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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深淵底層的迷途狗群 Ⅰ消失的入侵者,以及狗群的住所 Missing Cat in Dog house.(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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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我跟你們走。請不要對我做殘忍的事。」

——從後方被人捂住嘴巴,有那麼可怕嗎……

「那個,剛剛真的很對不起。我也是出於無奈,要是引起騷動的話會很麻煩,所以我別無選擇。」

總再度伸手想要幫助她站起來,但她卻顫抖不已,只好苦笑著縮回手。被迷路的幼貓厭惡的感覺就像這樣吧,叫人頹喪。

鏡開心地眯起眼睛。

「那,走吧。就叫警車來代替小黃。」

「……志氣的志,倉庫的倉,文章的文,志倉文小姐。那就是你的本名。」

一看到總和鏡帶來的大衣少女的臉,雫就使用了J能力〈人名辭典〉。

「咦?你知道我的名字——咦?為什麼?」

無視瞪大雙眼的少女——志倉文,雫高速敲打鍵盤。

「只要看到臉就能知道對方真正名字的女人,一尺八寸雫的J能力。長度的一尺八寸和代表水滴的雫。還有雫是…」

在她說完之前,鏡從旁插嘴,口氣隨便。

「好好好,是個超級駭客女,對吧。那個我聽到爛了。」

「不對。是至高無上的超級駭客女。今天也靠這台多重作業系統機器,馳騁於網路世界。網路浩瀚無垠,實在不想給不知道這點的小鏡講得好像她很懂的樣子。」

雫似乎不高興了。總發出乾笑聲。

「哈哈……在各種方面都莫名升級了呢。」

「在總P休息的這短短十天內,不但年份更新,警視廳也開始工作了。女人和電腦只要這樣就會改變——好,出來了。」

雫用一隻手將其中一個螢幕轉成總他們看得到的角度。螢幕顯示著身份證和高中學生證,以及新聞報導的擷取畫面。全都是志倉文的東西。

雫長於用電腦非法存取資料的技術。使用個人的應用程式,只要知道名字就能在短時間內收集到個人情報。

「我、我的——為什麼——」

文目瞪口呆。大約一個月前,第一次被帶進這個房間的總也有著相同體驗。回想起來只能苦笑。

「別害怕,志倉小姐。現在只是在確認你的身份。你沒有犯下很重大的罪行,只會被問一些話,就能回去的。」

完全沒聽總在說什麼,文面色鐵青開始發抖。雫淡淡地朗誦情報。

「志倉文,十五歲,N縣公立高中一年級,家庭成員有雙親和一名兄長,總共四人。上個月,全家在開車兜風旅行途中遇到了隧道崩塌意外。嗯〜嗯〜雖然沒公開,但根據一名參與救援行動的消防人員所言,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在救援人員認定被崩塌的瓦礫封鎖的隧道內部發生車輛失火之後,多名待救援者突然就出現在瓦礫堆前面。簡直就像電影裡頭的瞬間移動。」

雫操作電腦,螢幕出顯示一個網頁。黑色的背景上充斥著顏色刺眼的文字。

總看過類似的東西。學校的地下網站,提供學生們宣洩不滿以及排解無聊,幼稚無比的秘密BBS留言板。雫快速地念出幾個討論串。

「有好多和志倉文小姐有關的傳聞呢。『志倉文是會使用瞬間移動的超能力怪物』、『她搞不好是外星人』、『只要喜歡,不管東西在哪她都偷得到』、『之前我家遭小偷到現在都還沒抓到犯人。志倉很可疑呢』。」

