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小市民系列 > 第一卷 春季限定草莓塔事件 For your eyes only

第一卷 春季限定草莓塔事件 For your eyes only(1/2)

目錄

1

有一種經驗,會讓人覺得這是最棒的一刻,不是長時間下來數次巔峰之中的某一次,而是真正獨一無二的一瞬間。那是期盼已久,認為這輩子至少也希望能遇上一次的強烈渴望。而這通常都不是靠自己就能得來的,只能等待別人來開創。

那一瞬間不會說來就來,我們只好找些替代方案來安慰自己。「只有現在」、「只在這裡」、「只有這樣」這些的限定字眼之所以會如此扣人心弦,也是因為求之不得的緣故。更別提「只有你」,這個詞就算已經老掉牙,仍具有強烈的殺傷力。

基於以上原因,只要手機里收到寫著:〖For your eyes only!只偷偷讓你看喔!〗的簡訊,無關乎這個手機的主人是不是高一學生,看到的人只是熱切地想要一探究竟。這種想法來自對於美的憧憬,是極度高尚的反應。

我想做出上述的說明,卻無法完整表達,一時語塞。

這時候,小佐內同學的臉頰紅了起來,說道:「小鳩同學也會看那種簡訊啊?」接著她小小聲地又說:「嗯……我不介意啦!」

從後面偷窺別人的手機是很不道德的,可是小佐內同學站在我背後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既然站在我後面,眼睛會看到手機屏幕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基本上應該要怪我自己閱讀轉發簡訊,卻沒把背靠著牆壁。我正打算回嘴,小佐內同學自動離開我數步,紅著臉站著閱讀起義大利菜的料理書。

入學至今一個月,我和小佐內同學目前還沒有參加任何社團活動,一下課,就是回家罷了。我們回家的路上會經過一家大型書店,占地廣大的書店裡,擺的卻是到處都有賣的書籍,實在無聊,不過回家時我們還是會繞進去逛一逛。放學後與小佐內同學兩人一起到書店站著看書,成了我們的新習慣。

我看得出來小佐內同學一直凝視著義大利菜料理書,努力不注意我。我嘆口氣,合上手機,隨意瞥向架上的雜誌。有本封面寫著斗大標題「春之京都·小旅行」的雜誌吸引了我,我拿起來翻了一下。看著雜誌裡頭色彩鮮艷的京野菜(京都蔬菜)照片,心想:哇,這個看起來真好吃耶!這時候,從我幾乎是正後方的位置處,傳來一陣小小的聲音說:「可是,那種東西應該很貴吧……」

我一轉過頭,就看見低著頭的小佐內同學。她前幾秒不是還在那邊看料理書嗎?不、不、不,不可以因為沒察覺到她的靠近就嚇到,這樣子以後該怎麼繼續待在小佐內同學身邊呢?雖然明知道她更在意的是我收到的簡訊,而不是京野菜,我只好立刻擺出笑臉說:「放心,我沒有按什麼不該按的鍵。」

「不該按的鍵?」

說完,小佐內同學又離開了,這回她改埋首於蛋糕料理書。我一邊斜眼偷窺著她的模樣,一邊翻著雜誌,這時頁面上突然出現如鏡里鏡外影像般並列在一起的兩座鳥居照片。原來這就是伏見稻荷呀!然而,就在我轉移注意力的同時……

「小鳩同學,」小佐內同學又來到我身後。到底為什麼她要堅持站在我背後哩?站在旁邊就好了啊!「剛剛的簡訊啊……」

你不是說不在意嗎?經不起一時刺激而讀了垃圾簡訊的我,有需要被責備成這樣嗎?我十分尷尬地環視店內,恨不得立刻找地方躲起來。

「哦?」

平常我不敢說自己有多幸運,但今天運氣還不錯。排成長長一列矮書架的那一頭,也就是書店另一邊的牆壁旁,我發現了熟悉的面孔。一直瞪著漫畫櫃看的那個人,不就是……

「啊,那不是健吾嗎?我們去打聲招呼吧!」我像背課文一樣快速又平板地說,然後轉過頭,故意不看想和我爭論的小佐內同學,自顧自地朝健吾的方向走去。

健吾注意到我,不知為什麼招招手,要我快點過去。沒事竟然會對我擺出好臉色?今天的健吾有點怪。要說怪的話,健吾會待在漫畫區前面,也很怪。據我所知,健吾不看漫畫吧?

