕頭走到東平侯的府門前,示意捕快上前敲門,門敲了半天,才開了條一指寬的縫隙。
裡面的人見是衙門來的人,那門又很快的關上了。
劉捕頭無奈之下只好向安昌求救,「安老弟,你看……,雖說是你府上,兄弟們前去有些對不住,但是上頭的意思不能駁啊,況且,這事奕親王也知道,咱們也是奉命行事是不?」
安昌的眉毛糾結在一塊,絕美的一張臉愣是擰成了一團麻花,他想了想還是自己上前拍起門來,「快開門,是我,二少爺呢!」
裡面的僕人於是又將門打開,一見果然是二少爺安昌,便將門全開了,只是看著劉捕頭的臉色不大好看。
看門人走上前對安昌說道,「二少爺,這捕頭隨意的進府里,夫人知道了可是要怪罪下來的。」
安昌說道,「這事啊,夫人也插手不得呢,出了大事了。」
趁著安昌與門房說話的間隙,劉捕頭已帶著人一路闖進了府里,安昌不想跟門房多說什麼,也腳步匆匆的跟著跑了進去。
彼時,因為已近深夜了,東平侯府的眾人早已歇下。安強今天晚上出去散心,到曲藝坊聽著小曲,好不容易看到一個心動的姑娘,誰知還跳窗摔死了。
他掃興的帶著隨從們出了曲藝坊的門,走到路上突然被人打了一頓,等醒來時,竟發現躺在麗衣坊後堂的床上,又伸手一摸,左右兩邊各有一個身無寸縷且肌膚滑如錦緞的美人。
這真是天降艷福啊,他心頭大喜,兩個姑娘的相貌竟不輸於萬春樓的當紅姑娘。
安強正想一起溫存一會兒,誰知推了推那兩個姑娘竟是一動不動的,伸手一探鼻息,沒氣!
啊,死人——他嚇得不行,哆哆嗦嗦穿了衣衫就趕緊往外跑,偏偏前後的門又打不開,他只好翻院牆。
萬幸的是隔壁院子正是曲藝坊的後院,那裡的門不到凌晨是不會關的,他也輕車熟路。
安強放心的跳了下去,只是兩腳才落地,那曲藝坊的班主竟跑了過來,一見是他跳牆,便惡狠狠的說道,「我徒兒都死了,你還來幹什麼!你這個無賴!」
班主揪起他的衣襟不放手,更是揚言要將安強送到衙門裡去。安強拼命的同他掙扎,這死老頭,再不走的話,他會被順天府的人拿住的。
安強無奈之下只好將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全拿出來給了班主,這才從那裡逃了出來。
只是才到家裡,他還沒有喘上一口氣呢,順天府的人便到了。
不!絕對不能讓人知道他殺了人,否則他會坐牢的!
他還年輕啊,不想死啊,更不想坐牢啊,他還只娶了小妾還沒有娶老婆呢!