每當雫說出一個討論串內容,文的顫抖就變大。

「我、我、我根本沒偷過東西……我只是討厭家人死掉,只是想救他們而已……」

雫關掉地下網站的視窗。

「儘是些污衊人的愚蠢留言呢。雫真想把他們的IP位置挖出來,好好地懲罰一下。」

總不是很了解雫的意思,但可以想像是非法行為。應該要制止比較好吧。在思索怎麼說的期間,辦公室的門開啟了。

「鏡,總,辛苦了。」出聲的人是玄哉。

「也沒多辛苦啦。只不過總好像被她討厭了,似乎是認為總是強姦魔呢。」

鏡說。總有點不開心。

「那、那是因為……確實,我的作法或許有點粗暴,可是我認為是鏡小姐對她說些讓她怕我的話才會這樣。」

「哈哈哈哈!男人就別在意那種小事嘛。總之今天很走運。我們可是幸運非凡喲。」

「幸運非凡?」

「能夠輕鬆就保護到她,這一定是神明的庇佑。不過神明經常都做些事與願違的事,該說是刻意這麼做還是喜歡不幸的發展呢,搞不好這次的幸運是為了迎接災厄而做的準備喲。對吧,雫?」

「神明什麼也不會做。那種東西只是人類的願望所做出來的妄想,根本不能信。」

「至高無上的超級駭客果然是現實主義者呢。」

毫不理睬鏡和雫的互動,玄哉走向文。

「我是隸屬於特殊青少年對策局的四月朔日玄哉。寄託保管的行李待會就會還你,還請先聽我講解一些事。可以請你到另一個房間嗎。」

「好、好的。」玄哉從外觀來看是個充滿魄力的大塊頭男,被氣魄壓倒的文膽怯地點頭。

「這邊。」玄哉轉身,身後跟著縮小身子的文。

玄哉要步出房間時,轉過頭來對著總一行人。

「你們稍等片刻。根據和她的對話,可能會馬上給予下一道任務。」

「了解。」總說。「既然要聽她說的話,我也一起去吧?」鏡說。

在銀座的巷弄里,鏡判定文有說謊。要是鏡一同去偵訊,應該可以順利進行吧。但玄哉卻搖頭。

「大人好歹還可以看穿小孩的謊言。我一個人就行。」

玄哉關上門。走廊上的兩道腳步聲遠去。隔了一下子,雫把螢幕轉回原本角度,關掉上頭顯示的情報視窗。

「欸,小鏡。那個新道具功用如何?」

「這個嘛,現場使用上還不是很完全。沒有像鐵面具那樣可靠,但還是有幫上忙。」

她們說的新道具,總知道是在說鏡套在文脖子上的頸圈。

「我第一次知道有那種東西。請問是什麼時候做出來的?」

「你受傷休養的期間,科搜研的人有拿試作品過來。」

「科搜研……是指科學搜查研究所吧。鐵面具也是科搜研做的嗎?」

「科搜研有做很多東西喲。也有工學部門,那種東西也在他們的研究範圍內。」

「簡易電磁干涉式延髓拘束具,簡稱頸圈。和頭蓋拘束具鐵面具不同,不是封印,而是製造電磁波來干涉大腦為了啟動J能力所發出的電磁

波,阻礙或減弱J能力的效果才是這裝置的目的。好像是以體溫來發電,所以只要裝備上,在拿掉之前都能持續發揮效果。」

雫流暢說明。總點頭理解。

「原來如此,雖然要在現場戴上費了點功夫,不過是很實用的道具。今天她——志倉小姐也是那樣,J能力者都有馬上仰賴能力的傾向呢。」

「說那什麼大家都懂的話啊,總(笑)。就算因為某種原因失去能力而傷腦筋也沒用啊(笑)。要失去的話先失去處男之身吧,有需要的話我幫你喔(笑)。」

總覺得鏡的語尾聽起來一直接著(笑)。雖然她戴著面具看不見表情,但很明顯地是在嘲弄自己。

「這種能力,要是可以消失的話是再好不過了。啊,不過……那樣一來就當不成特少對之犬了……那樣子也很傷腦筋呢……」

看到總一臉認真地思索,雫開口說。

「J能力消失的例子,在過去有好幾起。大多都是在成年的前後自然消失。消失的條件不明,但有一個可以說是毫無疑問的條件。」

「有那種條件嗎?」

