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1/2）
金伯利是全住宿制的學舍，這必然導致學生們的大部分生活時間都在校內。食堂提供的料理種類數不勝數，許多店鋪的商品也在頻繁更替，拜託裁縫妖精的話定做服裝也沒有問題。日常生活上沒有任何不自由的地方。
不過，也有令人不滿的地方。最初的一年間學生們被迫認識到這一點，約莫在學年升高的時候就會迎來第一次極限。——受不了了，好懷念外邊的空氣。
此時，某個地方，正令人難以抵抗地吸引著他們。
「……喲……！」
注意到下方地面上著陸地點的標誌，騎著掃帚的蓋伊率先降落。雙腳踏實地踩在地板上的瞬間，他的身體勢頭未盡地晃了一晃。奧利弗等人遲了一拍落地之時，他總算在快摔倒的前一刻穩住了姿勢。
「——嗚哦哦——！我自由啦——！」
他對著面前遼闊的景象，把一年份的憂憤喊出了口。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被格子狀的穹頂劃分出區塊的天空。其下方街道開闊，鄰接著陸點的大街上人煙嘈雜。沿街是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飯館與店鋪，抬頭仰望，甚至還有一部分店鋪像蓑衣蟲一樣掛在穹頂的支架上。這是飛上天才能來到的店鋪。
燈光照亮的街道上空數不勝數的掃帚與絨毯車水馬龍，人流和貨物有條不紊地來往於天地之間。近處的廣場上魔法運作的噴泉在空中描繪出巨大的圖樣，稍遠處的商店街不停歇地傳來吆喝攬客的聲音。
「……真是好久沒來了啊。這裡，竟然都這麼繁華了。」
注視著這番熱鬧的景象，凱蒂喃喃說道。另一邊，謝拉把手放在了恨不得馬上就要飛進街道的蓋伊肩上。
「你先稍微冷靜一下，蓋伊。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突然大喊可是會嚇到街上的人們的。」
「不……似乎是沒有人被嚇到呢。但總感覺有溫暖的視線在看著我們……」
皮特環視著周圍如此說道。不論是率先著陸的魔法使們，還是走在大街上的普通人，都只是面帶微笑地瞥了他們一眼而已。這種反應讓奧利弗露出了苦笑。
「嘛，也是呢。……對方都已經習慣了吧，從金伯利前來遊玩的學生們表現出這種誇張的樣子。」
「……也是呢。我現在，也在拼命忍耐著自己的躁動……」
凱蒂壓抑著自己渾身蠢蠢欲動的衝動說道。站在她身旁，奈奈緒也在眺望著街道的景象。
「在下也許久未到此地了吶。入學前曾在這裡度過了數個月是也。」
「啊啊，是嗎，你入學前就是在這裡學習英語的啊。生活環境怎麼樣？」
「沒有任何困擾的地方。告知大家在下將要進入金伯利學習一事之後，不論是誰都對在下十分地親切。」
對她點頭回應，奧利弗看向了前方。
「確實如此。……這裡的居民，對金伯利的關係者都帶有相當的好意。畢竟——近處就有名門魔法學校這一點，給街道全體帶來了各種各樣的恩惠。從相互的需求和供給中產生了關聯……雖然距離較遠，但實際上就是學園都市。雖說這些恩惠中也包含著和「勞務費」類似的東西，呢。」
「正因如此，這裡作為學生們休息日的遊樂場的人氣相當之高呢。不管怎麼說都很令人舒適，因為會被街道全體歡迎嘛。」
謝拉側眼看著在背後落地，然後就意氣昂揚地飛奔而出的學生們如此說道。但是，對著也想跟在他們身後立刻衝出去的夥伴們，她毅然決然地說道。
「……但是！不要太放飛自我了，我可是最開始就一遍遍叮囑過了。聽好了，五位——」
「作為歷史悠久的魔道名門的學生，所作所為不要愧對肩上的名號，對吧？知道啦知道啦。」
蓋伊搶先幫她說完了接下來的話。被正中下懷的謝拉啞口無言，身旁的凱蒂和皮特抱起手腕開始思考。
「……作為金伯利的學生來說堂堂正正的作風，是什麼呢……」
「我現在，也在考慮同樣的事情。」
兩人一同嘀咕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金伯利的學生面對「外界」的作風，如今他們還完全不知道。奧利弗看出了他們的困惑立刻出聲說道。
「反過來說的話，就是先把金伯利里的常識暫時收起來。……首先，不要隨便拔出杖劍。在不要無謂地惹是生非的前提下，即使是被捲入了騷亂，也不要忘記這只是「吵架」而不是「廝殺」。如果對方也是魔法使，並且還用咒文攻擊代替打招呼那就另當別論。」
這就是對在這一年間習慣了魔境的夥伴們的忠告。凱蒂聽聞臉上浮現出了乾澀的笑容。
「……嗯，確實呢……確實不能做這種事呢……雖然在金伯利里司空見慣了……實際上，這樣是不行的呢……」
「別哭，凱蒂。搞得我都想哭了。」
蓋伊扶著自己的額頭說道。他們在這轉瞬即逝的回歸日常之時，鮮明地感覺到了自己等人所生活的環境的異常之處。螺旋雙馬尾少女看不下去地出聲說道。
「抬起頭來，兩位。今天可是把那些血腥之事全部忘掉的一天啊。
那麼，出發吧！跟在我後邊就好！」
謝拉率先走了出去，其餘的各人也跟在她的身後。六人走入大街上的人流之中，一邊注意著不要走散，一邊開始了期盼不已的遊玩。
「……人，真多呢。不管是魔法使還是普通人……！」
「啊啊。這裡居民的八成都是普通人，不過從一級產業到三級產業，他們的生活都幾乎毫無例外地和魔法有著密切關聯。可以說這就是魔法都市典型的樣貌啊。」
「哦，這兒還有賣熱三明治的店啊！」
一邊閒聊一邊走著，蓋伊立刻就發現了感興趣的店鋪。五人待在路邊稍事等待過後，他抱著一懷的紙袋走了回來。
「哇，好大……！」
「蓋伊，一下子就吃這麼多沒問題嗎？明明接下來要去的店也可以用餐的。」
「可別小看農家人的胃袋啊。我們可是一天五餐長大的。還有啊——根據我的經驗，普通人做的東西一般會更好吃哦。」
蓋伊說著打開了包裝，切成了大小剛剛好的三明治正冒著騰騰熱氣。用手拿起一塊咬了一口之後，高個子少年睜大了雙眼。
「——嗯嗯！好吃！喂，你們也嘗嘗看吧！」
被他的反應勾起了興趣，其他人也接連把手伸向了三明治。品嘗過後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誒，好吃！這是什麼，他用了什麼醬料？！」
「確實，是沒有品嘗過的風味呢。」
「我去問一下！先幫我拿著這個！」
把紙包遞給凱蒂，蓋伊一下子鑽進人流中向著店鋪走去。在奧利弗等人的注視中，他和店主對話之後立刻走了回來。
「問到了！是靴國（義大利）那邊發酵西紅柿做成的調味料！似乎最近在這邊也很流行！」
「原來如此，靴國的……。聽說是不拘於食材的國家，不過這味道確實不錯。」
「真是相當美味吶！那麼在下就再來一個。」
「……啊，沒了？！奈奈緒這個混蛋，竟然把我的那份也吃了？！」
蓋伊想吃第二個而拿過紙袋，但裡邊只剩下了焦茶色的麵包渣。吃完了第三個的奈奈緒一臉滿足，只留下蓋伊一人抱頭痛悔。周圍的各人不禁笑出了聲。在她面前留下沒有宣誓主權的食物本身就是一種失敗。
「金伯利的魔法使們，稍微過來看看吧。這裡有各種便於學業的東西哦。」
此時背後傳來了吆喝聲。六人雖然為了避開人流而站在路邊，但那也是店鋪的門口。他們回應老婆婆的招呼走進店中，那裡林立著擺滿了各種各樣商品的貨架。比起店鋪的規模來說商品的種類異常豐富，蓋伊興奮地說道。
「嗚哦，這不是十倍濃縮的記憶藥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實物啊！據說只要喝了一瓶，一小時內就連地板上的傷痕有多少都不會忘！」
「誒，真的嗎？要是這麼管用的話不管多少我都……」
「死心吧，皮特。有效是有效，但是因為會把多餘的情報當成噪音記下來結果反不如初。考試前一晚臨時突擊姑且不論，平時想用的話我會給你準備調整到最佳濃度的藥物的。」
「是，是嗎。我知道了。」
對著聽從了友人煽動把手伸向貨架的皮特，奧利弗迅速給出了忠告。看著單純地伸出手的眼鏡少年的樣子，謝拉咯咯地笑了起來。要是奧利弗之外的其他人來說的話，皮特一定會出言反駁的吧。
「哇，這個筆飾好棒！這麼精密，一定是哪個魔法使加工的吧！」
「哈哈哈。小姐，那是普通人里的手藝人的作品哦。」
「誒……？！
真的假的，不用魔法就能加工成這樣？！怎麼做到的？！」
