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兩人獨處,絕望的開始(2/2)
里,我們快逃吧。」
我抓著艾琳的手臂往上提。但因為她全身癱軟,拖起來非常沉重。
「喂!艾琳!」
「咦……?什麼……?」
「你居然還問!先快點逃離魔物再說!」
在我的呼喚下,艾琳終於將自我意識從內心世界移向外界。
「對、對喔……說得也是……得快逃才行……」
艾琳像在說服自己地如此低語,聲音聽起來是既縹緲又虛弱。
她好不容易才從地上起身,卻一個沒站穩地倒向我。
我連忙伸手扶住她。
「艾琳,你還好吧?」
「我沒事……我沒事……」
從那氣若遊絲的回應不難聽出,艾琳的狀況是大有問題。
對於眼下的情況,她恐怕遭受到比我更嚴重的打擊。
但這也是情有可原。
原因是從艾琳的角度來看,與她一起被丟來第二十層的唯一同伴,竟是隊伍里最不可靠的那個人。
如果這個人不是我,而是可以勝任前鋒的金恩或弗斯,她或許還能抱持一絲希望。
和艾琳一起被丟進這裡,對我而言也近乎是最糟糕的狀況,勉強只比妮梅好上一點而已。
為了儘早幫助艾琳重振精神,我提出較為樂觀的看法。
「傳送結晶搞不好就位在附近,可以讓我們儘早離開這裡。而且金恩他們可能也被傳送過來,所以我們現在得先逃命才行。」
其實我十分清楚這樣的可能性很低,根本是睜眼說瞎話、口是心非的論調。
由於迷宮每一層的範圍都相當遼闊,以機率來說是不太可能恰好位於傳送結晶的附近。另外,其他成員距離陷阱發動的地點都相當遙遠,也就不會出現他們也來到這個樓層的奇蹟。
假如第十七層有其他通往第二十層的傳送型陷阱,自然是可以另當別論,可是金恩他們沒有方法能夠進行辨識。
倘若金恩他們沒有利用傳送型陷阱,而是經由正規路線的話,是不可能有辦法來到這個樓層。
失去繪製地圖的成員與隊上唯一遠攻打手的其餘四人,除非是失去理智,才會執意繼續攻略第一次造訪的迷宮樓層。
這個選擇糟糕到不只是會失去我和艾琳,還會害死其他成員。
而且這裡是第二十層,更是既存冒險者隊伍里無人抵達過的樓層。
也就不能指望被其他隊伍所救。
換言之,我們能與人會合的可能性近乎於零。
若是想活下去,只能自立自強去尋找出路。
「說得沒錯!確實是有這個可能性!只要能夠找到傳送結晶或與大家會合的話,或許就有救了!」
看著接受我那樂觀的論調,眼裡再次燃起希望之光的艾琳,我不得不感到一陣失落。
──艾琳已經不行了,感覺上完全無法依賴……
眼下要讓艾琳認清事實是很簡單,但是不難想像再次陷入絕望的她,將無法派上用場。
這麼一來,不如給艾琳一個虛假的希望,讓她成為一尊至少能夠聽令行事的魁儡還比較好。
接下來唯一能依賴的,就只有自己的判斷力。
我強行壓下持續膨脹的不安,握著艾琳的手一路往前跑。
我觀察著浮現於腦中的地圖,發現各處都充滿魔物。
而且每一隻魔物的戰力都在我們之上。
第二十層魔物的能耐,完全不是第十七層可以比擬的。
現場僅有我跟艾琳兩人,只要遇上任何一隻都肯定會立即喪命。
事到如今,就只能找出一條不會碰上任何魔物的路線。
我全速運轉大腦,開始搜尋最適當的逃脫路徑。
前方右轉之後,在第三條叉路左轉如何?應該沒問題吧?
如果位在那裡的魔物忽然改變方向會很不妙……該怎麼辦才好……?