安強急得團團轉,這時突然想到了母親,對,娘的辦法多,一定不會讓他吃虧的。
想到這裡,安強飛快的朝安夫人的院子跑去。
此時安夫人早已睡熟了,聽到房門外安強焦急的聲音,她飛快的從床上坐起來。
東平侯這時也被吵醒了。他不耐煩的說道,「安強這混小子半夜三更的吵什麼?老夫明天可是要早朝,他就不能體量他父親的心情?」
安夫人伸手狠狠的揍了東平侯一拳頭,「你又不是屬熊的要冬眠,哪來那麼多的瞌睡?快起來,強兒這麼急的找我們,一定是出了什麼事了。」
「出了事也讓他自己去處理,多大的人了,你還像他小時候那樣護著他,他什麼時候才能長大有點出息?」
東平侯不理安夫人,將被子又往身上卷了卷,滾到床裡頭又睡下了。
「哼,要是兒子真有事,我饒不了你!」安夫人咬牙切齒的又狠狠的捶了東平侯兩拳頭,匆匆下了床,裹了件披風將門打開來。
安強一頭沖了進來,看到開門正是他娘,他一把將安夫人抱住了,急得跳腳的說道,「娘,你一定要救我啊,不然我會沒命的啊。」
安夫人嚇了一大跳,只見兒子的一頭頭髮亂如稻草,衣衫上也滿是泥土,正驚恐不安的抱著她大哭。
從小到大,兒子都是依賴她的,但卻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絕望的驚慌。
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情,否則兒子不會怕成這樣。
「出什麼事了?兒子?」安夫人抱著安強安慰著,滿臉都是心疼的表情。
「娘,您一定要救我啊,我剛才到曲藝坊聽完小曲,然後回家,誰知走到路上突然被人打暈了,等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麗衣坊後堂的一間屋子的床上。而那床上有兩個女子,已經死掉了啊。」
安夫人嘴角一撇,拍了拍安強的後背說道,「兒子,別怕,人又不是你殺的,你怕什麼呢?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再說了,你都跑回來了,又沒有人看見你,你能有什麼事?」
安強想了想,對啊,他怕什麼呢,他從麗衣坊逃出來時,一個人也沒有看見他啊,就算那曲藝坊的班主看見了,又能把他怎樣?
他可以一口咬定是去看看那個跳窗而死的歌女,是同情死者。
還有,他也給了很多錢那個班主啊,不會這麼忘恩負義吧!
想到這裡,他一陣身心輕鬆,對安夫人說道,「對,娘你說的有道理,又不是我殺的,我怕什麼?怕了不是做賊心虛嗎?」
「好了,那就不要胡思亂想了,快點回屋睡覺去吧。」
安強與安夫人正要分開各自回屋睡覺,誰知前院看門的僕人跑來說道,「夫人,不好了,順天府的劉捕頭帶著衙門的人來了,說是要來抓少爺。」
「什麼?那劉松不想活了是麼?」
安夫人冷笑一聲,對那傳話的僕人道,「順天府的人敢進府來抓人,就給我狠狠地打,他們一個一個的都眼瞎了嗎?這是東平侯府,竟敢不將侯爺放在眼裡?一個人的吃熊心豹子膽麼!」
僕人詫異了一瞬,還是點頭應聲道「是」,退出去了。
這時安強又走回來拉著安夫人的胳膊,「娘,你看,順天府的人真的來了,娘,我不想坐牢啊,我不想死啊!」
安夫人安撫著安強,「別怕,兒子,娘送你回自己的院子。」
這時,裡屋的東平侯也被吵醒了。
他坐在床上聽了一會兒外間母子倆的對話,本想起床去訓斥一下夫人與兒子,但又一想,那崔府尹是朝中新貴,一向仗著他是顧太師親自提攜上來的,腰杆硬,從不將自己這等舊貴閥放在眼裡,心中便想著何不趁羞辱一頓順天府的人?
但由他出面未免牽扯到朝堂上的政事,不如讓夫人出面。女人鬧起來,只會說是婦人之見,潑婦行為,也不會壞什麼事。他再從中調停,這樣想著,便又睡進被子不管外面的事。
安夫人安撫好安強後,又將他送到自己的院子,這才叫過府里的護院,攔在後院的院門處。
彼時朝中重臣,按照規制,都可以有養有護院,親王是五百,郡王公侯是三百,三公大臣是二百,內閣大臣是一百,其他的臣子依次遞減。
安夫人娘家有錢,東平侯府又是百年貴戚,養上幾百護衛再平常不過。
順天府的捕頭劉松正帶著五六個兵差走了過來,見安夫人冷著站在後院的台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滿是殺氣。
她的身後站了幾十個身材彪悍的護衛,人人手裡拿著兒臂粗的棍子。這架勢——
劉松的心中嘎噔了一下,他早就聽聞安夫人蠻橫不講理,護兒護得閻王老子也不怕的主,但這案子由奕親王親自盯著呢,他們大人都不敢忽視,他哪裡敢隨意敷衍過去?