展示櫃中展示著裝飾有精心雕琢的獨角獸的萬年筆。被迷住的凱蒂，聽到老婆婆的話語後驚訝地瞪大了雙眼。謝拉也在一旁註視著同一件事物。
「和魔法使的杖工藝相對，這就是手工藝呢。我們不管什麼事情都要依賴魔法，拜其所賜就會有衰退的技術呢。這種不依靠魔法的加工技術就是其中代表。」
「在在下的故鄉里不如說這才更為普通吶。不過，如此精巧的工藝找遍市場也找不到，不愧是匠人的作品啊。」
奈奈緒也湊了過去，滿心敬佩地注視著成為焦點的萬年筆。在她身旁的凱蒂少許思考過後，最終還是下定決心看向了老婆婆。
「……那個！這個，多少錢？！」
「那根筆的話賣八千伯格哦。要買嗎，小姐。」
給出的價格讓少女微微後仰，她保持著那個姿勢垂下了肩膀。
「好，好貴……！都能買兩本專業書了……！」
「以做工的精細程度來看這是適當的價格。這裡也有便宜的杖工藝商品哦。」
「……確實，便宜是便宜……但總覺得像量產品……」
「正因為如此才便宜啊。這個想必是使魔的作品呢。」
在鑑定著商品的謝拉身旁，凱蒂盯著貨架角落堆積如山的筆嘀咕著。最後因為經濟原因只買了兩根筆，六人在店內轉了一圈後就離開了。見識了諸般商品之後十分高興的蓋伊，一邊走在街上一邊愉快地說道。
「混在日用品里的魔法道具也不少啊。那種東西，普通人也能買嗎。」
「說不定會中毒的記憶藥之類的商品店家應該是不會賣的，其他的應該就可以買了。實際上，專門製作「面向普通人的魔法道具」的人也有很多。」
奧利弗看著沿街的店鋪之時回答道。奈奈緒在他身旁呣地嘀咕著。
「……界線的曖昧程度，比想像的還要高吶。在下故鄉傳聞中的西方咒術師的樣子，都是在遠離人煙的森林中鼓搗著大鍋那樣。眼前的實際情況真是完全不同。」
「那是什麼，還挺有意思的！我們給人的印象，就像是精靈那樣在森林裡活動嗎？」
「——不。也不能說完全不同。」
奧利弗以手扶顎低語著。他想像著這種印象是如何形成，又是如何在奈奈緒的故鄉傳播開的。
「奈奈緒所說的印象，是魔法帶來了產業革命之前的魔法使們的樣子。在魔法使作為支配階級君臨人類社會之前——斷絕與普通人的交流獨自組成集落，抑或是作為隱者在淒涼之地孤獨終老的時候。剛才提到的印象就是如此。」
「這是聯盟成立之前，或者說是加盟國稀少的初期的情況呢。當然也有被當時的支配階級重用的魔法使，不過整體看來這還是少數。……如今像這樣和普通人構築良好關係，也決不是從最開始就這麼順利的。聽說也有魔法使被人指指點點遭受迫害的時期。這放在現在是無法想像的。」
謝拉滿懷感慨地作出補充。欽佩地傾聽著的凱蒂，此時被道路旁邊停著的巨大絨毯吸引了目光。等待處停留的人們接連乘坐上去的樣子，讓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啊，公共絨毯！我喜歡那個！可以去坐嗎！」
「誒誒？好奇心這麼旺盛啊，你。既然是魔法使只要騎自己的掃帚不就好了。」
「那也是魔法都市的特色。凱蒂想坐的話也沒什麼不好吧？」
同意了她的提案，六人一齊走向了絨毯。就這樣等待處人數漸少之後，盤腿坐在絨毯前方的駕駛者單手拍了拍座位。鋪在地上的絨毯一下子輕飄飄地浮了起來，載著二十餘名乘客飛到了半空中。
「飛行絨毯……毯目的小型種倒是常見，但這種大型種就是魔法都市的特產了呢。坐上去相當舒服啊。」
「呣，坐不穩。軟綿綿的是也。」
「…………」
「皮特？怎麼了，一臉難色不說話的。」
「……以前，我踩上路邊的野生絨毯被掀了個大跟頭。想起這件事了。」
「哈哈哈，我懂我懂！畢竟我也被野生掃帚踹過股間啊！」
蓋伊的笑聲響了起來，奧利弗也回憶起自己年幼之事的事情而露出苦笑。——飛行性的魔法動物比較靠近人類額居住地，但因為生長的環境不同，也不是誰都能隨意擁有的東西。
凱蒂一邊俯視著加拉提亞的街景，一邊用手撫摸著絨毯的表面。
「毛髮稍微有點雜亂呢。每天都要接待這麼多客人也是沒辦法的事……讓人真想好好地梳理一下啊。」
「還是這麼溫柔呢，凱蒂。——不過，這要等下次了。要到下一站了哦。」
就如謝拉所說，他們乘坐的絨毯美國接腹中就開始了下降。奧利弗對照了一下腦海中的地圖，確認現在所處的位置已經在離上一站一英里的地方了。這是普通人十分看重並且能夠接受的移動速度。
「在街區也逛的差不多了，我們去吃午飯吧。因為是第一次來這裡所以我預約了最有名的店家，沒關係吧？」
「等不及啦！肚子餓啦！」
「那可真讓人開心！」
兩個貪吃鬼一齊歡呼。於是，六人就在謝拉的帶領之下，一直線向著店家前去。
和預想的不同，謝拉預約的「鈴蘭亭」相當地嘈雜。
人頭攢動的店內木質的桌椅擺放狹窄，天花板上吊著數盞煤油燈。窗邊隨意地擺放著的多種語言的酒瓶，正主張著這裡並非是餐廳而是大眾酒場。
奧利弗等人圍坐在店內角落的桌邊，廚房中傳來了「歡迎光臨！」的聲音，同時菜單就直接從空中被拋了過來。在店員過來之前點好菜，似乎是這個意思。就算是大眾店這樣接客也太過隨意，但這卻不可思議地讓人感到清爽。
「咻，真親切啊！」「謝拉，這裡有什麼美味嗎？」
「聽說是傳統的大英魔法國料理的店家呢。金伯利的食堂里也可以品嘗到各國的料理，因此也多少有些欠缺「這就是我們國家！」這種概念。我想在這裡就能品嘗到這種風味了吧。」
「特別是對國外來的奈奈緒和凱蒂來說，對吧。……我先說好，料理的色澤還是比不過靴國和蘭國（ランシール，dq3的村名，按考據對應澳洲）的。不過相對的，味道濃郁的更多一些……我是這麼認為的。」
「也不用在品嘗之前就打好預防針吧……。總之先點一份炸魚薯條可以吧？」
「誒誒，還有鐵板盛的牧羊人派呢。其他的就是香腸之類——」
「啊，我想吃這個！鱔魚凍！」
凱蒂指著菜單角落的文字說道。這一瞬間，她們的桌邊變得吵鬧起來。
「……突然就從這裡下手啊，凱蒂……」
「……確實菜單上有這道菜呢。我好像是無意識地把它挪到視線外了……」
「誒……怎，怎麼是，這種反應？不是名料理嗎？不好吃嗎？」
「而且在下也相當喜歡鱔魚是也。」
訝異的凱蒂身旁是摸不著頭腦的奈奈緒。這個反應，讓蓋伊抱起手腕陷入了沉思。
「……你怎麼看，謝拉。」
「……關於味道，我不能輕易主觀地下判斷。因為我的父親就相當喜歡那東西，還能吃下整整一碗……」
「……我就免談了。」
除去凱蒂和奈奈緒之外的四人一同面色苦惱地閉口不言。……然而，這舉動反而勾起了凱蒂的興趣，她最後還是把鱔魚凍加進了點單。沒過多久店員走了過來，迅速地拿走訂單之後回到了廚房。——就這樣在上菜之前，六人打算稍事閒聊，
「打擾，打擾。年輕的魔法使們，可以稍微打擾一下嗎。」
桌邊忽然有人搭話。他們轉過頭去，看樣子是普通人的老婆婆正領著一名年輕的女性站在那裡。確認她的視線確實是面對著自己等人之後，奧利弗做出了回應。
「女士，找我們有什麼事……？」
「有個小小的請求呢。哎呀，沒什麼大不了的。——可以為我家的女兒使用魔法嗎？已經懷孕七個月了呢。」
如她所說，女性的腹部顯而易見地鼓著。他們認知到這一點的瞬間，老婆婆緊接著說道。
「生下健康的孩子是我們家族共同的願望，不過要是生下來的孩子擁有魔法的才能那就更好了。想讓你們幫忙的，就是成為這份幸運的助力啊。」
聽到這一願望之後六人面面相覷。數秒後，奧利弗代表全員做出了回答。
「讓腹中的孩子成為魔法使這件事，很可惜我們是做不到的。要是安產祈願的祝福這種程度也可以的話，倒是可以用些簡單的咒文……」
「啊啊，啊啊，這樣
就好。這孩子一定也會高興的。」
老婆婆笑開了花，在她的催促之下背後的女性走到了奧利弗面前。他用握著的白杖指向高高鼓起的腹部，莊嚴地詠唱起咒文。……話是這麼說，也只是在不會對母親和胎兒造成惡劣影響的範圍內，能給人帶來安心感的促進健康效果而已。
「……非，非常感謝！」
「真好，真好。這樣孩子一定會成為可靠的魔法使的。真是件幸福的事啊。」
並不知道奧利弗的這種關懷，母女二人數次道謝之後才回到了自己的桌前。目送她們離去的奧利弗回看向夥伴們，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種風俗到現在還是根深蒂固啊。普通人雙親生下的孩子的魔法適性無一例外是不可預測的，我們根本無法讓其改變。」