健吾雙手交叉,稍微皺著眉。我想大概又有什麼事了,於是故作輕鬆地問他:「真稀奇呀!竟然會在書店遇見你。你來找書嗎?」

健吾賞了我一個白眼,用他粗野的聲音說:「嗯,不過我也不清楚自己該找什麼……對了,你對自己的腦袋很有自信吧?」

「幹嘛?怎麼沒頭沒腦就冒出這句話?」

果然不太妙,所以我語帶保留。可是健吾完全沒發現,繼續說:「知不知道什麼好看的漫畫?介紹一下吧!」

啊!我還以為這傢伙從來都與虛構故事沾不上邊的,沒想到他居然會想看漫畫?就為了這種事情擺出這麼沉重的表情,會不會太誇張了?我心裡想著,這事情也未免太芝麻綠豆大了吧?但臉上仍笑著說:「哦,好啊!」

我對漫畫也沒特別懂,不過隨便介紹幾本還應付得來。一下子就叫他看充滿幻想風格或者近乎性別倒錯的作品,恐怕不太適合,所以還是從運動類的看起比較好吧?於是我拿起離我最近的一本漫畫。雖然這本作品沒什麼新意,不過容易讀懂,冊數也少,應該可以買得下手。

不過健吾看了看我手中的漫畫後,偏著頭說:「常悟朗,這種畫技算高明嗎?」

「你要找畫得好看的漫畫嗎?」

「……大概吧!」

「大概?也太含糊了吧!」

「所以我剛剛才會說,我也不清楚該找什麼嘛!」

這麼說的話,我就更不知道該從何介紹起了。畫技出色的啊……我找了找青少年漫畫雜誌的架上,拿下兩本,又從少女漫畫雜誌架上拿下一本。

「這種感覺的嗎?」

「嗯……」健吾喃喃道,以認真到不行的表情接過漫畫。我正要告訴他,如果他要看這幾本的話,其中有些故事相當無藥可救喔!這時他卻突然用力點點頭說:「果然比剛剛的畫法要細膩。」

「常常只有封面上的圖畫得細膩而已啦!」

「所以你很懂畫囉?」

啥?

「畫?你刻意這麼說,指的應該不是漫畫,而是藝術類的繪畫吧?」

「是啊!」

「什……」什麼跟什麼啊?我硬是吞下說出這句話的衝動,然後對他說:「……不過我覺得知道哪些漫畫家畫得好,和藝術素養沒什麼關係。」

「是嗎?」

「談到繪畫,我個人偏好印象派。」

我這樣說其實是在自嘲,我真正想傳達的是:我的小市民鑑賞力只有這般程度而已。然而,健吾卻很感興趣地說:「是喔,你還知道自己偏好哪一派,已經比我厲害多了。」

這個嘛!要比較的話,我的確懂得比較多沒錯。健吾稍微想了一會兒後,說道:「有一件與繪畫有關的事情我不懂,想借用一下你的腦袋。」

「要借腦袋喔?」我瞄了一眼料理書區,視線正好對上一手拿著蛋糕料理書,眼睛卻往這裡看的小佐內同學。「我沒聰明到可以借你腦袋吧?其它方面我倒很樂意伸出援手。」

「什麼手啊?你那雙玉手那麼沒力,借了也沒用吧?總之,我先讓你看看那幅畫,其它細節到時候再說吧!」

居然說我是玉手?還真過份,我的體適能檢測差不多每個項目都有到達平均值好嗎?雖然說我的手和健吾的比起來是真的纖細很多啦!

