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章 謝錦昆的煩惱(1/2)
謝錦昆一早坐了轎子進宮上朝,轎子一落地,他便命長隨謝來福將轎子停在一旁,正準備坐了宮中專有的轎子前往鴻宇宮正殿上早朝。
這時,他看見前面順天府的崔府尹也坐了轎子來到宮門前。
只是那崔府尹不像以往那樣對他客氣,而是一停轎,便氣哼哼地扯了轎簾大步往宮門裡走去。
看見謝錦昆也不打招呼,恨不得踩碎腳下石磚的冒著火氣。
謝錦昆的臉色攸地一沉,這崔府尹竟然見了他當沒看見?三品官見了他這個正二品當成是透明人?
還一大早的甩他臉色?
他假裝咳嗽一聲以引起對方的注意。
這聲咳嗽也的確是引起崔府尹的注意了。
崔府尹早就看見了謝錦昆,但他不想理會這人,平時太狗眼看人低的貨,他不屑為伍。
但隨後他想起自己要進宮的事,便停了腳步,有心膈應一下謝錦昆,便上前一步客氣的微笑,再拱起手深深一禮。
「哦,原來是謝尚書,巧啊,謝尚書也進宮呢?」
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謝錦昆在心裡對這崔府尹厭惡了幾分,一大早的不進宮上朝難道進宮賞花?
「當然是上早朝了,離早朝的時間還有小半個時辰呢,這都到了宮門前了,崔大夫怎麼走得這樣急?」
怎麼能不急?他要急著告狀去!崔府尹忍著一肚子的火,卻忽然對謝錦昆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昨晚上,東平侯家的長子安世子涉嫌殺了人,本官正忙著寫案宗呢,想著早點向貴妃娘娘匯報了案情,早些回府查案。」
謝錦昆聞言身子立刻一呆,忙拉著崔府尹低聲問道,「安世子殺了人?這是怎麼說的?可是當真?事情的經過倒底是什麼?崔大人能不能透露一二?」
看到謝錦昆一臉焦急的模樣,崔府尹的心頭竟有一種莫名的暢快感。
一向都是謝錦昆看到別人倒霉他心頭樂呵,現在輪到他了,他大舅哥家出了事,他還能安然高枕?
崔府尹微笑說道,「抱歉得很,謝尚書,案子沒有完全查清之前,都屬於機密之事,下官看在與謝尚書多年同朝為官的份上,才透露一二,旁人可是不會這樣的。」
謝錦昆不禁擰起眉尖,一早來上朝的好心情全被破壞了,也不同崔府尹寒暄了,袖子往後一甩轉身急急往宮外走。
走了兩步發現這樣回家可是藐視君王,只得又進了宮在通政司遞了摺子告假。
崔府尹看到謝錦昆一副火燒眉毛般心急的模樣,卻是一臉樂呵呵,連走路的步子都變得輕快多了。
當然,崔府尹還不知道謝錦昆要將女兒嫁給安強,否則更會大笑三聲,罵一聲活該!
崔府尹剛走到顧貴妃的鳳鸞殿偏殿的外面,就看見段奕也朝這邊走來。
他訝然了一瞬,然後又立刻跑過去攔著段奕一陣哭訴,「奕親王,你得幫幫微臣啊!」
他早聽說東平侯的夫人是個潑婦,沒想到竟然這樣潑,竟敢打了順天府的八品差官。
八品雖小,但也是入了官籍的,也是拿著朝庭俸祿的人,怎麼任由一個命婦污辱責打?
正如劉捕頭說的一樣,打了下面的下屬便是如打了他一樣!分明是絲毫也不給他這個順天府尹面子。
偏偏那安夫人的內侄女是貴妃跟前的紅人,他想告狀的話,還只得求這位奕親王了。
段奕來的也早,之所以沒有到鴻宇宮上早朝,等的便是這位府尹大人。
這一齣戲正是他在背後主導著,他又怎能不來推波助瀾一番?