「確實如此呢。……不過，這種希望做過的所有事情都能奏效的心情我也能夠理解。普通人家庭中誕生魔法使就是這麼的重要。不僅僅是本人，就連他的家族的未來也會一同改變。」
謝拉分析著對方的情況。此時，身旁的皮特忽然喃喃說道。
「……雖說也不光是感到高興的情況啊。」
「？皮特，你說了什麼嗎？」
「沒什麼。」
被凱蒂問道的皮特搖搖頭帶過了話題，這時店員也剛好送上了料理。新鮮出鍋的炸魚和薯條，切口處肉汁四溢的派，還有劃出整齊刀口的烤腸——令人等不及的美食的到來，讓蓋伊敲響了雙手緊握的刀叉。
「哦呀，來了來了！我說我說，我可以把醋一口氣倒在炸魚上嗎？！」
「在自己的盤子裡解決就沒人有意見了，蓋伊。……然後，這個也端上來了啊。」
奧利弗一邊告誡著蓋伊，一邊低聲念叨著。——一眼看去就給人帶來安心感的菜餚中，混雜著散發出異樣的存在感的一盤東西。布丁狀的淡黃色果凍，其中隨意地漂浮著切段的魚肉。往好了說是有個性，往差了說就是視覺效果相當險惡。
奧利弗用勺子切分出一人份的量，然後盛在盤子裡遞給了捲髮少女。
「鱔魚凍，凱蒂。讓我聽聽你不加忌諱的意見吧。」
「……我，我開動了。」
桌邊變得沉默，在異樣的緊張感中凱蒂向著料理伸出了勺子。她舀起鱔魚凍放進了嘴裡——品嘗著，慢慢咀嚼著。
「…………」
「我國的名料理，你感覺如何呢，凱蒂。」
「……這表情相當難看啊。」
「在我看來就是在拼命地想著該說些什麼。」
「呼呣？那麼，在下也開動了。」
奈奈緒把鱔魚凍盛到了自己的盤中，然後也同樣地吃了一口。咽下喉嚨之後，她再次沉默了。
「……奈奈緒……？」
「…………」
一聲不發地，東方的少女機械性地動起勺子開始進食。兩口、三口、四口……簡直就像義務一樣地，一絲不差地重複著同樣的作業。她的這種異樣，周圍的人立刻就注意到了。
「……喂，等下！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面無表情地用餐的奈奈緒哦！」
「冷靜下來，奈奈緒！不合口味的話不用勉強自己也沒關係！」
「……沒有問題。食物是天地給予的恩惠，決不能糟蹋……」
「我知道了！我們所有人都來吃！一定會好好吃完的所以停手吧！」
看不下去的奧利弗從奈奈緒面前端走了料理。謝拉、蓋伊、皮特也出手幫忙，把剩下的鱔魚凍漂亮地收進了胃袋。在空蕩蕩的盤子面前，奧利弗一聲嘆息放下了勺子。
「我也好久沒吃過了，但這味道還是記憶中的那樣啊。……我說奈奈緒，要不要來點蘋果蘇打水漱漱口啊。」
「十分感激。」
接受了建議的奈奈緒把手伸向飲料一飲而盡，放下杯子之後長出了一口氣。就這樣一時陷入了沉默，但沒過多久，她就一下子看向了身旁的少年。
「……奧利弗。能不能，稍微把臉靠向在下這邊一點？」
「嗯？……有什麼事嗎？」
奧利弗也立刻面向了她。雙手扶著他的臉頰，奈奈緒在快要貼上的距離凝視著他。
「…………」
「…………？」
少年不明白她的意圖而感到困惑。而後——少女的雙手忽然繞過他的後腦勺，同時他的臉上傳來一陣柔軟的感觸。被擋住的視線變暗了。
一瞬的放心。之後，注意到自己身處的狀況的奧利弗渾身顫抖起來。
「——什……！」
「嘿？！」「哎呀哎呀。」「唔，喂！」「哦，真大膽啊。」
奈奈緒唐突地把奧利弗的腦袋抱在了胸口。目擊到這一情況的四人反應各有不同，但當事人少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滑入鼻腔的涼爽氣味，脖頸感受到的溫暖喘息，還有臉上感受到的健康的彈性與柔軟。明明不管哪個都相當危險，如今卻出乎意料地一同襲來了。
面對這突然的事態，少年的理性為了抵抗其猛威而開始運作。不管怎麼說都很奇怪，他得出了結論。——的確奈奈緒平時就很喜歡肌膚相親，不過卻從來沒有尋求過如此激烈緊密的接觸。
也就是說，有什麼別的因素。如此推測的奧利弗，把嫌疑對準了剛剛她拿在手中的杯子。他扭動著身體從奈奈緒的擁抱中脫離，然後一邊單手制止著如今還想抱上來的她，一邊把鼻子湊到了杯子旁邊。聞到了意料之中氣味的瞬間，奧利弗立刻衝著夥伴們喊道。
「——是誰把酒放在桌上的！什麼時候點的？！」
「誒？不是點的蘋果蘇打水嗎？」
被質問的眾人中，點了飲料的蓋伊一下縮圓了眼睛。另一邊，謝拉當場嘗了一口自己的飲料。
「——不，這是蘋果酒。製法大致相同，但並沒有在中途停止發酵。含有這麼多酒精的話完全就是酒了。」
「呵呵呵呵呵，奧利弗～」
就像是印證了她的分析一樣，臉頰通紅的奈奈緒全身軟綿綿地靠在奧利弗身上。少年十分無力地接受了這一點。已經沒有質疑的餘地了——她喝醉了。
不過，奧利弗重新想到。這樣就好說了。哪怕強行一些只要讓酒醒了就好了。這樣想著的他，馬上把手伸向了腰間的白杖。
「——唔——」
在那之前，鐵錘一般的沉重衝擊襲向了他的下腹部。同一時間背後竄起了令人目眩的灼熱感。身體內側的寒氣讓少年確信——這下糟了。
他用雙手強行掰開奈奈緒，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甚至磕到了桌子。他在吃驚的夥伴們面前緩緩地轉過身，然後就那樣走向了店深處。
「誒——你要去哪兒？奧利弗。」
「……洗手間。稍微會有點久。」
少年艱難地留下這句話，腳步虛浮地走在桌間的過道上。被甩下的奈奈緒現在也還想追上他，但是被螺旋雙馬尾少女抓住了手腕阻止了。
謝拉一邊用咒文讓友人的酒醒過來，一邊用險惡的視線注視著奧利弗的背影。
「…………」
為了照顧來客眾多的日子，洗手間不僅是在店內，也在店外的別棟有所設置。奧利弗跟隨著牆上貼著的指示走向那邊，從後門離開店家，走進了大門敞開的另一棟建築。
「……可惡……」
沒有別人簡直是萬幸，奧利弗為了取回平靜而雙手撐在了洗臉台上。腦海中奈奈緒身體的感觸揮之不去，下腹部傳來的灼熱感也愈發濃厚。少年一邊拼命地調整著雜亂的呼吸，一邊對自己說道。
「……鎮靜……。……從那以來，都過了多少個月了……！」
他咬著牙想到，是不是太過大意了。這兩個月都沒有出現症狀，也沒有發生因為和異性接觸就心亂的事情。所以他才覺得已經完全治好了。……是因為奈奈緒在異性中也是特別的呢，還是因為承受了那種突如其來的激烈接觸呢。或者說——兩者都有呢。
「……是後遺症，對吧？」
「？！」
正後方的出口處傳來了聲音，奧利弗當即轉過了身。面熟的螺旋雙馬尾少女，正一臉嚴肅地站在那裡。
「謝拉……？！你在幹什麼，這裡是男廁……！」
「無關緊要。因為我找你有事。」
謝拉這樣說著靠近了少年，而後檢查著他的全身。雜亂的呼吸，額頭滲出的汗，死死握住的雙手。體內魔法循環的紊亂，她即使不用手去觸碰也能看出來。
「我再確認一次。……這是，那個事件的後遺症吧？」
不容說謊地，她再次提出了相同的質問。奧利弗從她追究的視線中移開目光，渾身焦躁地開口說道。
「……沒
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是，還殘留著一點惹香的影響而已……」
「明明都過了接近四個月了？……不管怎麼說，這都很重要吧！」
姑且的解釋被憤怒的聲音蓋過。謝拉進一步拉近了和少年的距離，繼續著盤問。
「雖然覺得你很難說出口，不過還是請你直白地回答我。……從那之後，你一次都沒有接觸過異性嗎？不是像剛才那樣的事故，而是更為平常的形式。」
「…………」
「……看來沒有呢。誒誒，我就覺得是這樣。」
把他的無言當成否認，謝拉長長地嘆了口氣。面色依舊嚴厲，她又說道。
「蓋伊和皮特大概還不知道，但你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呢。——去除殘留的惹香的影響的最為單純而有效的手段，就是滿足這一欲求。不是獨自一人，而是在有對象的情況下。」
「……嘖……」
「那起事件時，進入三層後你吸入惹香的量並不尋常。只是這樣還不會造成什麼嚴重的影響，但絕唱展開後濃度又一口氣上升了。……最開始我就知道了。你的身體，是絕對不會平安無事的。」
謝拉咬著嘴唇說道——帶著強烈的自責。像是在逃避著這一點，奧利弗頑固地搖著頭。
「……你所說的手段之外，也還有其他應對方法。嘗試用適當的魔法藥處方來進行自我調整，從魔力循環開始調整體內環境的話就可以了。雖然多少要花些時間……」