不過話說回來,與「鑑賞」二字無緣的健吾到底要做什麼?這的確勾起了我的興趣。借不借腦袋,先聽他怎麼說再決定也不遲。

「哦,好啊!」我說。

健吾點點頭。他說畫擺在學校,明天放學後會發簡訊給我,說完就揚長而去了。看來漫畫已經派不上用場了,他隨意亂扔的三本漫畫,最後變成我來收拾。

至於小佐內同學呢?我再度看向料理書區,發現她不見了。小個子還真麻煩,一下子就看不見人影。我心裡才這麼想,一轉身,就不知道撞到了什麼,傳出一聲悶響。

「啊!」

我手裡的漫畫,不偏不倚地打中了站在我身後的小佐內同學的額頭。小佐內同學向後退了兩、三步,手撫著額頭,默默地看著我。

「哦,小佐內同學。」

「……」

「你儘量不要站在我背後,這樣很危險。」

「……就這樣?」

「對不起。」

小佐內同學輕輕點頭。

「怎麼了?」我問。

她這下子才猛然抬頭,暫時沒空理會紅起來的額頭,想起原本要和我說的話。她說:「就是剛剛那個。」

「哪個?」

「『只偷偷讓你看喔!』那個……」

原來她還在想啊?

我不自覺往後退,小佐內同學則用力搖搖頭說:「我要說的不是那封信的內容啦!只是看到標題,我想起一件事。」

「想起什麼?

」我戰戰兢兢地問。

小佐內同學笑著說:「就是那個啊,『愛麗絲』的春季限定草莓塔,今天是最後一天喔!」

「……哦。」

「小鳩同學,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她開口邀我,我當然很高興,只是我太清楚她是為了什麼而邀我。明知道問了心裡會難過,我還是忍不住開了口:「因為那個草莓塔,每人限定買一個,對吧?」

「嗯!」小佐內同學的回答,莫名開朗。

從我們所在的書店到「愛麗絲」稍微有段距離。小佐內同學騎腳踏車還無所謂,可是對於仰賴雙腿的我來說,就有點遠了。商量的結果,我們決定調高腳踏車坐墊,兩人共乘她的腳踏車過去。

我把那輛金屬銀腳踏車的坐墊調到最高,原本還有點擔心,她個子那么小,腿也不長,她的車我可以騎嗎?幸好最後發現完全是我想太多了。

我雖沒親口問過,不過我想小佐內同學的體重八成不到四十公斤吧?因為雖然後面載著她,踩起踏板來我還是覺得很輕鬆。小佐內同學不是跨坐,而是側坐,為了保持身體平衡,她用一隻手勒著我——不是我的身體,而是脖子,害我有點難受。

遠處傳來大聲公發出的聲音,越來越近——各位鄉親,本人將竭誠為您服務,一同打拼、開創光明的未來,感謝、感謝——原來是市議員選舉的宣傳車。我們還沒有投票權,所以選舉與我們無關。緩慢前進的宣傳車擋住了後頭幾台車子,我心想,那些開車的人一定不會投給那個候選人吧?

我去過幾次「愛麗絲」,那是一間租在大樓一樓的小巧手工蛋糕店。一個人去蛋糕店沒什麼樂趣,所以每次都是我和小佐內同學一起去。我還記得路怎麼走,在一排民房的另一頭,就能看見棒球用的網子大張著,那就是水上高中的運動場,是個絕佳的地標,而「愛麗絲」就在水上高中附近。

騎上人行道,有幾次我都看見路上有汽車駕訓班的車子出現。「愛麗絲」所在的大樓,就在木良西駕駛訓練班斜對面。半路上,我們與一輛教練車並行,駕訓車上一個年輕女孩子,開車的表情認真到令人不寒而慄。我們的腳踏車轉入「愛麗絲」的停車場時,那輛駕訓車也轉入駕駛訓練班裡去。

小佐內同學跳下車,理了理裙擺,我則將腳踏車上鎖。透過蛋糕店的玻璃門看向店內,今天明明是小佐內同學一直期待的春季限定草莓塔販售日的最後一天,店裡卻沒半個客人。

「走吧!」我說。

小佐內同學的腳步有些雀躍地走進「愛麗絲」。真是的!這傢伙只有看到甜點的時候才會開心。我不禁苦笑,也跟著她進入店裡。拉開玻璃門進到店內,我就被一陣烤海綿蛋糕、溶解砂糖、加熱水果的甜香氣味給包圍。我個人並不特別喜歡蛋糕,不過這種香味會讓我心情很好。

小佐內同學看也不看陳列在展示櫃中其它小巧可愛的蛋糕,以平常見識不到的精力充沛聲音喊著:「我要春季限定草莓塔。」

我稍微轉過頭說:「呃,那個……我也要。」

女店員臉上浮現與現場香氣一樣甜的笑容,說道:「太好了,剛好剩下最後兩個。」

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面對靜不下心等待的小佐內同學,我忍不住在她耳邊小聲地說:「好險喔!」