段奕對崔府尹施施然一笑,「崔大人不急,顧貴妃自然會為你作主的。」
「可是王爺,東平侯夫人的侄女是貴妃身邊頗為信任的董尚宮,而東平侯也深得貴妃娘娘的任信,下臣現在只是幫一個下屬說話……」
「崔大人,一切見了顧貴妃再說,也許並不如你想的那樣呢?」段奕微笑說道。
據青山酷司的人查訪,麗衣坊的麗娘可為這顧貴妃辦了不少「大事」,倘若得知是自己寵信女官的親屬搗毀了她的一個暗樁,只怕,拔草帶泥巴,一拉便是一大串了。
安府想與謝府結親,他不阻攔,但讓曦曦嫁給安強,他可不答應。
安強出了事,這親事自然結不成了。
「但願如王爺您說的啊,到時候要是貴妃娘娘偏袒安家,王爺可得幫微臣說說話啊。」
「這個自然,本王一向負有正義感,劉捕頭無端被打,安家做得確實過份。」
……
而東平侯府里,安夫人卻是一晚上沒有睡,天剛亮就命人備好馬車出府。
她得趕在宮門開的第一時間進宮覲見顧貴妃,順天府沒有證人只拿有證據的情況下就說她兒子是殺人犯?
這口氣她咽不下!
那老匹夫是不是太逍遙了?
安夫人和東平侯說了這事,東平侯也沒有反對,他不喜歡那崔府尹,正好讓夫人教訓一下他。
反正夫人鬧事,也只是婦人的無理取鬧,能出多大的事?
再說了,宮中不是有董尚宮在嗎?董尚宮可是他夫人娘家的侄女,是最得顧貴妃信賴的心腹女官。
宮中有人好說話,因此,安夫人氣勢凶凶的進了宮。
有她侄女幫忙,對於讓順天府崔府尹吃些難堪,她是信心滿滿。
董尚宮董菁是梁國有名的才女,經通政事,善書寫,本來是入選宮中做秀女的,五年前被顧貴妃看中選在身邊做了尚宮協理殿內外的政事,很得顧貴妃的喜歡。
董菁也聰明,知道後宮中雖有美人不時選來,但大多不是意外病死掉了,就是犯了事處罰了,或是降為罪婢關進了冷宮。
當一個皇上的美人,倘若沒有強有力的娘家來支持,一輩子難以出頭,何況還有一個陰毒的顧貴妃在?
既然手握大權的顧貴妃看上她,她樂得從深重宮闈里抽身,行走在朝堂後宮之間,做個自由人。
彼時,董菁一見自家姑母一大早的哭腫著眼來見她,驚愕了一瞬,待問清事情經過,忙安慰說道,「姑母,你放心吧,娘娘會主持公道的。」
董菁心中也惱火著順天府欺人太甚,竟敢誣陷她表哥?
當然,安夫人並沒有對董菁說出安強晚上到了曲藝坊聽曲子一事,而安強也沒有說他逼迫女子強行歡好,害得女子逃跑時跳窗摔死的事。
安夫人對董菁只說那順天府撿了安強的東西就誣陷他是殺人兇手。
董菁在鳳鸞殿的外殿一間耳房裡安慰著自家姑母,而鳳鸞殿內殿裡,顧貴妃正在對自己的暗衛們發火。
一早醒來,她聽了蘭姑的匯報,氣得將身邊的幾個暗衛侍女輪番打了一遍,更是生生掐斷了手中一隻髮釵。
「到底是怎麼回事?本宮派麗娘攔截那段奕,反而麗娘她自己不見了?麗衣坊還遭遇強盜搶劫?」顧貴妃的鳳眸中冷芒翻滾,「一群沒用的東西,麗娘到底去了哪裡?是什麼人將麗衣坊給毀壞了?」
幾個暗衛忍著身上被打的傷痛低了頭,皆是說不知道。
「娘娘,奴婢們按著平時與麗娘的約定時間到麗衣坊去,就看到屋中被翻亂了。紫二娘和紫三娘,被人脫光了衣衫扔在床上,但是已經死了。」
「看得出是什麼人殺的嗎?」顧貴妃冷聲喝問。
「娘娘,她二人是中了麗娘的毒而毒發身亡的。」侍女們回道。
「麗娘施的毒?」顧貴妃冷艷的眼神一眯,「這事兒可有點蹊蹺了。再去查,一定要找到那個闖入麗衣坊的人,敢殺本宮的人,本宮絕對不會放過!」
「是,娘娘!」
剛打發走了暗衛們,又有小太監進來回話,「娘娘,東平侯夫人求見。」
「東平侯的夫人?這麼一早來幹什麼?」顧貴妃因為麗衣坊里進了賊,心腹愛將失蹤心情不好,就懶得理會安夫人,「不見,本宮正忙著呢。」
但一旁的蘭姑卻說道,「娘娘,咱們上次在在顧家梅園裡得罪了不少高門貴婦,為什麼不趁機緩和一下這種對立局面呢?也顯得娘娘仁慈啊?東平侯夫人既然來見娘娘,甭管是請安還是有事相求,只要娘娘見了面,她一定會感激的,將來在夫人們的圈子裡一傳揚,娘娘的名聲不就又回來了嗎?」
顧貴妃正往頭上插花鈿的手一頓,想了想後轉而一笑,「你說的有幾分道理。再說那安夫人不是董尚宮的姑姑嗎?本宮也不好駁了董尚宮的面子不是嗎?」
如此一合計,顧貴妃便來到外殿。
安夫人見顧貴妃來了,忙上前匍匐跪倒在地,「娘娘,順天府撿到兒子的隨身物品,就說我兒殺了人,如此草率辦案,只怕會草菅人命,求娘娘做主。」
她的侄女董菁也俯身一禮在一旁說道,「娘娘,臣女的表哥是被人冤枉的,求娘娘做主。」
顧貴妃微笑的抬手示意二人平身,說道,「本宮自當會為你們做主,那崔府尹辦案有時的確不近人情了。」
麗衣坊出了這麼大的事,都是那崔府尹失職!居然沒有人向她匯報!
