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6 他的精彩 剛剛開始(2/2)
她的白血病來勢洶洶,差一點就死了的時候,被人救活了,她不想死,因此她拼命的活著,可是後來她才發現,當她想死的時候,她卻連活著都變成了一種負罪。
那個人不讓她死,偏偏要讓她活著,讓她痛苦的活著。
因為死對她來說,太簡單了,也太便宜了……
她睜大眼睛,狠狠的瞪著她,然而她發現自己此刻的行為有多麼的可笑,她朝不保夕,隨時都能命喪黃泉,還有什麼力氣去恨一個人。
而且這兩年沒事的時候她回想自己的一生,逃不過一個貪字,她貪戀富貴,貪戀感情,貪戀身份,但是她所貪慕的,都是不屬於她的,再如何努力,也不會屬於她。
所有的悲劇源於九歲那年鄰居大叔的那隻鹹豬手,成為了她畢生揮之不去的噩夢,她想就是從那個時候起,魔鬼就已經住在了她心裡。
後來貪戀那個男人的溫柔,也不過是因為戀父情結的作祟,她想,她愛的不是雲深,而是太缺乏安全感,只想找一個溫柔成熟的男人彌補心中的空缺。
對雲深她沒有任何虧欠,對紀雲涯她亦沒有任何虧欠,她唯一虧欠的,只有她的姐姐……
小的時候,她和母親姐姐相依為命,母親太過懦弱,只有姐姐對她好,可是後來她做了背叛姐姐的事情,讓姐姐傷心欲絕,那時她鬼迷心竅,一心只想做人上人,得到那個男人的愛,把姐姐傷的體無完膚。
她太混蛋了。
「難得你還記得我。」雲涯勾了勾唇,看了眼儀器上起伏的線條,現在她情緒比較激動,心跳劇烈。
姜錦弦唇角扯出一抹弧度,怎麼會忘了呢?這張臉到死她都忘不了。
她嫉妒紀雲涯,瘋狂的嫉妒,以至於後來她一直在自欺欺人,不過是不甘心罷了,到了現在,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人與人的差距,從出生就已經註定了,這一輩子她都比不上紀雲涯,又何必自取其辱,承認自己的失敗就那麼難嗎?
「我不會說對不起。」她沒有錯,雖然到現在她都這樣固執的認為。
雲涯勾了勾唇:「我沒有說你錯了。」
兩人所站立場不同,註定兩人之間不可能和平共處,前世她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捐獻,一切都是雲深和雲姝做出來的,兩人不過是想找一個藉口解決她罷了。
冤有頭債有主,她不會把錯歸咎到姜錦弦身上,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命運可悲的女人罷了。
從頭到尾,被雲姝利用,被雲深拋棄,落得現在這個下場,也是罪有應得了。
姜錦弦笑了,眼珠清澈而明亮:「其實我很羨慕你,但我知道,如果我是你,過的不會比你好。」
姜錦弦呼吸忽然急促了幾分,臉色有些痛苦。
雲涯靜靜看著。
忽然,她口中吐出鮮血,噴濺了雲涯一臉,雲涯抽出手帕緩緩擦著臉上的血。
姜錦弦微笑著,目光逐漸恍惚。
「我……我終於要走了……姐……你等等我……。」
抬起的手臂,忽然重重垂落。
儀器發出刺耳的尖叫,最終沉歸於零。
一條年輕的生命,就此隕落。
兩年來無休止的折磨,終於就此劃上了句號。
房間寂靜無聲,黑夜如一張大網,將她緊緊網絡。
雲涯靜靜站在病床前,垂眸安靜的看著病床上沒有了呼吸的年輕女子,最終抬手將被子往上扯了扯,遮住了那張臉。
她死的時候嘴角是掛著笑容的,沒有遺憾的走了。
房間裡忽然很冷。
雲涯打開房間門走出去,男子高大的身影站在背光處,見她出來,快步走過來,將她攬到懷裡,握著她的手,眉頭緊蹙:「怎麼這麼涼?」
說著脫下身上的大衣披在她身上,雲涯靠在他肩頭,呼吸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微笑。
「怎麼了?」晏頌擔憂的問道,眉頭忽然冷了下來:「是不是她惹你不高興了?」
「她死了。」雲涯淡淡道。
晏頌嘆了口氣,攔腰將她抱起,「我們該回去了。」
「還有一個人。」雲涯抬頭看他。
晏頌抿了抿薄唇,「改天吧……。」
「我不想再拖了。」
晏頌還想再說什麼,雲涯抬手落在他的唇上,微笑道:「我知道的,你不用擔心。」
晏頌張口咬了咬她的嘴,無奈道:「真是拿你沒辦法。」
——
「雲姝?」一道玩味的聲音輕輕響起。
她猛然抬頭。
女子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看清那張臉,她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是你?」
「怎麼,看到我很意外嗎?」女子燦烈的眉眼驕陽似火,濃艷嫵媚,讓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雙拳緊握,她逐漸冷靜下來,「你還活著?」
「我當然活著。」女子輕哼一聲,垂眸冰冷而厭惡的看著她,那眼神,就像看一隻阿貓阿狗般隨意而鄙夷。