「嗯。」說完,小佐內同學對我招招手,仿佛要偷偷說什麼秘密。我稍微彎曲膝蓋,她也悄悄地在耳邊對我說:「還好有那封簡訊。」

真的!幸運會在何時降臨,真叫人捉摸不定。

春季限定草莓塔一直都裝在盒子裡,所以我也不清楚它到底與一般草莓塔有何不同。小佐內同學手裡疊著兩個盒子,一副滿心歡喜的樣子。我問她春季限定的日期,她說:「每年都不一樣,我也不清楚,每一次都是當年獨一無二的味道……好期待喔……」

我不禁反問自己,最近,或者應該說打出娘胎,我臉上出現過這麼期待的表情嗎?小佐內同學像在收藏寶物似的,把兩個盒子擺進腳踏車籃子裡,只是草莓塔怎麼擺都會傾斜,實在沒辦法,回程時只好儘量騎穩一點了。

大樓的一樓除了「愛麗絲」外,還有一家便利商店。看到便利商店,小佐內同學說要去買牛奶,我也跟著去了。不過和某人不同,我不喜歡緊緊跟在別人背後,於是立刻往雜誌區走去。便利商店和蛋糕店差很多,裡面擠滿了人,主要是水上高中的學生,收銀機前也有幾個人在排隊。看來就算只是買瓶牛奶,也會花上不少時間。

便利商店的雜誌區,沒有我感興趣的雜誌,我只好隨手抓了本漫畫雜誌。看到漫畫我就想起健吾說的話,突然又在意了起來。嗯,反正明天就會知道是什麼事了。

店裡的廣播播放著流行歌曲。我隨意翻翻漫畫,但不是我看得快,而是我沒在看,只是隨便翻弄著紙頁。

這時我注意到外頭有吵吵鬧鬧的聲音,抬起頭,我隔著玻璃看到面前大約聚集了五個人,全都穿著水上高中的西裝制服……嗯,應該不是什麼好學生,要小心點才是上策。我開始留意他們的舉動,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那群人之中只有一個男的感覺比較溫文儒雅,雖然算不上是個美男子,不過長相還不差,身材也蠻修長的,還戴著小鏡片的眼鏡。

只見那名男子發號施令道:「好,差不多該走了吧?」

哦,原來要走啦?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我才這麼一想,集團中的兩個人站了出來,朝我這個方向走來。他們似乎沒注意到便利商店中的我就在他們前方,或者是因為我正裝著在看漫畫的模樣,所以他們沒發現我其實在聽他們說話。這兩個人其中的一個貫徹了「不良少年」的打扮,制服穿得亂七八糟,眼神飄忽不定,總覺得他在這個集團中的地位應該很低。另一個人有點胖,鬍子隨意亂長而沒有刮。亂穿制服的那個在和胖一點的那個說話,語氣聽起來像是在狡辯。

「不好意思喔,學長,我不能去。」

「啥?」胖子皺起眉。「什麼叫你不能去?不是叫你把時間空出來嗎?」

「不是,我是有空,可是沒有交通工具。」

「交通工具?你的腳踏車哩?你不是回家去牽車嗎?」

地位低的那一個只是反覆扭著脖子,一臉抱歉地說:「被偷了。」

「你白痴啊?」

真可憐……但沒有腳踏車的話,應該可以像我和小佐內同學來這裡的方式一樣,與其它人共乘一台吧?

胖子轉過頭去面向集團中的另外三人,這回是嗓門大到不用豎起耳朵都聽得見。

「學長!坂上說他的腳踏車被偷了。」

溫柔男冷冷地看向名叫坂上的傢伙。坂上一句話都沒說,也沒看向任何人,只是呆望著前方。

「坂上。」

「有……有!」

「自己的交通工具自己想辦法。你知道地方吧?十分鐘內跟上。」

哦,就說兩人共乘不就好了嗎?不過可能他們不想替丟人現眼的學弟擦屁股吧?