劉捕頭忙上前陪笑說道,「安夫人,在下也是奉命行事。您看,這裡還有崔大人的寫的追捕書呢,請安世子隨在下到順天府里走一趟。」
說著,劉捕頭將那張蓋著順天府印戳的逮捕文書遞到安夫人面前。
安夫人斜眼瞥了瞥,然後一把奪了過來,伸手兩三下便撕了個粉碎,撒手一揚,一地的雪白碎紙片。
劉捕頭大吃一驚,大聲說道,「安夫人,您居然敢擅自撕毀順天府的逮捕文書?」
「撕了又怎樣?本夫人還要撕了你呢!是誰借了你的雄心豹子膽敢來抓我兒子?來人,給我狠狠的揍這些人!仗著自己是順天府的官差就敢隨意到侯府里捉人?這是哪裡,這是東平侯府!你們的膽子是不是太大了?敢說我兒子殺人?給我打!打死了本夫人兜著。」
一個八品小捕快,也敢同她二品的誥命頂撞?活膩了不是!
安夫人的話一落,很快的,她身後那群護衛一齊擁向劉松,扭住胳膊腿按在地上,輪起手裡的棍子就狠勁的開打。
劉松的武功本就平平,安夫人帶的護衛又多又彪悍,而他這邊加上他自己也只有七個人,哪裡是安家護衛們的對手?
而與劉松一同來的衙役見捕頭都被打了,他們這些小嘍囉更是不敢吭聲了。
安昌眼見同僚被打,還是母親無理取鬧,一怕自己擔責,二怕母親惹出大事來,便從人群里走出來意欲攔著安夫人。
「娘,不能打啊,大哥真的殺了人呢,有證物在府尹崔大人那裡,我也見過了,千真萬確是他的東西,一塊刻著大哥名字的玉佩。」
安昌跪在安夫人的面前說得誠懇,但安夫人早已氣得七竊生煙。她揚手一記耳光重重的打在安昌的臉上,厲聲喝罵起來。
「你給我滾,我沒有生你這個兒子!你不護著你大哥,反說他是兇手!我安家也沒有你這樣忘恩負義的人!你生下來時有算命的就說你是我命里的克星,還果真如此。
你是不是巴得你大哥死?你好繼承世子之位?你那是枉想,我將世子位給了旁支的人也不會給你!你給我滾出侯府去!從此,你不是我兒子,我也不是你娘!」
安夫人氣得身子發抖,這個小兒子從小到大處處跟她做對,眼下家中出了事還胳膊肘朝外拐,這樣的兒子不要也罷!
安昌一下子臉色煞白,怔怔的看著安夫人。
他知道自己生下來就不得母親的喜歡,沒有被母親抱過一次,要不是祖母與父親攔著,只怕他早已被母親扔到野外去了。
小時候大哥犯了錯,全都怪在他的頭上。
現在又是大哥犯了錯,他只是站出來提醒母親不要繼續錯下去,以免引火上身,竟然遭到母親這樣冷情的驅逐。
安夫人看到他呆木的樣子越看越氣,他哪裡有安強的機靈與乖巧?頓時怒吼一聲,「來人,將這個逆子給我哄出去,從此他不是安家二公子,你們看到他只管給我打!」
「是,夫人!」僕人們都懼怕安夫人哪裡反對?
很快的,就上來三四個力大的僕人,抬腳的抬腳,抓胳膊的抓胳膊,將放聲大哭的安昌往府門前抬去。
安昌口裡仍在喊著,「娘,你不能打劉捕頭啊,會出大事的啊,大哥有沒有殺人到衙門裡說說清楚也可以啊,娘……」
安夫人正在氣頭上,又加上平時對安昌的反感,哪裡理會他的提醒?
