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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夜來風急,拒收戰俘 (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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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偷得浮生半日閒,笑呵呵的看著明蘭將銅錢和點心果一一賞下去,園裡銀裝素裹,好些小丫頭和童兒在奔跑玩鬧,滾起一個個雪團互相丟著,歡笑聲陣陣。

蓉姐兒穿著一身簇新冬襖,一走來,頸項上的金項圈映著雪光閃閃發亮,她最近有些怏怏不快。記得剛進侯府那陣,她幾乎天天都想念生母和弟弟,夜裡都能哭醒過來;不知從何時起,這種思念卻越來越淡了。今年過年,因著嫡母有了身孕,她才忽想起許久未見的弟弟來。可是,她已經記不清弟弟和母親長什麼樣了。嫡母會生個弟弟還是妹妹呢?

她知道嫡母待她很好,里也有庶出的女孩,都羨慕她有福氣,穿的好,用的好,有時嫡母還會來接自己下。可以後呢,若嫡母有了自己的孩,會像外頭說的,把庶出的當眼中釘麼……她猛地心頭一驚,想起薛先生的教誨:遇事要把心放正,不可先把事情想偏了。心正,則心胸開闊,目朗心清。

她暗自羞愧。竟把先生的話給忘了!她早下過決心,從今往後要好,要做像薛先生那樣不讓鬚眉的正直明朗之人,要抬頭挺胸的做人,不要……不要像生母那樣。

蓉姐兒抬眼往上頭看了下,父親正衝著嫡母溫柔的微笑,一隻手替她拿著手爐,她心中黯然,其實不論有沒有弟弟妹妹,於她差別都不大。不論嫡母是真心待她好,還是為著好名聲,或是可憐她,或是想在父親跟前表賢,先生說過了,好就是好,受了好的人就當心存感激,真誠惜福,且謙恭行事,溫良行善。這樣,才能長長久久的留下福氣,天佑人助。

「……蓉姐兒。」嫡母在喚她。蓉姐兒趕緊抬頭,眼睛睜得大大的。華服裹錦貴婦年少貌美,面頰上泛著柔和的光彩:「來,這是你的壓歲錢。」

丹橘托著小盤將紅包送了過去,蓉姐兒呆呆的接過。

「先生們都說你的好,又肯下苦功夫,進益大。」嫡母眉眼慈善,輕聲細語,「我和你父親聽了,都十分歡喜。待開了年,還要這般才是。」

蓉姐兒低著頭,她心裡又驕傲又感動,卻說不出什麼來。她始終不會跟嫡母撒嬌賣乖,尤其是父親也在場。

顧廷燁看了看她,忽道:「你要做姐姐了。」蓉姐兒驚得抬頭,卻聽父親威嚴的聲音,「後頭的弟弟妹妹們都瞧著你,你要帶個好頭。」

蓉姐兒的心頭似忽被洪水沖開的閘門,一片清靈。她恭敬的福下身,穩穩的行了個禮,姿態端莊溫雅。她抬頭正視上首,朗聲道:「謝父親教誨,母親關懷,女兒,謹記了。」

明蘭心下欣慰,暗道這費交得值,回頭待開後,定要備上一份厚厚的年禮。

一旁的顧廷燁卻定定的瞧她。

去年正月,明蘭還團團轉地四處給長輩兄嫂們拜年,那時,沒人拜她,今年恰恰倒了個個,她窩在家裡養胎,連娘家的拜年都叫盛老給免了,只教顧廷燁去了趟,吃了頓酒回來。其餘的,她哪兒都不用去,而如今顧廷燁勢頭正好,給她拜年的人卻流水不斷。

先是族裡的親戚,隔遠的就算了,沒得引來許多打秋風的,但四五兩房卻是嫡親叔父,顧廷燁絲毫沒有抵抗地的備下了厚薄適中的年禮去拜年,也不知他對著那兩個冤家叔父說了什麼,居然心情很好的回來。

明蘭好生稀奇,便尋了人來問,幾家分開不久,各自的下人都很熟稔,趁著顧廷燁在裡頭拜年的功夫,底下人打聽了不少兩府的情形。

隨著去四老爺府的顧順道:「……舊日炳二爺欠下的債,人家尋上門來,嚷嚷著不還便要打要殺,四老爺氣得病了,便要把家裡頭都託付給煊大爺,劉姨娘和炳二不肯,哭著鬧著,咱們去的時候那兒正亂呢,過了許久才有口熱茶。」