「四個月已經不能算「少」了。……別再逞強了，差不多該承認了。對於在那裡吸入的惹香的量來說，你的處理明顯有所不足。也就是說方向有誤。」
螺旋雙馬尾少女奪走了對方辯解的餘地地斷言道。奧利弗低下頭死死地咬著牙。他對這指責無言以對。雖然沒有——但是，
「……就算是這樣……也和你，沒關係。」
少年滿懷著更為根本的拒絕之意低聲說著，說出這絕大多數情況下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語。
「這是，我身體的……我個人的問題。沒有你來說三道四的……——唔？！」
在他劃分出明確的界線的瞬間，謝拉的手迅速地揪住了他的領口，不容分說地把身體貼了上去。螺旋雙馬尾少女就在鼻尖都要碰到的距離上盯著他——瞳孔紋絲不動地說道。
「——剛才的話，請你再說一次。」
「——嘖——」
「沒有，關係？……一同進入迷宮，並肩面對大量的敵人，懷抱著同樣的想法數次踏入死地。在這個過程中只有你輸給的事物，就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也沒有擔憂你痛苦的道理——你就是，這個意思嗎？」
顫抖的聲音中包含著憤怒，還有在那之上的悲傷。對著一同戰鬥，一同生還的朋友，把那份關係否定的行為——對於米謝拉這名少女來說，這比痛苦還要令人難以忍耐。
「你要是，真的由衷地這麼想的話……就把這隻手撥開吧。拒絕我，推開我，用你的手把我的心情摧毀掉給我看。——也把那場戰鬥中，我們之間結下的羈絆一起斬斷！」
所以，她擺出了暴力的二選一。……明知是不講理卻沒能停下來。
畢竟，她是知道的。……那起事件以來，他一直都處於痛苦之中的事情。將之隱瞞並做出一如往常的舉止的事情。在五人中，只有她注意到了。
不管怎樣都要做些什麼，她這麼想已經不止一次兩次了。然而，他還是一直不尋求幫助，一點也不出聲示弱，只是獨自一人懷抱著這重度的病症。……帶有明確的意志忍受的這一點，她當然也察覺到了。所以才什麼都做不到。作為好朋友，她是不能擅自闖入對方的聖域的。
然而，這種忍耐終究是有極限的。如今的選擇就是那分水嶺，奧利弗也明白這一點。至今為止她是何等地擔心，又是怎樣咬牙忍耐下來的呢。還有更重要的——是何等真摯地對待自己的呢。
「……唔……」
再加上。奧利弗這個人，是會把這當成自己的責任的類型。拒絕的想法消失了，想要推開對方的手臂失去了力量，餘下的只有對自己深深的羞愧。謝拉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她的內心深處，湧上了巨大的安心感。
「……太好了。……你還是，沒有把我推開呢。」
「…………」
奧利弗低著頭一言不發。謝拉抓住了他的手腕，把沒有抵抗的他強行拉進了單間。這讓少年也感到吃驚，但在他開口之前單間的門就關上了。
「謝拉？！你要做什——」
「你在痛苦之中，而面前有我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呢。」
謝拉在狹窄的空間中面對著對方說道。她的瞳孔中沒有一絲迷茫。既然決定了接下來要採取的行動，就要以排除掉全部障礙的最佳情況來做。魔女就是這種人。
「雖然不能說是適當的環境，起碼也要在乾淨的洗手間裡來做呢。……這似乎都沒怎麼打掃過的地方，真是一點情調都沒有。」
謝拉苦笑地嘀咕著，又靠近了奧利弗一步。對側的少年向著門那邊挪去，她仿佛是在化解他的抵抗一般，在他的耳邊囁嚅著。
「放心吧，我不會做到最後的。……你也是知道的吧？魔法使在這種時候，性交未滿的觸摸方法可是很多的。」
於是，她慢慢地把手伸向了對方的身體。纖細的手指撫摸著側腹的線條，那份感觸，讓奧利弗的身體陣陣顫抖。
「……唔！……啊……！」
「治癒的應用……這是運用了同樣原理的愛撫。……好了，放鬆。請就這樣把身體交給我。」
謝拉展示出自己的心得，然後用手划過少年的上半身的各個角落。撫摸著皮膚，觸碰著深處的肌肉，然後對魔力的流動加以干涉。就像乾涸的喉嚨中流入冰涼的水一般，難以抵抗的快感在奧利弗的後脊上流竄。伴隨著淫蕩的異性接觸——這就是和理性背道而馳的，被惹香侵襲的他的身體所瘋狂尋求的事物。
「我還是第一次，這麼深入地觸摸你的身體呢。……真的是，要經歷多少修煉才能變成這樣啊。沒有鍛鍊到的部位一處都沒有。每根肌肉，每條魔力流都被徹底地磨鍊過了。就和手工藝品一樣，精緻又沒有一絲冗餘……」
「……等等，謝拉。等一下……！」
奧利弗用使不上力的手臂拼命地推開還在持續著進行交雜著探求的愛撫的少女。但是——雙方都是魔法使的情況下，魔力量勝出的謝拉腕力比他還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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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鬆地制服這無謂的抵抗，少女再次在他耳邊囁嚅著。
「……要拜託奈奈緒嗎？要是無論如何都討厭讓我來做的話。」
「……！」
「要是約好這麼做我就停手。不過，要是不行的話……我是，不會讓步的。」
說著，她輕輕咬住了對方的耳垂。奧利弗的視野瞬間一片空白。——比起至今為止的愛撫，這帶來的刺激完全不是一個等級。血液和魔力流向了少年的下半身，拼命壓抑到現在的生理現象愈發明顯。奧利弗想著起碼要縮起腰，然而與他的意圖背道而馳，謝拉把手繞到背後抱住了他。
「不要彎腰。不用藏起來也沒關係，因為現在在做的就是那種事情。……你能變得興奮，才會讓我更加安心。」
她一邊用溫柔的聲音囁嚅著，一邊看向了下方。……少年的褲子被內部的壓力撐起。變硬的部分，一下子頂在了謝拉的下腹上。不光是壓迫感，就連熱量也透過布料傳了過來。她反射性地把手伸向了那裡——瞬間，本人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嗚，咕……」
「……失禮了。這邊，似乎還有些早呢。」
一聲道歉後，謝拉把被抓住的手移回了對方的上半身。……雖說自己握著主動權，但他內心的抵抗還是根深蒂固。操之過急就會遭到拒絕。
「……我大概知道了。這附近呢，就是你敏感的地方。不用無謂地用力刺激，只要讓手指的動作有所快慢，就像波浪一樣……像，這樣吧。」
「……唔……！」
她慎重地找出不會被強硬拒絕的部位，就在那裡持續愛撫。進攻的場所，手指的動作，刺激的強弱——全都有所不同，她嘗試著各種模式來尋找對方的軟肋。這些錯誤的嘗試成為了她的基石——沒過多久就體現出了成果。奧利弗的眼瞳被按捺不住的淫蕩浸潤，他的呼吸也逐漸帶上了熱量。
「反應越來越好了呢。那麼——稍微，再激烈一點。」
看到時機差不多了，謝拉把右手的中指伸進了嘴中。被唾液濡濕的手指靠近了少年的腹部，然後向著其中心的坑窪——肚臍的位置滑入。此時，奧利弗的腰部猛地一顫。
「——啊——！」
「反應很強烈吧？臍部作為和母
胎相連的地方，從最開始就有魔力的通道。對受到的刺激感覺更加敏銳，位置也和性器官相近……就，這種程度的話，你也不應該不知道呢。」
她一邊說明著，一邊像是在攪動肚臍一般運動著中指。咕啾咕啾濕潤的聲音迴響在單間中。為了忍受著單方面的強烈快感，少年緊緊地閉上了眼。
愛撫仍在持續，謝拉忽然想到。……沒有回應的話語，稍微讓人有些寂寞。
是的。從最初相遇的時候開始，這名少年就一直和她能夠自然地交流。雙方都有著豐富的知識，運用著多彩的咒文，悉心地照料著有人……這些大量的共同點，當然也是理由之一。不過——一定，不僅僅是如此。
陰影的濃厚，也是相似的。這名少年是和自己相近的魔法使。這種共感，在相遇沒過多久之時就毫無根據地印在了她的心裡。和凱蒂、蓋伊或是皮特放在一起比較，這種感覺就更為明顯。和還沒有被魔法界的水浸染，明亮而年輕的他們相比——奧利弗=霍恩這名少年，目光總是在無助地凝視著深處。
「…………」
