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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春季限定草莓塔事件 吃太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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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的格局當然每間都相同:黑板、講台、講桌、課桌椅、掃除用具的置物櫃。可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是因為我未經允許就擅自進入別人教室,心中莫名內疚的關係嗎?光是這樣,就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壞事了,大概因為我只是個平凡小市民吧?但我想應該沒這麼單純。回想起來,成為立志當個小市民的人之前,要進其它人教室的我就已經有這種感覺了,應該是某種心理作用吧!

我很快地環顧一下四周,不希望讓其它人看到,尤其是健吾。健吾如果看到我現在這樣,一定會笑著說:「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嘛!」

想到這裡,我對自己說:「我又沒給別人添麻煩,應該無所謂吧?」

只要沒人看見,就會找藉口說服自己。看來我成長不夠,還要再多多修練。

證據可能還留在某處,可以說明瓶子在考試時掉落的意義。如果我的想法沒錯,嫌犯應該已經把罪證處理掉了。話雖如此,也不一定已經收拾乾淨,只要嫌犯太得意忘形或太粗心的話,應該會留下些什麼痕跡。

沒錯,這個案子有嫌犯。

這點小佐內同學也已經發現了。

船中教室的地板鋪有塑料地毯,置物櫃的高度也不是太高,即使瓶子從置物櫃頂端掉下來也不至於破掉。從一米左右的高度掉到塑料材質上還會破,這麼脆弱的東西也很難在市面上流通。瓶子會破,一定有人為的力量敲擊,要不然就是掉到水泥地或其它材質的地面上。

可是結果瓶子還是破了,為什麼呢?因為有人把瓶子弄破了。

首先,必須把蓋子拿起來——這是我小時候惡作劇時學到的經驗。有沒有蓋子,瓶子的強度差很多。再來還要有破損,最好是裂痕。可是要把裂痕弄得剛剛好太難了,乾脆把瓶子打碎後,再用黏膠拼起來比較快。

意思就是說,瓶子不是自然落下、自然碎裂的。既然弄碎瓶子是人為,那麼瓶子掉落,當然也是了。

到底是誰做出這機關、讓瓶子在考試時落下破碎的呢?小佐內同學注意到了這點。她知道有人妨礙她考試,才會在一氣之下破戒跑去吃「Humpty Dumpty」。

「暴飲暴食泄憤啊!」我喃喃自語一個人笑了起來,但沒有出聲。

只不過,小佐內同學不曉得究竟是誰、基於什麼原因做出這種事情,才會找我。其實我們約好,不管多生氣、多煩惱,都不應該找對方抱怨。可是我們畢竟只是平凡小市民,所以她還是忍不住找我出來,讓我引出她想說的話,藉機說明她的狀況……然後要我幫她解決問題。

總之,我現在站在C班教室里調查。從某個角度來說,算是中了小佐內同學的計。

我繞了教室一圈,什麼也沒發現。門窗緊閉的教室里,感覺有點熱。春天已到尾聲。就算找不到證據,也不會對任何人有影響,不過我還是又繞了一圈。

這次我特別注意桌子,整個教室都巡視一遍。我們船中使用的課桌椅,抽屜和桌腳都是鐵製的,最上面釘了木板當桌面,是最陽春的那種。

第二輪搜索時,我找到了我要找的東西——嫌犯果然太得意忘形、太粗心了。

我站在某張桌子前面,在我視線的死角,桌面邊緣貼了幾段透明膠帶,膠帶上用油性筆寫著一些字,如下:

澱粉酵素澱粉→麥芽糖

麥芽糖酶麥芽糖→葡萄糖

蔗糖酶蔗糖→葡萄糖與果糖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小佐內同學想不起來的「胰蛋白酶蛋白質·消化蛋白質+氨基化合物」也寫在上面。

我很滿意。我撕下那些膠帶,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裡。找個適當的地方丟了它吧!

我正在回「Humpty Dumpty」的路上,此刻踩著踏板的腳步輕快很多。

整件事情是這樣的。有人將瓶子弄成容易破碎的狀態,再設置成考試時會掉下來的機關。嫌犯這麼做,究竟有什麼好處呢?

考試當中,瓶子掉落碎裂,接著會發生什麼事情?

如果瓶子裡裝了汽油與某種酸性液體,整起事情就是恐怖攻擊了。然而瓶子看來應該是空的,因此當時引發的狀況只有一種,就是「發出巨大聲響」。

再來,考試時傳出巨大聲響的話,又會怎麼樣呢?

小佐內同學嚇了一跳,於是原本好不容易想起來的蛋白質分解酵素名稱又忘記了。這麼一來,一年級全體的自然平均分數會降低,嫌犯成績的百分比落點就能相對往前推。如果事情真的如嫌犯所想,最後他的成績得以提升,那表示嫌犯有預知能力。要是嫌犯真的有預知能力,與其妨礙小佐內同學考試,還不如去預知考題,這樣不是更好嗎?

