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開始發作的劇毒(1/2)
「——雖然早料到她會有所行動,但沒想到居然會是這麼大的陰謀。」
在第一魔法騎士學園的學園長室里,卡秋雅·維爾米歐尼分析著對手昭然若揭的手法。
古蘭·瑪麗亞的計劃究竟是從哪裡開始?
她本人肯定位居激進派邪教組織「伊甸園之蛇」的樞要,是第十三區動亂的實行者或接近該位置之人。最初的手段是殺害賽莉卡,使其變成孢子獸來污染都市。
再來是採取應對措施的時間點太慢。她利用PPA提出申請由家長進行巡邏戒備一事分散兵力、鬆懈監視,支援並幫助犯罪者們展開行動。
那場「動亂」,也許是為了探查我方的存在——暗地守護人類再生機構秩序的部隊,而刻意使出的猛招。假使我方沒有出面應對,她就能趁著那場混亂譴責高層無能,然後由自己出面應對,順勢篡奪地位。假使混亂受到鎮壓,她也以此作為彈劾的藉口。
一石二鳥,穩贏不輸。無論事態往哪個方向發展,都能夠有所得的布局。
(那隻母狐狸利用妖怪般的手腕,為達成目的耍盡心機……!)
甚至連我方以迅雷般速度,在短短一周內就強攻、摧毀伊甸園之蛇本部的行動,也被那女人澈底利用。她為了將所有罪過都推給人類再生機構的中樞,也就是十二耆老評議會,故意提起管轄外兒童的問題,在市民心中種下疑惑的種子。
然後是雪奈加入「天堂玫瑰」。這件事因為她是在開學典禮上直接邀約,之後也持續和雪奈接觸,所以這一連串行動恐怕也是經過縝密的計劃。等等,說不定……
「……第十三區動亂那件事情本身,是她為了得到雪奈所設下的圈套……?」
無所謂好壞,從前白銀雪奈的世界十分狹小。
除了家人外,她沒有其他重要的東西。「失去了會感到可惜的東西」非常有限。
然而如今,她交到了朋友。經歷過校園生活、獲得回憶後有所成長的雪奈,心中有了那樣的東西。應該守護的事物、應該作戰的理由,以及與死去戰友的誓約,全部凝聚成一點。
「是為了讓白銀雪奈離開父親,帶給她過大壓力而發動的恐怖攻擊……!」
若真是如此,那個目的可以說是完美達成了。
失去戰友又認清世界的現實,雪奈被逼得走投無路。卡秋雅也有親近之人消失的記憶。儘管和賽莉卡相處的時間不長,這件事依舊令雪奈悲嘆不已。
既然如此,那麼假使——她將失去父親白銀冬真呢?
「只要是為了保護父親,雪奈什麼都願意做……很不幸地,事實的確是如此。」
和父親一模一樣的戰鬥動機。
父親為了女兒,女兒為了父親——兩人在不知不覺間,置身相反的陣營。
「不僅如此,那女人還發動了某種魔法……恐怕是精神操控類的固有絕技。」
洗腦、支配類的能力並不罕見。
但是,那種能力多半只能讓人產生錯誤認知,然後藉此誘導對方,或是引起一點小錯誤,要像創作故事中的催眠術一樣顛倒價值觀、扭曲性格極為困難。
(可是,只要小心謹慎地一步步實行,要辦到也是不無可能……最後結果就像這樣。)
當她操弄輿論,在議會上讓眾人接受轉播戰場的提議時,一切就已經開始了。
為了消滅層級五的出現條件,也就是從S級騎士身上誕生的證據「遺體」,「無名」非採取行動不可。儘管在雪奈和冬真的合作下變得沒有必要,我方還是做了假裝迴路異常、切斷轉播的準備。但是………
(轉播的目的本來就不是暴露真相。而是要讓白銀雪奈這名偶像、新英雄,在全人類的注視下華麗出道,並且讓冬真前往現場……!)
如此一來,古蘭·瑪麗亞就能毫不費力地攆走最大的敵人。
憑著高揭最強的手下、人類的英雄「白銀雪奈」——
「戰爭渴求英雄。民眾則會對英雄心生狂熱,將選擇權交給英雄。把崇拜、依賴心當成觸發點掌控人身。洗腦、支配,不對……對了,是『狂熱』。」
煽動人心、讓人心火熱瘋狂,並且朝自己希望的方向誘導的固有絕技。
如今,那名少女已藉此掌握整個最深區域,成為獨立勢力的首領!