若是說深處，她也已經無數次地見過了。麥克法蘭這一家族，其歷史的悠久在大英魔法國全域也能排進前五。其後代會不可否認地背負起家族的陰影。在這種意義上，那個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同樣生於古老家族的淫魔的末裔，反而讓她抱有複雜的親近感。
就奧利弗來說，這也是類似的。心靈的深處互相理解，有著共感這一點，她是確信的。……正因如此，謝拉在作為魔法使做出任何判斷之時，都沒有對他說明自己意圖的必要。這一點讓謝拉十分快樂，十分舒適……也十分地悲哀。
「……嗯……」
保持著對臍部的刺激，她把嘴唇貼在了對方的臉頰上。……反過來說。這種行為本身，不在互相理解的前提下就無法成立。
魔法使有必要的話就會做這種事——正因為雙方都知道這點，這種事才勉強能夠成為處理方法。把本應作為愛情的延長的身體交匯，貶低成區區的治療手段。
「……還是自制力占上風呢。要是接受的話，心情會比現在更加舒暢才對。」
「……嗚，咕……！」
不對，被貶低的只有自己。在愛撫之上加以甜美的低語，謝拉自嘲地想著。……拒絕本身就說明了，這決不是他所期望的事情。對於出發點是互相都沒有尋求之意的性交，也就是為了追求魔道的無感情的交媾，奧利弗是比什麼都要忌諱的。回看這一年以來的交往，這是再也不過明顯的事情。
也就是說，他的心中存在悖論。一邊和古老家系的子女一樣深深浸沒在魔道的晦暗之中，一邊又強硬地拒絕著那晦暗對人心靈的扭曲——如此這般壯絕的矛盾。
「單方面地被逗弄很辛苦吧？……觸摸我也是沒關係的哦。」
謝拉抓過對方的手引導向自己的身體，並且在心中重複思索著。——現在的所作所為，一定是有感情的才對。擔憂著少年的痛苦，想要將其消去的這一願望本身，就是自己現在這樣做的原因。……哪怕，這是把他的友愛當作盾牌的行為也一樣。
「……哈啊，哈啊……哈啊……！」
淫蕩的氛圍愈發濃厚，兩人之間的愛撫繼續著。……然而，至今為止順利上升的奧利弗的興奮度，在某一點停滯不前了。
理由也不用去想，他在壓抑著自己。謝拉愈發覺得欽佩——在動作和惹香兩方面刺激著性慾的狀態下，他的自制力竟能有效到這個地步。明明都做好了覺悟接受一定程度的荒淫行為，他卻至今都一根手指也沒有動過。
這不是半吊子的忍耐力。她真的，由衷地感到敬佩。但是——在這之上，作為一名魔女，她十分的不甘。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卻還是沒法撼動對方的意志。
「…………」
那，該怎麼辦呢。是再多花些時間進行愛撫來融化他的理性呢，還是去觸碰更加直接的部位呢。——少許考慮之後，謝拉把兩者都排除在了選項之外。
當然的，這一行為能夠持續的時間並沒有那麼久。再加上，過度的行為被拒絕就會血本無歸。……考慮到這兩點，她改變了進攻的角度。
「沒辦法了呢。……那麼，我就說一個秘密吧。」
「……唔……？」
奧利弗的表情中浮現出了困惑。她一邊用改變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指法逗弄著臍部，一邊把嘴唇貼在了少年的耳旁。
「你還記得，闖入迷宮之前，我對你們兩人說過的話嗎。……原本，你和奈奈緒是不會被卷進來的。只有我自己去和上級生交涉，然後就那樣潛入迷宮才對。
然而，你卻讓我留了下來。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去，你那樣說著抓住了我的手臂。……那份力度，仿佛在說一旦放手，就會變成永遠的別離一般。
……我很高興。那時，我……高興得簡直想哭出來。」
謝拉不加保留地傳達著當時心中的感情，還有絕對無法忘記的感謝。……若是只有對情慾的刺激，不管持續多久少年的自製都不會崩壞。能夠跨越這一牆壁的，就只有他絕對無法拒絕的感情這一條路線。也就是——毫無謊言的友愛。
「……謝，拉……」
在這份感情的素樸，還有那難以放手的溫暖的影響下——這一瞬間，奧利弗的精神防禦鬆懈了。謝拉沒有放過這一點。她對著這轉瞬即逝的漏洞，把決定性的話語——不，咒文說出了口。
「現在我也能回想起來，你那緊繃的表情，還有握著我手臂的掌心傳來的溫度。回想起來的時候……我，偶爾會安慰自己。在床上，靜悄悄地……」
「————！」
少年鮮明地想像出了那景象。……氣息和現在的自己一樣雜亂，面色桃紅，在床上沉醉於私密之事的少女的樣子。衣衫不整的睡衣中露出的香肩，艷麗地發汗的乳房，還有滑入股間的纖細指尖。這全部，都在這一瞬間和臍部傳來的快感結合成形——，
「——嗚啊……啊……！」
他的背骨像是受到衝擊一般地挺起，視野染成了一片純白。
決堤一般湧出的快感衝垮了思維，濁流之中的心靈就像波浪中沉浮的小舟一般搖擺。在這高潮之中——少年的雙手尋求著快要消失的自我，就像嵌進去一般死死地扣住了謝拉的後背。
「……唔……」
挺身承受著這份疼痛，回應著尋求而回抱著對方——謝拉見證著。抵達了快感頂峰的奧利弗全身微微痙攣，魔力的一部分流向外界，那是長久地侵擾著身心的淤積拔除的氣息。一絲魔力，連同著那甜美而痛苦的惹香之名，掠過了她的鼻腔。
「……太好了。總算做到了呢。」
謝拉露出了微笑，溫柔地撫摸著少年的頭髮。……高潮的衝擊讓他站立不穩，手腳也用不上力，只能像個孩子一樣抓在自己身上。看著他的樣子，作為魔女的成就感，以及作為朋友的罪惡感同時地浮現出來。
「內褲，沒有變髒吧？雖然我在努力引導向無射精高潮的方向，但終究是經驗不足的……。要是出了什麼差錯，請你不要害羞如實地告訴我。」
懷抱著手臂中的少年，謝拉充滿慈愛地說道。花了很長時間終於找回自我之後，奧利弗微弱地搖搖頭從她身邊離開了。深深垂下的臉上究竟是怎樣的表情，從謝拉的位置無從得知。
「這樣嗎。……現在還想再沉浸在餘韻中一會嗎。要是回去太晚的話，其他四人會覺得奇怪的。」
謝拉滿心留戀地說著，再次拉近了和少年的距離，把他的頭溫柔地抱在了胸前。就那樣親吻了他的額頭三次。……簡直就像藉口一樣，她這樣想到。迄今為止的行為絕對不是被情慾所驅使的事物，而是出自對你由衷的關懷，這樣。
「我就先一步回去了，請你過幾分鐘再出來。回到六人齊聚的桌前……然後，就和往常一樣。關於這件事，你不用太過放在心上。」
最後留下這句話，用力地拉著後發，螺旋雙馬尾少女離開了單間。她的氣息從洗手間中消失之後，奧利弗靠在了單間的隔板上，緩緩地滑坐在地。
他就那樣雙手捂著臉，深深地，深深地——像是要把內臟全都吐出來一樣，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又變成……這幅德行了啊……」
同一時刻。謝拉確認了周圍沒有其他人在之後，走出了男性洗手間。她走進了旁邊的女性洗手間，飛奔進最里側的單間鎖上了門——玩笑般地，就和近處的少年一樣用雙手捂住了臉。
「——————～～～～～～～～～！」
無聲的慘叫從指縫間漏出。她出生以來還是頭一次品味到，這讓人害羞到想死的經驗。就像皮膚的內側有無數根細針刺出，在疼痛中還混雜著瘙癢的感覺。
「……我到底
……到底做了些什麼啊……！」
謝拉反省著自己剛才的行為，就像在擠出顫抖的聲音一般念叨著。……就連自己也沒法去相信。面對友人，她在那種情況下做到了這種地步。
這和自己當初的預測不同。跟在走向洗手間的他身後，原本只是想傳達「自己注意到了你的病症」這件事而已。她不想把沒和任何人商量而獨自承受著痛苦的奧利弗放著不管。最開始她真的只想這樣做而已。
「……我竟然，不成熟到這種地步嗎……」
她咬著嘴唇低語著。……有什麼判斷下的太早了，這點她自己也清楚。奧利弗說出的那句話——「這和你沒有關係」。這奪去了她的冷靜。她沒有辦法不去做出否定。至今為止培育的友愛和羈絆——她賭上了這一切，沒有對照顧痛苦的他一事做出讓步。
相對的，下定決心之後她就毫不猶豫地做出了行動。自己並不冷靜這種自覺一直都放在心中的一角，但引導對方快感的手卻和這沒有關係地移動著。某種意義上來講這實在是太像魔法使的作風了。總之先把感興趣的對象抓在手中——除了對少年的關懷之外，她也沒法否定是這份本能在從後推動。