改走左側那條路嗎?雖然那裡的魔物分布密度比右側更高,但是積極移動的個體卻比較少。
不可以直直往前走,那就沿著原路折返回去嗎……
可惡……早知道就在前一條岔路先轉彎了!
得避免遭到魔物前後夾擊,所以能走的路相當有限……
加速運轉的思緒,令大腦快要過熱了。
這太勉強了,魔物的數量多到不像話。
而且一旦選錯路線,與魔物撞個正著,我們就會直接出局。
必須邊跑邊思考也很累人。另外,維持思考能力所需的氧氣也同樣不足。
事實上對於目前所走的路線,我也沒把握一定是正確無誤。總覺得自己快要無法堅持下去了。
先前的選擇沒有錯嗎?現在所走的路線是正確的嗎?
真要說來,我們有朝著傳送結晶前進嗎?真的不是正朝著反方向走嗎?
閃過的不安勾起更多疑問,自信二字早就從我的心中徹底灰飛煙滅。
但是,唯獨繼續前進才有活路。
倘若停下腳步,等待我們的只有死──
「先……先等一下……」
我的右手被人拉住。面對這股突然把人向後拉的力量,我反射性地停下腳步。
我回頭一看,眼前是一位出汗量非比尋常、氣喘吁吁的少女。
「我不行了……稍微放慢一下腳步……」
不同於先前那副頹廢的模樣,艾琳這次看似是真的跑不動了。
我和艾琳的體力有所落差,這可說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吧?
結果我因為焦慮的關係,只在關注自己,下意識把她的存在拋諸腦後。
看著精疲力盡的艾琳,我開始反省自己的疏忽。
──什麼叫做「艾琳已經不行了」?真正不行的人是自己才對。
我根本不夠冷靜。因為擔心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脅,才沒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抱歉,我這就放慢速度。」
透過《索敵》,能夠確認附近的魔物跟我們都還有一段距離。
情況並沒有危險到需要勉強奔跑。
反倒應該趁現在保留體力,以備不時之需。
目前也不曉得第二十層的範圍有多寬廣,難保這種逃亡生活會一連過上好幾天。
「我們就別再跑了,改以步行前進吧。」
我牽著氣息尚未調整好的艾琳,繼續向前邁進。
糟透了,我選錯路了。
可惡!我究竟在幹嘛啊!?
我感到自責不已。心中激昂的情緒,則是隨著顫抖的右腿被逐漸逼出體外。
我得冷靜,這種時候需要冷靜的判斷力。
我大口深呼吸,暫時在腦中整理情報。
從我們被傳送至第二十層之後,很快就過了十個小時。
當我開始習慣此樓層魔物的行動模式,對於挑選路線已逐漸遊刃有餘時,偏偏發生這種事。
原因是疲倦導致注意力下降,以及自己太大意了。
最終造成我太晚察覺,接下來準備行經的路線上有魔物出現。
照這樣走下去,一定會跟魔物撞個正著。
就算原路折返,也有一群魔物在那條路上。
儘管距離遠到還無法用肉眼看清,但我們確實陷入被魔物前後包夾的窘境。
而且前方的魔物正朝著這裡逼近,看情況是免不了正面衝突。
怎麼辦?得想辦法突破眼前的危機。
「你怎麼了?」
艾琳見我忽然止步而心生疑惑,於是開口關切。
我現在就連回答問題的時間都不想浪費,只想將僅存的一分一秒通通花費在思考上。
──乾脆就這麼停下腳步,祈求魔物自行轉身離去?
不行,這樣是不對的,這個方法過於樂觀,現在得以魔物會繼續接近為前提來擬定對策。
──應戰嗎?