「就是使J能力覺醒的『絕望』。當找到能與之抗衡或是凌駕其上的希望時,這個愚弄人的能力好像就會消失。」

「啊哈哈哈。」鏡放聲大笑。

「難度太高啦。徹底品嘗過絕望的我們,哪來的希望啊。神明太喜歡惡整人的話叫人很傷腦筋耶。」

能與絕望抗衡的希望。找到希望,那是總根本想像不到的事。

雙親死亡,以及昏迷不醒的妹妹。在只有自己被留下來的世界中,多少會溫柔以待的,就只有最後收留自己的阿姨九十九戀。

在進入特少對之前的自己,精神上可以說已經死掉了。現在的總這麼認為。

總所嘗到的絕望,足以讓世界頓時丕變。

「……因為絕望而得到的能力,讓志倉小姐留下了難過的回憶吧。」

「好像是呢。」雫說。「很常有的情況。被人知道有J能力後,周遭的人就會孤立自己。對一般的人類來說,像雫跟你們這樣的存在,都是令人難以理解的怪物呀。完畢。」

「什麼怪物,太過分了。那樣說不是太可憐了嗎。」

總說。鏡隔著口罩抓抓臉頰。

「啊啊討厭,總的話又產生青草味啦。我不喜歡那種啦,可不可改講色色的話題呀!需要開胃菜的話我就脫囉?」

啪!鏡敞開一直拉著的大衣前方。白皙的肌膚令總心跳變快,看向他處。

「請、請住手。都說我不喜歡這樣了!老實說我很討厭,那樣太過直接了!」

「啊。剛剛有一點謊言的氣味喲?哎呀呀呀總,其實你不討厭嘛?不如說你超喜歡女人的身體吧?嗯嗯,這樣很好啊。十幾歲的少年腦袋裡頭裝滿鹹濕色情的東西很正常喲,因為我們大家都是性愛的產物嘛!」

「很快樂的樣子呢。」雫慢慢地、痛切地說。另一方面,總有點被逼到走投無路。他實在跟不上鏡的步調。

「咲小姐,快點回來吧……」

總不經意地低喃。鏡跟雫立刻雙眼發亮,興致勃勃。

「哎呀,總喜歡咲那一種的嗎?她很難到手喔,在上床之前會先被殺掉喲?」

「總P選擇的難度很高耶。雫的話隨時都可以給你攻略呀。」

「不、不是的。我不是指那種。」

總試圖辯解,但為時已晚。她們兩人聯合起來繼續玩弄總。

玄哉偵訊文三十分鐘左右才結束。

文的J能力瞬間移動會覺醒,跟雫推測的一樣。

遇到隧道崩塌意外,家人開的車雖然平安無事,但文目擊到其他車輛上有人死亡。再加上隧道被瓦礫堵住後又發生車輛起火的狀況。

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沒有人可以得救。絕望的結果,讓穿越瓦礫的瞬間移動能力覺醒。

J能力者自身會知道自己能力的種類與使用方法。J能力剛覺醒的文,還沒能理解到這能力的異常,就將自己所做的事告知消防隊員。

『仔細想想,瞬間移動這種事,連我都知道有多奇怪。可是,那個時候我慌了……』

文用快要消失的音量對玄哉這麼說。

文會使用瞬間移動的傳聞不知從哪散布出去,在當地廣為流傳。結果一部份無心的同年級生,逼迫文使用能力給大家看。無從拒絕的文就瞬間移動了——

結果同學覺得毛骨悚然,畏懼她。於是文在學校失去了立足之地。

家鄉是個沒多大的小鎮,文的能力導致連家人都被旁人用好奇的目光看待,最後終於連家人都覺得文很可怕。

『家裡變那樣,我根本待不下去。』

於是文就在聖誕節前一天離家出走,來到東京。

將近半個月以來,不是待在漫畫網咖店就是在KTV店裡生活;但荷包見底,煩惱到最後昨天晚上就瞬間移動至珠寶店裡頭,想要偷東西。可是內心卻又抗拒偷竊的行為,而且也不知道要在哪裡把贓物換成錢,於是打消了犯罪的念頭。

要是當時下手行竊,就成了典型的因為得到J能力而失去居所,進而淪落為罪犯的例子。今天她會在珠寶店附近,也是因為在意自己入侵的事曝光後是否有警察前來。鏡的推測幾乎是正確的。

