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陰差陽錯 點點動心(1/2)
「先生……。」看到雲深抱著雲涯走進來,李嬸愣了愣,快步走過去。
雲涯臉色有些白,看起來似乎是昏迷了過去。
雲深邁著大長腿抱著雲涯上樓,想直接去雲涯的房間,李嬸及時提醒:「小少爺在這個房間,先生抱小姐去客房吧。」
說著快步走過去打開客房的門。
將雲涯放在大床上,雲深給她蓋好被子,最後看了她一眼,「她身上的衣服濕了,給她換身乾淨的。」話落起身走了出去。
「是。」李嬸心底奇怪,先生不是最討厭小姐嗎?平時連多看一眼都嫌礙眼,為此她還納悶了好久,按理來說,雲涯小姐這種條件,該多被人喜歡啊,怎麼偏偏先生就……
為什麼現在突然就變了,對小姐表現的這麼關心?
這些有錢人個個心思比海深,她還是別瞎操心了。
雲深推開房間門,大床上,躺著一個蒼白的少年,那秀眉緊蹙,在夢中、似乎也並不安穩。
雲深坐在床邊,看著少年的睡顏,想伸手摸摸他的臉,在即將碰觸到的那一刻,卻如觸了電般猛然縮了回來。
小時候,渺渺是個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孩子,也許是因為天生聾啞的關係,不會表達,他安靜到幾乎與世隔絕,也或許是雲涯身上的光芒太盛,完全壓制了他的存在。
他長大了,長成了俊秀絕倫的少年,可惜,上天不僅為他關閉了門,更是連窗戶都沒有打開。
想到雲涯的話,他是第一次了解到這其中的內情,沒想到,渺渺身上竟然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他這個父親,簡直是可笑。
他記得渺渺小時候的時候,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他,都會被他無情的推開,那時他還過不了自己心底的坎兒,總覺得這兩個孩子的存在提醒著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是厭惡她們嗎?其實他是厭惡自己啊……
苦澀的笑了笑,給他掖好被角,雲深起身離開了房間。
回到書房,他坐在椅子裡,閉上雙眼,整個人放鬆下來。
沒過多時,手機鈴聲響了,叮鈴鈴猶如催命符一般。
他沒動。
剛掛,又繼續連續不斷的打來,似有一種他不接就繼續打下去的勢頭。
終於,快掛的時候,雲深接通了,手機里傳出秘書難掩焦急的聲音:「總裁,出事了,各大股東聯名將你告了,聚集在公司逼你交出股權,帶頭的是高總。」
這個高總,就是曾經陪紀淮西打江山的老人,雲深上位後,他是反對的最強烈的,雲深無數次想開了他,但這個人地位深固,影響深遠,真把他趕走,公司將會元氣大傷,後來這個人就忽然消停了,表現的似乎有些認命了,雲深從不敢對他掉以輕心,沒想到這個人還真的迫不及待躥出來了。
剛被檢察院的人找上門來調查,這些人又聯名告他,這是不整死他不罷休啊。
但他怎麼可能就此認輸。
冷笑了一聲,「不用管,讓他們鬧去吧。」
話落不等對方再說什麼,直接掛斷了電話。
想要將他拉下馬?就要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新的手機,開機,撥了一個號碼出去:「按原計劃行事。」
掛了電話後,將電話卡拿出來,直接掰成了兩半,然後又給梁禹打電話:「今天晚上,忙我約蔡檢察官,另外,查一下秦總出差回來了沒……。」
——
雲涯當時情緒太激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暈過去了,緩緩睜開雙眼,大腦有些當機,然後昏迷前的事情一點一滴湧進她的腦海。