還有其它理由嗎?

聽到巨大聲響,嚇一跳的可不會只有小佐內同學。考試的時候,保持肅靜的教室里,突然傳出很大的聲音,一定會嚇到不少同學吧!被嚇到後又會如何呢?剛想出來的蛋白質分解酵素的名稱就……不,我想嫌犯的目的是讓大家朝聲音的來源,也就是教室後方看,這樣就不算違反考試規定了吧?說好聽一點,在這種情況下,監考老師不會介意學生公然在考試時東張西望?好,可以東張西望了,然後呢?

考試中有機會能夠光明正大看其它地方,總不會是用來看風景,要看當然是看作弊用的小抄嘛!

聽到巨響後被嚇到,應該說假裝被嚇到,就順勢往教室後方看去,這說來不過二、三秒,最多不超過五秒。所幸這科考的是自然,而

這次考試的範圍正好是需要記誦的生物科部份比較多,所以能有五秒時間看小抄就綽綽有餘了。順帶一提,我一開始想到的不是小抄,而是和其它人打信號,不過這點很快就被我自己推翻。短短五秒鐘內要打信號不但困難,也太醒目。

這真是極安全的方式,既不會因為左顧右盼被處罰,而且小抄又是貼在其它人桌子死角上,不會被識破。其實我可以理解嫌犯的心情,這畢竟是入學第一次的考試,誰都不想考糟。就算不是小市民,也會有這樣的情緒反應。嗯,不過對我而言只是些無聊的把戲。

接下來,嫌犯又是如何讓瓶子在適當時機掉落的呢?這也不難。我們都有手機,只要把手機藏在口袋裡,看準時機撥電話出去,而受話方的手機擺在置物櫃裡,只要手機一振動,瓶子就無法保持住原本岌岌可危的平衡而掉落。我想犯人應該是以這種方式辦到的吧!其實不一定要用玻璃瓶,用冰塊或者乾冰,也都可以。

紅燈了。我停下腳踏車看看手錶,我所花的時間比我預估的還久,搞不好小佐內同學已經吃完離開了。

於是我發簡訊給她:〖你還在蛋糕店嗎?〗

紅燈還沒轉綠,小佐內同學就回復了:〖正在吃南瓜布丁。〗

也就是說,我離開之後,她掃光戚風蛋糕與草莓蛋糕卻沒吃飽。了不起!

3

小佐內同學坐在與剛剛相同的位置上,面前擺的早已不是我稍早看到的那些蛋糕。咦?怎麼沒看到南瓜布丁呀?看來南瓜布丁在我從紅綠燈過來的這段期間,已經被收服在小佐內同學的胃袋裡了。剩下的那些應該是重奶酪蛋糕、某種口味的塔、提拉米蘇。不過,那個塔從外表看不出來是什麼口味。

我一坐下,忍不住問她:「你吃得下嗎?」

結果小佐內同學突然臉色一沉,無力地搖頭說:「本來還打算點個馬約蘭蛋糕,但可能已經吃不下了。」

所以她的意思是,現在盤子裡她還有自信吃完就對了。厲害,要挑戰蛋糕吃到飽就要有這種氣勢才行。小佐內同學拿起叉子,輕輕插入重奶酪蛋糕表面那層光澤耀眼的果醬。

「……然後呢?」小佐內同學小聲地說,聲音小到讓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是在跟我說話。發現她其實是單刀直入地問我調查結果,我含糊笑笑說:「什麼事情然後呢?」

小佐內同學瞪了我一眼,雖然只有那一瞬間,但她的眼神實在恐怖到不行,好像在說:你好大膽子居然跟老娘裝傻?在那一秒後,她的視線又回到柔軟的蛋糕上。

「居然問我什麼事情……」

隨之而來是一片沉默,叉子碰撞盤子的聲音聽起來特別刺耳。

小佐內同學將切下的一塊蛋糕送入口中,始終不發一語。但她似乎發現我不打算妥協,便輕輕嘆口氣說:「算了,沒事。」

沒錯。小佐內同學如果開口說想知道弄掉瓶子的嫌犯是誰,她就違反我們的約定。如果我告訴她我搜集到了哪些相關的具體證據,違反約定的就是我。當然我也可以辯稱是自己碰巧推理了一番,只是她可沒那麼容易買帳,畢竟我們已經有了約定,我能為她做的事情,頂多就是聽聽她抱怨而已。

我和小佐內同學的約定,就是可以拿彼此當藉口,互相掩飾,因為我已經決定不再耍小聰明。同樣的,小佐內同學也有她的理由。健吾看不慣我的改變,事實上小佐內同學從前也不是這個樣子的人。我和小佐內同學已經一起發誓當個平凡小市民,既然身為小市民,就算別人因為私心而妨礙了考試,她也不該記恨。小佐內同學變了。

然而眼前蛋糕的消耗量還是一樣,蛋糕數量持續減少。

那之後,小佐內同學便沒再開口。沒再開口指的是沒再開口說話,否則其實她一直不斷張口、閉口,吃下各種甜點。我光是坐在旁邊看,都看得出她加快了速度。小佐內同學面無表情,規律地操弄著刀叉。Humpty Dumpty,覆水難收。不過可以讓小佐內同學多長點肉也不錯啦!