顧貴妃心中的天平已傾斜於安夫人這邊。
安夫人一喜,不住的磕頭謝恩,「多謝貴妃娘娘。」
她長長的鬆了口氣,只要顧貴妃保她兒子,安強就不會有事了。
這裡顧貴妃剛安撫好了安夫人,又有小太監來傳話,說是奕親王與順天府尹來了,要急著求見貴妃娘娘。
顧貴妃冷笑一聲,艷美的容顏抹上一抹肅殺,「讓他們在偏殿等著。」
段奕這是擺開了在跟她做對了麼?竟然屢屢見他跟臣子們在一起。
顧貴妃帶著安夫人與董菁到了偏殿,看到段奕一派閒適的模樣,她的心中就冒火。
但想到此時還不是與他撕破臉的時候,機會不成熟,反而會前功盡棄,顧貴妃便交將心頭之火咽下了,只是臉上的笑容便多了份牽強。
董菁看到段奕,含笑走上前,低身一福,「臣女見過奕親王。」
段奕仿若未聞,直接從她面前走過,找了張椅子自己坐下了。
董菁的臉上一僵,隨後,自己起身立在顧貴妃的身後,只是看向段奕的眼神變得怨恨起來。
顧貴妃看著段奕嫣然一笑,眼底卻是藏著不易察覺的殺意,「奕親王來本宮這裡所來何事啊?一大早的,不是來看望本宮的吧?」
「當然不是,本王是陪崔大人來的,崔大人擔心進不了鳳鸞殿就被人哄走,讓本王給壯壯膽。」說著他看向崔府尹,「崔大人,有什麼委屈快說出來吧,貴妃娘娘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安夫人看到崔府尹,恨不得撲上前咬死他,都是這老匹夫,竟敢指使人到府里抓他兒子。
崔府尹馬上跪拜在地,「微臣見過貴妃娘娘。求娘娘做主,安夫人命僕人打了順天府的劉捕頭,藐視朝臣,阻攔順天府衙役辦差!」
侍立在顧貴妃身後的董菁冷笑說道,「崔大人顛倒是非,明明是那劉捕頭半夜私闖臣子內宅,僅賃一件證物就說安世子殺了人,這事可有點牽強!」
「哦?你們雙方都說對方不對,不如各自為自己辯護吧。」顧貴妃坐在鳳榻上,一副公平處事的姿態。一邊是自己愛臣的親戚,一邊是難纏的段奕與順天府尹,她便做個兩邊都不得罪的中間人。
「娘娘!」安夫人當先跪下了,「臣婦的兒子並沒有殺人,這順天府崔府尹卻只拿了件證物就到臣婦家裡拿人,臣婦覺得冤枉。偏那劉松到了府里又態度蠻橫,臣婦是自衛才失手打了他,並不是藐視朝臣。求娘娘明查!」
「你……你這蠻婦!」崔府尹急起來,「你顛倒黑白!」
段奕看了一眼安夫人,又看向崔府尹,淡淡說道,「崔大人,你不是抓了證人嗎?為什麼不傳證人?」
崔府尹一窒,對了,他有證人啊,忙對顧貴妃叩頭,「娘娘,微臣有證人證明那安世子殺了人,還縱容下人入室搶劫。」
安夫人急了:「娘娘,他在胡說,我東平侯雖不是富甲天下,但養活幾個下人還是綽綽有餘的,他們平日裡吃的用的不亞於一個鄉紳。」
「那就將證人帶上來啊,本王也很好奇,究竟是不是安世子殺了人。想必貴妃娘娘也很好奇呢。」段奕微笑說道。
顧貴妃冷眼看向段奕,臉色一沉,心中恨道,他就是個來給她施加壓力的,卻也只得說道,「崔大人就將證人帶上來吧。」
安夫人與董菁互相看了一眼,心中也開始咕咚起來,怎麼還有入室搶劫?安強可沒有說啊。