他一定受傷了吧。各種各樣感情激盪的謝拉心中，這份恐懼率先浮現了出來。——哪怕是客套話都沒法說這是經過完全同意的行為，如今想來這更近似於強迫才對。並不是沒有被拒絕，不就只是把互相的友愛當作盾牌封印了拒絕的話語而已嗎。被擅自的衝動驅使，自己不就只是單方面地，玩弄了他的身體而已嗎？
而且還有一點。她為了達到目的而採取的手段，也確實令人不齒。
——回想起來的時候……我，偶爾會安慰自己。在床上，靜悄悄地……。
那句話在自己的耳邊響起。把這些說出口的時候，她覺得這就是讓少年卸下心防的最好的方法。事實上，效果是有的。這成功把頑固地拒絕著淫蕩的奧利弗引向了高潮。她到現在都能鮮明地回憶出，那一瞬間他的高揚和滿足感。
然而——事情結束後再來看待又如何呢。自己究竟說了怎樣的話語，現在就冷靜地思考一下吧。絕對不會第二次說出口——如果有人要她說的話她會毫不猶豫地咬掉舌頭。儘管這種程度並不致死，但起碼可以不說話地結束這一切。
「……就算退一百步，說這是必要的治療步驟……也還是不說的話會更好吧……」
少女嘆息交加地喃喃說道。不管對方是誰，不管關係如何——她也有必須要藏在自己心中的秘密。依靠這種東西就和作為朋友的道義相悖了。思前想去這都是沒有解釋餘地的失態。……就連這點，也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次了。
「……奧利弗差不多該回去了。我也得，快點回去了。」
反省還沒有結束，但她已經沒有一直發呆的閒暇了。她用力拍響兩頰切換了心情，離開單間回到了夥伴們的身邊。
過了五分鐘左右奧利弗回到了店內，五名同伴還是像他離開之時一樣在桌邊等待著他。注意到他那樣子的蓋伊，舉起了切著香腸的叉子說道。
「噢—，你可真慢啊奧利弗。拉肚子了嗎？」
「蓋伊，低俗！……不過，真的沒事嗎？料理倒還剩了一些，要吃嗎？」
他在椅子上坐好之時，凱蒂關懷起他的身體狀況。坐在她身旁的謝拉也跟著說道。
「胃藥的話這裡有哦。需要嗎？奧利弗。」
螺旋雙馬尾少女從懷中拿出小瓶，淡淡地微笑著說道。看到這一幕的奧利弗，也還在自己的心中進行理性的纏鬥。就和平時一樣——和她說的一樣，這對誰來說都是最希望見到的狀況。
「……不用了。久違的來到校外，我也似乎有些大意了。已經沒事了。」
奧利弗舉起手拒絕了用藥，對著凱蒂露出了苦笑。這樣就會回到平常了——向著這樣放下心來的奧利弗，奈奈緒一下子從旁邊靠了過來。少女近距離注視著受驚的對方開口說道。
「確實，看起來比之前要好一些了吶。就像是有什麼不好的東西消失了……？」
「——唔——！」
心臟猛地一跳。她的眼瞳中深不見底。到底是看穿到了什麼地步呢。
一切都被看透一般的不安在心中鼓動，在那之上的不講道理的擔憂燒灼著自己的心靈。奧利弗把這些感情全都拼命地壓制住，用紋絲不動的平靜回應奈奈緒。
「……奈奈緒你才是，酒醒了嗎。下午還要遊玩，要是還像剛才那樣可就麻煩了哦。」
「誒哈哈，失禮了。在下，喝酒就只在屠蘇之時有過，還沒能完全習慣吶。也不知道心情會變得那樣愉快吶。」
「看起來已經完全沒事了呢！……順便一提錯點了酒的蓋伊，就把奈奈緒那份帳單結掉就好。」
「？！等下，這我是第一次聽說啊！我今天的購物計劃……！」
聽到懲罰之後蓋伊臉色發青。苦笑著注視著他們的奧利弗，右袖被人從旁拽了幾下。
「……沒有，勉強自己吧？」
他看向聲音的源頭，靠在椅子上的皮特，正用不安的眼神仰視著自己。看到他這樣子的瞬間，奧利弗感到放鬆了下來。一下子露出了微笑，他把手放在了對方的頭頂。
「啊啊，謝謝。……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頭髮被沙沙地撫摸著，眼鏡少年哼的一聲扭過了臉。態度就和平時在房間中一樣。這讓奧利弗的心靈不可思議地冷靜了下來。
吃完午飯結過帳，離開了店家之後，六人再次面對了車水馬龍的景象。蓋伊依次看向左右兩側，然後面向了夥伴們。
「——那麼，下午第一件事要做什麼？」
「考慮到凱蒂的希望，就是去魔法動物的販賣店轉轉了吧。」
「說了要去加拉提亞之後，米利甘前輩就拜託給我一些飼養用具的事情。要是能稍微陪我一下就好了！」
「這倒沒關係，但是不要在店裡泡到晚上啊。我也有想去的地方的。」
「才，才不會這樣做呢！今天也不用買活物，事情辦完了稍微看看就會離開的！……一定……大概……」
皮特的話語正中要害，捲髮少女目光游移著回應道。看著她的樣子，其他所有人都覺得還是做好長期抗戰的覺悟為妙。於是——總之方針是定下來了，在凱蒂的帶領下，他們向著魔法動物的販賣店出發了。閒聊著走了五分鐘左右，他們來到了門上掛著翅膀狀巨大看板的建築門前。
「啊，就是這裡，「繆拉的魔法動物店」！進去吧進去吧！」
凱蒂迅速地衝進了門中。奧利弗等人也隨手走進店內，動物園一般的野獸氣味就流入了鼻腔。不過其內部裝潢並沒有讓人感到不潔，高高的天花板帶來的廣闊空間中，種類大小各有不同的魔法生物們都在各自的籠中棲息。有的在活潑地亂動，有的在縮成一團睡覺，還有的搖晃著尾巴注視著他們。搶在夥伴們之前，凱蒂就目光閃閃地仔細觀察著每一隻動物。
「哦豁，這兒可真寬敞啊。最靠近金伯利的店家就是這樣嗎。」
「根據需求也會提供大型魔獸哦。只不過那確實不能直接放在店裡。」
「那種東西，我在學校里已經看夠了……。這兒就沒有什麼看著讓人感到治癒的魔法動物嗎。」
「有很多哦！皮特也一起過來看看吧！」
凱蒂聽到友人的期望後跑了回來，就那樣抓著皮特的手臂走了。這一年間對她的愛好也是司空見慣了，眼鏡少年帶著半分放棄的表情任由擺布。其餘四人也奉陪著她，稍微走了一會之後凱蒂停下了腳步。
「啊，魔犬的幼崽！快看，它在喝牛奶！好可愛！」
「入學式的遊行上見過的那傢伙嗎？……雖然有點大，不過幼年的時候倒是和普通的狗沒什麼區別啊。」
「魔犬是通常生物經過魔法干涉後變化而來的，要定義的話就是人工魔法生物。這是在保持著犬類的高忠誠度的情況下，提高了感覺器官的精度和身體能力後得到的產物。當然飼養也需要相應的關照，不過對待方式和普通的狗沒什麼很大的區別。」
凱蒂和皮特並肩觀察著同一個籠子，奧利弗在他們身後給出了說明。魔犬的幼崽們注意到他們的存在之後活潑地搖起了尾巴。它們的體型已經差不多有中型犬大小，但面孔的稚嫩還是清晰可見。凱蒂把手伸進了籠中，其中一隻就開始舔起了她的指尖。
「呵呵呵，你真粘人呢。生下來兩個月左右了？屁股上的毛髮還有些單薄呢。」
「哦？這才兩個月嗎？成犬都有小馬那樣大了吶。」
六人嘰嘰喳喳地陪幼犬玩耍著。注意到他們的樣子，一名店員向著他們走了過來。
「金伯利的學生們，想要買魔犬嗎？這些孩子是面向普通人的一般家庭的，我
想可能不太能滿足你們的需求呢。更強大的品種在裡邊，有需要的話我可以為你們帶路。」
「啊，不是！今天不是來買活物的！只是因為太可愛了……」
凱蒂扭過頭做出回應，其他五人也隨後附和。店員是穿搭隨意的二十歲前半的青年，身著店名刺繡的半袖襯衫和棉布褲子。不過，腰間佩戴的白杖和杖劍表明了他魔法使的身份。
一眼看來像是好說話的人，皮特從身後的籠子縫隙中看著店員，然後就那樣說道。
「……那個。作為知識我是知道的，但普通人家庭真的也可以飼養魔犬嗎？飼主不是魔法使的話不會很危險嗎？」
「嗯？啊啊，一部分品種是這樣的。畢竟金伯利飼養的那些都是狩獵本能和攻擊性極高的品種啊。
不過，大多數品種是沒問題的哦。原本魔犬這種東西作為普通人家庭的看門犬而誕生的意味就很濃厚。忠誠心與戰鬥力的並存可是長久以來被人追求的事物啊。過去狗頭人帶來的危害可比現在多多了啊。」
店員侃侃而談。畢竟是在做生意，這種說明早就得心應手了吧。他看向擺放在同一個角落的大量籠子，然後繼續說道。
「當然它們的職責也不光是看門犬。狩獵用的魔犬，追蹤用的魔犬，賞玩用的魔犬——根據需求產生了許多種類。我們這可是有「一家一頭，萬事無憂」這種宣傳語的。
嘛多少有些誇張，不過我們還是有品質對得起價格的自信的。聰慧，忠於命令，不會亂吃東西，飼養不費心思。平均壽命不到六年是有些短，不過這是縮短了成長期和衰老期導致的。不用多久就能長成成犬，死的時候乾脆利落也是個優點呢。只要替換成下一個個體就好了。」
青年得意地推銷著。然而，凱蒂聽到這句話肩膀猛地一顫。
「……六年不到……」
「——嗯，希望能活的久一點嗎？那樣的話也有滿足這個條件的其他品種就是了。」