我注視著艾琳的臉龐,大概是因為在精神緊繃的情況下,一連走了好幾個小時,她現在顯得是相當疲憊。
在這樣的狀態下與魔物交手,實在是太過勉強。事實上在艾琳萬全的情形下都未必有勝算,更別提目前已精疲力竭的她,此舉根本是孤注一擲。
──如此一來,就只能那麼做了。
我做好覺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抱歉,艾琳,都怪我過於疏忽,現在的情況是前後都有魔物。」
「……咦?」
在我坦白的瞬間,艾琳的臉色立刻刷白。
我趁她失控之前趕緊解釋。
「希望你冷靜下來聽我說明。接下來,我打算利用《隱
密》躲避來自前方的魔物。」
「你在胡說什麼啊……?」
「我說啦,就是藉由《隱密》消除氣息來瞞過對手。」
「這怎麼可能辦得到……?」
「依我看來應該是沒問題。只要我們躲進走道的角落,我相信行得通才對。」
「你是要我完全別出手,就這麼躲在旁邊嗎?假如被發現的話,我們不就完蛋了!」
「沒錯,假如被發現確實是死定了,但只要別被發現就好。」
「可是──」
「我認為這是我們最有可能活下來的方法。」
「不能戰鬥嗎?是難以用咒語一發擊倒的敵人嗎?」
「嗯。」
我與艾琳對視,點頭肯定她說的話。
「來自前方的魔物只有一隻,可是後方卻有著一整群的魔物,因此就算我們用咒語打倒了前頭那隻,也會引來後側的魔物們。這麼一來,情況就會急轉直下。既然如此,我覺得倒不如使用《隱密》來避開敵人會更為妥當。」
艾琳的瞳孔不停顫抖,同時窺視著我的臉龐說:
「我可以相信你嗎?倘若失敗的話,我們就會死在一起喔?」
接下來的說服最為關鍵,我直視著艾琳的眼睛回答:
「沒問題的,你要相信我,我絕對會搞定──不對,是整件事會很順利的,你放心吧。」
這既不是裝腔作勢,也不是空口白話。
打從金恩第一次將《隱密》傳授給我到現在,已過了將近四個月的時間。
我敢對天發誓,自己一直以來都有認真修練《隱密》。
我相信自己的《隱密》技巧,比起一般盜賊更加熟練。真要說來是非得這樣不可。
而且還是身為一流暗殺者的金恩,特地撥出寶貴的時間和心力來指導我。
就算我在隊上只是製作地圖的要員,但好歹也是「抵達者」的盜賊。
可不能只回一句「我辦不到」就敷衍了事。
若是我這時無法成功,至今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努力修行?
我不能老是拜託別人來保護自己。
這次輪到我來保護「抵達者」的成員,輪到我來保護艾琳了。
人之所以缺乏信心,那是因為自身還不夠努力。
如果不夠努力卻抱持自信,只不過是得意忘形。
在經過足以自豪的努力之後,才首次擁有所謂的把握。
我對自己的努力以及《隱密》抱有信心。
艾琳似乎也因為我那堅定的眼神而放軟態度。
「……那就拜託你了。但要是失敗的話,我可不會饒過你的。到時就算下了地獄,我也會永遠恨著你。」
照此情況看來,我說什麼都不能失敗。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一股濕潤的腳步聲正在逐漸接近,即使再緩慢仍是千真萬確。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這個方法當真行得通嗎?還是戰鬥會比較好?
我為了壓下不斷湧上心頭的疑問,用力咬緊下唇。
並且將目光移向聲音的來源處。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通道前方在燭火微弱的照明之下,直到現在仍無法看清楚潛藏於黑暗之中的那隻魔物。
沒問題,這個方法不會錯的。
我在心中如此吶喊,設法振奮精神。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同時我也注意著艾琳的狀況,她目前正在我的懷裡瑟瑟發抖。
我為了安慰她別擔心,用力擁緊她的肩膀。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我們一如原定計畫,藏身在通道的角落。這麼做一定不要緊才對。
為了避免誤入魔物的視野範圍內,我們兩人縮緊身子,躲藏在遍布於牆上的藤蔓之中。
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魔物,我儘可能提升自身脫離世界的感覺。
我要更加深入這種感覺,更加進入《隱密》狀態。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忽然從黑暗中浮現出某種形體。
那是綠色?還是藍色?我無法辨識那模糊的身形到底有著何種色彩。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濕潤的腳步聲更加接近了。
那是什麼?青蛙?