她的質問痛哭,雲深愧疚悔恨……
閉了閉眼,她不想再想,掀開被子下床。
她先去看了渺渺,渺渺依舊沒醒,雲涯坐在床邊陪了他一會兒,起身去了一樓。
「小姐,您怎麼樣了?」李嬸見雲涯醒了,趕忙迎上來問道。
「爸爸呢?」雲涯問道。
「先生剛剛離開了,看樣子挺急的,應該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雲涯走到落地窗前,小雨淅淅瀝瀝,地面已經積了不少水,這樣的天氣還要持續好久。
雲深是個利慾薰心的商人,他將雲氏領導的很好,但同時,也失去了人的本性,違背了外公的理念,這樣的公司,可以盛大,卻不能長久的發展。
就如陽光下的泡沫,看著漂亮,然而輕輕一碰,就破了。
雲深雖然謹慎,但他太自傲,太急功近利,這個短處被人拿捏到,他還有活路嗎?更何況就是專門為他設的套。
她不會原諒雲深,雖然她最終心軟了,可原諒與心軟是兩碼事,並不衝突。
但現在當務之急是四天後的大案,這次她絕對不會白白看著九十多條人命喪生,更重要的一個原因,不能讓這件事情阻了晏叔叔回京的路。
雖然她不懂政治,卻也知道這其中的兇險,你來我往,比戰場更要無情,雖然因為晏家的關係,晏叔叔可能免於降職調查,但即使後來調回京都,依舊會成為他政治生涯里的一個污點,被他的政敵拿捏住,後果不堪設想。
晏叔叔是晏哥哥的爸爸,說句不知羞恥的話,就是她未來的公公,晏叔叔的事情就是她的事情,怎麼能含糊?
雲涯讓常叔以最快的速度將這個公司背後的利益鏈調查清楚,尤其當初那棟居民樓的承包商和相關的審批人員,常叔不知道雲涯怎麼會突然調查這些事情,但他沒有絲毫含糊,掛了電話就去照辦。
「小姐,要準備晚飯嗎?」李嬸問道。
雲涯下午的時候才和晏哥哥吃過,所以現在並不餓,不過渺渺醒來一定餓了,「做一份鯽魚粥吧。」她和渺渺都愛吃。
不過剛剛分離了兩個小時,她就開始想念了,雲涯嘆了口氣,回到房間陪著渺渺。
不過多時,渺渺猛然直起了身子,像是做噩夢了一般,雙眼驚恐的睜大,整個人猶如缺了水的魚兒,大口大口的喘息……
下一刻,一個溫暖的懷抱將他籠罩,這是他熟悉的懷抱,他愣了幾秒,然後雙手抓著她背上的衣服,嚎啕大哭,他即使哭也是無聲,那些悲傷、那些恐懼、那些無法言說的不安,隨著他的哭泣一道被淚水淹沒。
眼淚滾落到雲涯肩頭的衣服上,隔著薄薄的布料灼痛了她的肌膚。
渺渺、別怕,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渺渺哭累了,靠在她肩頭,默默抽噎。
雲涯看著他臉上的淚痕,抬手心疼的給他擦掉:「餓嗎?」
渺渺重重點著頭。
雲涯讓李嬸把熬好的鯽魚粥端上來,一點點餵給渺渺,渺渺即使吃東西,小手依舊牢牢抓著她的衣角,生怕她跑了。
這一個小動作,足以證明他內心的敏感和不安。
雲涯心疼的不行,她為什麼沒有早想起來今天會下雨,留渺渺獨子一個人承受這些痛苦,她真該死……
——
兩天後,颱風「麗梅」號即將強勢登錄,整個江州在政府的提前預防下,靜等颱風的到來。
連續下了兩天的雨,學校工廠停課的停課,停工的停工,大街小巷沒了人影,連車子都少了許多。
今天這裡發水了,明天那裡淹了農田,此起彼伏的報導層出不窮,整座城市,沉浸在暴風雨即將來臨前的寧靜中。
雲氏集團因為颱風的影響,也暫時消停了許多,但不代表矛盾不會繼續,雲深之前集資發行的新股票上線就暴漲,短時間內引領風騷,很多人都說雲氏要就此再上一個台階,但隨之就爆出雲深私生活混亂,專一國際的合作案告吹,一夕之間股價大跌,致使股民權益嚴重受損,包括新股在內,造成公司至少三百億資金蒸發。
又加之雲深平日行事霸道,獨斷專行,公司內部很多人員早就對他有所不滿,俗話說牆倒眾人推,現在雲深就正是那一堵即將被推倒的牆。