因為崔府尹是下定決心要出一口惡氣,所以他進宮時也命人帶了證物證人與那被打的劉松,一齊等侯在宮門外。
顧貴妃一說讓他宣證人,他飛快的喚出自己的長隨,「將證人證物與劉松都傳來!」
長隨領命飛奔而去。
很快的,劉松被抬進了鳳鸞殿的偏殿下,還有那曲藝坊的班主也來了。
班主頭次進皇宮,雖然有人跟他說他徒弟的死貴妃娘娘會做主,但畢竟是鄉下人,到了殿中就惶惶不安的跪下了。
劉松卻不怕,他被那安夫人打得整個下半身血肉模糊,大夫說要躺一個月才能下地,他哪裡咽得下這口氣?
見了貴妃就在地上磕起頭來,「娘娘,安夫人說不管是誰,天皇老子來了,就不能抓她兒子,賃誰來了都會打,這完全是在藐視朝臣啊!」
安夫人有自己侄女撐腰才不懼怕劉松的告狀,冷笑說道,「劉捕頭,你連證人都沒有,連堂都不過就來我東平侯里抓人,是誰給你的膽子!」
「安夫人,卑職當然有證人,就是這位班主,他看見安世子從麗衣坊的院牆裡跳到他的院子裡。而當時,麗衣坊里已有兩名女子身亡,並且,現場還有他的玉佩與貼身衣物留下,試問他自己的褻褲旁人怎麼能得到?分明是他猥瑣麗衣坊的兩個女子後倉皇逃跑掉下來的。」
而此時顧貴妃的眼神驟然一冷?
原來是東平侯的兒子進過麗衣坊!
她袖中的手指緊緊的握成拳頭,敢動她的人便是找死!
段奕對那曲藝班的班主說道,「班主,是不是那個胖胖的年輕公子自稱為安世子的到過你的曲藝班?你別怕,說實話本王會保你安全。」
班主聽到有位王爺保他,忙抬起頭來,見那人身著一件鏽著暗龍紋的淺緋色錦袍,外罩一件玉白色披風,笑意淺淺,尊華無雙。
班主雖是外鄉來的人,但也見多識廣,不用說,這位一定是人人口中說道的奕親王,因為整個大梁國只有他敢隨意出入皇宮不懼怕顧貴妃的權威。
「回王爺,小人的確看到安世子從麗衣坊的院牆上跳到小人的院子,因為那安世子想強占小人的徒弟逼得她跳窗自殺了,小人氣不過一直想將抓住他呢,見他從麗衣坊里出來,所認一直侯在院牆下,誰知他力氣太大,小人攔不住還是讓他跑掉了。」
「你胡說!」安夫人跳起來。「我兒子沒去過麗衣坊!」
「放肆!」顧貴妃早已怒不可遏,自己查來查去,原來是東平侯的世子搞的鬼,毀了她的麗衣坊。
倘若說別人還有點懷疑,但東平侯的兒子就說得過去了,那麗娘一向打扮妖艷,店裡的女僕也是個個妖嬈,安世子又是個好色的。
而麗娘聽說是受了傷,想必安世子趁著麗娘受傷時鬧了麗衣坊。
顧貴妃突然的發怒嚇得一眾人都不敢吭聲了,唯有段奕坐在一旁仍是淺淺笑著。
顧貴妃忍著怒火不緊不慢的說道,「證據證人確鑿,安夫人還有什麼好說的?本宮理解你心疼兒子,但也不是這麼個心疼法,竟然還指使僕人打了朝庭的官差,按著大梁律法可是要坐牢的。」又瞥了一眼董菁,「還有你,安夫人護子心切不分是非,你呢?竟然也跟著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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