隨去五老爺府的顧全叫小桃塞了一滿懷的果點心,笑出兩顆小虎牙,小傢伙說的更是麻利:「如今那兒由狄二掌家,五老爺嚴令二要仔細秉公,任誰也不許胡來。二倒是個明白的,便不讓煬大爺隨意支銀。可五老卻不高興了,埋怨二不孝無德。二委屈地直哭,炳二老爺都和五老頂了好幾回嘴了。哦,前幾日外頭有來討花帳的,二說那是訛人,便不叫進去,那討債的便在門口放了會兒賴,恰巧五老爺從外頭詩回來,兩廂一對上,沒能瞞住。五老爺氣了,當場就把煬大爺捆著狠狠打了一頓。咱們去的時候,煬大老爺還沒起身呢……」

明蘭默默回屋,看著坐在書案後的顧廷燁,坐姿端正,目光穩重,只嘴角微翹,好像夏夜輕快的月牙兒——她摸摸肚皮,不要你老爹幸災樂禍哦。

次日,四房和五房一道來拜年。

夫人總算打起精神來,吩咐下頭開了幾桌酒席,外頭男人們一桌,裡頭女眷們兩桌,又叫女先兒唱幾支曲助興。她拉著兩個老妯娌又說又笑,朱氏和廷熒在旁湊趣幾句,頗為熱鬧,廷燦沒吃幾口,就把廷靈叫到自己屋裡說話去了,餘下幾個小的,叫婆們領著玩。

煬大更見憔悴,才十許的人,鬢邊竟現出幾抹銀絲;一邊是被打傷的丈夫,脾氣暴戾,她得沒日沒夜地照看,一邊是嚴苛的婆母,動輒罵她不賢,才致使丈夫沒出息。

明蘭心生憫意:「大嫂這些日辛苦了,循哥兒幾個還小,你要多顧及自己身呀。」煬大小心地看了那邊正說笑的五老一眼,沒有開口,感激地看了明蘭一眼。

狄二娘家出身好,本素瞧不起自家嫂,聞言也嘆了口氣:「大嫂是後福的人,循哥兒日夜苦讀上進,這回先生說,差不多可叫侄下場試試了,把父親高興得什麼似的,大嫂,您放心,循哥兒遲早替您掙個功名回來。」

提起兒,煬大疲憊蒼老的容顏,如破開黑夜的旭日,綻出欣慰自豪的笑容,卻依舊謙恭道:「他們先生也只是叫去試試,小孩家的,哪有那麼能耐。」

「那先生原是父親的同年,早年還做過正,他說的還有假。唉,咱們房這輩孩,以後怕是得指望循哥兒了。」真是歹竹出好筍,狄二不由得不嘆氣,可憐自己丈夫這把年紀了,還被公爹逼著讀書考舉,看著侄兒顧士循愈發出息,她也漸漸收了對煬大的輕視之心。所謂相夫教,人家至少把一半的本職工作做好了不是。

煬大溫婉地朝她笑了笑,習慣地帶上幾分討好,狄二心平氣和地回了一笑,親熱的拍拍她的手,又親自給她斟了杯酒。

分府後,五房兩妯娌有和睦理解的趨勢,四房的妯娌倆卻愈發的水火不容。席面上,煊大堅決的撇開頭,只顧和明蘭說話,理都不理旁邊的妯娌。炳二連連冷笑:「大嫂近來脾氣見長呀,如今一家老小都捏在嫂手裡,到底不一樣了!」

煊大憤憤回頭:「誰愛管家誰管去!像是我千盼萬討來一樣,辛辛苦苦,勞心勞力,沒一句好話也就罷了,還落下滿身的不是!」

「喲,金山銀山把持著,愛往哪兒搬就往哪兒搬,還不興叫人說兩句了!」炳二陰陽怪氣的,煊大被氣得夠嗆,說不出話來,袖簌簌發抖。

說著,炳二還拿帕揉眼睛,一副祥林嫂的嘴臉,抽著鼻哭訴起老一套:「唉喲,反正如今我們是遭人嫌了,你兄弟在外頭生死不知,我們孤兒寡母的還不由著人揉搓!……只盼著大嫂可憐可憐你那幾個侄侄女,好歹留幾口湯水下來!我們……」

