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章 算計安府(2/2)
青衣見到那人走近了,趕緊身形一晃不見了。
「怎麼站在這裡?」段奕溫聲說道,伸手拉起雲曦的手,「嗯,有些涼,站了很久了嗎?」
雲曦一眨不眨的抬頭看著段奕,心中竟然是一陣莫名的輕鬆,「才沒有,我正要回府呢。」
說著,她回頭找青衣,「青衣,回府了。」
青衣躲在暗處不出來,有主子在,有她什麼事?還不如找個地方躲起來睡覺。
「好,我送你回去吧。」段奕依舊拉著她的手,雲曦想掙開卻掙不開,只好嘆口氣由著他。
二人往府門處緩緩走來。
月色下,女子紫衣似仙,男子玉色長衫溫潤如玉,似一雙神仙眷侶。
馬車裡,段奕又翻出藥瓶給雲曦的臉上抹著藥膏,口裡說道,「總是被人欺負,可怎麼行?得想個辦法。」
說完,他定定的看著她。
雲曦眨眨眼,不明白段奕突然說這話的意思。
段奕忽然湊近她的面前,輕輕覆上她的唇,舌尖輕挑,很熟悉的找到了他要的芬芳,雙手摟著她背,什麼也不說,就這樣輕輕的吻著她。
馬車一路走到謝府前的正門處停下。
段奕捧著她的臉,沉下聲說道,「不准答應別人的婚事。」
雲曦看進他的眼裡,半晌,啞著嗓子說道,「要是我父親將我許給他人呢?」
段奕眼神一眯,「誰敢答應試試!」
雲曦一陣汗顏。
二人下了馬車,雲曦想了想說道,「何必麻煩,你帶著我翻院牆吧。」
難道在這半夜三更的讓全府的人都看到她與段奕在一起嗎?
「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要翻院牆?走正門,堂而皇之的讓謝尚書出門相迎,他打了你一巴掌,理應親自將你迎回府里去。」段奕不理會雲曦的糾結,拉著她的手下了馬車。
青一與青衣很快的從趕車位上跳下來,青一走到府門前上前敲門,從門洞裡伸出一個頭來,睡眼迷濛間一見是奕親王一行人,那門房嚇得趕緊將門打開了。
「王爺,您這麼晚了……」又往奕親王身旁一看,呀,雖然蒙著一層面紗,但這衣著髮飾不正是府里的三小姐嗎?
白天時三小姐被太后請去了,現在居然是奕親王親自送回來?
門房不敢怠慢,忙叫過一個小僕命他快速的去通知尚書老爺。
不多時,整個謝府的人都驚動了,雲曦亭亭立於段奕身邊,兩人一個無與倫比的尊貴,一個鳳華無雙;一個一身淺紫披風,一個玉白色大氅,眾人竟生出一絲恍然,似乎這二人正是天下最匹配的人。
青衣站他們身後,她眨眨眼,怎麼覺得主子跟小姐像是回門的姑爺跟姑娘呢。
謝錦昆的臉上好一陣窘迫,掭著臉上前一步訕笑說道,「小女頑劣,有得罪王爺與太后的地方,還請王爺與太后勿要責怪。」
一面又命人趕緊上茶,然後又將段奕往主坐上請。段奕豪不客氣的在主坐上落了坐,拿眼神示意雲曦不要跑掉,就站在他旁邊為好。
雲曦當然不會客氣了,狐假虎威什麼的,不用白不用。
趙玉娥見雲曦完完好好的回來,心中長長的鬆了口氣。
而謝家的二小姐謝雲容與四小姐謝雲香卻是看著雲曦兩眼冒火。
謝雲香嫉妒她居然得了奕親王的庇護,她有什麼地方好?當年在夫子面前一起學習時,她什麼也不會,簡直同一個草包沒有什麼兩樣。
一篇文章,大家都是背上兩個時辰就會了,她三天也背不出來。
謝雲容卻是惱恨她居然從祠堂里安然出來,只怕今後有了這奕親王的庇護,要讓謝雲曦那個死丫頭出差錯,就要頗費一番同折了。
謝家老夫人也是自謙的說道,「三小姐女紅拙劣,讓太后娘娘見笑了。」
「哪裡,太后娘娘很喜歡呢,說是讓她明天再過去。」段奕含笑說道。
明天還去?一屋子的人都驚得張大嘴巴,安氏則是咬了咬牙,這個死妮子居然這樣命好?