不想回家。可是無處可去又沒有錢的文,最後先跟家裡聯絡,暫時寄居在特少對安排的住所里。

那兒被稱為Breeder House。是特少對之犬專用的宿舍,文目前就先到那生活。

要不要成為特少對之犬,也就是民間協助者呢?雖然已經詢問文,但她尚未答覆。似乎是因為J能力覺醒後直到今天為止的生活,使她變得相當不信任人類。

總和鏡被玄哉賦予監視和照顧文的任務。因為要是JUDAS發現到文的存在,有可能試圖接近她。

為此,總也必須住進特少對之犬的宿舍,也就是Breeder House。

總至今沒被要求入住,是因為監護人特少對一課的課長九十九戀是可以信賴的人,所以才能夠住在戀的公寓。

特少對之犬雖然沒有入住的義務,但據說咲、雫和鏡在Breeder House都有房間。只不過雫幾乎都沒回去,一直窩在警視廳大樓地底的特少對一課辦公室。

除了舍監是男性外,目前的Breeder House的住戶全是女性。這麼聽說後,總對住進宿舍產生了排斥,但這也算是工作。所以他迅速回戀的公寓準備日常用品,然後前往被告知的地址。

途中,有順道去警察醫院一趟。為了探望昏迷不醒、一直住院的妹妹心。很幸運的,警察醫院和Breeder House同樣都在東京都中野區內,徒步就到得了。

「——所以說,就是這樣,心。總之呢,鏡小姐這個人很厲害喲。都不知道該說她很愛講黃色笑話,還是該說她根本是在性騷擾了。」

總說話的對象心,跟平常一樣躺在床上。旁人看來她像在熟睡,但她已經維持這種狀態兩年了。原本今年她應該要國中畢業的。

不過可能因為一直睡著,以年齡來看,體態還是很年幼,看起來就跟小學剛畢業沒什麼兩樣。

「我說,你差不多該醒來了吧,心。睡這麼久也該膩了吧?特少對的人都是些怪人,不過都很有趣喔?她們都是女生,我想心一定很快就能跟她們混熟的。雖然不是很希望鏡小姐太親近你,不過雫小姐和咲小姐都是遇到事情可以商量的對象喔。我受到她們許多幫助——嗯?」

總注意到紀錄心的心跳數、血壓和血液含氧量等生命徵象的裝置。顯示心跳數的數字上升了。

眨眼兩、三次的期間,數字又恢復成往常的數值。心就跟平常一樣發出沈穩的鼻息。

「……偶然嗎。回去的時候跟護理師說一下好了……好啦。我也差不多該走了。接下來我都會住在宿舍,沒法太常來,不過只要找到時間空檔我就會來的。對不起喔。」

總想把能說的話全都說出來。即使妹妹昏睡聽不見,也不想對她有所隱瞞。要是能藉由說話讓她早日康復就好了。心中其實也懷著這樣的祈願。

「那間宿舍,目前的男性住戶好像就只有舍監。玄哉先生竟然要我在那種地方暫時住一陣子,太勉強人啦。唉,只有我在祈禱不要出現那種戀愛喜劇的發展,老實說,心情很沈重。鏡小姐住在宿舍也是問題之一。」

心的心跳數又上升了,但總沒注意到。

「跟鏡小姐在一起真的會有貞操危機感,雖然她的言行舉止應該全都是開玩笑吧。但那如果是真心話,我覺得應該要儘早逮捕她比較好。雖然以特少對之犬來說她非常優秀……咲小姐還不快點回來嗎?我聽說咲小姐也住在宿舍,要是有

她在多少可以安心——唉喲。聊太久了,再不去的話可能會被鏡小姐罵。那我走了,心。下次見囉。」

總拎起放在腳邊的圓桶型運動包包,快步走向走廊。離開病房之際,再看了一次心的睡臉之後才關上門,前往護理站。在那兒叫住一名護理師告知心跳數顯示的情況後,就離開了醫院。

