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琅心似鐵(2/2)
她揉碎他開的巨額支票,笑顏明朗如殤,那麼艷麗妖嬈的笑顏把所有心碎都堵在了身體最深處,「裴琅,你記著,我不姓沈,我沒有任何理由去為他們的不幸埋單!」
裴琅一眼望過去,女人臉上的冷漠恨意就仿佛漫天飛揚的塵埃,如果不是有陽光傾瀉或許還真看不到,她的恨究竟壓在別人無法窺視的地方有多久?
男人突然就覺得自己的心疼了一下,豪門背後的這種地下關係實在是多不勝數,大家早就見怪不怪了,可這事兒落在誰身上誰難受。
裴琅視線落在她的臉上,「這是你們的事情,要怎麼做你自己決定,與我無關。」
本來,沈家的提議對他而言並沒有太大的誘惑力,他裴琅想做的事情還沒有做不到的,沒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張胆的玩兒花樣,只是兩家老字輩的交情裴少鋒重視,裴琅也就賣了沈家一個面子。
解除婚約的事情,他可以不提,畢竟他名聲在外,再添一筆不堪也不過如此罷了,算是給女方一個體面。
裴琅傾身站起,這樣的對話讓他滿心的不悅,看她刺蝟一樣到處里刺人,卻一副自己傷透了的模樣,裴琅當真是覺得滿心煩躁,他氣惱的抓了下頭髮,恨不得把這女人抓過來撬開她的腦袋看看,究竟他哪一句惹得她如此暴跳!
言外之意,是與她有關嗎?蘇墨咬著唇笑,這個男人是有多麼惡劣,可以說出這樣的話!
「倘若,我就是不應呢?!哪怕看著她去死,我就是不答應呢!」手指扣進皮肉里,蘇墨眼眶中溢滿淚水,「裴琅,你別以為我做不出,我的心比誰都狠!」
「不是沒有你她就能死!蘇墨,只不過是你恰好符合了配型。」如果蘇墨不應,沈萱童完全可以找別人,至於最後的結局如何不在裴琅關心的範疇里!
男人實話實說,裴琅並沒半分其他的意思,他只是想要告訴她,沒她,沈萱童也未必活不下去。可這話聽在蘇墨耳朵里卻完全的不是那麼回事,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蘇墨倔強的抹去臉上的淚。
驕傲一如蘇墨,她哪怕輸都要輸得漂亮!
她視線落在裴琅身上,幾乎是挑釁的說,「裴公子,你若能娶我,我便遂了你的願。」
你若能娶我,我便遂了你的願!
裴琅站立的身姿整個僵愣住,男人眸底波光翻覆,幾多情緒被死死的壓住,太過容易得來的結果,竟然讓他一時無措,他布局這麼多,想要得到的無非就是女人一個心甘情願。
他寧可損失上億就等她一個解釋;他寧可再度讓琅謄陷入險境讓跟著他打拼那麼多年的兄弟一起苦惱,都想給自己一個可以完整容納她的懷抱。
可是,看看她的表情,哪兒有半分情願的意思。
他壓低身子,一雙眼睛墨沉如冰,食指微勾挑起她精緻下頜,「蘇墨,別跟我玩兒花樣。」
「我能玩兒什麼花樣?我不過是想要一個歸宿,裴公子要是給不起,那麼一切都免談!」她攤開手掌笑得肆意張狂,一雙眼睛愈發的波光瀲灩。
有一種疼痛已經深入骨髓,蘇墨無法形容,她只覺得連眼淚都疼的被逼回去,氤氳波光的妖嬈瞳眸中一片瀲灩,她的冷笑嗤笑諷笑,每一種笑容都在掩飾她破碎不堪的驕傲。
她臉上的神情太過絕望,絕望到讓裴琅都覺得心臟在收縮,他伸手去觸她的臉卻被蘇墨硬生生拉開距離,她幾乎嘶吼出聲,「別碰我!」
蘇墨眼神輕蔑的睇向裴琅,她不允許他的半點碰觸,她更無法忍受自己的心臟還在距離他極盡的距離時被人徹底忽視,他可以不愛她,卻不能用這樣的態度來詆毀她。
她眼裡的牴觸和厭惡徹底將男人刺傷,裴琅眼底一片深邃黑暗,他眯起那雙狹長的眸子盯向蘇墨,長臂伸出將她整個人拉入懷中,手裡的力道大的讓蘇墨疼的吸氣。
終究是不舍她的痛,從再次將她拉回身邊那一刻開始,裴琅就知道自己這輩子完了,哪怕她最在乎的人不是他,他都不會放手,將她禁錮在自己的懷抱中。
「蘇墨,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你想好了?」
他問她想好了嗎?淚在心底的每一個角落流淌,蘇墨咬著牙倔強的望向他,「你可以不答應。」
對自己深愛的人,蘇墨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希望這個男人不要答應。
只要,他不答應,她就還有勇氣去爭取她想要的,包括愛情,包括這個男人!
從沒有一刻,蘇墨像這樣,急切的渴望身邊這個男人!