至於這道牆有多堅固,試試才知道。
「據我們的人說,雲深前幾天秘密去見了蔡檢察官,你說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問題?」雲氏集團副總裁辦公室內,一個三十多歲戴眼睛的男人開口說道。
這人是雲氏財務部總監林德,一個油滑刁鑽的人。
辦公桌後的老人聞言眉目微沉,「前段時間不是有檢察院的人來了嗎?當時我就感覺不對勁兒,可惜總裁辦的人油鹽不進,這其中一定出了什麼問題。」
「他會不會——犯了什麼事?」林德懷疑的說道。
高郵瞟了他一眼:「怎麼說?」
「公司內部高層都知道,因為西部開發案公司現在根本沒有周轉資金,可專一那邊如果合作就必須有強大的財力支撐,短短時間內哪來的大筆資金,所以雲深當初給我們畫了個餡餅兒,用我們當人頭集資新股,你也是知道的,當初我們大部分人都是反對的,太過冒險,但架不住雲深獨斷專橫,最後還是通過了,當時召開的董事會上,我們要他拿出政府的審批文件,他是怎麼說的?」
高郵目光一亮,「他終於有把柄落在我手裡了。」繼而深吸口氣:「不能掉以輕心,還是先調查清楚再說。」
林德冷哼道:「他太急功近利了,我可以肯定,他絕對沒有審批手續,這次他就等著栽跟頭吧。」
繼而朝高郵笑道:「恭喜高總了,這雲氏馬上就要改為高氏了,您是紀氏的大功臣,這公司本來就該是您的。」
高郵哈哈笑了兩聲,繼而想到什麼,笑道:「杜威那裡怎麼樣了?」
林德嘿嘿笑了兩聲,湊過去神秘兮兮的說道:「高總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絕對會神不知鬼不覺。」
高郵志得意滿的笑了,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稱霸江州的那一天是如何的風光得意。
林德低垂的眸底飛快的划過一抹幽光。
高郵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語氣顯得十分不耐煩,「我正忙著呢,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緊接著,他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臉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
城北荒野的一處廢棄倉庫內,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被綁著雙手雙腳,嘴裡塞著破抹布扔在地上。
小男孩嗚咽了一聲,幽幽轉醒。
感覺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小男孩並沒有哭鬧,而是一點點像蜈蚣一樣爬到牆角,背靠在牆壁上,借著兩道小小的天窗照來的一點微弱光線,大概看清了所處的環境。
對方綁架他,一定是有目的的,是為了報仇、還是索財?
不過無論是哪種情況,爸爸都一定會來救他。
這樣想著,感覺腦袋昏沉沉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昏迷了過去。
一輛轎車在雨幕里漸漸駛近,最終在倉庫門口停下,一道蒼老的身影打開后座車門走下來,司機打著雨傘走過來撐在他頭頂,卻被老人給推開了:「都什麼時候了,還打什麼傘?你在門口等我。」
話落淋著雨快步朝倉庫走去,四周沒有人,他疑惑了一下,但心底擔憂,也顧不得其他,一推倉庫的門,就開了。
他愣了愣,門沒鎖嗎?