日照短的冬天傍晚,天空已經變暗。總從穿著的軍裝外套口袋拿出特少對配給的智慧型手機,按出地圖。

確定前往Breeder House的路線後,才邁開步伐。

「不快點不行。說是舍監在等我。」

在一條汽車很難通過、錯綜複雜的小巷弄深處,被路燈朦朧照耀的兩層樓公寓。風化後表面粗糙的砂漿牆壁,還有可能是鍍鋅的鐵皮浪板。玄關大門鑲嵌的磨砂玻璃裂開,只用膠帶修補。外頭到處都找不到寫有公寓名字的門牌。要是有人說這是等待拆毀的廢棄房屋,總也會毫不猶豫地相信。

「……真的是這裡嗎?」

總用手機的地圖功能進行確認。住址和自己的所在位置都顯示這裡就是目的地。

似乎沒有搞錯。總戰戰兢兢地朝稍微用點力好像就會壞掉的門伸出手。大門沒有上鎖,一碰就發出吱嘎聲打開。

「——打擾了。」

比一般家庭還要寬敞的玄關,裡頭有個沒有蓋子、蠻大的鞋櫃。不知是設備老舊還是保養的問題,燈光十分昏暗。進去後馬上就有一個小小的大廳。

鋪設著地毯的大廳一角,穿著長大衣的鏡坐在褪色的布面沙發上修護指甲。她細心地朝修剪整齊的指甲塗上指甲油。

沙發前面有一張圓形的老舊茶几,上頭擺了去光水、指甲油、化妝棉盒等物品,似乎全都是鏡修護指甲的道具。

停下塗指甲油的動作,鏡看向總。

「喲,有點慢喔。迷路了嗎?還是說把一直睡覺的妹妹扒個精光,邊喘氣邊把妹妹全身擦得乾乾淨淨,所以才花那麼多時間?」

「請不要用別人的妹妹去妄想那樣的變態行為,擦澡這方面都是由護理師來處理的。我只是去跟妹妹說話而已。」

「這樣啊。是有一種說法,認為即使昏迷不醒的人還是聽得見聲音,那樣的話不錯呀。總而言之,辛苦了。你的房間在那邊的走廊盡頭。已經通電了,門沒有上鎖所以先去放行李吧。」

鏡用粉紅色的指尖指向大廳深處。那兒有通往二樓的樓梯,以及連接一樓深處的走廊。看著那邊,總問。

「請問,志倉小姐呢?」

「已經在準備休息了。」

「這樣啊。那我還是不要去打招呼好了,怕嚇到她。」

不知道是誰害的喔。總本來想這麼說,但一開始做出粗魯之舉的人是自己,所以他還是謹慎地閉上了嘴巴。畢竟還有其他話更該說。

「我聽說有舍監,是出去了嗎?」

「哦,他去買一下東西,馬上就回來了。要打招呼待會就行。不要一直站在玄關,進來啦。這裡沒有提供拖鞋,要的話就自己買,房間裡是榻榻米不過走廊是木板,在這個季節里會很冷。這是我的切身經驗。雖然不穿很自在,不過光著腳會蠻難受的,看。」