最後,那群人有的騎腳踏車,有的坐上50C.C.的小綿羊,有的跨上一般重型摩托,留下坂上離去。坂上垂頭喪氣,踹了踹柏油路面後,便小跑步離開了我的視線。

我感覺到後頭有人,轉過頭的同時我便開口問:「牛奶買到了嗎?小佐內同學。」

在我身後的確實是小佐內同學,她有些驚訝地睜大眼睛——總是得換我嚇嚇她吧?小佐內同學沒有開口,只秀了秀裝有牛奶盒的塑膠袋。

「那我們走吧!」

小佐內輕輕點頭,嘴裡一邊哼著奇怪的「草莓塔之歌」,一邊準備走出便利商店。

就在這時候……

金屬銀的腳踏車硬生生地穿過我們面前。

前面的籃子裡,有兩個白色的瓦楞紙扁盒。

不曉得先發現狀況的是我還是小佐內同學,總之,小佐內同學杏眼圓睜、嘴巴微張地僵在原地,嚇得動彈不得。我可以確定,率先展開行動的人是我。我連忙衝出去大喊:「小偷!」

可是那個人,也就是坂上,頭也沒回地全力踩著腳踏板,一步步加速,一下子就消失在轉角處,我們即使想追也沒辦法。仔細一看,被踢壞的鎖正躺在停車場地上。不會吧?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偷車……

我戰戰兢兢地回頭看向便利商店門口方向,有幾個聽到我大叫而出來看熱鬧的路人,另外還有手上提著裝有牛奶的塑膠袋、張著嘴、眼神空洞、全身一動也不動的小佐內同學。

2

我不知道哪件事對小佐內同學的打擊比較大,是腳踏車被偷?還是沒吃到春季限定草莓塔?腳踏車不見了還能再買,但草莓塔可是今年春天才有的限定商品啊!話說回來,兩個草莓塔花不了三千日元,但腳踏車至少也要三倍以上的價錢才買得到。悵然若失

的小佐內同學似乎全身都沒了力氣,途中,牛奶袋子還掉了好幾次。不管我怎麼叫她或安慰她,她都沒反應。

隔天,我在每堂下課休息時間都發郵件給小佐內同學,但她還是完全沒有回我。是不是就這樣別理她,讓她一個人靜一靜比較好呢?放學時刻,我馬上就收到了簡訊。

〖跟你約了,現在過去找你。〗

看到寄件人是健吾,我這才想起自己和健吾有約。

唉,小佐內同學的事情暫且先擺一邊吧!再怎麼說,她應該不至於為了草莓塔與腳踏車而做傻事啦!我調整好心情等待健吾,收到簡訊後我只等了兩、三分鐘,健吾就出現了。他手裡拿著大學筆記本,我還以為裡頭有他提過的畫,但看來似乎不是。

「所以我們要去哪裡?說到畫,要去美術教室嗎?」

「沒錯。」

我原先還想應該要帶我常用的白色活頁紙去做點筆記,不過,既然健吾有帶筆記本,那就交給他吧!

一年級的教室集中在北棟四樓,美術教室則位於南棟四樓。連結兩棟校舍的走廊只有兩層,因此必須先下到三樓,從連接走廊通往南棟才行。

「不過說起來還真怪啊,」我們悠閒地走下樓梯時,我開口說道:「你連印象派這個詞都不曉得,竟然會和繪畫扯上關係?」

「誰說我不知道啊?那個名詞我當然知道啊!我也知道哪類畫作稱為印象派呀……只是對我來說那些都是畫得亂七八糟的啦!」

「所以呢?到底是什麼事?」

「我最近在做文藝類社團的報導,上次訪問過美術社的社員,那時聽他們提起過那件事。要是事情發展越來越有意思,我打算寫大篇幅的報導。」

我歪著頭說:「報導?刊在哪?」

健吾原本有點不耐煩,看著我,又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說:「也對,我沒告訴過你吧?我是校報社的,負責在校內報紙上介紹社團。」

啊?校報社?

一聽到報紙,我就會聯想到記者,而記者給我一種博學多聞、求知慾強的印象。看著健吾,我總覺得他實在不太像那種人。

「幹嘛?你那什麼臉啊?」

「……哦,沒事。」

嗯,反正校報社社員又不等於記者,再說,記者等於求知慾旺盛,也是我個人主觀的想像。但我還是說不出口。

「話說回來,為什麼你會負責採訪美術社?學校應該有劍道社或柔道社吧?」

健吾點點頭說:「那些社團也是我負責,不過美術社是學姐拜託的,因為我和她有點交情,拒絕不了。」

原來是分配到的啊?

