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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深淵底層的迷途狗群 Ⅲ白刃,活躍於暗處 Nightmare in the Dark.(2/2)

目錄

「您從飯田橋走過來?」總問。以步行來說太遠了。

「從這裡到那邊很遠呢。發生什麼事嗎?」

「沒啥大不了的。只是在地鐵教訓一名色狼,回來的路上又打倒兩名最底層的JUDAS成員。」

咲的口氣輕鬆到像是在散步途中遇到貓。

「我認為是很大的事。」

「啊哈哈哈,敢對咲下手的色狼?又一個不要命的。你沒把他交給警察,而是揍他一頓吧?」

鏡笑了出來,咲不開心地說。

「要你管,處女賤貨。你趁我不在的期間,都在揩月見里的油吧。」

「當然有啊,不過他品行端正,都不來襲擊我。多虧如此讓我很悶悶不樂呢。」

鏡雙手抱著自己的肩膀,扭動身軀。身旁的文露骨地表現出嫌惡。

「請不要誘惑那種強姦未遂魔啦,姐姐。」

「強姦未遂魔?姐姐?那是怎樣?」

聽了文的話,咲轉動脖子,總慌亂起來。

「我、我沒有要強姦誰啦!她說的是一開始要抓她的時候,我用〈幽靈〉偷偷接近,然後從背後突然抱住她這件事!」

咲又立刻揍總的腦袋。

「笨蛋白痴,像我這樣的女生就算了,不要對普通的女孩子做那種事。她一定怕到嚇死啦。」

「對、對不起。這點我也深有所感。現在我就被志倉小姐極度厭惡。」

不用咲糾正,總一直有在反省。而這點似乎有傳達給咲。

她輕拍總剛剛被敲的腦袋瓜,像在撫摸。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太好了,總。咲親口允許你隨時從她身後偷襲喲。」

鏡開玩笑。咲的臉頰微微泛紅。

「我、我才沒那樣說咧!是你擅自曲解意思,之前就說過不要把下流的話題丟到我身上吧!你這個處女賤貨討打喲!」

「啊哈哈,要說處女不是彼此彼此嗎?哎呀,雖然我喜歡這種話題,不過就先在這打住吧。咲,你那邊搜查可疑人物的事怎麼樣了?」

「……那件事啊。」咲的臉頰立刻罩上陰霾,接著不屑地說。

「也沒怎樣啦。我也加入搜索的行列,就這樣而已。」

鏡皺眉,喬正口罩的位置。

「——剛剛有謊言的臭味。真難得,咲會說謊。」

鏡的J能力〈測謊機〉是平時就在發動的類型。就算是細小的謊言,鏡也辨識得出來。

「讓我猜。玄哉要你不准插手,所以你就說要自己找,然後就回來了吧?因此才會氣到把快壞的門都給拉壞了,沒說錯吧。」

咲咂嘴,臉背向鏡,斜眼瞪她。

「你這種仿佛看穿別人心事的態度,真的很討人厭。」

「這點程度就被看穿,是內心太淺的咲不好喔。」

「還不到要你講啦。」

咲慢慢站起。鏡身旁的文一震,渾身僵硬。總連忙起身,擋在咲面前。

「請不要吵架,咲小姐。如果想打人,我來代替被打。」

「真是的。」咲說,一臉吃驚。

「什麼代替被打,你也太老好人了吧。實在是,雖然很有你的風格……不過我沒要揍人。只是要再出門一趟。我果然沒有那種美國時間可以悠哉度日。」

「出門,現在嗎?已經晚上了。」

「正因為是晚上。夠了沒,不要問些有的沒的,跟你沒關係吧。」

「哦嗯。」鏡思索。一下子,便好像理解了什麼而開口。

「原來如此。帶著日本刀的少女——考慮到那個可疑人物的目標是自己,所以想拿自己當誘餌?因為對方帶著日本刀行動,所以比起白天,夜晚更好活動吧。」

想法又被鏡看穿,咲輕輕聳肩。

「是啦是啦,你真了解。沒錯,就是那樣。剛剛也跟鏡說的一樣,玄哉不准我跟找人扯上關係,可是現在我還在放假。放假期間要做什麼都是我的自由。所以我決定自己找,就是這樣。懂了的話就讓開。」