在燭火的照耀下,其身體的表面微微反光。似乎因為外層有著類似黏液的東西,令它看起來濕答答的。
這隻只能用冒牌青蛙來形容的魔物,以雙腳步行的姿態悠哉地走著。
不能只因為行進速度非常緩慢,就對這隻冒牌青蛙放下戒心。
仔細觀察,能發現它的雙腿相當粗壯,完全是長滿肌肉的兩條腿。
若是它卯足全力往前跳,或許可以輕鬆跳至幾十公尺遠的距離。
體型好像比我們大上一圈?相較於它的上半身尺寸,總覺得眼睛的部分看起來特別大。
至於它的雙手,就沒有像兩腿那般發達,看起來跟我的手臂差不多細。
雖然第十六層的馬人也是以雙腳步行的魔物,但是冒牌青蛙給人的印象卻截然不同。
如果將馬人形容成是馬匹類似人類那樣以雙腳步行的魔物,這隻冒牌青蛙就只是使用雙腳步行的野獸。
從這隻魔物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智慧或秩序,就只有所謂的本能而已。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冒牌青蛙已來到我們的斜前方,接近到幾乎觸手可及的距離。
它走得好慢,拜託趕快通過啦。
心臟的跳動速度快到瀕臨極限。
心跳聲真是有夠吵。再這樣下去會被發現的,拜託快停下來。
不論我如何默念,心跳聲依舊沒有消失。
不對,這不是我的心跳聲,而是來自於艾琳。
我慢慢扭頭望向懷裡的她。
艾琳驚恐地睜大雙眼,而且全身不停發顫。
再這樣下去,就算再如何努力施展《隱密》,也會被對方發現的。
我輕輕壓住艾琳的身體,仍止不住她的顫抖。
她嘴巴半開,狀似隨時都會驚叫出聲。
喂,你給我振作點啦!
雖然我很想出聲斥責,但眼下狀況實在沒辦法讓我這麼做。
迫於無奈,我用右手強行摀住艾琳的嘴巴。
下個瞬間,我的手掌底下隱約發出一陣驚呼。
當下,我突然有股想直接把艾琳打昏的衝動。
我也一樣非常害怕,拜託你忍著點,要不然我們都會沒命喔?
不管我怎麼用力按住艾琳的肩頭,顫抖仍然沒有止歇的跡象。
我的手掌沾滿了艾琳的唾液,感覺上被堵住的聲音隨時會宣洩出來。
那對鮮紅色的眼睛裡已布滿淚水。
當我感到心灰意冷,準備死心放棄而扭頭看向前方時,這才發現四處都不見冒牌青蛙的身影。
我將視線移向左側,只見那隻使用雙腳走路、模樣極其詭異的野獸,其身形逐漸沒入黑暗之中。
它是何時經過我們的前方?
都怪艾琳的表現著實讓人捏一把冷汗,害我完全沒注意到敵人的動向……
確定冒牌青蛙已經遠離之後,我才把堵住艾琳嘴巴的那隻手放下來。
能聽見一旁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快走吧,後方的魔物也過來了。」
我連忙起身,並且拍了一下艾琳的肩膀。
在我的催促之下,那對泛淚的眼睛看了過來。
起先我還以為,艾琳是想抱怨我摀住她嘴巴的動作過於粗暴。
不過,從她嘴裡竟給出一個令人意外的回應。
「我已經受夠了……」
儘管她有遵從我的指示,可是她的一舉一動幾乎都使不上力。
平日裡總是態度強勢的她,如今已不復存在。
看著不斷吐露喪氣話的艾琳,我的心底閃過一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