鏡指著自己的裸足。

「明白了。」總脫掉鞋子、踩在放在地上的木條板上,把鞋子放進鞋櫃。沒有放進鞋櫃而是靠著放的,是鏡的過膝靴。

其中一個空間,放著毛茸茸像布偶的拖鞋。鞋尖部分是貓臉圖案,弄成ω圖案的嘴巴看起來格外可愛。

「好可愛的拖鞋,不過舍監是男的,不會穿這種鞋子吧?」

「啊?那個?是咲的。」

「咦!?」

驚訝過度的總渾身僵硬。想像男人婆咲穿著貓咪拖鞋的樣子——

『看屁啊!』

仿佛聽到咲不爽至極的聲音,總連忙回頭。但後方只有好像快要掉落的門,並沒有咲的身影。

「咲、咲小姐會穿、穿這種鞋子……」

「不是那傢伙選的喲,是我給她的。客人送我但我不喜歡,所以就給她啦。」

「客人?」總問。特少對的客人?實在想像不出來。

「這麼說來我沒跟你說過呢。我除了當特少對之犬之外還有從事其他工作,是我私底下做的。」

「什麼工作呢?」

「泡沫女郎。下次來光顧,我會給你充分的殺〜必死喔?」

「咦!」

總又僵住了。他知道泡沫女郎是什麼樣的工作。當然都是聽來的知識。看到總整個人僵住,鏡隔著口罩嘻嘻笑。

「抱歉抱歉,開玩笑的啦。雫也說過吧,人家雖然是賤貨但還是處女。沒性經驗的人是不會做那種工作的,我只是酒店小姐啦。」

酒店小姐。在酒店或夜總會裡負責陪客人喝酒聊天的工作。

「酒店小姐……我怎麼鬆了一口氣?可是未成年的女生做這行不好吧?」

「嗯?十九歲的我擔任酒店小姐又沒有違反法律。工作上是招待客人喝酒,不過我不要喝就好啦。比起這個,我覺得你快點去把行李放好比較好喔。不快點的話,可能就太遲了。差不多了呢。」

「……太遲?什麼意思……」

「別管了,快點去放行李啦。一直站著講話很不識趣耶,要聊天之後再慢慢聊不就得了,還可以促膝長談呢。想要的話也可以交流更深的地方喔?」

「我、我就免了。」

總像逃跑一樣衝進走廊深處。走廊的燈光來自現在很稀有的鎢絲電燈泡,而且不是很亮。走廊一端並列著好幾扇應該是其他人的房門,盡頭處也有門。門上大約到臉的高度嵌著一個小小的玻璃,房裡頭還透著光。

放下肩膀背著的運動包,總打開門。

「咦!?」

目擊到的光景,讓總的身體在今天第三次僵硬。

「啊,百目鬼小姐,不好意思。你拿換洗衣物來是嗎。我剛好在煩惱要不要穿回舊衣服呢。」

毫無警戒心這麼說的人,是志倉文。

只不過她是全裸,正在用毛巾擦拭身體。

盡頭房間原來是更衣間兼盥洗室。裡頭還有一扇玻璃門,應該是浴室。

「內褲請放在那——」文邊說邊看向總。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塑膠洗衣籃朝總的額頭飛了過去。毫無閃避的時間,臉就直接和洗衣籃接觸,裡頭的東西飛散開來。散落的衣物看起來像慢動作在飛舞,後方用雙手遮掩裸體的文整個人蹲下來。

接著,有人從後方抓住總的衣領,然後當場將他按倒在地呈現趴地的姿勢。額頭被壓在地板上,一隻手被扭到後方拉著,導致身體無法動彈。

「從哪跑進來的色狼,好大的膽子。我馬上就叫警察。」

沈著的男子聲音落下。是沒聽過的聲音。

「請、請等一下。我不是色狼!」

「現行犯還敢這麼說。是要我折斷這隻手嗎?」

關節被逆向扭曲的手臂發出咔咔聲。劇烈痛楚從手肘沖向肩膀。

「好痛好痛好痛,真的會折斷啦!連咲小姐都不會做到這種地步的!!」

「——咲?你認識咲?」

彎曲手臂的力道稍稍減弱。背後的聲音詢問鏡。

「鏡?你不是說這人是色狼嗎?」

「哈哈哈哈!我只是想在雪人先生你回來之前,送總一個香艷畫面當禮物嘛。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可能太遲囉。」

鏡那不負責任的聲音,讓總理解到自己完全被她耍了。

「被、被、被看的我很吃虧耶!」

文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這麼主張。總能做的就只有謝罪。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不過我希望你知道,一切都是那個變態的錯!」