我向女服務生再要了杯咖啡,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欣賞小佐內同學享受這小小的幸福。她終於吃完最後一口提拉米蘇,拿起自備的深褐色手帕擦擦嘴邊說:「想說的話不說出口……」

嗯,真精準,這句話用在這裡剛好。我笑了笑,接下去說:「肚子脹得不得了,對吧?」(註:雙關語,除了肚子真的因為蛋糕而塞飽外,另指「想說而不能說的事情,塞滿了一肚子」。)

我們走出了「Humpty Dumpty」。我們都是騎腳踏車來的,不過既然小佐內同學想用走的,我也只好奉陪。我牽著腳踏車和她一起走。至於說到小佐內同學為什麼想用走的呢?唉,理由當然不必多說,小佐內同學八成吃不下晚餐了吧!

離開位於城鎮北邊,和市區有點距離的「Humpty Dumpty」,我和小佐內同學都沒打算直接回家。半路上有條小河,我們必須過橋。沿著國道前進,順著路往南轉,走過船中附近,就進入市區了。

小佐內同學都不講話,所以我覺得應該要說些什麼才行。我原本就不太會聊天,所以能夠說的也只是——

「憋很久了吧?」

如此而已。

聽到我這麼說,嬌小的小佐內同學抬頭看向我,點了點頭,突然笑著說:「這點小事沒問題啦……」

了不起!

我看看手錶,快四點半了。我們剛過三點的時候進去「Humpty Dumpty」,所以小佐內同學在店裡待了一個半小時。雖說她不是一個半小時都以同樣快的速度吃著蛋糕,但也夠厲害的了。

我們沿著西行的國道轉向南方,這個L型的轉彎還有一條往北延伸的細窄小路,所以正確說來應該是T型才對。到了紅綠燈附近,我們不過馬路,所以就算還是紅燈,我們一樣可以轉彎。途中,小佐內同學的臉色突然嚴肅起來,抬起頭直盯著前方看。

我不禁問她:「怎、怎麼了?」

她拉起尖銳的嗓音回答:「坂上!」

「咦?」

小佐內同學的視線前端,國道的另一側,有輛金屬銀的腳踏車正以近乎危險的速度在人行道上飆車。我看不出來,但她說的應該是這個吧?

小佐內同學咬牙切齒,將原本牽著走的腳踏車一百八十度掉頭,快速跨上車,踩起踏板。我立刻大喊:「住手!小佐內同學!」

現在是紅燈,傍晚時分的國道交通量相當大,當下我們是沖不過去的。再說,追到對方之後又能怎樣?很快地,小佐內同學也注意到這件事,腳踏車只騎了幾米後便停了下來。她說:「那個是我的腳踏車……」

她能做的,只有目送坂上超速轍行而去的背影。坂上彎進國道,轉入朝北的窄路。那條路走不久後就會遇到上坡,我們看著他下了腳踏車,推著車上坡。

小佐內同學一直凝視著坂上的舉動。她始終背對著我,所以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一眼就認出對方是坂上,小佐內同學的功力果然不容小覷,不過事到如今還記得對方的臉,看來小佐內同學和我一樣成長不夠,要多修練。

坂上推著腳踏車上坡,最後終於消失在我們視線的彼端。一直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於是我戰戰兢兢地對她說:「小佐內同學……你的心情我懂,不過我們還是走吧!別追了。」

小佐內同學緩緩轉過頭。她的表情,竟然在笑。

小佐內同學笑著說:「我的心情你懂?小鳩同學,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被她這麼一說,我只好搖頭。

「我在想,他那麼拼命騎我的車,也還不錯啦!」

唉,小佐內同學,別勉強自己啦!仔細一看,她根本就笑得很僵。

說不上話的我只能站在一旁,放任小佐內同學繼續自言自語:「嗯,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呀!試也考完了,蛋糕也吃了,還知道我的腳踏車情況如何了,真是個好日子啊……」

哦,這麼說也沒錯。

「是呀!明天也像今天這樣就好了。」

可是小佐內同學卻因為我這句話而語塞。她本來打算要再說些什麼,卻還是勉強吞了下去,再度微笑。

我看著小佐內同學那個令人心疼的笑容,心想:該說的話沒說出口,再加上一肚子的蛋糕,明天應該會肚子痛吧!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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