即使被咲的一隻手推著肩膀,總還是不退讓。

「別想阻止我。這是我個人的問題,跟你,還有特少對都沒關係。」

咲更用力推總的肩膀。即使如此總還是一動也不動。

「或許是那樣沒錯。但一個人沒問題嗎?我也還算有點時間,請讓我幫忙找人。」

「少裝大人樣在這邊擔心別人,明明只是實習犬。你只要去想保護那女生和你妹妹的事就好。擋路,坐下。」

咲突然輕踢總的腳踝。總失去平衡,咲趁機從上方按住他肩膀。總當場坐倒在地。

「咦?奇怪?」連一瞬間都無從抵抗,就這樣被乖乖命令坐下,總只能驚愕以對。

咲留下總,回到玄關。

「懂嗎,暫時忘了我。不然的話,月見里,你工作會出錯的。」

「雖是我個人的意見,但我贊成咲說的。現在的總,光是擔心妹妹就費盡心力了。」

總當場慌張失措。

「確、確實是那樣沒錯。可是也不能放著咲小姐——」

咲已經踩在木條板上,從拖鞋換穿成工作鞋。

「現在,想拜託你的只有一件事。幫我跟雪人先生說:『明明請您準備飯菜卻又跑掉沒吃,真抱歉。』」

不等回應,咲推開壞掉的門就出去了。被強行關上的門發出慘不忍睹的聲音。在那聲音中,可以微微聽見衝出去的腳步聲。

「哎呀,咲呢?」

總坐著,仰望雪人。

「又出去了。她說抱歉害你白白準備晚餐。」

「……這樣啊。那傢伙,又背負什麼沈重的東西了啊。」

雪人說的話讓總很在意。他邊起身邊問雪人。

「又?之前也有過嗎?」

雪人的視線自總身上別開。總轉頭看鏡。

「你也聽過那名字吧。八月一日奏的事件啦。」

八月一日奏。J能力為只要視線交會就能讓對方絕對服從命令的〈女王之瞳〈Imperial Order〉〉,是咲以前的搭檔。而且還是被JUDAS綁架的特少對之犬。

距今大約一年前,發生綁架事件後,錄有奏被殺害影像的錄影帶與被切斷的左手腕一同寄到警視廳,根據DNA鑑定確定那是八月一日奏的手。

上個月,咲和總執行任務時,〈贈呈者〉這位JUDAS幹部親口對咲說「八月一日奏還活著,就在JUDAS里」。不過該項情報尚未得到證實,因此八月一日奏目前仍被當成下落不明。

鏡的眼神望向遠處,說。

「八月一日奏——知道她疑似被JUDAS綁架的時候,咲也是這種感覺。不,比現在還更誇張。深夜還在巷弄里遊蕩的人,只要外觀是十幾歲,她一律懷疑是JUDAS,一個接一個地收拾掉,然後繼續走到下一條巷子。最後是被有珠打倒、戴上鐵面具並拘束起來。那可一點都不好笑呢,哈哈。」

有珠。文現在穿著的衣服的主人。之前鏡曾說過絕對不要招惹心情不好的有珠,否則會死。竟然能夠打倒使用〈不可觸〉的咲,雖然對有珠產生興趣,但在那之前,八月一日奏的事更叫人好奇。

「八月一日小姐……聽說她在JUDAS,是真的嗎?」

「這個嘛,我不知道。只不過,如果還在JUDAS,倒不如死了還比較好。」

期望曾是同伴的人死去,總對這樣的鏡感到輕微的恐

懼和憤怒。

「怎麼能說死了比較好這種話。還請考慮一下咲小姐的心情!」

總站起來,逼近鏡。相較於嚇了一跳的文,鏡正面看著總。

「考慮什麼,那種東西。其他人的心情?為什麼非得去顧慮不信任的人的心情。」

聽了鏡意料之外的話,總暈眩。文的表情也很陰沈。

「什麼不信任——她不是同伴嗎?」

「如果以特少對組織的團隊成員來說,是沒錯。可是對我來說,其他人就是其他人,沒有相信的價值。反正總有一天,不管是你還是她都會對我說謊、背叛我。與其去後悔自己被背叛,倒不如誰都不要相信……我不想吃虧。」