段奕喝了一杯茶水後,見謝家的人對雲曦客氣起來,便起身告辭出了謝府。
謝錦昆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就怕這個梁國第一閒王又出什麼夭娥子。
謝府的人三三兩兩的各回各屋,雲曦往眾人中間掃視一番,竟然沒有看到夏玉言。
她的眉尖不禁微微一擰,難道她的這位便宜爹爹在她走後對夏玉言行了處罰嗎?
想到這裡她的眸色冷了幾分,豪不客氣的詢問起來,「爹,我娘呢?」
安夫人的眼神攸地一沉,真是個沒有規矩的野丫頭,她哂笑一聲,「曦兒,你娘頂撞了老爺,老爺正罰她抄佛經呢。」
「頂撞?」雲曦嗤笑一聲,「爹,不知道娘究竟是如何頂撞爹的?據女兒所知,娘的性格一向都是溫柔的,除非是爹爹做了對不起她的事,否則她是不會頂撞爹爹的。」
「你這個逆女!我是爹!你竟敢用這種口氣對我說話?」謝錦昆暴跳起來,說著揚手就要打她的耳光。
雲曦將臉上的面紗一扯,揚著頭閒閒說道,「父親,今天太后問起了女兒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謝錦昆揚起的手頓時停下來了,他臉色窘了窘問道,「你是怎麼說的?」
謝老夫人還沒有離開,聞言馬上轉過身來,看了一眼雲曦臉上的手指印後,臉色也不好看了,沉聲說道,「錦昆,既然知道太后要請曦丫頭過去,你居然還打她?這讓太后如何想?她一定認為謝府在藐視著她!不想讓曦丫頭去見她的意思。」
謝老夫人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謝錦昆,太后的身份本來就尷尬著,但她有個不容小覷的兒子,謝錦昆這麼做,不是再給自己找仇恨麼!
謝錦昆一頭汗水的在謝老夫人面前跪下了,「母親,兒子事先並不知道太后要請曦兒去看鏽品啊。」
謝老夫人冷著臉抿了拒唇,「這事兒,你自己看著怎麼圓,下回太后再請曦丫頭去的時候,哪怕是做做樣子,也要客氣點!」
「是,母親。」謝錦昆不敢頂撞,忙恭敬的回道。
雲曦不再看謝錦昆,帶著青衣匆匆往夏園走去。
「小姐,謝尚書也著實可恨,你前腳走,他後腳就將二夫人關起來了。」青衣憤恨的說道。
雲曦冷著臉不說話,謝府這是容不下她與夏玉言嗎?她不介意給謝府捅個簍子,讓他們永無寧日。
二人腳步匆匆一路到了夏園裡,卻見夏園的幾間屋裡一片狼藉,桌椅凳子東倒西歪的,茶杯瓶子全成了碎片,地上幾乎沒有能落腳的地方。
夏玉言的貼身嬤嬤桂嬸與兩個小丫頭正在屋裡打掃著,見到雲曦走來,三人忙扔了手裡的掃帚飛快的迎了上去。
「三小姐,你總算回來了。」桂嬸說著抬起袖子不停的抹眼淚。
雲曦瞧見她臉上也有手指印的傷痕,頭髮散亂。很顯然,她被人打了,忙問道,「出什麼事了,桂嬸,是什麼人打了你?我娘呢?」
她往裡屋看了看,一片漆黑,沒有人在。
「三小姐,是老爺啊!」桂嬸哭起來,「老爺帶著人闖進了夏園裡,打了二夫人和老奴,還搶走了三小姐的生辰庚貼。」
「老爺?」雲曦眼中冷芒一閃,謝錦昆!居然打了她的娘親?