「雲姝,你機關算盡,卻最後敗在了我女兒的手裡,是不是很諷刺?」女子旋身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含笑望來,一舉一動說不出的優雅霸氣。
雲姝眯眼看著她,十幾年的時間過去,她一直以為這個女人死了,也曾派人找過她的下落,卻最終石沉大海,她懷疑這個女人早就已經死了,卻沒想到,有一天她安然無恙的出現在自己面前,這裡如城堡般輝煌大氣,她穿著華貴的衣服高傲如同女王般站在她面前,用仿佛看著螻蟻般的眼神望著她。
這個女人變了,但又沒有變,時光對她太過厚待,她比十幾年前更加美麗優雅,高傲一如往昔。
不一樣的是,她變得更加莫測了。
「是很諷刺,終日獵雁,反被雁啄了眼。」雲姝嘲諷的勾了勾唇。
「我一直覺得她太仁慈,太善良,但看她對你的手段,倒是讓我刮目相看。」
紀瀾衣忽然彎腰擎著她的下巴,含笑道:「雲姝,你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這樣一天吧。」
雲姝冷笑一聲:「我失敗了,任殺任剮。」
「放心,我不會殺你,因為那太便宜你了,對你這樣的女人,我有更好的折磨,保證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雲姝身體猛然顫抖了一下,「你要做什麼?」
「想想你當初對我做了什麼?讓我們兄妹亂倫,成為你復仇的工具,想到此我就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但是我還要謝謝你呢,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遇到他……即使他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哥哥,我依舊那麼愛他……。」
雲姝看著她的眼神透著驚恐:「你這個瘋子……。」
「和你相比,我是小巫見大巫了。」女子哈哈笑了一聲:「放心,你們欠我的,我都記著,一個一個慢慢來。」
紀瀾衣細細打量著她,冰涼的手指拂過她的眉眼,令雲姝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的眼睛長的像你,嘴巴也像……我真討厭有人用和他類似的眼睛看著我呢……。」
說時遲那時快,紀瀾衣忽然伸出兩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插進了雲姝的眼睛裡。
「啊……。」雲姝嘴裡發出一陣慘叫。
世界一片黑暗。
耳邊,女子的嗓音越加溫柔:「這耳朵也割去了吧……。」
她抱著血淋淋的耳朵滾落在地上。
「這雙手雙腿生的漂亮,不如一齊砍去了吧……。」
劇痛來襲,她拼命搖頭:「你殺了我,殺了我吧……。」
冰涼的手擎住她的下巴,溫柔又陰鬱的嗓音如魔音般在她耳畔模糊的響起。
「還能說話呢,不如這舌頭……。」
從此人間煉獄,她生不如死。
最後紀瀾衣治好了她的眼睛,讓她看著鏡子裡的人,不那不能稱為人了。
那是一個長在罐子裡的人,沒有手沒有腳,沒有頭髮沒有耳朵,她是怪物是鬼……她驚恐的尖叫,但是嘴裡只能發出哇啦啦模糊的聲音,她像是裹在一個蠶蛹里,不能掙扎不能反抗,除了眼睜睜的看著,再也無能為力。
那個女人雍容優雅的站在她的面前,悲憫的看著她:「這大好河山,繁華人間,有太多值得留戀的地方,可惜你除了看著,再也無法感受。」
從此她隨馬戲團離開,走過許多地方,看過許多風景,見過許多的人,可她只能躲在罐子裡,用一雙眼睛去看這個世界的風景,卻再也不能融入這個世界。
她永遠的只能躲在這個狹小而陰冷的罐子裡,從生到死,一個罐子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她還活著,可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如一把尖刀,狠狠的扎在她的心頭。
她不會哭,不會笑,沒有痛苦沒有歡樂,甚至連回憶都已經開始模糊了,她最喜歡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看著天空,什麼都不想,日子熬下去,終究會有盡頭的。
不知過了多久,時光漫長的她的心中長滿了荒草。
她被帶到了一個房間,這裡很溫暖,她好奇的看著這個世界。
有人進來給她送餐,饒是有過心理準備,但在看到她的時候,依舊臉頰蒼白,兩股戰戰,她眼睛一瞪,那小伙子尖叫了一聲就跑了。
難道她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媽呀,那還是人嗎?我會做一輩子噩夢的。」黃毛拍著胸口,饒是提前有過心理準備,還是嚇得不輕。
得是多變態的人才能想到這麼折磨人的手段,還不如一刀殺了來的痛快呢,想到這人還隨著馬戲團基本上把世界都踏遍了,不由得同情起那個人來,上輩子做了多少孽這輩子被折磨成這樣?