謊言。鏡的〈測謊機〉是可以挖出話中真正本意的J能力。總沒聽過她那J能力覺醒的理由,也不打算問。

「所以說,我也不相信你。沒錯,用我的身體做性慾發泄口來玩樂的關係,這樣不是剛好嗎——好啦。差不多到了晚上工作的時間了,我出門了。雪人先生,總,文就麻煩你們了。」

鏡留下一臉不安的文,從沙發上起身,直接走向玄關。

「請、請等一下。既然不相信我,為什麼把志倉小姐託付給我?」

鏡把腳塞進過膝靴里,邊把鏈條扣在腰部的皮帶上,邊轉頭說。

「我講的好像還不夠。我不相信任何人。不過,工作上還是可以仰賴他人的喲?工作是看損益得失的商業買賣,要是期待被辜負了,只要報復回去就行。因為有簡單又不會搞錯的價值基準,所以在工作上我是不會都自己來的。」

鏡穿完過膝靴後,眼神瞄向雪人,不過只有一瞬間。

「雪人先生,你剛剛帶有一些謊言的臭味喲?當心點嘿。」

用干硬的口氣告知完,鏡就打開玄關大門出去了。似乎比咲還習慣怎麼應付破門,所以門沒有發出很大的聲響。

雪人剛剛說謊。不知道是哪邊說謊的總很困惑,雪人也一臉難為情。

「……總而言之,都弄好了,要吃嗎?」

雪人苦笑,將為了咲準備好的餐點遞向總。形狀漂亮的蛋包飯,旁邊還有作為配菜的香腸和沙拉,全都放在托盤上的圓形盤子裡。量不多。雖然已經吃過晚餐,但這樣的量還能塞進肚子裡。

看見咲的臉,雖然只有一點,但總覺得心情變輕鬆了。晚餐時因為擔心妹妹所以食不知味,因此決定要好好品嘗這道蛋包飯。

「我來。不吃太可惜了。」

總接過托盤,回到餐桌。「我要開動了。」雙手合十後拿起湯匙,專注地看著蛋包飯。方才問過咲之後就說要去準備的雪人,去廚房也不過才幾分鐘。在這麼短的期間,就端出這樣一道料理。

「舍監您好厲害喔。那麼快就做出一道精美的料理。」

「沒有啦,我事先做了雞肉炒飯才那麼快。趁雞肉炒飯在微波爐溫熱的期間,只要煎個歐姆蛋就行了。熟練以後誰都做得出來。」

「熟練嗎?意思是我也可以辦到嗎?」

「當然。這又不是什麼特別的事。」

「下次,請教我下廚。」

「嗯,好啊。」

「謝謝。」朝雪人輕輕低頭後,總開始食用蛋包飯。味道沒很特別,卻有著很普通的美味。有原原本本的溫暖家庭料理的味道。

「我妹妹也喜歡吃蛋包飯。這個好好吃。」

「能讓你這麼說我很高興。因為咲幾乎都不說好不好吃。反而經常說食物這種東西進了肚子後都一樣。」

「很像咲小姐會說的話。」

「是啊。不過,那傢伙喜歡吃蛋包飯喔。雖然她不說好吃,但吃得狼吞虎咽,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雪人笑了。想像咲吃蛋包飯的場景,總也差點笑出來。

