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考核風波(2/2)
「先生此言差矣啊,方才我是不慎要跌倒,情急之下借著這張桌子扶了一把而已,怎麼能是胡鬧呢,這麼多人瞧著,您可不能誣賴我啊!」說著環視眾學子,嬉笑道:「大伙兒說是不是啊!」
「就是就是……」
「不就打翻了一盤墨嗎。也值得這麼大驚小怪的?」
「你且瞧瞧。這考卷哪裡還辨的出一字半句來!」吳省蘭得見廊中開始有其他先生走來,連忙地提出要害,朝著阿林保質問道。
原來是阿林保方才『不慎』打翻的墨汁染了該學子剛作好的考卷。大片的墨汁浸透暈染開,張張幾乎已不可見原先的字跡。
「唷!」阿林保似才發現一般,卻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道:「這是我的不對。我給這位兄台賠禮道歉了,還望兄台千萬千不要介懷啊——要不然我這心裡頭。可真是萬分過意不去了!」
周圍響起的卻是鬨笑聲。
「肅靜,考場之上,成何體統!」監考廊中,王傑忽而站起身來。臉色沉肅地道。
他是鼎鼎有名的『鐵面先生』,眾學子們自然沒有不怕的道理,立即噤聲下來。只是臉上那幸災樂禍的神色,卻是一個來的更比一個明顯。
吳省蘭到底只是一介文人。雖有些才氣,做人卻是格外謹慎,眼瞧此狀哪裡敢一次得罪這麼多家中背景不凡的子弟,一時也不做聲,隻眼睜睜地看著那前來查看情況的先生,折回了廊中與王傑稟告詳情。
等著王傑來拿決定。
「給其多加一個時辰,重寫這篇策論——」王傑依舊站著,遠遠望著坐在亭中,始終沒有出聲的那名年輕人。
「王大人,這怕是不公正吧?」於齊賢冷笑了一聲,看向王傑的方向,道:「我等都是一個時辰,他憑何可以多得一個時辰來做這考題?一個時辰,可是能多想上許多要害的。若果真可如此輕易便破例,那學生乾脆也『不慎』將這考卷作毀,求得大人再另給學生一個時辰來反覆揣摩思考?」
他笑著講道。
此言一出,許多人都出聲附和。
「就是,於公子這話說的沒錯兒,一碼歸一碼,總不能因為我的過失而讓大家心有不平……不然這樣吧王大人,一命抵一命,學生願拿自己的卷子來換兄台這污損過的卷子,不知兄台意下如何啊?」阿林保依然沒個正形兒。
方才一直凝神的和珅,此時方才遲遲回神一般,明知阿林保是在刻意調侃自己,卻也不惱不怒,反而露了笑道:「閣下的歉意,和某心領了。只是官學中考核歷來有官學的規矩,閣下的提議,只怕有欠妥當。」
還笑的出來?
阿林保眼中閃過一抹嘲諷。
像他這種只能靠自己來出頭的清貧子弟,不知將這場肄業考看的有多重要,此刻只怕還在強作鎮定吧?
心中如此作想,阿林保面上卻絲毫不顯,一副為難至極的模樣道:「那……那可如何是好啊?」
「反正我等絕不同意加時做題,這不公平!」
「王大人為師表率,凡事當以公正為先啊……」
這幫天不怕地不怕的八旗子弟們,有著於齊賢撐腰,果真是什麼都敢講。
劉鐶之擱筆,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這種排擠與為難,他見得太多了。
起初會覺得為數不多的幾個無權無勢,受人欺負的學子們十分可憐,可幾年下來,已不會再覺得同情了——既是知道自己與此處格格不入,為何又非要留下來自取其辱呢。
他身側臨近的考桌後坐著的年輕男子,單手撐著腦袋看著這場騷動,眉目中一派閒懶的意味。
「鐶之。」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一般,轉過頭來。
劉鐶之聞聲看向他。
「今次的策論不是我所擅長的,這和珅若是考不得了,那這肄業考的頭名定是你的了。」金亦禹含笑低聲說道。
劉鐶之皺了皺眉,旋即失笑道:「你此言是貶是褒?」
歷年來考核,他與金亦禹非上則下,卻總會被和珅壓一頭。
金亦禹低聲笑著,望著正在商討解決之策的王傑等人,饒有興味地講道:「你說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會猜不到今日會有人對他作手腳麼。」
在官學裡這五年,在被這麼多人排擠的情形之下,都一直周旋的滴水不漏,沒有真的得罪過任何人,一舉一動讓人挑不出一絲差錯兒來的人,怎麼會這麼不謹慎呢。
還是說……明知躲不過,乾脆順水推舟了呢?
那他倒要看看,他要怎麼再推回去。
「既然加時重作策論不可行,那便不如重新出一道新題讓這名學生來補吧。」咸安宮官學漢總裁李形蘊在一側與王傑建議著道。
咸安宮官學設滿漢兩位總裁,漢文文考自是由他主持,但王傑是皇帝親派來監考的,故李形蘊不敢逾越。
王傑皺著眉思忖了片刻,思及來卻也別無他法,唯有望向眾學子道:「莫要聒噪,擾亂視聽——此事乃是由他人造成的意外,不該讓其本人來承擔責任,我與幾位大人商議了一番,決定重定考題,令其留下重考,仍為時一個時辰,爾等皆可留下來監考。」
不料他話音剛落,於齊賢便再次出聲表達了反對。
這次他的理由仍然是『此舉不夠公正』。
「歷來考核講求的不就是統考麼,若試題都不同,焉能讓我等服氣?」
「你是在懷疑本官會從中徇私不成?」王傑看著那仍然倚在椅背上,坐沒個坐像的年輕人,剛正的眉目間隱含著一絲怒意。
他做事直來直去的慣了,寧折不彎的性格同其學生錢灃可謂是同出一轍,放眼朝野上下,沒人不為這師生二人感到頭疼的。
但這樣的人處事往往有一個弊端:永遠不懂得圓滑為何物,不會與人周旋。
這正合了於齊賢的心意,他聽王傑隱隱有要發怒的跡象,周遭之人皆噤若寒蟬,非但不怕,還接著講道:「學生自然不敢質疑王大人的公正,只是試題的高低好壞,總也因人而異,有些人擅長論政,有些人或就精通詩藝之道……且不說在場眾學子們會不會心有不服,單說屆時諸位先生用以評斷高低,只怕也不好一概而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