「沒錯,古蘭·瑪麗亞大人將她自身的那種能力,稱為『皇后的敕令』。」
「原來你有自覺啊。這麼說來,你也明白自己已經淪為人類公敵了嗎?——天上院春斗。」
聽見從學園長室入口傳來的聲音,卡秋雅這麼回應。
不用回頭,卡秋雅卓越的感知能力早就感應到重重包圍這個房間的勢力。
主力是他,S級騎士暨白蓮騎士團的首領,天上院春斗……但是!
「請你不要誤會了,學園長。我們不是人類的敵人,而是盟友喔。」
「在這種危急存亡的時刻設下陰謀,企圖利用恐怖攻擊推翻體制的人叫做盟友?」
對著一臉掃興地說「拜託別笑死人了」的卡秋雅,美少年答道:
「既然現有體制沒有效率又大錯特錯——匡正錯誤即是正義。雖然會有短期的犧牲,但是為了十年後的勝利,現在也只能挺身奮起。事情就是這樣。」
「短期的犧牲?……你還真敢說啊。居然把賽莉卡那孩子……!」
卡秋雅深深吸進一口氣。
「我絕對不認同犧牲那孩子生命的正義!」
火焰隨著怒氣顯露而爆發。理事長室的牆壁頓時燒焦,窗戶也隨之龜裂。
煉核武裝的影子在卡秋雅掌中生成,而在一觸即發的氣氛之中……!
「是的,她的事情實在是非常令人遺憾而哀傷——但是……」
春斗在臉上堆起複製貼上般虛假的完美笑容。
「正因為如此,我們非成功不可。敗者會在歷史中成為惡,而勝者則會成為正義。即便要在這裡犧牲上萬條生命,我們也絕不退縮。」
唰……!
在春斗背後,有幾十、幾百個人。
不僅如此,理事長室所在的建築、擠滿職員的房間、PPA的會議室,所有通往大人們所在之處的走廊上,都有武裝的學生。
今年才剛入學的青澀少年少女,以及畢業在即、身材結實的男孩,開始展現出女人味的女學生。那是一支不分性別、年齡,荒唐怪誕的……
「孩童軍隊……?」
對所有入迷觀賞戰鬥轉播的孩子們灌注「狂熱」,並藉此操控認知。
服從上位者,對支配毫不質疑地忠實跟從——那是人類為了生存所犯下的罪,是醜惡的拼命掙扎中最低劣的一項。
「但是,目的是正確的。我們將心念一致,共同度過這個艱難的時局,存活下來。這不是洗腦,是我們自己所選擇的——『信奉』。」
天上院春斗非常相信自己。
沒有一絲懷疑,打從心底相信古蘭·瑪麗亞,相信自己的正義。
所以他不會動搖,不為所動,不會改變……那樣的態度令人不快。
(我有辦法突破重圍,可是……!)
虐殺遭狂熱束縛、心靈受到控制的少年少女,虐殺這些可愛的學生。
突破重重包圍之後,屍體將會堆積如山。唯一可以依靠的冬真遠在戰場,然而與外界的聯繫已隨迴路切斷,如今她完全無法和冬真聯絡上。
(冬真……抱歉。)
為了受託留守,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一事。
卡秋雅·維爾米歐尼向心上人懺悔,在原地動彈不得——
†
同一天,同時刻。最深區域的軍隊駐紮地——
『入侵者愈來愈多了!即將強行解除結界式闖進來!』
「反……反擊!快反擊,我准許使用威嚇射擊和非致死性術式!」
『……我辦不到!』
聽見通訊式中傳來慘叫,伍德曼准將哭喪著臉。
「沒關係,快動手!責任……由、由我、由我、由我……來扛!」
『可是閣下,儘管如此我還是辦不到。因為、因為敵人是——』
令人絕望的消息相繼傳入駐紮地最深處的軍方司令部。
敵方勢力跨越結界式、闖入駐紮地內,接連拘押了軍方人員。目前雖然沒有人員死亡,但是大半的駐紮軍都已失去行動能力,如今就連保護司令部的最後警備防線也將被攻破。
『——是孩子啊!如果要我對小孩子開槍,那我寧可被殺死!』
「蠢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這個身而為人
非常正確,作為軍人卻大錯特錯的回答,准將氣得大吼。
「我說了,所有責任由我來扛!到時也會由我來出席審判!再說,我又沒有叫你直接射擊,是威嚇、威嚇!如果是這樣你就辦得到吧?你還不快點……!」
『噫……嘎、噫、呀啊啊啊啊啊!』
「喂,怎麼不回答?警衛室,喂!喂!……啊啊啊啊啊啊啊……!」
警衛室的通訊中斷,准將搔亂用髮蠟梳整好的頭髮一面吼叫。
在場的參謀、高階士官們皆是等級與其位階相符的魔法騎士。