這麼說來。總想到。之前咲曾說過她特別愛吃甜食。一想到她跟心一樣愛吃蛋包飯,就覺得老是擺臭臉的咲很可愛。

「雖然馬上就動手打人,不過咲小姐也是有可愛的一面呢。」

「這種話最好別對咲說。她可能會害羞到趁勢殺了你。」

雪人認真地說。「不會吧,做到那種地步。」總雖然想笑,但臉頰抽搐。

「……好像真的會這麼做,我笑不出來。」

「咲的粗魯是天生的。三年前她手沒那麼快的喔。」

雪人苦笑。三年前,好像是在咲剛成為幼犬的時候。

「舍監先生是在咲小姐還是幼犬時,負責指導她的人吧。」

「嗯。不只咲,還有奏喔。」

「有嗎?」因為發音相同還以為是在說自己的名字(注1),反問後總馬上發覺,雪人說的是八月一日奏。

注1:總和奏的名字發音同為SOU。

「啊,原來不是說我,是說八月一日小姐。八月一日小姐從幼犬時就跟咲小姐在一起囉?」

「咲的確是玄哉先生在三年前的秋天帶來的。說是妹妹身為J又決定成為特少對之犬,要我好好訓練她。之後過了大約兩個月,奏——怕會混淆,就用姓氏八月一日來稱呼吧。八月一日一樣是玄哉帶來的。說這孩子也要當特少對之犬。於是就把她們收編為一組,教她們犬的工作。」

總邊品嘗著蛋包飯,邊思考是不是要向雪人問八月一日奏的事。把口中的食物吞下喉嚨後,重新開口。

「請問,我可以問問八月一日小姐的事嗎?」

「可以啊。想知道什麼?」

「什麼都好,我都想知道。我完全不了解八月一日小姐,只知道她的J能力是〈女王之瞳〉,還有曾是咲小姐的搭檔。」

「呼嗯。」雪人深思,隔沒多久。

「我知道的也不多。因為八月一日是個幾乎不談論自身的孩子。不能說她像鏡那樣露骨地誰也不信,但不管對象是誰她都保持一定距離,避免與人有更進一步的接觸。雖然住在這間宿舍,但從來沒跟別人一起洗澡,會來大廳也僅限在用餐的時候,平常她都是一個人窩在房間。」

「是性格乖僻的人嗎?」

「不,不是那樣。她是個老實又聰明的孩子。過了半年,身為特少對之犬的我已沒有東西可以教她們了。跟咲搭檔的她因為擅長運用咲的能力,所以在當了半年幼犬後,兩人都成為特少對的菁英。」

「才、才半年?好厲害喔……我根本就做不來……」

總成為特少對之犬才大概一個半月。要在剩下的四個半月成為J犯罪搜查的菁英,他根本連想都不敢想。不僅如此,還覺得自己半年後應該還在當幼犬。

「八月一日只是特別,不用想去模仿她。不如說,不要模仿比較好。」

「……為什麼?」

「她看起來像是急著赴死。好像常常在苦惱什麼似的。因為跟她搭檔的人是咲,她也許因此而被拯救了吧。事到如今我有時仍會這麼想。」

「被拯救?」

「是的。咲經常不經思考就行動。被這樣的咲給搞得團團轉,煩惱的時間想必也減少了吧?」

「說的也是。」總能理解。咲和八月一日奏是對絕佳拍檔吧,他試著想像。

方才鏡有說過。八月一日奏下落不明的時候,咲的失控方式很可怕。

最好的搭檔突然不見,失控是很正常的。

對總來說也一樣。要是咲現在不見的話,也會不知如何是好。

「八月一日……她可能太聰明了。她一定有預想到繼續當特少對之犬的話自己會變什麼樣子吧。所以說,才會消失。」

那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雪人說這句話時輕得像在嘆息。總沒自信有聽清楚,但又不知道能不能反問,所以只能把蛋包飯塞進嘴巴。

——舍監先生當時,一定也很震驚吧。

——自己照顧的後輩下落不明後,竟然聽說她待在JUDAS里了。

八月一日奏所想像的,持續當犬之後的末路是什麼呢?

現在的總再也無法知道,只能藉由進食來分散注意力。

雖說連妹妹心都已演變成無法負擔的問題,但總也很擔心咲。

現在的自己能做什麼——應該要先從某處開始思考,卻連這都無法整理,只能用混亂的心情繼續吃著蛋包飯。

她按照〈封印者〉的指示,來到目標大樓。戴著能樂中的女性面具遮住臉,其他打扮都和白天一樣。平常用大提琴盒隱藏的日本刀,現在就直接拿在手上。

隔著面具仰望大樓。所有的窗戶都拉上百葉窗,但還是有光線透出來。不時灑落男人們下流的笑聲。上面樓層的人似乎在喝酒。

這是四層樓高、又小又老舊的大樓。原本各個樓層分別是由保險公司和法律事務所等正派公

司租賃,但現在整棟大樓全都成了黑道的事務所。

委託內容很簡單。就只是把裡頭的人全都殺光。

委託的理由也很簡單。因為對JUDAS來說,這個黑道組織很礙事。

他們盯上了JUDAS販售的特殊毒品,於是就威脅負責販售的成員:想要賣貨就要繳保護費。

有一部份的黑道組織知道,JUDAS是名為Juvenile的特殊能力者團體。知道的組織絕不會和JUDAS扯上關係。這棟大樓的黑道只是不知道罷了。以為可以吸到的蜜汁,其實是劇毒的聚合物。