既然有交情,健吾當然無法拒絕嘛!

我們來到美術教室門前。走廊的牆壁上掛著綠色毛氈布告欄,上面妝點了幾幅畫,果然很有美術社的感覺。描繪在畫布上的繪畫,無法貼在布告欄上,就框在畫框裡。我還在猶豫要不要敲門,健吾已經把門打開了。

「大家好。」他一派輕鬆地打招呼,走進教室。既然是美術社,照我的想像,應該會有一群青春洋溢的社員坐在畫布前,圍繞中央的雕像等等物品,專注寫生。果然,和我想像的相差不遠,雖然社員人數沒有多到足以圍坐,但社辦里陳列的寫生物品也是各式各樣,沒有統一。

「勝部學姐,我來了。」

名叫勝部的女學生並沒有在畫布前作畫,而是在看書。這個女生有張圓臉,五宮中規中矩的,沒有「藝術」二字所顯現出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從胸前的徽章看得出來她是三年級。對方一看到健吾,表情就緩和了下來說:「等你很久了。你後面那位也是校報社的嗎?」

「不是,他是我朋友。我這個人和藝術沒什麼緣份,所以找個幫手來。」

這下子,與藝術無緣的信眾由一人變成兩人,而我們究竟能做什麼呢?接下來事情的進展令我有些期待。既然他需要的不是我的藝術眼光,而是我的聰明才智,那我或許能夠幫上忙。

勝部學姐悄悄環顧美術教室一周,幾乎所有人都停下手上動作,坐在椅子上看著我們,看來沒人能夠不為所動地繼續搖畫筆。勝部學姐招招手,要我們到面對中庭的窗戶邊,她大概認為在那個地方說明才不會影響到其它人。隨意招呼我們坐下後,她要我們稍等一下,人便消失在休息室里。

勝部學姐馬上就又回到我們面前,還帶來了兩張紙。我原以為那兩張紙大概有海報大小,不過實際看來應該還要再小些。

「這就是問題所在嗎?」我問。

健吾點點頭說:「就是這個。」

勝部學姐將其中一張紙蓋在身旁的桌上,另一張攤開在我們面前。

「……喔!」我不禁嘆息。

如果是感動的嘆息,也不乏是個很棒的人生體驗,可是這聲嘆息卻不是如此。

那張,的確是畫。不是文字,也不是記號,但只能稱作是一幅畫。

整個畫面覆蓋了GG顏料,畫裡是恬靜的田園景色,燦爛耀眼的陽光普照原野,原野另一頭是層層疊疊的山;畫面中央有成馬和幼馬一同奔跑,山邊有農家,還有小小的田圃、疏林。題材上我覺得沒什麼特別之處,特別的是這幅畫的上色方式。畫面上的GG顏料不曉得厚厚地塗上了幾層,讓人完全看不出鉛筆線條。

再加上完全沒有濃淡、明暗、強弱;山,總之就是綠色;原野,就是一整片翡翠色;天空是整個淺藍。要說作者偷懶,才會這樣子上色,但是這種徹底平塗的方式,事實上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吧?

再仔細看,還有很古怪的地方。馬與原野、原野與山、農家與田圃,每個東西、每個東西都區隔得很清楚。具體說來,這些東西都以輪廓線方式描繪。

老實說,如果讓我用一句話坦白說出對這幅畫的第一印象,我可能會說:「這是啥鬼東西呀?」要說它到底屬於水彩畫、油畫、GG顏料畫或水墨畫的哪種嘛,我想最接近的應該是……

「怎樣?常悟朗。」健吾問我。

我不小心說出了實話:「好像賽璐珞畫。」(註:賽璐珞畫為動畫成型前,在膠片上打的底稿。)

我聽見勝部學姐小聲笑了出來。「什麼賽璐珞畫,根本就是兒童著色本的圖案。」

摸了摸背面,這好像不是專用畫布,而是肯特紙。這大小是一般常見的B5尺寸,但B5的肯特紙外面買不到,必須自己裁。(註:肯特紙是英國肯特郡製造的圖畫用紙張,成分為化學原料糅合棉,質厚又硬,也用來做名片或月曆等。)

「這是美術社社員的作品嗎?」

「是呀!」

「這……算畫得好嗎?」

「看也看得出來吧!」

就是看不出來,我才發問嘛!