「誰理你啊!」文罵。「你又說人家是變態了!」鏡罵。

「……好了。我大概了解事情始末了。不好意思,你是月見里總吧?」

身後的男子從總身上起來。跪趴在地的總撐起身子時,對方朝他伸出手。

看起來很溫柔,線條有點纖細的臉龐。個頭比總稍微高一點,修長的身體套著牛仔褲和羊毛衫。總從他身上感受到不假修飾的成年男性氣息。

「我是綴木雪人,是這間Breeder House的舍監,前特少對之犬。」

「雪人先生是比我年長一點的前輩。因為成年而失去能力,辭去特少對之犬的工作後就來當這間宿舍的舍監。順帶一提,以前咲還是幼犬的時候,就是這個人在照顧她。」

幼犬,指的是特少對民間協助實習生。現在的總還被當成是幼犬。

「……這樣啊。原來咲小姐也有擔任實習生的時候……仔細想想是理所當然的。沒人一開始就是老手。」

面對自行理解的總,雪人微笑道。

「你是咲撿到的幼犬吧。所以說,我對你來說算是爺字輩的老狗囉?」

笑容溫柔到讓人幾乎忘記方才被這個人壓倒在地。在把手伸向雪人之前,總忍不住先用褲子擦拭手掌。雪人邊拉他起來邊輕笑。

「總就跟咲說的感覺一樣呢。」

「咲小姐?她有說過我啊。」

「認真上進,在細微的地方很機靈。明明是特少對之犬卻還正經八百,看了叫人擔心。」

「看了叫人擔心啊。我這麼不可靠嗎……」

「我想是看起來覺得不值得倚賴吧。」

雪人笑著,直盯著總看,像在打量。總不禁畏縮了起來。

「我、我會精進自己。還請不吝惜指導。」

「喂,我說你們!」

在對話的期間,總將文忘得一乾二淨。

「夠了沒,去別的地方聊天啦,這樣子我沒辦法換衣服了!!」

文快哭出來的聲音和某個物體一同飛了過來,直接命中總的延髓。

總知道飛過來的東西是舊式體重計,已經是過了一段時間後的事了。因為那預料外的結實一擊,讓總暈了過去。

腳趾甲任一名身穿女僕裝的下階成員少女塗上指甲油,長發則是讓另一位女僕裝少女梳理,深坐在沙發上的他,正拿著智慧型手機講電話。

「嘿〜瞬間移動?我想要那女生。用電子郵件把資料傳過來,我還想看她長什麼樣。可愛的話就留在身邊,除了能幫上忙還可以拿來享樂。」

『明白了。』對方簡單回應,接著結束通話。拿著手機,他看向旁邊的古董。

精緻雕刻的木框中間有面鏡子。和鏡中的自己對上眼。

下巴尖細,端正的五官,全臉化妝,穿著黑白色調的歌德蘿莉晚禮服。不論是精心呵護的頭髮,還是拿著手機的纖指,以及被他人塗抹指甲油的細足,自己怎麼看都覺得是女生。

可是,他——JUDAS位階第五位的〈封印者〈Sealer〉〉是名男性。

原本會打扮成女生,是為了從鏡中看見姐姐的面容,但現在已經完全喜歡上穿女裝了。

可愛的東西才是對的。所以身旁服侍他的少女全都是〈封印者〉根據容貌選出來的。為他打理頭髮和雙腳的少女們有著可愛到走在街上會被星探發掘的容貌,姿態也很漂亮,但〈封印者〉的美貌遠遠凌駕於少女們。

可愛成這樣就算是男人也沒關係啦。〈封印者〉這麼想,但他本人並非同性戀,也不是性無能。他喜愛的對象是女性,也有深深迷戀的對象。

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到面的那〈·〉個〈·〉女生的臉,浮現在〈封印者〉的腦海里。

「再一下子就去接你。再往上爬一階,等我位階上到第四,就能自行作主,前去迎接你了。在那之前,先等著。」

位階四,在JUDAS裡頭,是後來加入的成員可以爬升到的最高位階。

位階一的〈皇帝〈Kaiser〉〉和位階二跟三的親信,只要不死就不會換人。但只要爬到位階四,幾乎所有問題都能自行決定如何解決。

為了恭迎心愛的女性,〈封印者〉說什麼都得攀升到位階四。

爬升到位階五其實不難。因為面對J能力者,〈封印者〉擁有絕對占優勢的能力。

〈愚者之誡〈Fool·Lock〉〉。那就是〈封印者〉的J能力。只要目擊J使用能力的當下,就能當場、瞬間封印住對方的J能力,而且封印除了〈封印者〉以外沒人解得開。

由於擁有〈愚者之誡〉,〈封印者〉在JUDAS的工作便是「給予懲罰」,因此得到很高的位階,並且被下階成員所畏懼。現在,為〈封印者〉保養頭髮和腳指甲的,全都是損害組織的利益而被〈封印者〉封住J能力的少女。