她扶著桂嬸的胳膊,「老爺為什麼要搶我生辰八字?」
「還不是為了小姐的婚事啊,老爺執意要將小姐嫁到安家去,想必那寫有小姐生辰八字的庚貼已送到安家了。」
送到安家了?
雲曦扯唇冷笑,動作倒是夠快的,白天時,那顧非墨與安昌都說想娶她,很顯然,謝錦昆不想她嫁入顧家,也不想她嫁她給安昌,一定要她嫁給那個草包世子安強!
這樣的父親,不要也罷!
青衣見雲曦眼中怒火騰騰,便安慰說道,「小姐不用擔心,就算小姐的生辰庚貼送到安家了,只怕到了明天早上,尚書老爺會哭著跪著求安家將小姐的生辰庚貼送還回來!」
「為什麼這麼說?」雲曦忙問。
桂嬸也停止了哭泣,她擦著淚水也跟著問道,「是啊,青衣姑娘,這女子的生辰八字一旦送到男方家,有了媒妁婚書,婚姻便是成了,是不可能改的了。」
「你們別慌,因為安家已經出事了。」青衣揚眉一笑,「安強那小子正吃著官司呢,哪有機會討老婆?」
安家出事了?雲曦眉尖微擰,想著不久前,段奕帶著王府的暗衛們出去了兩個時辰,難不成是給安強添堵去了?
見桂嬸也一臉好奇的看著青衣,雲曦便轉移話題問道,「桂嬸,我娘呢?被老爺關到哪裡去了?」
「老爺將二夫人關到祠堂里去了,唉,這麼冷的天,二夫人在那陰冷的祠堂里呆一晚上的話,第二天準會生病啊。」桂嬸抹著淚嘆息著。
雲曦心中冷笑,謝錦昆竟然如此無情無義?非得送走夏玉言唯一的女兒?
想當年,要不是夏玉言委身嫁給他,他那親生的爺爺只怕會爛死在床上了。
謝錦昆沒有過繼到謝老夫人名下時,家中家徒四壁,他又只知道閉門讀書或出門拜訪德高望重的學者,一門心思撲在如何高中上,對家裡不聞不問。
爺爺病得爬不起來時,多虧了剛進門的夏玉言忙進忙出的侍侯著,才沒有讓老人活活餓死和死得邋遢。
反觀謝錦昆呢,夏玉言過門的當年,可謂是謝錦昆最春風得意的一年,累贅的爺爺終於死了,娶了會做家務的娘子,得了謝老夫的青睞入了謝氏長房的族譜,又娶了東平侯府的庶女安氏,一飛沖天,山雞變成了鳳凰。
他便開始肆意的踐踏糟糠之妻了。
雲曦安慰著桂嬸,「桂嬸,有我在,絕對不會讓老爺任意的欺負著二夫人的,我現在就去看她,將她接回園子,就有勞桂嬸將園子清掃乾淨,讓二夫人回來好休息。」
「三小姐,清掃院子是老奴的份內之事,小姐還是快去看看二夫人吧。」
雲曦點了點頭,與青衣一起出了夏園,見四處無人馬上問青衣,「青衣,你說安家會出事?倒底是怎麼回事?還是你們主子在後面做了什麼手腳?」
「小姐,難道你想嫁到安家去?」青衣眨眨眼問道。
雲曦嘴角扯了扯,青衣故意的賣關子,越發讓她好奇,「你這丫頭明知故問,快說,安家是怎麼回事?那東平侯夫人也不是善類,會讓你們輕意的算計她的寶貝兒子?」
青衣嘿嘿一笑,「這叫壞事做盡,半夜自有鬼敲門,那安強欺負一個唱曲的女子,女子自殺死掉了,正好被過路的主子看見了,便跑到順天府報案,小姐你想啊,主子親自報案,那順天府還敢偷懶?連夜就去抓安強去了呢!」
原來有這麼一出?雲曦冷嗤一聲,「果真是大事呢,安強蹲了牢房,哪怕謝錦昆想我嫁過去,要面子的謝老夫人也不會同意了。」
「所以啊,小姐你就別擔心了,明天一早,尚書老爺可得親自到安家跪下來要回小姐的生辰庚貼呢!」
青衣嘿嘿一笑說道。
她說得很簡單,並沒有對雲曦說出麗衣坊的事,因為安家出事,雲曦也會知道,而麗衣坊的事卻沒有對她說明。
青衣訝然段奕的良苦用心,因為以雲曦的性子,必然會一查到底,那時,怕是會引起顧貴妃的注意。
雲曦沒往下問了,想著如果真要安強蹲監獄,只怕不會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情,那安強好女色,有多少女子被他強行擄進府里去過?