我換個問題繼續問:「這裡面是不是隱藏了什麼我們不了解的藝術性意涵呢?」

健吾把手擺在我的肩上說:「問對了,常悟朗。」

「……」

也就是說……

「你要我來解出,這幅畫裡蘊含的藝術性,是嗎?」

「也可以這麼說。我完全不懂畫,只能簡單分辨它是不是好畫罷了。」

「對不起,健吾,我待會兒和小佐內同學還有約耶!」

「等等,你不是說可以先聽聽這是怎麼回事嗎?」

我正要起身離座,健吾擺在我肩上的手卻加重了力氣,強迫我坐回位子裡。只見勝部學姐眼睛裡流露出同情的目光。

健吾說:「畫這幅畫的人,聽說已在前年畢業。這幅畫在這裡已經兩年了。」

「哦!」我興趣缺缺地隨便回應。

「原本那個人……勝部學姐,你說他叫什麼名字?」

聽到健吾的問題,勝部學姐點了一下頭說:「前陣子我和堂島說過這件事情,畫這幅畫的人名叫大濱,擅長的是油畫。」

「油畫?他畫的油畫也是這種感覺嗎?」

「完全不是。他是高橋由一的畫迷,所以作品也大多是高橋由一的風格,將來還希望能參加全日本美術展呢!」(註:高橋由一為日本明治初期西畫家。)

高橋由一,就是畫那個「鮭魚」還是「鱔魚」的作者。看吧!要我這種程度的人來解畫謎,會不會太強人所難了?

大濱學長專攻的是油畫,公開表示要參加全日本美術展,這意味著他屬於正統派畫風。由此判斷,無論誰都只會覺得這幅畫是在開玩笑罷了,不該是什麼值得好好收藏兩年的東西吧?或許是我的表情泄露了想法,勝部學姐完全看穿我在想什麼地說:「你一定覺得很不可思議,為什麼我們要保管這幅畫兩年,對吧?」

沒辦法,我只好點頭。「嗯。」

「這是有原因的,我也沒仔細告訴堂島。」

健吾悄悄看了我一眼,低聲說:「有什麼內情嗎?」他翻開帶來的大學筆記本,從口袋中拿出原子筆說:「之後社團學長學姐應該會追問我,所以我姑且做個筆記。對不起,我寫字不是很快,請你說慢一點。」

「你要做筆記?」勝部學姐驚叫出聲。校報社的人把談話內容寫成筆記,等於是訪問了嘛!怪不得毫無心理準備的勝部學姐會這麼驚訝了。雖然不是在錄音,學姐卻清清喉嚨,思考著該從哪裡開始說。

沉默了一陣子後,她才開口說:「也對,還是必須從頭開始說起。故事稍微有點長,很抱歉喔!」

說完以上開場白,她開始說起故事。「大濱學長在三年級的暑假畫了這幅畫,當時高三學長姐應該都已經退社了,所以大概只有我知道這件事情。其實我也是偶然看到他正在畫這幅畫,才會知道的。剛看到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大跳,心想,這不可能是大濱學長的畫吧?不過就算再怎麼喜歡繪畫,也沒必要每次畫畫都要堅持理念,所以我認為這是大濱學長一時心血來潮的作品。」

「結果不是嗎?」

「大濱學長是認真起來超認真的人,有時靠近他,甚至會覺得他很恐怖。當然,他多半很溫和,總是笑臉迎人。於是我忍不住問他,那是亂畫的嗎?他卻笑著告訴我說,這是全世界最高尚的圖畫。」

高尚?