——我也是像猛毒的東西,即使J能力被封印。

左手繼續握著日本刀刀鞘,右手朝大樓後門的門把伸手。

門把輕易地被轉動。因為沒上鎖。

輕輕鬆鬆就進入大樓。一進去的通道牆邊,疊放著裝啤酒瓶的箱子。

那裡有一名年輕男子。理光頭,穿著難看的和風圖案夾克,脖子和手腕掛著招搖又叮噹作響的金色飾品。他似乎是來拿啤酒。

「你是誰?來幹嘛?」男子發現她之後,威嚇道。

「女人?還戴著奇怪的面具。我們沒叫小——」

叮。硬質的金屬聲輕響,男子的脖子朝旁邊錯位。

金屬聲是女子收刀入鞘時,刀把和鐵鞘輕輕撞擊的聲音。

在刀子難以左右揮舞的狹窄通道上,她使出了居合斬,不過男子恐怕是沒看到吧。維持著威嚇人的兇猛表情,頭顱就這樣落地,脖子的切斷面噴出鮮血。

沐浴在噴灑出來的血液中,她朝通道深處邁進。背後失去腦袋的身體倒下。

「喂喂喂,你是醉倒了不成。」

通道旁邊的門打開,一名男子探出頭來。她再度使出居合斬砍斷脖子。通道被更多鮮血染紅。踩著倒在腳下的男子的身體,她窺探房內。

充滿香菸煙霧的昏暗房間裡頭放著一張麻將桌,三名男子圍坐在旁。麻將一般是四個人玩。看來剛剛被砍死的男子,原本是坐在那個空著的座位吧。

一名身穿西裝的男子注意到她。男子起身的同時手探入懷中,取出某樣物品。是一把古老的左輪手槍。

她閃入房內,在槍口瞄準自己而停住的剎那間腳踢地板。子彈只會直飛。只要不在彈道上,就不會被子彈擊中。

開槍聲響發出的同時,她已衝到麻將桌旁邊,拔出刀。砍飛最靠近的人的頭顱,然後邊移動邊砍斷拿著手槍的手腕。

抽刀一閃,從肋骨下方將開槍的人的身體一刀兩斷。刀刃的鋒利和劍技的卓越,使她不用靠手感也能切斷脊椎骨。

一臉驚訝圓睜雙眼的最後一人,胸口被刺穿。男子一震,接著失去力氣動也不動。

「——四人。根據情報,還剩二十八人。聽到剛剛的槍聲,會跑來吧。」

銳利的刀一揮,她拭去刀身上的血,還刀入鞘回到走廊上。

樓上的騷動傳下來。

「還真簡單。」

她走向通往樓上的階梯。步伐絲毫沒有動搖。

不用特別去意識,身體就自動拔出刀。同時,仿佛為此而製作的精密機械般,毫無一瞬停滯,亦無一絲瘋狂,身體和刀自動砍人。與善惡無關。

在懂事前就一直被灌輸只為殺人而創的劍術面前,沒有一切虛偽。

「真的,殺人是件簡單的事。」

像確認一樣呢喃後,她砍斷面前新出現的人影。

不帶任何感情。

鏡走出出租大樓後門後,伸個懶腰。

「嗯——唉呀呀呀,今天也很累呢。」

新宿歌舞伎町外圍。已過凌晨兩點。就在方才,酒店小姐的工作結束了。法律規定的酒店營業時間早就過了,但街道上還是熱鬧不已。

隔著口罩嗅聞又綁辮子又紮起來的一束頭髮,眼神充滿厭煩。

「醉鬼就算自誇炫耀也不太會說謊,所以我不討厭這份工作。不過頭髮沾到香菸味這點,不管過多久都還是不習慣。」

就在確認臭味的時候。異樣的氣味刺激鼻子。

和香菸味明顯不同、混雜腥味和鐵鏽的氣味像是刻意黏著鼻孔,令人不舒服的異臭。

「……這是……血的氣味……?」

鏡走向傳播氣味的上風處。不是馬路那邊,而是進入裡頭的巷子。

「經理有說過,這邊開了一家新的黑道事務所。該不會是在爭地盤吧。」

今天鏡上班的時候才剛聽工作的酒店經理提起。由於酒店是特種行業,所以和黑道不能說完全無關。