對多數的Juvenile而言,J能力是用絕望所換來的最後希望。

帶著J能力成為大人之後就會死。即使有這種傳聞,絕大多數的Juvenile仍都畏懼喪失J能力,而那畏懼就轉為對〈封印者〉的恐懼。

「咿!」塗指甲油的少女發出短暫細小的哀嚎。

腳指頭有些微的濕潤感。似乎是指甲油塗出指甲面了。

〈封印者〉像變魔術一樣,在一瞬間用單手從晚禮服的裙子折皺中拿出三把細刃。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把,中指和無名指,無名指和小指又各夾著一把。接著手腕翻轉。

咻。刀子撕裂空氣,晃動腳邊少女的頭髮後,刺進背後的牆壁。

〈封印者〉很擅長用刀。扔,刺,切割。每一樣的技巧都出類拔萃到他自認為是天才。方才扔出的刀子,也只是刻意要劃破肌膚。當然,少女知道這是警告。這次手下留情,但不會有下一次。

插圖p063

「對對對、對不起。我馬上重塗,請您原諒!!」

也不治療傷口,少女一臉膽怯地開始清理指甲油。

「嗯,麻煩你囉。」〈封印者〉若無其事地回答。

「遵、遵命!以後我一定會更加仔細,還請原諒!」

「看你塗完以後的成果我再考慮。實在不行的話,就以死償罪吧。」

〈封印者〉感覺到,這句話讓背後正在梳理頭髮的少女也跟著緊張起來。

——怕成這樣,應該是不用給予懲罰了。

這兩人瞞著組織在私底下使用J能力來賺小錢,結果被特少對盯上,因此被〈封印者〉懲罰。

警方的搜查差點延伸到她們身上的情報,是由方才電話中的人告知〈封印者〉的。而這個情報提供者現在傳來了電子郵件,智慧型手機響起了提醒音。

「來了來了。」〈封印者〉迅速檢查郵件。沒有標題也沒有內容的郵件裡頭附加了一個檔案。是報告和照片檔。

報告內容是志倉文這名少女的個人資料以及得到J能力的原因經過,目前由特少對照顧,住在特少對之犬專用宿舍。看了照片後,〈封印者〉眯起眼睛。

「嗯。現在是塊璞玉。到手後琢磨過就會變得很漂亮。我想要這女孩。」

稍微想了一下,〈封印者〉關閉螢幕顯示的照片,打開通訊錄。

迅速找到〈女帝〉這名字,然後撥打號碼。對方馬上接了電話。

『……』對方沒說話,不過〈封印者〉不在意,開朗地說:

「喲〜恭喜。今天的幹部會議,因為少了〈贈呈者〉所以就給你第十三的位階呢。其實以J能力來看,這麼低的位階根本是委屈了你。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你還沒獲得組織的信任。」

『是啊。光是可以待在JUDAS就該謝天謝地了。』

對方淡淡地說。沈著非凡的聲音讓人想要激怒她。

「你的名號〈女帝〈Empress〉〉很響亮呢,照理來說所屬的位階應該要是授與你名號的第一位階〈皇帝〉才對。當然,我是屬於不能理解的人。」

『刻意打電話來就為了挖苦人,很閒嘛。』

用挖苦回敬挖苦,但〈封印者〉的心胸沒有狹隘到被這種程度激怒。

「為了獲得我們的信任,能否麻煩你一件事呢?我會把報告和照片傳過去,希望你幫我監視那女孩,還有確認她的J能力。應該是很適合你的工作。結束後我想還會再麻煩你一些事。根據你的成果,我可以解開你身上的J能力封印喔。」

『是喔。等看了郵件再說。』

對方沒有等〈封印者〉回話,直接掛斷。

呵呵。〈封印者〉嘴角上揚。

「似乎變得有趣一點了呢。會變怎樣呢,真叫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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