有懼怕東平侯府的便服軟忍受了,有不服都沒逃過安夫人的手掌。
一個小小的唱曲子歌女會將安強扳倒,只怕裡面還有不少文章。
但青衣說話時眼神亂閃,一定也是瞞了她別的事情,大約是段奕不想讓她知道。
青衣手裡拎著個小燈籠走在前頭,雲曦走在後面,很快的,兩人到了謝家祠堂。
看守祠堂的還是那個趙嬤嬤與來貴媳婦。
兩人一見青衣與雲曦來了,嚇得趕緊站起身來,不住的陪笑臉,「三小姐,青衣姑娘,老奴們可沒有怠慢二夫人呢,不信,你進去問問二夫人。」
「將門打開,讓我們看了二夫人再說。」青衣木著臉,抬了抬下巴說道,她沒費什麼力氣的將兩個婆子收拾了,兩人到此時還心有餘悸。
「好的好的,這就開門。」趙嬤嬤幾步跑上前,從腰間取下鑰匙將祠堂門打開了。
雲曦當先走了進去,最裡面的那排靈位前的蒲台上,正跪著夏玉言。聽到門吱呀開啟的聲音,她忙轉過身來,「曦兒?」
「娘,你怎麼跪著?是父親讓你跪的嗎?」
雲曦心中的火噌的就起來了,關著就罷了,還讓娘跪著?
夏玉言卻是一臉欣喜的將她摟進懷裡,「曦兒,太后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太后能為難我什麼?」雲曦拉著夏玉言的手,「倒是娘,父親有沒有打你?為什麼還讓你跪著?」
「曦兒,你爹沒有讓娘跪,是娘自己要跪的,娘在求謝氏的列祖列宗保佑你哥哥還平安的活著,保佑他能有一天回到娘的身邊。娘今天做了一件對不起你的事,沒有將你的生辰庚貼護好,娘在懺悔呢。」
夏玉言說著說著又哭了,「其實娘很想離開這裡,但是又想到假如你哥回來了,發現我們不在怎麼辦?他不是更無助麼。」
雲曦沒說話,一個五歲的小孩兒失蹤了十五年了,存活的機率能有多少?只怕早不在世上了吧。
但她不敢這麼對夏玉言說,只安慰道,「娘,不用擔心,父親不會將女兒嫁到安家的。」
「為什麼?謝安兩家要結親,可是說了好久了,連老夫人也點了頭,是不可更改的事了。」
「總之,娘,你不要自責了,父親會後悔的。女兒也不怪娘。」
謝錦昆帶著一眾僕人到夏園搜園尋找東西,夏玉言一個婦人哪裡攔得住他?
況且,夏玉言的臉上還有一片劃痕,想必挨了不少巴掌。
雲曦的眼中戾色翻騰,謝錦昆如此冷情的對待她們母女,她也不會客氣。
正如青衣所說的,謝錦昆將雲曦的庚貼送到安家後,腸子都悔青了,因為他在次日上朝時,在宮門處遇到了順天府尹崔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