為了避免惹上無謂的麻煩,只要不是極端的金額,為了確保安全都會順從黑道的要求老實支付保護費。

這個地區原本就有黑道的事務所,而巷子裡頭又開了一家其他的黑道事務所。除非之前沒有過節,不然發生什麼傷人事件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唉呀呀呀,雖然裝作不知情才是正確的,畢竟我不是警察,只是特少對之犬而已嘛。」

鏡邊低喃邊前進。鐵鏽的臭味變得更強烈。

「……這邊嗎。」正要彎入轉角的時候,鏡停下腳步。周遭不自然地靜謐一片。根據經驗,鏡知道像這種氣氛的地方發生了什麼事。

飄蕩在周圍的血腥味濃厚到仿佛充斥整條巷弄。

鏡不得不感受到死亡沈重垂落的氣息。

「不好。這裡已成死地。」

趕快離開去叫警察吧。正要轉身,視野角落有東西在動。鏡反射性地看過去。

距離大約五公尺的老舊大樓出入口的樓梯。在快壞掉的閃爍路燈光芒下,出現一道纖細的身影。黑色風衣,迷你裙底下是黑色絲襪。司空見慣的黑白色調服裝,那樣子卻怎麼看怎麼奇怪。

對方戴著滴落紅色水滴的能樂女性面具。左手拿著一把入鞘的日本刀。

衣服閃耀著不自然的光芒。沒花多久時間,鏡就發現那是大量噴濺到身上的鮮血。散布在面具上的紅點,恐怕也是人血。

可以理解支配充斥巷弄中死亡氣息的,就是那名戴著面具的少女。

——日本刀?身材也和咲遇到的可疑人物很相似……

面具眼睛的洞穴深處。鏡感覺和少女對上了眼。自己確實被她發現了。

要逃,還是不逃?瞬間就判斷逃跑是不可能的事。

雖說規模不大,但她剛從黑道事務所裡頭走出來。不過,沒有顯而易見的傷勢,而且事務所所在的大樓裡頭鴉雀無聲,毫無聲響。

這些在在都代表著一件事:她在室內的狹小空間中,毫髮無傷地殺死所有黑道成員。與之相比,鏡幾乎沒有物理性的戰鬥力。雖然擅長逮捕犯人,但憑那點手段根本無法和她相抗衡,能做的就只有爭取時間。

「那邊那個危險人物,我已經叫警察了。警察馬上就來囉?」

鏡根本還沒聯絡警察。這當然是謊言。儘管很難忍受自己的話語所釋放的強烈謊言臭氣,鏡還是接連撒謊。

「看這樣子,多少也了解你的本事。我沒有替那個黑道出頭的義務,要逃的話我可以放過你。如果你要消滅目擊者,那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只不過呢,我應該是會死的那一邊……但至少可以讓你一隻腳扭傷喲?拖著腳很難逃離警察的追捕吧?」

忍受自己謊言的臭味,邊感受雙膝顫抖快要癱坐在地的恐懼,同時朝前踏出一步。完全是在虛張聲勢。

——雫,有注意到嗎?有用特少對的手機確認我的位置吧?

雫擁有確認特少對之犬全員的智慧型手機位置情報的權限,且她使用的電腦螢幕角落,都會顯示所有D的位置。

只要不是在螢幕前面打瞌睡,直覺敏銳的雫就有可能會注意到異常。

鏡不是待在上班的酒店俱樂部,而是滯留在不同場所。意識到不自然的雫,就會用不正當的手段操縱周邊的監視攝影機,確認鏡的現狀吧。

之後,就只能祈禱周圍有能夠照出現在這種狀況的監視攝影機了。

也因此,若對方不逃跑,鏡就必須爭取時間。

「好啦。怎麼樣?要和我打一場嗎?」

——如果是咲,這時候會採取怎樣的態勢呢?還是完全不擺開架勢?