我不禁望著那幅像是兒童著色本的畫作,卻沒有感受到名作的光輝。

「他說,這幅畫太高尚了,已經超出他的理解範圍。他不斷強調『高尚』二字,可是說話的樣子又像在拼命忍住笑,所以我認為他是在開玩笑,因為怎麼看都像是在開玩笑呀!所以我問他:『你是認真的嗎?』」

勝部學姐停下來等健吾寫完,接著又繼續說:「結果他回答說:『我發誓我是認真的。』然後過了幾天,畫完成之後,大濱學長就把畫託付給我,說時候到了會來拿,在那之前先擺在我這裡。之後我們沒什麼機會碰面,他就畢業了。」

這時候我插話:「然後就這樣過了兩年嗎?」

勝部學姐輕輕點點頭說:「明年我也要畢業了,這畫總要處理一下。我原本想和學長聯絡看看,誰知道他好像搬家了,聯絡不上他。」

「既然這樣,就由船中美術社世世代代傳承下去,不就得了?」我半開玩笑地說。勝部學姐毫不猶豫的搖頭說:「老實說,這太占空間了。」

「哦!」

真沒想到她會下這麼直截了當的結論。

勝部學姐講話的速度快了起來:「一來我們社團沒有其它用紙畫的繪畫,所以保管起來很費事;二來既然是學長託付的東西,也不好隨便處理。再說,如果這畫真有什麼特別意義的話,學長他不來拿,幫他保管是無所謂,問題是如果這真的只是隨手塗鴉,那我就真的很想把它丟了。」

學姐溫柔的圓臉,說出合情合理的想法。

已經代為保管兩年了,卻沒有任何聯絡,就算把畫丟了,大濱學長應該也沒資格說什麼吧?是我的話早就丟了。話雖如此,我也相當明白勝部學姐為什麼這麼猶豫,萬一之後惹出什麼麻煩又牽扯個沒完,可就傷腦筋了。再說,如果那畫真是某種藝術上的實驗的話……唉,想到就頭痛。對了,勝部學姐拿出來的畫,不是有兩幅嗎?

「另外一幅也是類似感覺的作品嗎?」

除了攤在我眼前的這一幅,另一幅則蓋在桌上。聽我這麼一問,勝部學姐立刻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我還在想,是不是我漏聽了什麼,結果一旁的健吾立刻開口:「我沒跟他說過喔!」

「這樣啊,所以你才不知道這畫有什麼不可思議之處吧!」

我只是覺得畫很怪而已,倒不至於有什麼不可思議的感覺。既然第一幅畫是那個樣子,第二幅畫再怎麼糟糕,應該也沒必要大驚小怪吧?我是這麼想啦,但是……

「這是……」

翻到正面的第二幅畫,我一看就立刻明白為什麼學姐會感覺不可思議了。田園風景、太陽、原野那頭的層疊山丘、馬匹、農家、田圃、疏林。

第二幅畫和第一幅畫一模一樣。

3

離開美術教室,關上門,健吾立刻開口:「你覺得如何?很詭異吧?」

「是呀!如果是複印或電腦動畫也就算了,手繪兩幅相同的圖畫,這實在是……」

畫出這種東西一定特別辛苦。單純就所下的工夫來看,不過是多花一倍的時間與體力,然而描繪相同的東西會有白費力氣的感覺,這種心情也會讓實際作畫的時候更加艱難。

「兩幅畫乍看之下好像相同,其實有好幾個地方不太一樣。」

「有嗎?我沒注意到。」

「仔細看就會發現了。據我推測,會不會是因為那幅作品匯集了眾多靈感,為了預防萬一,避免其中一幅弄髒或破損,所以多畫一幅留底?」

「怎樣的靈感?」

「我就是希望你找出答案。」

老實說,我很感謝健吾對我的期待,可是這畢竟不是我了解的領域。思考之後能得到答案,大部份是依據經驗,或者某些破解模式。但靈感這種東西,譬如斜擺,圖形就會改變,或者水平觀賞,就能看出立體效果,諸如此類增添作品樂趣的手段有千百種,然而這些手段也算不上有什麼新意。

「那是什麼?」

「你看看吧!」健吾從學生服口袋拿出複印資料。那是訪問完後,勝部學姐交給健吾的東西。

「這是前年校報的複印本,上面有大濱學長的訪問,好像是紀念當時他入選全縣的展覽會。我想這應該可以用在我的採訪內容上。」

「哦,勝部學姐居然會留著這種報導啊?」

「因為這篇報導背面是六月的球類大賽消息。勝部學姐也有參與,上面還有她大大的照片。」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為什麼校報社的人卻要跟其它社團的人拿舊報紙呢?」

這還用說嗎?

健吾輕輕舉起雙手說:「當時勝部學姐說隔天就會給我複印本,而我們自己光是從社辦里找出兩年前的資料,就花了三天!」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