店員的話語中滿是敬請安心之意。感情的傳達在這裡出現了差錯這一點，熟知凱蒂的五人當然知道的。凱蒂注視著籠中搖尾示好的幼犬們，忽然搖了搖頭。
「……不，今天就算了。——那個，這裡有食人魔用的檢查器具嗎？是純正的加斯尼種。」
「啊啊，有的。亞人種的區域在那邊，我來帶路吧。……不過，你才二年級就要照顧食人魔了嗎？真稀奇啊？」
「啊，是的。現在，在和五年級的米利甘前輩共同研究……」
凱蒂簡單地說明了自身的立場，此時走在前邊的店員一下子轉過了身。剛才輕佻的態度煙消雲散，他睜大了雙眼端詳著她。
「……嚇我一跳。你就是，那個呢。凱蒂=阿爾特。」
「是，是的。雖然的確是我……」
異樣的氛圍讓凱蒂不禁後仰。在她面前手扶著額頭，青年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先說好了。……今天的價格就打八折……不，七折吧。」
「……誒？！為，為什麼？！」
「該說是應援呢，還是撫慰金呢……。總之，被那個蛇眼盯上這點就讓人感到十分同情了。別多說了收下吧，拜託了。」
單方面地說完，青年回過身再次開始前進。六人慌忙地跟在他身後，他腳步不停地繼續說道。
「還有就是忠告。聽好了——儘可能不要背對著她啊。那可是能像打開點心盒的蓋子一樣切開人的頭蓋骨的大變態啊。而且最糟的是本人還沒有惡意。不，正是她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這點讓人棘手。」
這是充滿了實感的建議。明明對她多加照顧的前輩被人說了這些話，凱蒂卻拿不出一句話來反駁。而且，他還有一錘定音的追擊要說。
「還有，希望你幫我傳達一句話。——「拜你的胡鬧所賜我們的店都被人權派的傢伙盯上了啊。這可是客人和供貨商都變少了的巨大打擊啊。你到底是想怎麼樣？嗯，是想怎麼樣？」——要一字不差地說哦。」
和事前的預想相反，「繆拉的魔法動物店」並沒有花費他們那麼長的時間。這是處理完米利甘拜託的事情之後，凱蒂立刻就說了「離開這裡吧」的緣故。當然誰也沒有出聲反對。
「…………」
即使在離開了店家之後，凱蒂也還是垂頭喪氣。無力地垂著肩膀，嬌小的身軀搖搖晃晃。身旁的蓋伊拼命地尋找著鼓勵的話語，但卻還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啊—。那個，怎麼說呢……」
「接——接下來，就去哪裡調整一下心情吧。我知道合適的地方哦！」
謝拉看不下去地出手相助，六人再次向著別處邁出腳步。
在她的帶領下走在路上，沒多久裝飾華麗的看板就映入了眾人的眼帘。那上邊描繪的是放出光芒的魔杖以及被其擊碎的魔獸的畫像。看板的右下還寫著「魔法使專用店」的提示。確認過這些的奧利弗接受地點了點頭。
「咒文射擊場嗎。確實能讓人心情舒暢……」
「……活著的魔獸，不會被作為目標吧？」
凱蒂躲在奧利弗的肩膀後邊注視著看板，相當疑神疑鬼地這樣問道。謝拉插著腰用力點了點頭。
「放心吧，這裡的靶子全都是人偶。你所說的那種店也不是不存在，但因為活物的管理與飼養的花費屬於高級店的範疇。再加上人權派的反對，最近這種店鋪的數量已經減少了許多才對。」
她補充了這些讓凱蒂能夠安心的情報。聽到這些的蓋伊一邊叫好一邊活動起手臂。
「這樣就不用擔心了，在晚飯前好好運動一下吧。——來吧，凱蒂！」
「哇哇……！」
蓋伊推著凱蒂的後背，順勢把她帶進了店內。多少有些粗暴，不過這就是他這種風格的鼓勵。奧利弗等人也互相確認之後跟在了兩人身後。
走進店裡的途中，廣闊的空間中詠唱咒文的聲音不時傳來。進去之後正面是櫃檯，其對面則排列著和普通人中有名的保齡球一樣的軌道。先來的客人已經在數條軌道之前擺好陣勢，瞄準其深處出現的目標接連放出咒文。連續命中的人大呼快哉，打偏了的人則懊悔地跺著地板。
「歡迎光臨。是第一次來這裡的客人呢。各位，對自己的身手有自信嗎？」
在他們注視著這一景象的時候，櫃檯的店員向著他們出聲搭話。六人走了過來，先為了掌握店內的規則而抬頭看向了高處放置的黑板上所寫的說明書。
「似乎可以選難度啊。簡單、普通、困難、非常困難四種嗎……」
皮特認真地思考著。中年男性店員再次出聲說道。
「通關非常困難難度的話會有豪華獎品哦。這個月還沒有人成功過，要不要挑戰一下？」
他說著用拇指指向了背後的架子。那裡整齊地擺放著嶄新的魔法道具，男人按照特定難易度的順序依次說明著通關獎勵。蓋伊和凱蒂一同念叨著。考慮到直接購買的情況下需要的金額，相比入場費來說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獎勵了。
「……讓人稍微提起點興趣了呢。不來挑戰一下嗎，奧利弗。」
被叫到的少年有些驚訝地扭過了頭。本以為這會是蓋伊說的話，沒想到第一個舉起手的卻是謝拉。要是被誰邀請的話姑且不論，她主動積極地提出挑戰多少讓人有些意外。
「……不願意，嗎……？」
不過，接下來的一瞬。和她寄宿著不安的目光交匯的剎那，奧利弗的違和感當場消失了。——她，還在在意午飯時的那件事啊。
奧利弗也明白。她現在是如何的提心弔膽，又是如何的感到不安。於是才會像這樣提出邀請來觀察自己的反應，來少許推測自己內心的想法。有沒有被疏遠，有沒有被討厭——更重要的是，有沒有感到受傷。
「…………」
所以，承受著這般提心弔膽的她才讓人感到心酸。為了自己做了那種事之後，她甚至還要再因為自己而感到不安。
不可能會討厭她的，他知道這全都是自己的錯。不管是把惹香的後遺症拖延到現在，還是一直對周圍隱瞞著這件事——這全部，都只不過是因為他不願意麻煩他人而已。
只有沒有受傷這點是不對的。——不過，那是自己原本就有的舊傷，決不是她刻下的傷口。她沒有任何過錯。
是的。如今還在疼痛的傷口，還在流淌的血液——全都是自作自受。
「我倒是沒關係——你也想參加的話，我可就不能打得太差了啊。」
奧利弗露出微笑對友人的提案做出回應。謝拉的表情中浮現出喜悅和安心，少年覺得這樣就好。——不想讓她承受太多，不論是無用的不安，還是罪惡感。
「既然沒法奉陪他們那個等級，我們就一起選普通難度吧。奈奈緒，這可是比比誰更強的
競爭哦！」
「在下接受了。凱蒂，在下可也修煉許久了哦。」
「我也沒那麼不擅長射擊啊。皮特，你打算怎麼辦？自己一個人玩簡單難度嗎？」
「當然是普通。我會讓你後悔出言挑釁的。」
眼鏡少年回瞪著蓋伊。店員看著他們鬥志滿滿的樣子笑著點了點頭。
「兩位非常困難，四位普通對吧。那麼，非常困難的兩位請來這邊—。」
店員離開櫃檯上前領路，奧利弗和謝拉兩人跟著他走向了店裡左手邊的深處。那裡是和其他射擊軌道不同的廣闊空間，到處堆積著不知是什麼物品的零件，地板上畫著直徑二十碼左右的魔法圓。店員催促著他們站到圓心，兩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這就是說，周圍到處都會出現目標嗎？」
「畢竟非常困難是接近現實的難度嘛。順便也不僅僅是出現，人偶也會襲擊過來哦。」
「和我大致想像的不太一樣呢……」
儘管出乎意料，奧利弗和謝拉還是就位了。走出圓外的店員從腰間拔出了白杖，不緊不慢地把其尖端志向了地面。
「遊玩人數兩人……話說，客人是金伯利的學生對吧。那麼，金伯利模式開始。」
「「金伯利模式？！」」
不講理的討厭聲音讓兩人不禁一愣。魔法圓毫不留情地啟動了。四散在地板上的零碎部件接連組裝起來，就在做好準備的奧利弗和謝拉面前，變成了殺意滿滿的野獸的形態。
競技最終持續了三十分鐘，其間，詠唱咒文的聲音一刻也沒有停歇地持續著。終於，最後一隻被謝拉的魔法擊碎，魔法圓的光輝也在之後消失。店員發出了「競技結束」的口令，見證了奮鬥全程的畫廊中傳來一陣的拍手喝彩。
「辛苦啦！太厲害了，沒想到你們兩人真的能通關啊！」
「命中數量太嚇人了！光是看著就讓人渾身發冷啊！」
「…………」「…………」
「中途開始就完全不是遊玩的氣氛了啊……。給，飲料。喝一點冷靜一下。」
向著無言地從魔法圓中走出的兩人，皮特遞出了準備好的兩個飲料杯。少年和少女接過杯子同時喝了一口，啪地把杯子放在了旁邊的桌上，然後傾訴起遊玩的感想。