啪。明蘭重重的把筷拍在桌上,面罩寒霜。炳二住了口,眾人都吃驚的望著明蘭,連坐在靠前邊聽曲兒的位老也注意過來。

「要哭回去哭,大年節的,有你這麼尋晦氣的麼。」明蘭聲音不高,但語氣嚴厲。

炳二愣了下,隨即又哭道:「我這不是……」

「炳兄弟的事,全家誰不知道,誰不替你擔憂。也不看看什麼地方什麼時候,想哭就哭。」明蘭冷冷地哼了聲,眼角瞥了下那邊蠢蠢欲動的夫人,「回頭待燦妹妹出閣時,你也來這麼一出,想起來便說,說起來就哭。觸大喜日的霉頭,我這做嫂的,頭一個要撕你的嘴!」

夫人垂下原本挺起的雙肩,眼睛閃了閃,沒有開口。

炳二不敢哭了,睜著眼睛發愣,明蘭看著她,一字一句道:「當初炳兄弟在牢里時,煊大哥哥風裡雨里的替他周旋,一天要跑幾個時辰,在有司衙門外一等就是半天,給人賠笑臉,說好話,連口熱飯都顧不上吃,這咱們都是瞧在眼裡的。煊大嫂再心疼,也從不攔著。我年輕,進門日不長,卻也好生感動,想著真是嫁進好人家了,這般的兄弟情重,一家和睦。可就這麼著,二嫂還不知足?雖說是親兄弟,但也不能連句謝都沒有吧。」

煊大聽著聽著,眼眶都紅了,廷熒瞧見了,忙過來挽著長嫂的胳膊,姑嫂倆頭挨頭靠在一塊兒。

炳二被說的張口結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四老見這情形,心裡尤其適意,一旁的五老不悅的看著明蘭,道:「侄媳婦這話雖沒錯,可你堂嫂到底比你年長,你怎麼好這般嚴詞訓斥,沒大沒小,未免有些不尊重……」

話還沒說完,四老就打斷她,道:「誒,弟妹這話不對。我看侄媳婦這話一點都沒錯。大年節的,大家吃酒說笑,燦姐兒有了這麼好的姻緣,顧家又快添丁進口了,這樣的大好日,偏老二媳婦不懂事!便是再傷心,也當回去再哭,當著長輩和小輩的面,非要這會哭,真是……!唉,侄媳婦也是不拿咱們當外人,這才說的。」

五老有些愕然,呆呆看著往日從不反駁她的四老。

明蘭笑了笑,轉頭對炳二道:「適才是我的不是了,說話也沖。望二嫂別見怪,我只當您是自家人,想到什麼便說了。」炳二答是也不是,答不是也不是,僵出一張難看的笑臉來。煊大瞧著差不多了,嘆了口氣,拍拍炳二的手:「你盡把心放寬了,他大哥早關照過郵驛的,炳兄弟每兩個月就來一信報平安,還有人伺候著,想來是無事的。待過了這兩年,不就又一家團聚了麼。」

炳二吸著鼻,低下頭去,卻也不再鬧騰了;煊大抬起頭來,越過炳二的頭頂,深深看了明蘭一眼,明蘭笑了笑,轉頭去聽曲。

狄二細瞧了這一幕,想起那日聽說廷煊長年紀小小,卻已謀了個不壞的差事,便在心裡暗嘆,平素自負聰明,卻不如這大嗓門愛吵吵的煊大見機快,掉頭利落,原來人家早搭上頭了,唉,真是人不可貌相。

這次拜年,明蘭狠狠出了一番血,幾個沒出嫁的堂妹,還有半屋的侄侄女,個個都要給壓歲錢,就是明年她生下孩兒,能討回一份壓歲銀來,那也是寡不敵眾。哪怕她努力生,用力生,卯足了勁的生,等她生下許多小仔仔來,可現在向她領壓歲錢的這幫小丫頭們,那時又都已生兒育女了,她(或她的兒女)又得繼續給侄孫侄孫女們壓歲錢(要是還來往的話),唉呀媽呀,果然是,此恨綿綿無絕期,銀永遠給不清——這筆買賣明顯是賠定了,並且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是難以回本的。

夜裡回屋後,明蘭捂著滴血的小心肝,愁眉苦臉地把這悲劇的前景跟丈夫說了,在這個悲催的古代,果然生育才是第一生產力麼。顧廷燁聽完後,倒在床上大笑,酒倒醒了一半,看了看明蘭的小腹,回外書房看折了,看了兩本,忽想到某人以前常在他耳邊念叨『溫柔鄉便是英雄冢』,於是又命小廝去把公孫那把老骨頭從被窩裡拖起來。