該怎麼做才能讓虛張聲勢的效果發揮到最大?鏡思考,同時為了爭取時間再度開口。

「不過,在那之前可以先拜託你一件事嗎?不好意思,要殺我的話能否不要傷到臉呢?啊,不是因為我想漂漂亮亮的死去喔。該說死了就能領到補償金還是撫恤金呢,總之就是可以拿到一筆錢。這樣一來就能還清我的債了。但是,要是無法辨識我的屍體,我就會被當成下落不明,錢就不會撥下來,到時會很傷

腦筋的。你可以輕鬆把我砍死扔在這不管,那樣就算幫了我大忙。都這麼晚了又在這種地方,應該是不會有來姦淫我屍體的變態吧。」

戴面具的少女沒有動,只是一直盯著鏡看。

遠方傳來警車警笛聲。在深夜的繁華街,警車鳴警笛沒什麼好稀奇的,但對現在的鏡來說卻是幸運。

「警車來得真快呢。雖說日本的警察很常有負面新聞或是逮捕錯人的情況,不過看樣子幸運之神還沒捨棄我。警察馬上就要到了,你要怎麼辦?」

自己話中的謊言臭氣令鏡感到噁心,所幸平常就戴著口罩,所以對方看不見自己的臉色。鏡淡然地觀察對方。

「騙人。那個警笛不是朝這邊。」

隔著面具,發出不自然、像是壓抑的女聲。很明顯是裝出來的假聲,但鏡覺得在哪聽過她的聲音。鏡立刻套話。

「很漂亮的嗓音呢。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面?」

「………」面具女沒有回答。就算知道只要回答不知道就行,雖然簡單,卻沒有撒這樣陳腐的謊。從這事實聯想,鏡只想得到一種可能。

「——別開玩笑了。」低喃的鏡,粗聲粗氣地說。

「讓我看你的臉!」

鏡往前跨一大步的時候,面具少女右手貼上刀把,整個人往前傾。下一秒,白刃就抵在鏡的喉嚨上了。

在利刃的後方,是左手一樣拿著刀鞘,右手拔出刀的面具少女。

鏡不記得自己有眨眼,但是眼睛卻追不上面具少女的動作。

冷冽反光的刃尖,微微觸及喉嚨。光這一點就冰冷得叫人畏懼。

死亡,化做人的形狀站在鏡的眼前。

——等級差太多了。她該不會比咲還厲害吧?

「你是誰?為什麼辦得到這種事?」

鏡方才以為看穿了面具少女的真實身份,然而事實似乎並非她所想像。如果是鏡認識的她〈·〉,應該沒有凌駕咲的身手。

「如果忘記你看到的,我可以放過你。」

凝視面具的眼睛洞穴深處,鏡再次發問。

「你不回答我的問題嗎?你是誰?為什麼辦得到這種事?」

「去問四月朔日咲。」

如果你有辦法問的話。像是補充似的,就在面具少女這麼說的瞬間。

灼熱感穿透鏡的腹部。

啊。鏡吐出不成聲的聲音,往下看。應該抵著喉嚨的刀子,其握把從風衣的腹部那長出來。紅色液體流至護手外圍,化為水滴落下。

——我被刺了?

白刃被抽出。清晰地感受到長長的異物在體內移動,那不相容的感覺反而削弱了現實感。

「……就我被刺太吃虧了。至少讓我賺點甜頭。」

鏡伸手要抓面具。在手指碰到面具的瞬間,眼前頓時化為黑暗,雙膝無力支撐身體。最後根本就無法搶下面具確認對方的長相。

啪唰。在理解到聽見的水聲是自己淌出的鮮血前,鏡朝前趴倒。

於宛如耳鳴、越來越大的警笛聲中,聽見遠走的腳步聲。

——真糟糕啊。我想把這件事告訴咲的。

——……我辦得…到嗎……

在大量出血造成的強烈睡意和失溫下,全身顫抖的鏡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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