看來還是得多做好事,就當給下輩子積福了。
黃毛看到老大和女朋友來了,趕緊站直了身子,晏頌瞥了他一眼,黃毛無辜的眨了眨眼睛,晏頌朝他擺了擺手,黃毛立刻如蒙大赦般溜了。
雲涯剛要推開房間門,晏頌拉住了她的手,皺眉看著她。
雲涯笑著看了他一眼:「在門口等著我。」
話落推開房間門,走了進去。
轉了轉眼珠子,以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截飄飛的裙角,以及粉色的裙子下一雙白色的皮鞋。
僅僅只是下半身,已是說不盡的溫柔和嬌軟,她想,這雙腳的主人,一定是個妙齡女子,有著美麗的容顏,笑起來眼睛像月牙般迷人……
那雙腳漸漸走到她面前,她看到粉色的裙擺飛揚,如夢似幻,一瞬間把她帶回到那個久遠的夢中。
那人緩緩蹲下身子,與她目光直視,看清那張臉,她瞳孔驟縮。
這雙腳的主人,確實有一張美麗的容顏,笑起來眼睛像月牙般迷人,只是那眼中的嘲諷和憐憫,如萬箭穿心……
紀雲涯,她的好孫女。
「奶奶,我來看你了。」少女的聲音輕柔嬌軟,煞是動人。
她眼中淌出血淚來,但除了眼睜睜看著,她還能怎麼辦?
「我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她對你的恨,還真是深啊。」少女輕輕搖著腦袋,無奈的說道。
她吭哧吭哧,罐子碰撞著地板,發出尖利的聲音。
「你想說什麼?」
——你們母女兩個,一定會不得好死,我詛咒你們,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雲涯看清了她眼中的恨意,不以為意的笑了。
「我們所有人的悲劇都源於你,作為罪魁禍首,你不僅沒有絲毫悔改,到如今依舊執迷不悟,我連同情都懶得施捨給你,但是我不會恨你,相反,我還要感謝你對我的鞭策,作為報答,我還你一個了結。」
雲涯微微一笑,用手堵上了罐子上的兩個口。
沒有出氣孔,很快就會因缺少空氣而窒息。
罐子裡傳出一陣響動,垂死前的掙扎必不可少。
雲涯閉了閉眼,心中一片悲涼。
直到在沒有聲息傳來,雲涯緩緩鬆開手,那雙眼睛,已經失去了生彩。
雲姝啊雲姝,一輩子機關算盡,你可有算出自己的終點?