推門進去,天光隨著半開的鐵皮大門一點點透進來,微弱的光線中,塵土飛揚,卷攜起塵埃莫名。
倉庫很大,也很黑。
「昭昭……。」他開口喊道。
他的聲音一遍遍在倉庫里迴蕩,寂靜的讓人心底生出不安。
他拿出手機,打開手電功能,強烈的光線照亮一尺見方的地界,他一點點找過去,終於發現昏迷在牆角的小男孩。
「昭昭。」他大喊一聲,快步跑過去想要抱起小男孩,手剛挨上小男孩的衣服,男孩邊突然被一根繩子高高吊了起來。
「昭昭……。」他驚恐的叫了起來。
小男孩被吊到半空,忽然醒了過來,嘴裡塞著抹布,卻只能嗚嗚悶哼起來。
就在這時,頭頂的吊燈忽然亮了,將倉庫的角落也照的透亮,卻讓老頭下意識抬手遮在雙眼上。
不遠處,站著一個男人,身高修長,面容俊美,嘴角挑起一抹微笑,眸底卻是嗜血寒光。
「雲深……。」看清這人,老頭咬牙切齒。
早就該猜到是他。
「高伯伯,別來無恙啊。」雲深勾了勾唇。
「你別叫我伯伯,我可沒有你這樣喪盡天良的侄子。」高郵冷聲道。
「你最好把我兒子放了,否則我絕對不會放過你。」高郵疾言厲色的說道,一輩子位高權重,氣勢挺足。
雲深挑了挑眉:「聽說高伯伯老來得子,對這個寶貝兒子寵的不得了,現在看來,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廢話少說,你究竟想要怎樣?」高郵冷聲說道。
「我不想怎樣,只想,高伯伯放我一條生路而已。」雲深目光玩味,神情卻沒有一點有求於人的樣子。
「哼,你壞事做絕,老天都不給你生路,求我有什麼用?你不要再執迷不悟,現在回頭興許法院還會酌情輕判,否則,你就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看來高伯伯並沒有理解我剛才那句話的意思。」雲深瞟了他一眼,那幽深嘲弄的眼神令高郵心臟猛烈跳動了一下,一種不詳的預感襲來。
他一直都不敢低估雲深,難道他還留有什麼後手?
「我是讓你給一條生路,因為、我要把你逼上絕路啊。」
「你什麼意思……?」高郵警惕的問道。
雲深笑了笑,揮了揮手,一直站在他身後的梁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走過來。
「在這份文件上籤上名字,摁個手印,我就放了你兒子,否則……。」話留一半,卻極盡威脅。
高郵打開文件,粗略翻看了一遍,不可置信的瞪著雲深:「你竟然……。」
「很公平,一命換一命,給你三分鐘的考慮時間,時間一到,你要還沒考慮好。」蹙了蹙眉:「這麼聰明的孩子,還真有些下不去手。」
高郵手一抖,差點將文件摔在地上。
這時只見那繩子忽然鬆了,就在高郵眼前,眼看著小男孩要摔在地上,他目眥欲裂:「不……。」
卻在離地面還有半米的地方,猛然停住了。
小男孩已經嚇懵了。
高郵心臟幾乎從嗓子眼裡的跳出來,他雙手死死抓住文件,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雙眼死死瞪著雲深,「你最好記著自己的話,否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雲深笑了笑:「高伯伯果然是個痛快人,放心,我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他半截身子都已經如土的人了,爭啊斗啊什麼的還不都是為了自己兒子,如果兒子都沒了,他爭來的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雲深,你果然夠狠,我認輸。
他拿著筆,手指顫抖著在最後一行簽下自己的大名。
梁禹把印泥遞過去,「高總,多猶豫一分,高少爺就多受一份罪啊。」
嘆了口氣,大拇指摁了上去。
雲深笑道:「高總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好了,不打擾你們父子團圓了。」話落起身走出了倉庫。
高郵整個人瞬間如同老了幾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雙眼呆滯。
繩子緩緩放下,高郵立刻爬過去,給他拿下嘴裡的布,解開捆著手腳的繩子。
小男孩沒有第一時間撲進父親懷裡尋求安慰,而是死死瞪了眼門口方向,雙手緊握成拳。
「昭昭,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男孩搖搖頭,扭頭看著高郵:「爸爸,雲深是不是雲氏的總裁?」
高郵看著那雙精光閃爍的眸子,嘆了口氣:「昭昭,爸爸知道你從小就聰明,可你最好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忘掉,這對你是最好的,不要想著給爸爸報仇,知道嗎?」
男孩垂眸,輕「嗯」了一聲,眼底卻飛快的划過一抹冷意。
——
梁禹打著雨傘走在雲深身邊,上車前,雲深看了眼天色,陰沉的讓人心底生出絕望。
不是絕望,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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