「——敵人太多！時間太長！人偶的性能太過分了！」
「拋射、貫通、面攻擊，甚至還要求根據目標選擇對應的屬性，漏掉的人偶會毫不留情地襲擊過來！怎麼會有這種遊戲！這種東西，簡直就是戰鬥訓練！」
兩人發出了近乎悲鳴的聲音，就是說啊，蓋伊等人互相看著表示認同。奧利弗和謝拉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之時，對照一般地滿臉喜悅的男性店員走了過來。
「恭喜通關。你們真厲害啊，才二年級吧？能夠通關這個難度的基本都是四年級以上才對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拇指指向了櫃檯的方向。奧利弗等人看了過去，架子上並列的獎品正在被一一撤下，經由其他店員之手在進行打包。
「二等獎的豪華獎品，因為量太多了就快遞到你們學校了哦。一等獎是這個。二人遊戲通關證明的獎盃。」
男人微微一笑，向著奧利弗和謝拉遞出了「一等獎」。相當沉重的那東西，是雕刻著手握魔杖進行戰鬥的兩名魔法使身姿的黃銅獎盃。一眼看去就知道是精心的作品，底座上還用心地刻上了兩人的名字。
螺旋雙馬尾少女將之接過，男性店員立刻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拍手說道。
「幹得漂亮。你們就是今天的最佳搭檔。祝願攜手跨越激戰的同伴，今後也能永遠地友愛相伴！」
他充滿祝福地拍了拍兩人的肩膀，然後就英姿颯爽地轉身回到了櫃檯。呆愣地目送他離去之後，奧利弗和謝拉注視著獎盃，同時露出了苦笑。
「……真是的，事到如今才這麼說啊。真正的攜手渡過難關，明明已經是去年的事了。」
「是啊。……不過，遲來的勳章也不錯。」
少年和少女這樣說著，在並肩坐著的椅子上，不約而同地拔出了白杖——在稍有距離的獎盃之上，將之交叉。這是兩人挑戰後得來的勝利。對於這件事，這就是他們兩人風格的慶祝方式。
另一方面。從旁註視著這一切的一名少女，忽然單手按住了胸口。
「……？」
「……奈奈緒，怎麼了嗎？……肚子疼？」
注意到她樣子的凱蒂立刻把奈奈緒帶到了角落，然後悄悄地出聲問道。然而，還在用手按著胸口，東方的少女一臉地困惑。
「在下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胸口緊緊的。」
說著，她半分無意識地朝著背後——親密交談著的奧利弗和謝拉看了過去。她的這種樣子，讓凱蒂比當事人更加明白。……啊啊，果然是這麼回事。
那之後全員回到了通常的射擊軌道處，根據必要加上一定限制的情況下充分享受著遊戲。一年的經驗果然不容小覷，入學之時還完全不知如何發動魔法的奈奈緒，如今也能漂亮地詠唱咒文擊倒人偶了。再加上皮特也顯露了一把久經練習的拋射，那之後的熱鬧也不減之前。
大約遊玩了四小時左右，店外射入的陽光已然橙黃之時，六人支付了延長時間的價格後走出了店外。呼吸著稍有寒冷的外界空氣，蓋伊用力地伸了個懶腰。
「嗚喔—，玩爽了—！……不過這都快日落了。時間過的可真快啊。」
「不留遺憾了呢。不過，也差不多該去吃晚飯了。因為是熱鬧的店家我也預約過位置了。」
謝拉單手拿著懷表催促著夥伴們。儘管已經到了日落時分，因為正直晚飯時間，路上的行人反而變得更多。那簡直就是字面意義上的寸步難行，他們立刻做出判斷走進了小道。雖然說不定會繞遠路，但走起來可要舒服的多。
就這樣遠離繁華前行之時，走在前方的謝拉忽然停下了腳步。其餘五人注意到後也看向了前方，那裡有三個他們一半大小的人影，十分疲憊地坐在道路的一旁。雖然他們穿著灰色的工作服並且戴著帽子，但還是能讓人看到綠色的肌膚。注意到這一特徵的凱蒂探出了身子。
「……哎……」
「哥布林嗎？真稀奇啊，還能在城裡看到。」
蓋伊出聲說道。以綠色的小個子為特徵的哥布林，和食人魔一樣是與人類相近的亞人種之一。在六人的注視之中，就像是被誰呼喚著一般，三隻哥布林鑽進了路旁的門後消失在了建築之中。
數秒後，走到了他們剛才所在的地方的凱蒂等人，在那裡發現了意想之外的遺落物品。
「……有什麼掉在這裡了。」
「是帽子。……從這么小的規格來看，不就是剛才哥布林的東西嗎。」
皮特指出了這一點，凱蒂一臉訝異地拿起帽子注視著。
「普通來說，哥布林是不會戴帽子的……。這個建築，是工廠嗎？……稍微問一下吧！」
凱蒂立刻把想法落實，穿過大門走到了建築前方。她站在不加修飾的鐵板一般的門前，毫不猶豫地將之敲響。
「有人在嗎！有落下的東西哦！」
「……沒有回應啊。雖然裡邊有傳來響動。」
「似乎沒有鎖著呢。既然有事情，就打開門喊他們吧。」
同意了謝拉的提案，凱蒂就那樣推開了鐵門。內部的通風狀況很差，塵埃飛揚的空氣迎面而來——終於打開的大門對側，一幅景象展開在眾人面前。
低矮的天花板下有著廣闊的空間。細長的桌子在其中行行排列，百人以上的哥布林就像是塞滿其間隙一般進行著工作，默默地打磨著單看不知是何物的零件。做好的東西被負責搬運的哥布林用推車進行回收，空出的桌上再次堆上了新來的定額般的零件。除去偶爾的確認聲之外就沒有任何聲音。在這異樣的靜寂之中，他們小小的身體全都包裹在同樣的制服當中從事著勞動。
「……這是……」
「……工作間吧。這裡似乎是雇用哥布林作為員工的樣子。」
在呆立的凱蒂身旁，奧利弗淡淡地作出分析。此時，他們近處的通向上層的樓梯有人走了下來。除了大號一點之外穿著和哥布林們相同設計的工作服的普通人男性，看到他們之後挑起了眉毛。
「……嗯？有什麼事嗎，金伯利的學生們。這裡姑且是禁止有關人員以外入內的。」
「……啊。那個，在外邊撿到了這個……」
回過神來的凱蒂遞出了手裡拿著的帽子。男性靠近過來將之接過，然後放下心來一般地點了點頭。
「啊啊，這確實是我們這的帽子。不好意思啊，特意讓你們送來。
——喂！是誰丟了帽子！撿到的人好心地送回
來了！」
男人道歉之後看向了工作間出聲喊道。過百的哥布林視線一齊集中過來，凱蒂不禁向後一仰。短暫的沉默之後，哥布林中的一隻離開了桌前，啪嗒啪嗒地向著她們這邊走來。男人見狀嘆了口氣。
「又是你嗎。不管說了多少次都不好好穿著制服，真是個頑固的傢伙啊……。給，好好道謝！」
男人說著遞出了帽子。剛剛走來的哥布林雙手將之接過，抬起眼睛看向凱蒂說出「謝謝」——然後，就在她還沒做出任何反應之時就回到了工作間。男人見狀聳了聳肩。
「啊—啊—……不好意思啊，太不禮貌了。畢竟只是哥布林還請諒解。他們對誰都是差不多的態度。」
「那，那倒是沒關係……那個，衣服，是不是太緊了？要是雪國哥布林姑且不論，這些孩子們是森林哥布林吧？一般來說是不會穿著那種長袖，裝束更加輕便一些才對……」
「嗯？話是這麼說，在人類的城鎮裡這就是規矩啊。你看，露出綠色皮膚四處走動的話會嚇到市民的吧。穿戴整齊的話就沒有這種麻煩了。」
男人伴隨著苦笑說道。之後就沒什麼想說的了，這對他來說就是再不過理所當然的事情了吧。在啞口無言的凱蒂面前，男人繼續說道。
「不過啊，這些傢伙用起來可相當方便啊。身體小但手指卻很靈活，不會抱怨只會閉嘴工作，更重要的是佣金很便宜。想要人類來做同樣的工作的話起碼要五倍以上的價格吧。多少有些不禮貌也就無關緊要了。」
最後補上了這麼一番話。在依然無言呆立的凱蒂面前，他不禁歪了下頭。
「說起來，還有什麼事嗎？要是還有什麼事的話就去會客室說吧。」
「………………沒有，了……」
長久的呆站之後，凱蒂面無表情地回應後轉身離去。其餘五人也一言不發地跟在了她的背後。
「……我知道這或許不算是安慰吧。剛才那個，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了啊？在鄉下更過分的對待方式可是屢見不鮮啊。大概是人權派的壓力有效果了吧。」
離開那棟建築，再次在夕陽下的街道上行走之時，蓋伊忽然這麼說道。螺旋雙馬尾少女一邊在意著身邊啪嗒啪嗒走著的凱蒂，一邊跟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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