正月過去了六七日,顧廷燁的僚屬及友人們開始上門了。

幸得公孫先生早提醒,顧廷燁不敢使門庭若市,熱鬧招搖過,引來言官囉嗦,但來送年禮的卻依舊不少,顧廷燁在外院待客,吩咐門房只放些可結交的或熟稔的進來,明蘭在內院擺出端莊溫和的笑臉,不斷地對著那些不認識的女眷們道『何必如此客氣』,不停地對孩說『快起來,地上冷』,然後夸上幾句『這孩長得真好』或『真乖巧』之類。

如此陣仗,虧得她早留了個心,早叫金鋪打了許多刻有吉祥字眼如意雲紋的金銀錁,又因正逢著猴年,又打了幾十個拇指大小的小金猴崽,雖分量不重,卻活靈活現,甚為有趣,用來賞孩們做壓歲錢正合適。

不論遇著能言善辯的,還是沉默老實的,明蘭俱溫厚客氣以待,不曾厚此薄彼,盛老自小的嚴格訓練這時體現其價值了。明蘭端坐微笑的模樣,一派淑嫻溫雅,實在很有忽悠性,她說話不多,卻親切有趣。過不幾日,外頭倒都贊明蘭性好,人也和氣厚道。

明蘭自覺十分得意,到底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啊。

除去這些繁瑣應酬,收禮卻是十分愉快的。官場上人的大多乖覺,除了真正可靠的心腹,不會抬著整箱銀來聯絡感情,更不會裹著印有戳記的銀票來表達景仰之情。

有從閩南來的大南珠,白淨滾圓的珍珠裝了整匣;半尺高的翡翠滴水觀音,觸手生溫;以瑪瑙玉石和金銀枝條打造的蟠桃盆景,幾可亂真;北邊來的黑狐紫羔猞猁,還有那整張整張的貂皮,摸上去柔軟豐厚的不可思議,還有珍貴的熊膽虎骨雪參……

「真的,無礙麼?」明蘭頗有些鄉巴佬心態,又驚喜又害怕——這都合法嗎。

公孫老頭神色自若:「若都不收,反倒要壞事。」

若叫明蘭去沈國舅府里瞧瞧,大約就不會這麼激動了。常年在外地邊境的官僚,不得天聽,不知朝廷走向,此刻不賣力,何時賣力;況這些已是篩了好幾遍的,多是有說法的。

這般情形直到過了初十才好些。

相比澄園這裡的熱火朝天,連門房的小麼兒都賺的紅光滿面,老侯府可冷清多了,兩相一對比,那兒從管事到雜役都恨不能叫明蘭趕緊掌理家務,好改善待遇。

因著明蘭忙碌,怕蓉姐兒落下功課,便老實不客氣的去央邵氏看嫻姐兒讀書女紅時,順帶把蓉姐兒也看上;說來也怪,明蘭這麼天兩頭的去請邵氏幫這幫那,邵氏反覺著舒坦。雖和夫人朱氏相處時間更長,卻也喜歡明蘭。

看著兩個小丫頭在園裡堆雪人,跑來奔去,一群丫鬟們跟著起鬨笑鬧,大傢伙兒都玩得小臉蛋通紅,她心中的哀愁似也淡去許多。

「去,叫兩個丫頭回來,都瘋了半個時辰了。」邵氏吩咐身旁人。

一個丫鬟眼尖,遠遠瞧見一抬熟悉的錦湘小轎,便笑道:「約是二夫人來了。」

轎直接停在門口,丹橘小心翼翼的扶著明蘭下轎。邵氏叫人把屋裡暖爐燒得旺些,拉明蘭坐下後,道:「大冷天的,你身又不利,出來作甚?有事叫我去便是。」

明蘭一邊脫下大氅,一邊道:「是我悶了,況且坐著轎的,又不用自己走動。」她轉頭揮了揮手,叫人把東西拿進來,「昨兒得了兩匹刻絲錦,我瞧著顏色鮮嫩,料也好,便給大嫂拿過來,給嫻姐兒做兩身新衣裳」

邵氏見那料明麗光華,花色貴氣雅致,顏色卻素淨,正合替父戴孝的女孩穿,她心中歡喜,卻謙辭道:「小孩家的,正長身體呢,何必這麼破費。」

明蘭笑道:「我們蓉姐兒也做呢。兩個都是好孩,認真讀書,孝順長輩,嫻姐兒尤其乖巧懂事,正該獎賞的。」

邵氏心裡熨帖,便收下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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