裴琅垂下頭,他的額頭幾乎抵住她的,男人視線落在蘇墨身上,那麼執著的,想要把她看透,哪怕她只是承一時痛快,他都不在乎,只要她在他的身邊。
「好。」
男人的聲音在空氣里平靜落下,低沉一如大提琴的琴音。
好!他說好!他居然說好!
蘇墨倏然痛哭出聲,她雙手用力的拍在裴琅身上,「裴琅,我恨你!恨死你了!你怎麼可以說好?你怎麼可以說好?!」
到底,他是有多愛沈萱童!
為了她,他可以把即將到來的婚禮拱手相讓給另一個女人!
裴琅,你還能不能讓我更悲哀!
眼淚布滿整張臉,蘇墨哭得傷心徹底,她的手掌拍在男人身上,卻猶如打在了裴琅心底,男人眼底的光芒被寸寸收藏壓在暗無邊際的時空里,裴琅收緊懷抱死死的將她捆在身前不讓她的瘋狂傷到自己。
有些話,終究沒有說出口,兩個驕傲到極點的人,誰都不肯先低下頭去,錯過了彼此眼底的傷痕。
「蘇墨,我給過你機會的。」他俯下身去,手臂收緊不給兩人一點空間,男人的嗓音暗啞到極致,「你只能是我的。」
她料定了他不會要她,卻未曾想過,有輸有贏才謂之賭。
冬季花開註定頹敗,愛上你,是我的錯。這輩子都不會再次走進這種錯誤的角色。
蘇墨幾乎哭暈過去,男人堅硬強壯的臂膀將她環在懷抱里,這麼安心的溫度,這麼寬闊的懷抱,可終究,不屬於她一個人的!
那種想要又要不到的挫敗感,深深的將蘇墨傷到了。
裴琅將蘇墨攔腰抱起,她哭的厲害,就算睡著了還在啜泣,哭紅哭腫的眼睛緊緊閉著,眼睫上還帶著淚花。男人手指輕觸她的眼睛,俊美的臉龐上是別人窺視不到柔情和傷痛。
他側身躺倒她的身邊將蘇墨圈進懷裡,看她在啜泣之後慢慢平靜,裴琅視線定在她的臉上,他實在不明白究竟為什麼就是對這個女人著了迷。
愛情就像毒藥,一旦染上就會上癮,想要戒掉,真的太難。
手機響起的時候,蘇墨正睡的香,裴琅匆忙接起來,他起身走到臥室外面,裴奕略顯焦急的聲音傳來,「阿琅,你凌源公寓裡住的人是誰?」
「怎麼回事?」
「你趕緊到凌源來,有歹徒劫持人質。」
心猛的收了下,裴琅回頭看向臥室里睡得正香的女人,裴琅聲音都冷了幾度,「大哥,你聽著,無論什麼辦法,她不能有事!」
「特種部隊早已經全部到位,你先過來再說。」
終究不放心,裴琅交代鐘點工,在他回來之前不要離開,他心底溢滿擔憂,看蘇墨的樣子他害怕有個萬一,就算是要留在身邊,他也要她好好的。
裴琅趕到時,望遠鏡望過去,男人的面孔異常清晰,非常面熟,「劉彬?」
「你認識?」
沉默半響,裴琅再次透過望遠鏡望進去,「琅謄的職工!」
回想過去,裴琅視線猛的沉了下來,對他印象深刻是因為在餐廳里他與蘇墨站在一起,是蘇墨的追求者。
「大哥,裡面的人不能有事。」裴琅只覺得渾身的細胞都被揪扯起來,那種刀子架在他身上的恐懼感都沒有此刻這麼重,「她是蘇墨的媽媽,拜託!她一定不能有事!」
「蘇墨?」裴奕看向裴琅,只看到男人臉上一片凝重。
從望遠鏡里能看到劉彬手裡拿著的管制槍械,裴琅收回望遠鏡,這樣的陣勢,明顯得感覺到不似尋常,他扭頭看向裴奕,「告訴我,怎麼回事?」
「昨天晚上,我們在白沙市碼頭逮捕蘇承源!人贓並獲!這些是溜掉的殘黨。劉彬跟蘇承源的關係非比尋常。」
砰的一聲,裴琅一個拳頭狠狠砸向裴奕,他的眸光陰冷而暗沉,「為什麼不告訴我?!」
裴奕一個不查,整個人被裴琅狠命的一擊給衝到一邊的牆壁上,嘴角溢出血漬,裴奕拿手輕輕揩了下嘴角,「現在不是發泄的時候,裴琅,你冷靜點,回頭你想要打架我奉陪!」
厲桑禹走近幾步,剛想說話被裴奕制止。
裴琅想到之前蘇承源給他說的話,他是早已經打定了這樣的主意!可偏偏裴奕顧忌著蘇墨的身份並沒有給他露半點訊息。又是什麼狗屁軍事機密!