甚至指著劉松對身邊的護衛說道,「給我狠狠的打!我倒要看看順天府還敢不敢隨意來府里抓人!」
以前安強惹了事,順天府都是事先遞上貼子,讓侯爺出面的,這回居然直接拿人,太不將東平侯府放在眼裡了。
安夫人冷然看著被打的劉捕頭,滿臉不屑。
不出片刻,劉松的身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劉松咬牙怒喝,「你們居然敢打朝中差官!我……我要到大理寺告你們!」
雖說他只是捕快,但也是拿著朝中俸祿的入職差官,有著八品官銜。怎麼就被一個侯府夫人打了?
這口氣他不會就此咽下。
「打了又怎樣?我兒子明明沒有殺人,你們居然說他殺了人,還是半夜三更的來拿人,都不讓他睡上一覺,真不將東平侯府放在眼裡了嗎?還是順天府尹不將我們侯爺放在眼裡?」
安夫人一臉的不以為然,雙手叉著腰,大聲地喝道,「把他給我扔出府去!我看誰還敢抓我兒子?沒有證人來,休想從東平侯府帶走他!」
劉松被東平侯府的人打了個半死,扔出了大門外。
跟隨他一起來的幾個捕快見頭兒都被打了,他們哪裡還敢說什麼,更別說繼續到府里搜查了,幾個人一起抬著劉松飛快的往順天府而去。
順天府尹崔大人先一步回了衙門的後堂,剛剛脫了衣衫正準備鑽被窩,就聽到外面有僕人高聲喊著出事了。
他忍著一肚子的火重新穿了衣衫到了前堂,一見那劉松跟個血人似的,眉毛不禁一擰,「劉松,這是怎麼弄的?路上遇到兇徒了?」
「求大人給卑職做主啊!」劉松趴在地上咬牙切齒的磕著頭,「大人,那東平侯夫人竟敢藐視大人,卑職進府只是緝拿東平侯世子安強過審,可東平侯夫人二話不說喊來護院就對卑職一陣好打。還說什麼,崔大人來抓他兒子也是一樣要打!」
「什麼?東平侯夫人竟敢如此說老夫?真是欺人太甚!」崔府尹當下就氣得一臉的鐵青,忽然又冷笑一聲,「哼,那東平侯平時就對老夫看不順眼,只怕這也是他在背後指使,否則,以一個婦人哪來的膽子頂撞老夫?」
「大人說的沒錯,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呢,那安夫人打了卑職,其實打的就是大人您的臉啊!」劉捕頭被打心中不甘,便將崔府尹扯進去,他不信崔府尹會老實得忍氣吞聲。
果然,崔府尹一聽劉捕頭的話立刻跳起來,大怒說道,「老夫跟東平侯勢不兩立!明天一早,老夫便到皇上和貴妃的面前去告御狀!看那東平侯老匹夫還敢不敢小瞧老夫!」
當下又著人請大夫給劉松看傷,一面連夜寫著彈劾東平侯府的摺子。
……
奕親王府里。
月亮爬到樹梢頂上的時候,雲曦聽到奕王府的府門處有馬車輪子的聲音傳來,還有馬兒的嘶叫聲。
她心頭一跳,飛快的朝那聲音跑去,青衣不明所以的跟在她身後跑。
「小姐,出什麼事了?」
青衣沒有雲曦聽得遠,見雲曦神色一變飛快朝前跑,她也只好跟著往前跑。
雲曦跑得很快,前面的腳步聲已經聽得很清楚了,只見朦朧月色中,有一個人影正大步走來,月白色的披風搖碎一地的淺銀月光,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生嚓嚓的輕響。
雲曦站在當地,很快的,那人已走到她的近前,帶著夜的微涼,他朝她微微一笑,仿佛夜裡的月光花悄然盛開了。
青衣見到那人走近了,趕緊身形一晃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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