無論你有再多過錯,也與我有血緣關係,人已死,生前再多的恩怨仇恨都已隨風而逝,還你薄棺一口,入土為安。
只願下輩子,你能謹守本心,不再為禍。
雲涯還沒走出房間,人就暈倒了。
再醒來,是在臥室里,窗外陽光明媚,又是一個好天氣。
雲涯掀開被子下床,走出房間,廚房裡傳來鍋鏟翻動的聲音,隱隱夾雜著飄香,還沒走近,就看到張華生端著盤子走出來,見到她笑道:「起來了,快洗漱吃飯了。」
雲涯問道:「晏哥哥呢?」
恰在這時,門開了,男人走了進來,看到雲涯,他快步走過來。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雲涯笑著搖搖頭:「一大早你幹什麼去了?」
早上醒來時,旁邊的杯子是涼的,他昨晚一晚上都沒有回來吧。
「有點事情要處理。」晏頌牽著她的手走進衛生間,雲涯沒有多問,就見他擰著熱毛巾,給她緩緩擦著臉,雲涯接過毛巾,不由得笑道:「我又不是沒有手,自己來。」
在她擦臉的時候,晏頌接了杯溫開水,擠了牙膏將牙刷塞到她手裡。
一切都給雲涯準備的妥妥噹噹。
在她刷牙的時候,晏頌拿著梳子,站在她身後,緩緩的梳理著她如瀑布般的長髮。
雲涯只到他的肩頭,從鏡子她能看到男人垂著睫毛,睫毛濃密又纖長,面容俊美英挺,神情十分認真。
雲涯緩緩刷著牙,眼神一直盯著鏡子裡的男人。
這一刻,真希望時光能永遠定格。
晏頌給她編了個麻花辮,垂在腦袋後,笑道:「怎麼樣?」
雲涯摸了摸,嫌棄的皺眉:「好醜哦。」
晏頌無奈道:「看來我要多練練了。」
「給女子綰髮,你可真有出息。」
「我這一輩子,只為你綰髮。」男人勾著她的腰,於她四目相對,忽然低頭,含住了她的嘴。
雲涯瞪大雙眼,她正刷牙呢,滿嘴泡沫,他就不嫌髒嗎?
晏頌用實際行動告訴她,他愛她所有的一切。
兩人在衛生間磨蹭了很久,直到傳來老頭咳嗽的聲音:「再不出來飯都涼了。」
雲涯擦著嘴,嬌嗔的瞪了他一眼,晏頌低笑了一聲,將剛辮好的頭髮弄亂了,就溜了。
「可惡。」雲涯咕噥了一聲,嘴角卻勾著甜蜜的笑容,追了出去。
吃飯的時候,晏頌說道:「吃完飯,我們回華國吧。」
雲涯悶頭,半晌點頭:「好。」
晏頌瞥了她一眼,知道她心裡還有些障礙,但沒關係,他會用陪伴驅散她心中所有的黑暗。
雲涯忽然抬頭看了眼張華生:「師父,你跟我們一起回去吧。」
張華生笑著點點頭:「也好,我是該回去看看師兄了,還有你這丫頭的身體,我不跟著哪裡放心啊。」
雲涯抿唇笑了笑,低頭扒飯,心中有些酸澀。
臨離開前,晏頌接了個電話,他走到陽台上,關門的時候雲涯聽到他說了一句話。
「不行,我不同意,雲涯的身體已經無法承接手術。」
雲涯抿了抿唇,能找到晏哥哥的,只能是晏家那邊有人生病了,她Nyx醫生的名頭放在這裡,吸引了多少人。
「你媽一直聯繫不到雲涯,急的都哭了,剛才哭著給我打電話,你大姨情況越來越不好,但如果不是雲涯,你媽她不讓別人給你大姨做手術。」晏南陌聲音也有些無奈。
「雲涯現在還好嗎?」
「沒什麼大礙,但我不想讓她勞神。」
但是想到大姨,此刻正躺在病床上經受病痛的折磨,晏頌亦於心不忍。
「我會再找這方面手術更有經驗的專家,不一定非得是雲涯……。」
「可是你媽死心眼,就認準了雲涯,誰勸都不聽。」晏南陌頗為無奈的說道。
最終晏頌擰了擰眉,沉聲道:「我再考慮考慮。」
要掛電話的時候,晏南陌忽然說道:「這次的事情你做的很好,老段給我透露的口風,準備把你再往上提一提,你覺得怎麼樣?」
他這樣的年輕,再往上提就太惹眼了,晏南陌不想兒子木秀於林,但還是要聽取兒子的意見。
晏頌抿了抿唇,眸光幽深,半晌,沉聲道:「我準備退下來。」
「什麼?」晏南陌驚訝道。
兒子才二十出頭,正是大好年華的時候,他不想兒子太高調惹眼,但不代表他想讓兒子退下來啊……
晏頌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們晏家已經不需要更高的榮耀,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
晏南陌如何不明白兒子的意思,沒想到他比自己看的更通透,也更放的下。
不由得欣慰的笑道:「不管你做什麼,爸爸都支持你。」
晏頌勾了勾唇,扭頭看了眼坐在客廳的少女,眼底划過一抹溫柔。
晏頌走了過來,雲涯站起身笑道:「晏哥哥,我們可以走了嗎?」
晏頌走過來牽起她的手,不由得皺眉:「怎麼這麼涼?」
現在正是酷暑時候,她的手卻涼的像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