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能夠想出有效的對策。
因為他們是相信「歷經恐攻之後,唯有這裡最安全」,缺乏危機感的一群人。
「……事到如今,只能拜託你們了。快點……快想想辦法!」
「我是很想那麼做啦。」
身穿正規軍服,不是以學園的教師而是以軍屬身份到場的男人。
隆美爾·史都華單手拿著魔法騎器,透過監視式注視著翻越城牆入侵的大群孩子,以及站在其中央的人物,臉上露出十分不悅的表情。
「不過真的要射擊嗎?到時會連孩子也一併射穿——會出人命喔?」
「少、少說蠢話了!人類互相殘殺的時代早就結束了!況且對方是孩子,只是一群孩子啊!是第一到第十的魔法騎士學園的學生,而且不僅如此——」
伍德曼准將按著臉頰,尖聲吶喊:
「——甚至還有不到十歲的孩子耶?即便是暴徒,就算打死我也說不出殺死他們這種話來!」
「我想也是。身為軍人,你我都不及格。不過……」
身而為人,有一道絕對不能跨越的界線。
「……身為人類,這樣總比能夠毫不猶豫地說要朝孩子開槍的人渣好多了。」
「說得沒錯……不行,不能朝孩子射擊,因為我的孩子和孫子搞不好也混在裡面。什麼跟什麼嘛,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古蘭·瑪麗亞結束演說後不到一小時,事情就發生了。
第一到第十魔法騎士學園的所有學生開始暴動。大概是他們熱衷轉播,結果受到煽動的關係吧,學生們將駐紮軍的騎士和職員一個個拘禁起來,非但如此,駐紮軍更面臨其中最惡劣的事態。
——武裝的幼兒、低年級學生掀起暴動。
年齡僅有個位數的兒童以訓練用收束具和裝備武裝起來,朝這邊大舉進攻!
「這裡就是司令部嗎?——我們是軍事警察,黑蓮騎士團。我們要把你們抓起來!」
「喔?來了,總算來了一個似乎有辦法對話的小鬼。」
幾乎還來不及抵抗,武裝的孩子們便破了門,蜂擁而入。
站在中央的,是一名讓白色鋼鐵頭飾閃閃發亮、身穿清純舞伶煉核武裝的少女——黑蓮騎士團長,桑亞·沙嘉列文奇。
「真沒想到你們會使出這麼卑鄙的手段。居然把小孩子卷進來,利用他們來掀起假戰爭,而且還擺出一副領導者的姿態,你們可真是不知羞恥啊……!」
「哼。隱瞞真相,只會在表面上敷衍,實際上卻持續壓榨孩子們的骯髒大人,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我以軍事警察的身份取締不法,這樣是哪裡錯了!」
「你問我哪裡錯了?……是啊,錯得可離譜了。你錯就錯在,竟然沒有發現自己正在和那些骯髒大人做相同的事,你這個混蛋!」
「啥……閉嘴,我們才、才沒有做錯事!」
桑亞意外顯露出動搖的神情,急忙大喊。
(……?這傢伙是怎麼搞的?她的反應和完全被洗腦的人比起來……)
隆美爾感覺到些許異樣,就在他蹙起眉頭之後——
纖細的手抓住桑亞的肩膀。
「沒錯,你並沒有做錯任何事。」
爽朗的語調。假使世上真有滿懷慈愛的天上女神,祂的說話聲大概就會是如此吧。
古蘭·瑪麗亞搖曳著雅致的裙擺走上前來,臉上浮現出似乎對於這場戰禍毫無敵意及惡意的友善笑容。
「命運要靠自己去掌握。這一點,即便是小孩子也是一樣——」
將裙擺交給孩子們拉著,她抱起一名年幼少女說道:
「桑亞,這是一場為了解放孩子們的聖戰喔……你不需要遲疑。」
古蘭·瑪麗亞面露微笑。
站在她身後的S級騎士們全都抱著小孩子。
那幅景象乍看美麗,但是只要轉換觀點,那些孩子就會成了——人肉盾牌。
(居然把孩子抱在胸前擋住自己的要害……擋住內臟和重要器官,可惡的女人!)
隆美爾先前之所以袖手旁觀,原因就在這裡。他最擅長的貫穿障壁、突破防禦擊倒騎士的轉移彈,能夠在千鈞一髮之際轉移,射穿目標。
但是,那份突破力如今卻成了阻礙。擊發之後,貫穿古蘭·瑪麗亞的子彈會將周圍陪侍的孩子至少五、六人一起殺死。他完全無法加以控制,設定成沒有殺傷力。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