男人一把火燒上來,看著裡面的人拿槍一下子將康文心擊倒在地,裴琅手指狠狠攥成拳,手背上的青筋迸出,他抬起手指向對面的公寓,「你們***都給我聽著,裡面的人要有個萬一——」
裴琅手指繃緊了往外上下點幾次,嘴角溢出的笑意帶著殘烈,可狠話終究沒有說出來,這裡的所有人都是正規軍隊編制,他反身一腳踢在裴奕身側,「我不管你們是不是軍事機密,蘇墨跟那變態沒關係!康文心要傷了一根汗毛,大哥,這輩子我都不原諒你!」
「他們什麼要求?」
「交換蘇承源!」
裴琅看向裴奕,他的視線壓下來,「然後呢?」
「我們不可能真把人帶過來,你要知道,一旦放虎歸山的後果!而且,這路上很可能會出現其他意外!但是,裴琅,上級也命令我們必須全力營救人質,我們會想盡一切辦法。」
裴琅收了收手指,他明白裴奕話里的意思,但是,這個想盡一切辦法終究蘊含風險!
當場械了裴奕的配槍,裴琅將身上的東西掏出來放到一邊,他翻身往外走,「我清楚裡面的各種地形,給我派人,跟我進去。」
裴琅曾被裴少鋒安排在執法部門做過一段時間,論實力,他並不比裴奕差,只是涉足商場後不再堅持訓練,但是基本的身體素質還是沒有任何問題。
其他人都傻了眼,裴奕擺擺手,立時下令,「掩護裴琅,今天在這裡的事情所有人都不准往外說一個字!槍是我的,出了任何問題都是我的問題!」
「桑禹,全體警戒,務必保證人質安全。」
聽著兄弟間的對話,厲桑禹利落的行了個軍禮,他能明白裴琅,更能明白裴奕,現在只希望別狗急了跳牆,裡面的人質性命堪憂。
裴奕站在外圍,他視線望出去,恰好看到裴琅錢包里的一張照片,兩個人的側臉,在夕陽西下,女人的額頭輕抵在男人肩胛處,裴琅唇角點綴笑意,那麼柔和的光線,連著兩人的臉部線條都變得柔和唯美,讓人艷羨。
難怪!
裴奕收收手掌,可是,這樣的情況,無論是誰,他們都會傾盡全力,軍人的職責就是保國衛民!只是,很多指令他們也必須遵守。
整個晚上,他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裴琅才潛入進去,劉彬幾個人經過一整宿的抵抗,精神也愈見疲憊。
軍方派出最好的談判專家,可對方的意志力異常強悍,這幫亡命之徒似乎就是要拖死進去。
蘇墨是一覺睡到第二天,她是被一陣手機鈴聲驚醒的,身邊沒有男人的半點身影,蘇墨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她看看手機上是陌生的號碼,接起來時才能聽到自己嗓音的嘶啞。
聽到這個聲音,沈萱童先是一愣,隨即又笑了起來,仿佛她能看到蘇墨現在的狼狽。
「蘇墨,我是沈萱童。醫生讓我給你打電話問問你什麼時間能來醫院簽署捐贈協議?」
手指幾乎想要把手機捏碎了,蘇墨半句話都不想說,「沈萱童,你就算是死了跟我又能有什麼關係?我不會給你捐贈骨髓!」
「幹嘛嘴硬,我是特意打電話謝謝你的。阿琅說他會讓你答應的,既然你愛他,就應該答應他的要求不是嗎。至於孩子,我跟阿琅會有我們自己的孩子,你真的沒有必要再這麼堅持下去,阿琅也不會想要,他愛的是我!」
「他並不知道我有孩子,沈萱童,你信不信只要我說出來一切都還有轉機?」蘇墨咬牙,即便知道自己不會去拿孩子跟他做交換,可是現在,她就是不想讓沈萱童得意。
「哈哈,蘇墨,你太天真了,配型檢查的時候我們就已經知道你懷孕了。你以為阿琅不知道嗎?」沈萱童捏著手機惡毒的說,她就是要打消掉蘇墨所有的念想!
渾身冷冰冰的,蘇墨猛的掛掉電話,她不要再聽到那女人的聲音。
坐在床邊許久,知道劉媽過來喊她,蘇墨才回過神來,「蘇小姐,先下去吃早飯吧。」
蘇墨抹了下臉上留下的眼淚,她站起身,「你先下去吧,我洗漱完後就去。」
鏡子裡的女人雙眼腫的跟核桃一樣,要多醜就有多醜,蘇墨拿起眉筆細細的給自己花了妝,除了眼睛,看起來還是蠻精神的,勉強沖自己笑笑,蘇墨走出洗手間,劉媽做的早餐很豐盛,蘇墨吃了很多。
最後的時刻,她也要善待自己,善待她肚子裡的孩子。
吃完飯收拾妥帖,蘇墨帶了墨鏡自己出門,劉媽匆匆跟在她的後面,「劉媽,你不用跟著我,我自己轉轉,晚上之前會回來的。」
「可是,裴公子說——」
「你放心好了,劉媽,我不會給你惹麻煩。」
幾番說辭下來,劉媽都不肯離開,蘇墨也不再廢話,她打車直接去了白沙市婦幼保健院。
其實流掉一個孩子真的很簡單,繳費之後馬上就可以安排手術。
手裡捏著那張流產的手術單子,蘇墨眼角輕輕漾開笑意,那麼笑意淒涼的讓人看都不忍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